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奉洁 于 2022-3-17 08:30 编辑
丢弃的公差
豆妮够狠,撇下刚断奶的双胞胎就开工了,大冬天的穿了毛衣、棉袄,奶水子还是不断往外渗,在胸前形成两挂“冰川”。
不狠不行啊,头胎生的俩小子都读初中了,再读就不是义务教育了,那得用钱培啊。刚断奶的又是双胞胎,还是两个带把儿的。二胎政策放开后,鬼迷心窍的男人一心想要个闺女,谁知又生了俩“建设银行”。男人没伺候完月子就扛起行李卷外出打工了,过年都没回来。别人都说男人是嫌弃豆妮不会生养,被四个“讨债鬼”吓得不敢回来了。只有豆妮知道那是为了省钱,三十晚上喝醉了酒的男人还给自己视频来呢,等自己把镜头转向孩子们的时候,谁知他那边掉线了,豆妮也没舍得再打过去。
能怪男人发愁吗?一想起将来要供四个孩子读书、要买四套房子、要娶四房媳妇、前提是都得健健康康的别生病……豆妮都不敢细想,走一步算一步,稀里糊涂地过吧,还能怎样?
刚断奶的孩子需要人照看,公公婆婆指望不上。公公年轻时在“战山河”那会儿修拦河坝,为了几句大喇叭上的表扬,硬挺挺地在冰水里“打桩”,落下个老寒腿,后来又得了脑血栓后遗症,手脚“捏七撇八、里勾外划”地自己照顾不了自己。婆婆长年有眼疾,老了更厉害了,捧起碗看不清碗底子。
豆妮曾找过村干部,想给公婆申请个低保,哪怕办个残疾证也行啊,多少给家里有点贴补。当村会计的本家兄弟嬉笑着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不行不行,你家大爷大娘有儿子养老,并且子孙满堂,不符合政策标准啊”,然后冷不防地在豆妮胸上摸了一把:“不过,你要是让我吃一口你的奶味冰激凌,我倒有一个好差事给你干”。
“啥好差事?”豆妮讨厌地打了下村会计的咸猪手,听到有“好差事”,顾不上脸上的恼羞,又情不自禁地往前凑了凑。
“就是伺候咱村里的五保户——上级规定年满六十周岁以上的鳏寡孤独都归村里供养,财政有专拨资金。每月有足够的生活费不说,村里要派专人给他们每天收拾卫生,隔三差五还要给他们改善伙食,要让他们真切地感受到国家的富强和社会的温暖,并要有图有真相地上传”。
“啊——让我伺候那些年轻时不务正业没成上家的老光棍儿?我可不敢”豆妮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也不全是,有的人没成上家是因为穷……此一时彼一时嘛,这是当今的福利政策!我还不是看你孩子多生活困难,老公常年不在家,你一年到头守活寡,有好事儿才想着你?你不干有的是人想干”村会计翻着白眼,鄙视豆妮的头发长见识短不识抬举不与时俱进……
心里不平归心里不平,差事的确是好差事,不就是给五保户打扫打扫卫生、做做饭啥的?管他们年轻时是好人坏人,如今人家可是无儿无女无家口的“五保户”,不说是人上人,起码咱要靠伺候人家挣钱,现在挣钱多难啊,男人一年到头舍不得回家……装聋作哑闭着眼睛对付着干呗,有钱就是爹。幸亏平时这位会计兄弟沾点口头手头的便宜没跟他翻脸,要不这种美差怎么会落到咱头上?再怎么说那也是“公差”。
豆妮应了差,孩子就需要娘家妈来看。
这天豆妮兴冲冲收工回来,手里提着两只鸡腿,说是伺候的一位大叔硬塞她怀里让带给孩子的,还拿出手机给老妈翻看她需要上传的工作照片,指认那位和善的大叔。
老妈看到跟女儿同框中,那个“八字眉”下一双不淫自贱的眯眯眼,鹰钩鼻下黄黑斑驳的大板牙,还有那铁刷子似的胡子茬……不是他还会是谁,烧烬骨头认清他的灰。尤其是那黄板牙和胡子茬,几十年过去了,一直在心里膈应、刺挠,还不敢跟人说。
老妈看着看着气地哆嗦上了,推开豆妮的手机,夺过豆妮手提的鸡腿扔给了门外的小黄狗。小黄狗衔起一只鸡腿刚想跑,发现又一只鸡腿落地,赶忙奔过去,一口却衔不起两只鸡腿,正想停下来先解决一个,突然发现一条又黑又壮的狗正悄不声息地奔过来,于是赶忙咬紧口中的鸡腿开溜。黑狗三下五除二吃下鸡腿,狂吠着向黄狗追去……
老妈拉下脸说:“你跟你男人去工地扛水泥搬砖,孩子我照样给你看;你若再干这份公差,我现在就走,再也不来”。
豆妮不解,却又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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