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兄妹（续）

胸无大志

  一

  狄代生爱动脑筋且也勤快，婚后养父负责地里的庄稼，孩子交给养母照顾。夫妇两打了几年工，丈夫就成了大包工头的“二把手。”他们省吃俭用，小打小瞧，几年下来就买了电视，冰箱；不久又购置了村里，从无到有的第一辆小四轮拖拉机，工地上负责拖运建材，家里耕耘土地。
  
  狄家山初级中学的操场，建在一块西侧依山，东南北三面下有两米左右崖坎的高台上。说是体育课，一没有篮球杆，二没有其他体育器材。男生们除了抛或扔的胡乱争抢篮球之外，女生们就瑟缩在操场边上山南海北的瞎聊。这是一个比较阴冷的天气，空中旋转着飘下来的雪花，落在地面上只有棉絮样极薄的一层。这场景虽不是冰天雪地，但就这层积雪，却和冰面一样滑溜。
  
  突然，一个同学大声呼叫道：“狄万里，抓篮球，别叫落到沟里。”狄万里是狄世雄的五弟，弟兄姊妹之中排行老七。他站在操场边上，虽然和三四个同学嬉戏玩耍，但眼睛的余光，有时候也留意球落谁家。他见空中飞来的篮球，即将到达头顶，就凌空一个腾跃，很熟练的用右手把球格挡了回去。遗憾的是，弹跳之间专心抢抓了篮球，却没有注意脚下就是操场边，落地之后，哧溜溜滑着摔到了崖坎底下。
  
  体育老师叶顺才带着同学们去操场上自由活动，自己却来镇卫生院里和几个熟大夫一起喝茶。他刚刚把一杯热茶抵在嘴唇边上，还没来得及吸吮，就见同学们叽叽喳喳地抬着狄万里去了急诊室。当时，把他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叶顺才颤巍巍的和主治医生交流后，对方告诉他：“看肚子鼓胀的情况，脾脏出血的可能性较大。如果这样，必须及时手术，否则，有生命危险。你先去通知家属，做好护送病人去县医院的准备，目前先静脉注射止血药物治疗。输了液，大家会诊后，看病况再做决定。”

  狄冷今天坐在炕头上的铁火盆前，正在煮茶逗孙儿玩乐。他的老婆将嘴里的炒大豆咀嚼成泥巴状后，吐出来用食指指肚，送到了怀里抱着的孙儿。跪在炕头上扶着祖母大腿的那个，看着弟弟狼吞虎咽，一个手抓着祖母的衣服争抢，另一个小手上去差点撕破了老人的嘴巴。
“看、看、看，这坏怂还猴大着挖脸呢。”老婆一面背着脸面躲避，一面欢笑着告诉狄冷说。

   这时候，村里去镇上上学的狄万里的同学狄世忠，领着叶顺才老师，从门里惶恐不安的进来后，立在脚地上告诉狄冷说：“大伯，这是我们的老师。万里不小心掉下崖坎受了伤。这会在卫生院里输液呢。”

   大惊失色的狄冷老婆，听了狄世忠的介绍，腿上和怀里的孩子什么时候掉落了下去，也没有感觉出来。她火急火燎的拉着哭腔询问狄世忠道：“啊……！轻，还是严重？”

   狄冷还算理智，脸上尽管惊慌失措，照例不敢失却礼仪。他跳下炕棱招呼叶顺才老师说：“请坐，老师。”
叶顺才笼着袖管小心翼翼地把屁股倚在靠背椅上说：“不要紧。大夫的意思是，为了万无一失，必须做好两手准备！”

   狄冷追问叶老师道：“这话怎么说……。”

  “吊针打完，如果病情不缓解，就要赶紧送往县医院治疗。”狄冷听了叶顺才说：送儿子去县医院治疗，就回头看了一眼窗口外的天气。只见沸沸扬扬的大雪，仍然斜风细雨般地飘落。近处的房屋，院子都披上了厚厚的一层雪被。远处的山峰被朦胧的云雾，笼罩着根本看不到她那高峻伟岸的雄姿身影。但凡从院子里进来的邻居，无论头和衣服，都盖着一层白白的雪花。他喊着狄世雄从院子里跑步进来的路上安排道：“快去呼叫几个你的搭档，准备吃饭后马上行动”。叶顺才补充说：“别吃饭，路上准备点干粮赶紧出发。”

   听了叶老师这样急迫的语气，差点把狄冷的“心”都拔了出来。他“哗”的一声瘫坐在炕棱边上后，心惊胆颤的反问道：“老师，万里没有死吧！”

   “人好好的，狄叔想到哪里去了？”狄冷怕老师说的不太准确，就追问远方侄儿狄世忠道：“世忠，你说实话。”狄世忠看了看老师的眼色，忽闪着大眼睛说：“没事，真的没事，大伯。”狄冷也不是傻子，他看了二人交流的眼神，就更加相信他的猜测**不离十，便气急败坏的告诉大儿子说：“你去看着办吧，死了拉回来埋了！”

  “话是一股风”，瞬间的功夫，就家喻户晓。王八月笼着袖管，踏着轻轻的脚步从门里进来，神秘兮兮的告诉脚地上站着的养子狄代生和土炕上靠着被头假寐的狄粗粗说：“哎呀，出大事啦！”

  狄粗粗莫名其妙地问道：“谁家？”

  “狄冷的幺儿子，听说上操的时候，从崖头上摔下来，叫不醒啦！”话越传越神，越传越离谱，这是任何人不敢辩驳的事实。狄粗粗起初以为不太严重，听到老婆说叫不醒，也“呼”的一声，从炕头上跳下了炕。他告诉狄代生道：“赶紧，去前边你老爹家……”！

   “姨夫，你忘了那三棍子？”儿媳妇蔺玉琴在厢房里伸出脑袋制止丈夫和公公道。
“这孩子，人命关天，大事小事要分清！”他又回过头对狄代生道：“快，万不敢耽搁……。”

  狄粗粗所谓个大腰松，低着脑袋从狄冷家主房屋里进去的时候，尽管低着脑袋，狄冷却一眼认了出来，不过事情紧急，他对谁都没有心情问候。狄粗粗听了事情的大概经过，便想这鬼天气，真的“祸不单行”。

  狄冷的村子属狄家山乡人民政府管辖。狄家山最高处海拔两千二百多米，立冬后几天绵绵细雨，山头上就会飘起雪花。狄家山镇比狄家山主峰低洼三四百米，仿佛坐落在狄家山包围的一口锅底上。从狄家镇去县城一百二十华里，先上后下的七八道拐弯才能进入川坝地区。但凡大事件发生，譬如急诊病人或难产的孕妇，就聚集一二十号人，不分白天黑夜送往县医院就医。今天这事，几个长者出主意道：“绑担架，步行一个晚上，赶明天十二点之前一定能到医院。”

  狄粗粗听了这样的说法，不禁心里琢磨道。现在傍晚九点，到天明还有十一二个小时，人没有长力，中途不喘口气，咬几口馍馍？中午十二点到达，还算长了飞毛腿。提前一分钟就少一分危险。他不禁力排众议道：“代生可以开我们家拖拉机去。”

  “拖拉机不行，上山十里路，下山二十里，这么大的雪，车轮打滑，非常危险。”狄世雄无不担忧的制止道。

   “在架驶台上，绑一副担架睡上病人。配备十个少年拿十根绳索，再带一两把镢头铁锨。上坡时在前面牵引，下山打滑向后拉拽。只这三十里路，慢说小小的拖拉机，就是铁疙瘩也能扛得过去。下山的七八十里路，或许落雪，或许下雨，或许还会天晴，就是下雪，平坦的大路上，也要比人快许多，这样，凌晨一两点就能到达。”

  毕竟同胞弟兄，养父这里发号施令，狄代生已经发动起他的拖拉机，“突突突”地等候在了狄冷家大门口上。

  “就按你大伯的说法办。我去不了，是死是活只能听天由命。”狄冷话音刚刚落地，狄粗粗就接着他的话题说：“你别去，有我……！”

   狄粗粗曾经担任过生产队长，发号司令的习惯，至今仍然不减当年。他大声喊道：“大家赶快去穿件暖和衣服。按我说的去做……。”

   王八月回家的路上不停的对丈夫念叨：“我们家玉琴，其实是瓜子。婚前狄冷不接纳她这个儿媳，今天还也要去医院里服侍狄万里。”狄粗粗横眉竖眼喝斥道：“火烧眉毛，敢说这话！”

      二

   “大伯，今天正月初六，我爹的意思把这次麻烦过的亲朋，用三四桌酒席好好招待一下。爹再三嘱咐，一定要把你和大婶一家请来。”狄世雄立在脚地上手里拉着狄万里对狄粗粗说。

  “不去，我这辈子和你爹的弟兄关系，从他的几棍子就已经彻底告吹。这件事，一来看万里的面子，二来人命关天，与他狄冷没半毛钱的关系。”狄粗粗的后半句话，从喉咙里还没有完全出来，就听见仿佛在大门口上偷听消息的狄冷，进来低声下气的说道：“哎呀，他大伯，我知道孩子请不动你，就凭这张老脸来认错、赔罪来了！”

   狄冷的手还没有伸过来，狄粗粗眼里闪着泪花，就从炕上跳下来，乖乖地跟着狄冷出了院子。

天下为公

抢沙发，有事情，回头拜读

小平_gMTT8

“不久又购置了村里，从无到有的第一辆小四轮拖拉机，工地上负责拖运建材，家里耕耘土地。 ”  
建议 ，句子表达简要明确就好。比如 “...... 不久又购置了村里第一辆小四轮拖拉机，在工地上负责拖运建材，农忙时在家里耕耘土地。”

小平_gMTT8

“遗憾的是，弹跳之间专心抢抓了篮球，却没有注意脚下就是操场边，落地之后，哧溜溜滑着被摔下了崖坎。 ”
      稍加修改就会顺溜一点:
   “遗憾的是，弹跳之间专心抢抓了篮球，却没有注意脚下就是操场边缘，落地之后，哧溜一滑摔下了崖坎。 ”

小平_gMTT8

   
“狄粗粗听了事情的大概经过，便想这鬼天气，就是变相的“祸不单行”。 ”   
  䏻简单明快就好 ，多加个词反而变了味。
“狄粗粗听了事情的大概经过，便想这鬼天气，真是祸不单行。 ”

胸无大志

第一句没必要修改，那是突出时间最早。第二我也感觉有问题，加疑处有鬼，就听版主说的，h

小平_gMTT8

       大志的《表兄妹·续》 讲得是孩子意外摔伤，检验的是“亲情”，纠结的是“面子”，启发的是情感，带给读者的是品味。


       期待大家品评。

胸无大志

小平_gMTT8 发表于 2024-12-5 11:27
“狄粗粗听了事情的大概经过，便想这鬼天气，就是变相的“祸不单行”。 ”   
  䏻简单明快就 ...

我想了很久，就是找不到合适的用词，这里“真的”用上最恰当！谢谢版主。

邱天

语言文字是写好小说的基本功，写好小说先要过“文字关”。小说不一定要文字优美，但必须语言通顺。

我写完一篇小说，通常会全文朗读一遍，必须带表情地读，融入作品人物情感，这样很容易发现问题。建议大志老师尝试一下。

胸无大志

邱天 发表于 2024-12-5 13:50
语言文字是写好小说的基本功，写好小说先要过“文字关”。小说不一定要文字优美，但必须语言通顺。

我写 ...

句子过于通俗，就感觉很少文采，但发现你的用词，通俗之中又蕴含丰富，似乎恰到好处。我感觉动词连用，非常不好处理。这一点，小平老师经常指点，就是不得要领。多谢三位版主老师的关心。

邱天

胸无大志 发表于 2024-12-5 14:31
句子过于通俗，就感觉很少文采，但发现你的用词，通俗之中又蕴含丰富，似乎恰到好处。我感觉动词连用，非 ...

作品的“文采”不是用形容词堆砌的。

小说的文采是情感的自然流露，一味追求文采而寻找相应的形容词，适得其反。


正如大志老师，为求一个字捻断数根须，吃力不讨好啊！

胸无大志

邱天 发表于 2024-12-5 14:49
作品的“文采”不是用形容词堆砌的。

小说的文采是情感的自然流露，一味追求文采而寻找相应的形容词， ...

很对，这话一点不假，像动词叠加，我始终安设不好。我用土话写作，其实，也很拿手，只是，地方语言多数人读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