一只妖媚的灵狐静静的蜷缩在自己温适的暖床里,半杯红酒在灯光下闪着成熟的血色,指甲半蓝半银,盈着光与影的魅惑。她的眼神深邃而又凝滞,循着生命的轨迹逡巡着。她在想,如果曹七巧不是曹七巧,如果曹七巧不是嫁给了那个“骨痨”“没有生命意义”的男人,如果曹七巧不是嫁给了那个杂七扭八的封建礼教下的旧式家庭,也许曹七巧就会有着春水一样的性情,鱼儿一样活泛的生命,她的幸福她的爱情是会是着(zhuo)着不同金色光环的云影。也如果 ,失去了健康失去了亲人沉浸于灰色伤痛里的伊里莎白•巴莱特没有遇到过白朗宁。也如果,白朗宁也如世间三三两两的平浮男子一样,自庸自我,有着世俗的低廉与浑浊,没有伸出那双高贵,充满着尊重并爱护的手,为她打开一扇蓝色而又清朗的爱的窗口,让她重新焕发更广阔的生命活力,让残疾的躯体站起来,走出从前的精神屋宇,那么,巴莱特的生命将会隐匿在孤独与辛酸的岩缝里,她的才情她的智慧也许就不会更高的融入到那些美好的诗句里。
一粒清瘦的酒香掐断了游弋的思绪,酒杯灵异的红把心的一角渐渐掀了开来,有丝丝的痛,也有丝丝的伤。酒滴触到了软软温温的嘴唇,有点儿酸有点儿涩还有些微朦胧的甜意。狐儿缓缓的噬吮着唇齿间的味道,眼睛飘到了那盆蹲在花架上的昙花,花开的刚好,清泠泠的花朵白的那么透明纯美,缕缕浓浓的却又悠远飘渺的香气若有若无的钻进了鼻翼,狐儿忍不住微移莲步,抬起素洁的纤纤柔荑,酒红便滴落盆中,瞬间消融不见了。“花儿是需要懂得的”,眼神漾成了一弯秋水的她喃喃自语着。
一个女人生来便是一朵洁白无瑕的圣花。是玫瑰,是水仙,梅花,牡丹,是采集了天地灵气与精华的洁净天使。她们的温柔,活泼,清纯,敦厚,善良,悲悯,亲和随着肉体一起来到这个人世,就如同浑金璞玉清湛琉璃一样,结聚在她们温软素雅的内心里,纤尘不染。她们最初的需要只是想从自己遐想的天地里,能拥有一扇完全属于自己的窗户。推开窗子,唯美的花香透过窗户逶迤的飘来,蝴蝶的翅膀在窗前自由的打开,散发着优雅的缕缕银月满载着纯美的爱与关怀扑面而至,双手捧起得是辽阔原野上清新酣畅的绿意心海。可是这些,仅仅是这些,有谁人能懂得?有谁人想真正的走入她们的内心去觊觎一下呢?又有谁人能给予她们这些并不算奢求的奢求呢?是你吗?亦或是你们? 如果你一心要爱我,那就别为了什么,
只是为了爱才爱我。别这么讲:
“我爱她,为了她的一笑,她的模样,
她柔语的声气,为了她这感触
正好合我的心意,那天里,的确
给我带来满怀的喜悦和舒畅。
亲爱的,这些好处都不能持长,
会因你而变,而这样唱出的爱曲
也将这样哑寂。也别爱我因为你
又怜又惜地给我揩干了泪腮,
一个人会忘了哭泣,当她久受你
温柔的慰安,却因此失了你的爱
爱我,请只是为了那爱的意念,
那你就能继续地爱,爱我如深海。
巴莱特的诗句隐入了狐儿的心坎之间,低回首,世上有几人能逃得脱爱的私缠?能清清醒醒的爱上一回?爱又是个怎么样的魂魄让人缠绵其间流连忘返呢?她幽幽的叹了口气,抽出了一支烟送在两唇之间。她喜欢它的味道,喜欢猛吸一口时那一明一灭的感觉,喜欢静静地看着从唇瓣之间吐出来的烟圈慢慢地扩散开去,逐渐由小变大,由殷实变为虚无。 想那前世心智如镜的柳如是,天生丽质宛若无瑕的白玉,虽身为歌妓但不迷醉其中,情途屡遭变故之时,仍不改拳拳高洁之心,不迎瑕接疵,无论风雨,一片素心仍向着明月,暗啜苦辛,及至在杭州西湖之上,遇到了已年届花甲之岁的钱谦益,一片玉岚便有了归依之处,她没有去在意年龄的距离,地位的悬殊,人情的鄙薄,藉着自己一腔的热一腔的情勇敢的投进了自己的选择,全身心的跃入了自己的心海,如是真真是灵性的女儿身呀。烟荡开着,狐儿出神的注视着烟圈慢慢的游离成了浅浅的雾霭,在房间里如幽灵般的缭绕着,随性的钩织着姿态,若即若离,袅袅清绵的烟香让她暂时的沉醉于这份情思的美好里。
清樽细雨不知愁,鹤引遥空凤下楼;
红烛恍如花月夜,绿窗还似木兰舟。
曲中杨柳齐舒眼,诗里芙蓉亦并头;
今夕梅魂共谁语?任他疏影蘸寒流。
可敬呀,如是堪得上是个真睿智的女子,她慧眼独具,她没有看错的。钱谦益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伟岸的男子。他在经历了人生的坎坷仕途上的起起落落、尝过生命的百般苦涩滋味、看尽了百般的烟花浮浪之后,没有嫌弃曾经出入过章台柳巷的如是。虽遇花甲,仍还有一颗纯真的包含着深情厚谊的真真的心,为如是,也为自己,双手捧出了一颗婉爱容纳阔博之心,在尘世里筑起了一座圣洁的爱的殿堂。如果不是一份果敢,一份懂得,一份理解,一份疼惜与包容,又怎么会有那么璀璨的相知相感呢?他懂得,如是要的只是一份人格、一份尊严、一份良知和一份超越俗世的感情。他的懂得,是多么真真的一份情怀! 烟燃尽了,烟蒂带着一点火星拖着长长的一截灰烬,像一截坍塌纠结着的蜘蛛网。狐儿轻轻的把它放进烟灰缸里,没有捻灭,让它由着自己的性子使然。就像这支烟一样,如是的爱情是可羡的也是可赞的,只要是热烈的燃烧过了,生命里就会到处散发出可人的馨香。可世间这些众多平凡的女子呢?她们是不是都有如此的幸运呢?无意识,孔老先生的“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像一个恶搞的小贼闪进了脑仁。眼睛微蹙,烟灰里那点儿可怜的星星终于还是冷掉了,狐儿心中陡的升起了一股子茫然,她迷糊了,真的有点儿搞不懂了,不知道老先生的“女子”在此有何解意?如果说是女子们的实质,那么这些误解与秽浊又是从何而来的呢?又是怎样如蚊蚁般附盖住女人的性灵的呢?狐儿缓缓地抬起头,眼角沁出了一滴不易觉察的泪水,沁凉,心底错落跌宕起了百般不解的怅惘。夜影里独自轻吟的月亮,清寒而又高远,终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她无法去采集传说中的圣水,去逐一的洗涮掉女人身上所背负的污垢。也无从去考证抑制住女人性灵的无形枷锁是怎样的萌发茁壮的。难不成孔老人是遇上了一位恶妻?也或者是情深所致让女子深深的伤过?更或是孔老所遇到的女子没有去遵循“三从四德”,没有规守“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的条例,所以孔老人就把“女子”一竿子全都打落进了恶浊之中? 身上微冷,狐儿双手不自主的揽住了两肩,眼神投向了那无边的夜色里。夜色掩映下的影影绰绰,像无数暗藏的眼睛在窥视,又仿佛生活的沙砾,看似简单平庸但却有着超乎寻常的力量。柴米油盐的慢慢浸润,现实琐屑真假虚实的围堵,由不得的,为了保护自己,为了不受更多的伤害,女人的灵性就被它们在不知觉中磨蚀掉了,优美的棱角个性的荣耀也消逝的不见了。甚至于生命中某些散发着鲜亮引人的高贵内质也在慢慢的褪去色彩,取而代之的是粗糙廉价的东西,卑琐,庸俗,尖酸,刻薄,势力,浅薄,脂粉气无时无刻的不在伺机诱发侵袭,惯性使然,便逐渐的沉淀成一种不可抑制的脾性,往日的清新淳朴再也找不到丝毫的影踪。不知道这样残忍的蝶变到质变,是不是应该由女人自己来买单呢?
请说了一遍,再向我说一遍,
说“我爱你!”即使那样一遍遍重复,
你会把它看成一支“布谷鸟的歌曲”;
可是记着,在那青山和绿林间,
那山谷和田野中,纵使清新的春天
披着全身绿装降临、也不算完美无缺,
要是她缺少了那串布谷鸟的音节。
爱,四周那么黑暗,耳边只听见
惊悸的心声,处于那痛苦的不安中,
我嚷道:“再说一遍:我爱你!”谁嫌
太多的星,即使每颗都在太空转动;
太多的花,即使每朵洋溢着春意?
说你爱我,你爱我,一声声敲着银钟! 只是记住,还得用灵魂爱我,在默默里
狐儿想起了 这首诗,想起了白朗宁与巴莱特,想起了他们融合灵魂般深沉的爱,狐儿的心震颤了,她不由得收回了目光,把整个身体包进了沙发里,空掉的杯子底部犹自留下了红酒的魅影。只有沙发是温暖的,是完全没有条件的拥抱着自己的实体。女人,曾经最容易满足的女人,最容易让人接近的女人,你的灵性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清澈?都说女人如花,花的魂魄又附着在哪一方呢?玫瑰香艳但有刺,有谁能够在爱你娇媚容颜的同时能一起愉悦的接受你的棘刺?蒲公英鲜亮朴实,不足珍贵,有谁能够伴你一起去迎接春寒料峭时最难挨过的冷晦?梅花骨骼清奇,欣赏你的同时有谁能陪你一起挨过三百六十五天的磋磨?花儿要怎样才能安全的拥有一方真正属于自己的天地呢?让自己美好的灵性不再堕落?要怎样去赢得言由心境的尊重认可和爱护呢?又如何才能赢取一个由着自己发挥美好性灵的怀抱呢? 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狐儿立起了身,轻轻拨弄了一下秀发,拂了拂衣裙,浅浅地扬了扬手臂,好像要抚掉周身所有的尘埃,付出一块清静之地。启开瓶塞,红酒重新斟满杯子,鲜亮内涵的颜色再次冲击了视觉,狐儿无言的举起了杯子迎向空中。“因为懂得,所以慈悲”,遇上真正的懂得真真的是一种福气,她想。好像有位伟人曾经说过,“一个人既成为人,便有他自己的哲学的”,不是么?那么,就随他去吧。女子们,且以善良做底子,引自尊自爱自重做骨骼,绣上智慧,高雅,淡泊,天真,温柔,恬静等细腻的花蕊,美美的活出一个月亮,活出一朵花香,活出一个婉丽大气的女子,清醒干净的走在路上,岂不是没有白白的来这世上走一遭么。
后记:吴霜由度娘得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中的“女子”是为通假字“汝”,是指子贡来说的。可大凡吴霜看到的文章多数是单指女子而已,所以……嘿嘿,不算是误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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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后由 清荷吴霜 于 2013-1-18 16:57 编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