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子，一路走好（首发）

露渊

                          婶子，一路走好
                                          露渊

       正月十二那天，我们相聚在大姐家。年已接近尾声，过了十五孩子们都该上学了，哥哥也该出门打工了，姐姐也要回到乡下去种地。


        也只有在这种传统的节日里大家才能聚一聚。中午时分手机响了，是老家一位朋友的号码：“喂，墨研吗？我是王霞。”“王霞过年好，进城了吗？带孩子们过来玩。”“墨研，慧英婶子没了，你抽空过来送一下吧。”听到王霞这样说，我整个人蒙了。“怎么可能，昨天我还看见她发朋友圈在温室里拔草呢？”在乡下的时候，我们的地连着地，温室大棚也在一起。我们一起种地，打理田间事物。一起种菜卖菜。她个子大，在乡下女人中是典型的身大力大的那种。



      元月份我们那边的大棚都用来给种洋葱的老板育苗，慧英婶还问我今年育苗不了，我们还聊了很多。虽然称呼她为婶子，其实我们年龄相仿，他老公和我老公还是发小，只因他们辈分长我们一辈，也因那时候老公上学多一些，所以结婚就晚几年，所以他们的孙子也上学了。而忽然听到她离世了，还真想不通。



       “墨研，你啥时候来？我等你。”王霞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大概一小时左右吧，我在外面呢，得回家把孩子们安排好。”“好吧，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先去忙了。”乡下总是有忙不完的活，我深有体会。


     同时老公也接到了发小的电话，说是慧英婶是心梗而亡，毫无症状，更无防备可言。这些天他们在洋葱苗里拔草，今天早晨天刚亮，媳妇就催他起床，说早晨大棚里凉，多拔一会，中午太热了就早点回家的。结果他起来，揭开取暖的炉子，把锅放上准备熬粥，媳妇却没了动静，还以为是这几天拔草累得，贪恋热炕头呢，就没催她起床，可等他熬好粥万万没想到的是媳妇却叫不应了，赶紧叫来村里的赤脚医生，才知道媳妇与世长辞了。发小说着泣不成声，老公一边安慰着，一边起身。大姐也理解就没有劝我们，带着宝宝们回到家，安顿好他们，我们打车到了乡下。


       乡亲们已帮忙搭好了灵堂。一张大大的黑白遗照，甚是醒目。不过才奔五的年轮，就这样过早的离世，真让人无法接受呀！


      好友王霞已在门前等待，我们相顾无语，瞬间泪崩。走到她的灵堂前，为她送程焚香。以前的种种画面象电影一样闪现在脑海，怎么也想不通这样一个热爱生活的人，老天怎么会舍得让她离开尘埃，离开她的亲人们。



       记得我结婚的时候，她儿子应该是七八岁的样子，在她的勤劳下，她儿子总是给人一种干净的印象。记得婆婆总爱夸她身大力大，夸她能干贤惠。在乡下体形小，好多力气活会很吃力，甚至无法坚持。那个时侯，每年三月初，村里的男人们都会陆续出门打工，而所有的活都留给了女人。男人们出门背起行囊，背起了一家人的希望；而女人们在家也并不比男人轻松。


       我们那个村子，那时候刚刚赶上乡村致富规划，日光温室搭建；节水滴灌改造；居民照明电线改成地埋线；还有自来水试点。那个时候没有小型挖掘机，全部人工深挖，深度要一米八，按土地分派，或是按人口分派。像我这种尕媳妇，真的是力不从心。常常受到左邻右舍的嘲讽，和婆婆的鄙视。慧英婶时常会干完自己的便来帮我，我身高只有一米五八，要深挖一米八的土沟，现在真的无法想像那段岁月是怎么熬过来的。


       春天的时候，风总是很多，这也许是春的象征，而温室大棚最怕的就是刮大风。有一次刮大风，我做好了仅有的防护措施，就去送宝宝上学。那时候女儿已上小学可以全托，小宝刚上幼儿园只能是早送晚接。我骑着一辆弯粱轻骑摩托车，用一条长围巾将小宝捆在身上，火速赶往县城的幼儿园。可当我把小宝送到学校，赶回家时，风越刮越大，当时我经营着两座大棚，看着狂风似是要将大棚掀翻的样子，我赶紧，又装土压棚，半袋土背在身上，又有大风阻力，弓着身子，真是举步为艰。慧英婶的儿子已经在读中学住校了，她已经压好了自己的两座棚，便来帮我。“你负责装土，我来背，我背起来快。”风越刮越狂，我没有选择的余地，也许是感动，也许是风将沙子吹进了眼里，泪水在无声的滑落，土与泪水将脸打花，慧英婶说：“别怕，马上就好了，我帮你。”可当我们刚把这个七十多米的大棚压好的时候，一声巨响，另一个大棚被大风刮炸了。


      “墨研，你的棚炸了，快去给你老公打电话吧，现在早上有霜冻，大棚盖不上，这一棚菜就完了。”好友王霞大口喘着气跑来告诉我。一瞬间感觉天都黑了，怎么偏偏就是我的棚呢，公公婆婆刚刚去了外地小叔子家，老公也在安西打工几千里之外，打电话还得去县城打公用电话，而且也只能是让他担心而已，再说工程刚开工，不一定能请上假呀。



       “走，王霞我们去帮她先把烂棚压住，把菜棚温度保住，等明天风停了，再换新棚。”慧英婶就像个大姐一样一手拉着我，一手拉着王霞，倒象是我成了被动的人，我当时是被吓傻了，真不知道怎么办可好。慧英婶比我结婚早，她们的棚建的早，种菜与防护措施都比我有经验。


      这时候风小了好多，我们把炸烂的棚勉强拉在一起，她们在两边拽着，我像个猴子般爬在棚杆上缝补，“你看，这种活就适合你干，要是我，还不把这棚杆给压断了。”慧英婶看着我紧皱的眉头故意逗我。“是啊墨研，我也不行，这种活天生就是你干的。”王霞紧接着调活气氛。我冲着她们笑了：“谢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我可怎么办呢。”我们都笑了。


       第二天等我把小宝送到幼儿园就去买大棚，等我赶到棚上，慧英婶和王霞已经帮我取下了刮烂的大棚。十一点多，太阳正好照在大棚上，此时正是换棚的好时候，温度也不伤菜，大棚在光照下也可以拔平，再次刮风时不易起包，就不会被刮烂了。


        由于我们常年劳作在大棚间，这些活干起来也顺手，中午一点半左右我们终于将大棚换好了。我请她们到家中，抓来一只大公鸡，再三劝说下慧英婶才将鸡宰了。拔毛，开剖，然后剁成块，慧英婶麻利又熟炼，我们三人很快做了所谓的大盘鸡，又蒸了米饭。在乡下的生活就是干活累了，能吃饱肚子就行。说起家里的鸡，只要老公出了远门，只有养着，等他回来再吃。我从来不会，确切地说是不敢杀的。这种习惯一直保持到现在，我也没有杀鸡的勇气和本领。


      还有一次浇渠水。那时候小宝还没上幼儿园，我骑着脚踏三轮车，拉着化肥和小宝到地上去。由于那时候还是土沟，而且沟深地高，要用土拦一个大坝，才能浇水。一个大坝拦下来我已大汗淋漓，眼冒金花。还要施肥，慧英婶总之身强体壮的，早已干完了她地里的活。小宝由于热的缘故，大哭不止。我拼尽全力的在地里施肥。慧英婶抱着小宝哄他，可小宝一直往玉米地里钻，她护着小宝的脸钻进地里，把小宝递给我：“娃娃哭的可怜地，你去哄哄吧，我来帮你撒化肥。”说着接过化肥桶子，看着她满头的汗，和高大的背影，我忍着眼泪抱着宝宝钻出了玉米地。


      刚撒完化肥，上面一户人家浇完地，撤了坝，一股猛水将我拦的坝冲破了，幸亏下一家是慧英婶子的地，才让我借用了她拦得坝将地浇完了水。小宝哭累了在我怀里睡着了，慧英婶帮我把水口堵上说：“快回家吧，以后好好吃饭，只要有个结实的身体，啥活都拦不住你。当农民就得有农民的身体，你这身板不行呀，快回家吧。”我怕她的坝浇了两块地，已经被水浸透，万一倒了怎么办？想陪她浇完一起回家，可她说什么都不让我等，还开玩笑说：“万一倒了凭我这身板也能堵上一半沟水，回吧我没事。”说着还帮我把三轮车转过了头，像这样的事太多了。


       后来由于实在无法胜任超负荷的农活，我带着宝宝们进城了，也在城里找到了谋生的路。由于不敢大意生计，老家有啥事一般都由公公婆婆出面，除了农活，我去直接到地里干完，直接回家，几乎很少见到她。那几亩薄田也一直种着，只是不再种菜了，大棚只用来给种洋葱的老板育苗，直到现在。后来有了手机，大多都是电话联系。今年的大棚也是我出钱，慧英婶帮忙搭起来的。前几天还说拔完自家的草，便开始拔我的大棚的草呢，怎么好好一个人说没就没了呢？


      邻家奶奶过来拉我：“孙媳妇别哭了，你婶子是个好人，有福气，没让人多花一分钱，也没让人伺候一天，是她前世修来的福气呀。只是老天不长眼呀，这么好的媳妇，这么年轻怎么忍心将她带走呢？像我这种没用的人都被老天遗忘了，也许是我造孽太多，罪还没受够啊，起来吧，人活一世，孩子也有家了，孙子也上学了，够了，起来吧。”说着奶奶也大哭不止。由于慧英婶乐于助人，又走的突然，在场的人都红了眼眶。



      正月十四，慧英婶出殡，初春的天下着大大的雪花，雪不大，只是雪花瓣很大，很白，盘旋飞舞，很美。许是天也为她动容，送她最后一程！


     中午十二点整，按照当地习俗，随着鞭炮和唢呐声响起，八大金刚将慧英婶的寿财抬上灵车，一路悲鸣，向公幕驶去。慧英婶不是我的至亲，我却有种心被撕烈又掏空的感觉，和她年龄相仿的媳妇都哭趴在地上长跪不起，劳碌辛苦了一辈子，儿子成家，孙子刚刚上幼儿园，本该享受儿孙绕膝之乐，却撒手尘埃。有人说慧英婶是有福之人，完成了任务，孙子也领了，没受一点罪就走了。也有人说，辛苦了半辈子，本该享受的日子，却一声不响在一场梦中走了，虽走的安祥，却始终让家人无法接受，也无法想象啊！



     望着远去的车队，强忍着无比沉痛的心，轻轻的说：“慧英婶一路走好，你永远在我心中。”


                       

草舍煮字

事例写得详细具体。可以把婶子的性格、品质描述一下，把自己对婶子的看法在结尾总体议论一下，抒发感情。

喻芷楚

好人有好报是不是对慧英婶子没啥痛苦就过了说的呢？毕竟这也是份福报。热心帮助邻里，无怨无悔操持家务劳动，真的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露渊

草舍煮字 发表于 2022-2-22 09:52
事例写得详细具体。可以把婶子的性格、品质描述一下，把自己对婶子的看法在结尾总体议论一下，抒发感情。

谢谢老师鼓励与指导，人的生命好脆弱，意料之外，无法接受的那种意外啊！早上好！

露渊

喻芷楚 发表于 2022-2-22 10:26
好人有好报是不是对慧英婶子没啥痛苦就过了说的呢？毕竟这也是份福报。热心帮助邻里，无怨无悔操持家务劳动 ...

向老师问安！心像被掏空了，无法言表的难过。

幸福小草

四十五岁到六十岁是人生的高危期，这个年龄段走了的人不少。真正让人措不及防。

露渊

幸福小草 发表于 2022-2-23 09:30
四十五岁到六十岁是人生的高危期，这个年龄段走了的人不少。真正让人措不及防。

是啊，小草姐姐，好久不见，生命真的很是脆弱谢谢姐姐，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