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意的审丑 雄性的张扬

梁星钧

诗意的审丑   雄性的张扬　

－－“红尘有你”征文大赛获奖篇目选评
梁星钧

    一、诗意的审丑

　　读凤凰木散文《你是母亲》后，我写下了《真实·审丑·诗心》的题目。
      “真实”是所有的散文都会提及或强调。而作者此篇的“真实”不同于别的，是毫不隐避自己的缺陷，敢于从灵魂深处解剖自己。试问以散文为美文的文人作家，有几个能如此做到？

    “审丑”更不肖说。现在的散文多如沙粒，以美为更美、化丑为美者比比皆是，似都“正当”和寻常不过矣。又有几人能像作者这样一写自己有如母亲的“土气”，二写有如母亲的“小气”，三写自己懦弱胆小的“畏气”。“土”至记不住母亲的年龄及节日（但记得住自己女儿的丝毫，连报考舞蹈班的事也无微不至）。“小”得连一点吃剩的玉米羹都要打包带走，衣服旧了要穿，袜子破了要补（此小气也是节约之美德）。“畏”到了怕蚕，自我封闭忧伤，懒惰不勤……总之生活除了女儿是片光明之外全都黯然。

　　“诗心”就是作者本篇之“隔”的结构。空灵遍布，给我们大量的想象空间。该“诗心”是留白、跳跃和递进。同时也像幅幅简描，勾勒了三代以及天下母子之间的生命传承。

　　作者大胆暴露揭丑，敢把自己心灵的阴暗置于光天化日之下晾晒，而又写得诗情荡漾，入人心怀。所以该篇既有散文的抒情，又有小说的意蕴，更有诗歌的意象，你说这是何体文体？我自答之：好的文体就是多文体，也是无文体。

　　作者所提的“作茧自缚”引人联想。本意是讲蚕如此（春蚕到死丝方尽），母女之间何尝不如此。但我想到，我们的书写者怎么不如此？当写完了所有的，就如蚕尽丝，见不到外面的天光了；一个作家，用终身之写，到头就重重叠叠，基本包裹了自己，成了某种程度的自我封闭。然而你不这么写又不行，照样如蚕吐丝，因为你读多了，思考多了，脑子装满了，胸堵得慌，就得奋笔，这已成为你的本能，这是人类的喜悦与忧伤，同样是一个客观存在，你不会承认自己是如此，你也难断言自己就不如此！

　　我们见惯了写善与审美，也许对这种写恶与揭丑不太习惯，但这正是这种诗意的审丑，才是对审美的一种反衬和有益补充，同时也正是这些勇气，一洗了她（及我们）的土气、小气和懦弱，也洗了散文的传统定式，把我们的眼光也清洗了。

　　该篇由序曲、影响、传承、新生等章节构成。是一篇解剖自我、接通三代和叛逆传统的心灵诉语。虽为竞争激烈的有奖征文，作者也丝毫不顾其中的一些错别字及语句音韵感的缺失修补，可见其随性、自然和自信到了何种令人可观而又可怕的程度！


    二、雄性的张扬

　　老狼短篇小说《老瘪沟》的开头并没什么“高瞻远瞩”和“深明大义”，而是讲一个读音很俗的地名。老瘪沟，“瘪”字本读bie,而此地人偏读“屄”（bī），“屄”是什么？汉语释义为女子阴门。老瘪沟，就是一条像老女人的外阴之沟，这话俗得都讲不出口，却是揭开小说内容之秘的必要前奏。

　　何称“雄性的张扬”？因这篇小说一开始就引入“屄”，然后就介绍男人的阳器。有阴就有阳，这世界就这样，没什么奇怪，奇怪的只是作者的用笔胆识。

　　老瘪沟外面“突兀的长城墩子像男人的生殖器直奓着，垂直地直插老瘪沟”，这就是一幅形象的阴阳交姌图。这就为后面的人物场景作了极好的铺垫和伏笔。

　　所以之后的情景就自然而然，一切显得顺当：

　　－－那里的女人们风骚又漂亮，男人们像秋后霜杀了的茄子，个个苶呆呆地。据说是女人们吃了长城边的锁阳和羊肉有关，“女人的性欲比男人旺盛”，因此，得名叫“老瘪沟”。

　　其实这句我可要给纠正或补充下，阴盛阳衰是可能存在的，而也非永远，再说从后面发生的情况来说，阴阳也会达到一种新的转化和平衡。请看后面：

　　－－老木的羊在远处的沙坡上啃着石头上的阳光，小羊羔“咩咩”地叫着，围着老母羊吃奶。老木看到母羊硕大的奶头，“嘿嘿”地发笑，唯有母羊的乳房能激起老木对女人的撩拨和性感。

　　－－“老木一生没有走出沙漠和女人，老木最好的朋友就是那条老山狗”。

　　所以老木一生都孤独。孤独的老木一生的精神支柱是什么？文有交待：老木的生活环境，“连邋遢的狗都只有去追赶骚羊”，他蜗居在这样的环境里，他还能怎样？

　　小说以老木的梦境，完成了对其人物生活场景及其情态的描绘。老木的老婆死了，那个小婆娘和他在一起放羊，养带来的小姑娘。之后他的小婆娘又死了，怎么死的？说来吓煞人：原来是“那小巧玲珑的小婆娘，一个晚上和老木干完那事就眼睛白翻了”，之后“医院的大夫说，好像得了中风，偏瘫了。”你说老木不阳刚么？偏居在那样的环境，粗犷甚至粗野几成其本性。中风偏瘫，一般是血压有问题，多出于中老年，小婆娘如此，当有别的什么病情。可是“不到一年，不能自理的小老婆就自缢了。”不能自理就自缢，是老木照顾不好，还是有什么别的隐情？小说因篇幅问题没作交待，一切留给人去冥想。那天苍野茫的西北旷野，一切生灵（包括人命）只如大自然的微粒，风一吹，没了，雨一淋，化了，这是一种对人类社会自然原初的摹写，这些原初的生命，都这么简单粗砺地完成了自己的生命缔造及其悲伧轮回，一切都都那么原始和简单。

　　“老木对带来的姑娘翠翠，也格外好了。虽然比烧儿子大几岁，心想还是瞒般配的，好像对自己人生的一个最大交代。”

　　翠翠怀孕了。这是一件天大的事情，因他的儿子就那样。

　　有邻居问老木儿子，翠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他就流着长长的口涎，抬头看着天空“嘿嘿嘿”地笑。又有邻居问，翠翠漂亮吗，他仍旧“嘿嘿嘿”地笑，笑着就跑向远方，跑向……。

　　因为，老木儿子最多的是笑容，不知道自己和翠翠已经是夫妻了。

　　这已是不言而喻了。

　　“邻居指着老木驼了背的脊梁骨在后面说话时，老木还是不愠不怒，低着头走路，赶他的羊群。只是老木的脚步比以前慢了许多，只是那放羊的鞭子，打着一个个日落黄昏，惊起一个个夜幕，叫醒一次次沉睡的村庄和沙漠。”

　　作者以此忧伤的画笔，绘制了一幅苍野的人性美图，任你去遐想，任你去理解，任你去评说。因这是一个特殊地域下的特定存在，存在的东西都要见天，都要经风吹日晒雨淋，在历史的长河中漂洗。

　　读毕小说我写了几句感言－－

　　小说着力描绘一种意境（物象含老木、小婆娘、小姑娘、山羊、老狗、老瘪沟等）。

　　一种写意的概述（人物的出场，完全是景象里的“景象”，自然而贴切）。

　　大环境在上，小气候在下；大气象在前，小图景随后。

　　这里没纯粹的叙事，只有形象的勾勒；以一笔带出形象和景致。

　　老木驾驭了三个女人，说是这里的雄性不敌阴性，难道阴阳之间就不能轮转互惠？可见小说处处体现和反衬了老瘪沟的性情，也张扬着原始的人性及其雄性。

　　这里无所谓是非伦理曲直，只有原初和野性。这是一个说不说写不写都有的艺术存在。



    三、结语


　　这次“红尘有你”有奖征文已落下帷幕，最后由我们给写些评论。然而，面对此次获奖征文，总觉少了点啥，到底少点啥呢？

　　也一下说不准。

　　也许这点不准就阻止了我的进一步思考及动笔。

　　然而对获奖作品选评又是我率先提出并作了布置。觉得鉴赏版现已兵强马壮，总该做点什么，这次征文，就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感激所有编辑的积极参与和用心评论！

    然而我却保持了长久的沉默。虽22篇获奖文（含10篇优秀奖）早已读毕，有的还读了几遍，但也没想到要写点什么，这到底因为什么？

　　大概是阅读的感觉问题（总觉缺少一些大家气派的风韵）。

　　也可能是语言叙述结构问题（总觉缺少大家语言的质地）。

　　也可能是一些获奖篇目的针对性问题。征文通知明明划定“内容包括爱情、亲情、友情等人间所有情爱。”而有的并非如此（“情爱，释义为亲爱或友爱之情；也可特指男女间的爱情”）。在我看来，既是划定范围的命题征文，就不该跑题，否则就会丢了起平分（哪怕你之外写得再好，因属非一个内容层面比拼），甚至难在评奖范围之列，这可是个不该忽视的问题（除非修改内容以放宽征文范围）。退一步说，即使评审在忙乱中忽略了这点，我们敏锐的评论者也不该忽视。

　　当然也可能是些别的我至今尚未明了也难讲清的问题（不过这些都过去了，不太重要了）。

　　最后我还是多从自身来找原因。蓦然发现自己太匆忙了，难免心生浮躁，甚有好高骛远，忘记了眼下的大地，忽略了身边的平凡，没有进入真正的有效阅读。

　　于是我重新阅读。

　　通过静心静读，我颠覆了自己的一些传统读观，不再像以前那样只凭一己的初感而慨然决定取舍，这就避免了一种情况，即一个人如果外表邋遢就忽视对其内心的探视（也难说其内心就一定不美），这是我们人类常有的认识误区，所以通过这次阅读体验我们必须力克，因这考验和检阅着我们，尤当一篇文章你必须面对时，你当怎样？

  　  读了这两个精致的短篇我写了几句感受－－

　　不必言多，只在精虚实。

　　不必写大景，只在巧小奇。

　　不必写豪壮，只在乎人性。

　　一切的精锐和本真，

　　才是艺术的真谛。（2014,6,20-22清江河）

[ 本帖最后由 梁星钧 于 2014-6-26 19:47 编辑 ]

梅园星语

原帖由 梁星钧 于 2014-6-28 11:22 发表

　　我没找到两文的阅读门径，就这么如撬石样撬了下，动没动我不知。谢谢你！

文字的纷呈就在于个性的表达，我感觉这是鉴赏层面的突破。

梁星钧

原帖由 高骏森 于 2014-6-27 22:09 发表
梁老师就是梁老师，评论的就是专业。昨晚看完了，向您学习！

有点献丑和受“逼”的产物，没写好，只不过我想作些尝试。谢谢你１

梁星钧

原帖由 梅园星语 于 2014-6-27 17:49 发表
老师创建性的评点令人耳目一新。

　　我没找到两文的阅读门径，就这么如撬石样撬了下，动没动我不知。谢谢你！

梁星钧

原帖由 王克楠 于 2014-6-27 13:18 发表
还有， 审丑这个概念，很有新意 辛苦啦

呵呵，我乱说的，对于这样"乱"写的一等奖文章，我只能乱说。]

梁星钧

原帖由 王克楠 于 2014-6-27 13:16 发表
　　小说着力描绘一种意境（物象含老木、小婆娘、小姑娘、山羊、老狗、老瘪沟等）。
　　一种写意的概述（人物的出场，完全是景象里的“景象”，自然而贴切）。
　　大环境在上，小气候在下；大气象在前，小图景随 ...

　谢鼓励。这篇我没怎么展开。

高骏森

梁老师就是梁老师，评论的就是专业。昨晚看完了，向您学习！

梅园星语

老师创建性的评点令人耳目一新。

王克楠

还有， 审丑这个概念，很有新意 辛苦啦

王克楠

　　小说着力描绘一种意境（物象含老木、小婆娘、小姑娘、山羊、老狗、老瘪沟等）。
　　一种写意的概述（人物的出场，完全是景象里的“景象”，自然而贴切）。
　　大环境在上，小气候在下；大气象在前，小图景随后。
　　这里没纯粹的叙事，只有形象的勾勒；以一笔带出形象和景致。
                              ——总结的甚好

梁星钧

原帖由 刘彦林 于 2014-6-26 08:55 发表
很好的评论文章，前来学习。问好。

  刘老师多指点。谢谢！欢迎光临评论版。

梁星钧

原帖由 黄叶斌 于 2014-6-24 22:47 发表
具体分析点评，是一件很费力的事情；如果对于每一件获奖作品如此，那可是更加宏大的工程了。所以，还是综合述评较好，这样可以事半功倍。

这是选评。幸好两文不长。此文另类，故用另类之法评之。谢谢点评！

刘彦林

很好的评论文章，前来学习。问好。

黄叶斌

具体分析点评，是一件很费力的事情；如果对于每一件获奖作品如此，那可是更加宏大的工程了。所以，还是综合述评较好，这样可以事半功倍。

梁星钧

原帖由 房子 于 2014-6-23 10:44 发表
真正和文章契合的评论文字，是相当难写的。作为给一些作者写过点评论文字的我是深有感触的。星钧朋友不仅秉持了一种谨慎严谨的态度，更在于这个过程中，自己对文字的理解与认知的过程，一并呈现给读者。这样负责任的 ...

　　是的，确实难写。同一文视点不同应理解不同，何况作者的认识及表现无限，我们的思考也难穷尽甚至到位。希望得到各种不同的理解声音。谢房子老师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