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文] 《我和写作》——前方，有迷人的风景

李金英

　　1．

　　总有什么在前方等待我，召唤我。

　　通向这个等待和召唤的往往就是一句：比如《守月之树》的“柱天而立 ／ 就为那一弯月么”。比如《世纪之问》的“钱可以买得到？”。比如《沙子》的“泰山石的优秀分支”。比如《母亲》的“水一样 ／环绕在我站立的空间”。比如《石》的“不能自拔”……
　　
　　哦，等待和召唤我的，是诗。
　　
　　诗，是这个嘈杂的世界中可以让灵魂栖息的一座红亭。

　　2．

　　《中财论坛》举办“我和写作”征文，正值我翻检栖息在这个红亭中的缕缕思悟，编选我的第八本小集。回顾20多年的创作过程，筛选近３００万字的作品，以集束的形式呈献到曾经偏爱过我的诗作的读者的面前，我正在惶恐——市场经济正在将人的理想从形而上的层次牵引到形而下的层次，这种坚守着内心的声音，坚守着精神的价值，坚守着“责任、人格、心灵的理由和信仰的渴望”，还能够引起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回应么？

　　是征文省略了我的担心。举办者的功德也在此处折射了。

　　３．

　　我出生在大运河畔，童年却是在一个小山村里度过。山坡上、树丛中还留有我稚嫩而真诚的笑声。记得当年大人们最爱逗引孩子的一句话是：“找个什么样的媳妇？”我的回答也与众不同：“仙女！”这种回答在今天是算不上什么了，可当时在那个小山村里竟是“奇思妙想”、“超凡脱俗”了呢（这是写作的天赋么？）！逗引我的回答成为大人们茶余饭后的一道风景，我常常是在匆匆吐出那两个字后挣脱大人们的怀抱，摇摆而跑……

　　长大成人之后，真有“仙女”为友、为伴了，写诗，遂成自然——诗，也是仙乐飘飘的啊。我的诗句中因此少有“生活化的细节语言”，当不足为“怪”。

　　４．

　　当母亲专为我而吟诵娓娓书声成为温馨的记忆，我不知不觉地爱上了文学。

　　第一篇分行的文字写在运河岸边一个小轮船站的候船室里，当时预报轮船将晚点六个小时。在乡办企业出差三天的我，买了船票之后只剩下二分钱硬币。哦，不对，衣袋里还有一支笔和十二支“红骑兵”牌香烟。昏黄的灯光下，我陪伴着孤独的长椅，一支接一支地抽烟，一笔接一笔地在烟盒上乱画（这便是发轫之作了）……过后发现，这乱画的一行行文竟然有韵；再过后，这分行的文字便“发表”在给恋人的信上了……

　　那一年，我十九岁。

　　五年后（１９８０年）我在《江苏青年》上正式发表作品时才明白，母亲已用文学在我的心田上铺下了一层底色，一层易于感光而湿润的底色。这层底色每每自孤独和忧郁中，从困扰和激奋里，在期望和失望时顽强的透出来，启发你，寻找你，也安慰你。我庆幸有了这层底色，她使我没在生活的波涛中沉没。

　　这层底色终于越来越厚了，她厚在师长的教诲，朋友的批评之中；厚在对知识的吸收，对生活的感悟之中；而一颗心在厚厚的底色之中便更加细腻纤弱多愁善感起来，虽然也豪放阳刚过，但本质却婉约而阴柔，就因为她是母亲铺就的么？

　　而我也几经熬煎而察觉，这层底色已在我的血液中流动，在我的筋骨中生长，永远无法分开无法剥离无法剔除了！

　　我只好拿起笔，真诚的蘸着这层底色，涂抹自己，也涂抹生活……

　　５．

　　……台灯依然柔和地映照着方格稿纸。写完早上八点就要讨论的《政府工作报告》的最后一个字，竟觉不出已是凌晨三时。伸伸腰，揉揉发酸的右肩，记下突然涌出的诗句：

　　奋进则有颓丧则无？?
　　　　
　　你，笑而不语?
　　
　　后来，这成为小诗《希望》的最后一节。?
　　
　　是的，不以“奋进”去随即记下，稍懈便踪影全无，虽然它并不是让人过目不忘的佳句。?
　　
　　朋友在一篇介绍我的文章中写道：“……经常爬格子写公文什么的，居然没和缪斯打架”。怎会不打架呢？在计委的时候，除去日常的会议、调查、接待和组织学习，平均每月五千字左右的文字，觉得很忙很忙。写不出诗，心中好多好多话没能发芽，会是古莲子么？到了政府办公室，平均每月一万五千字的文字材料，便怀念在计委的时光了……缪斯与公文之间的搏斗，能看得出来什么？

　　６．?
　　
　　人，会怀旧，因此苦恼，写什么？何不让自己更安逸一些？何况自己曾经一个多星期没有好好休息，连续感冒而引发了病毒性心肌炎。八六年的一天深夜，写完材料之后，眼前一黑。醒来，四周一片白色，是医院。妻正擦眼，却告诉我，是风沙迷了眼……?
　　
　　然而不能。在偶有的懈怠之后，我常常后悔。?
　　
　　是因为幼时在母亲吟诵的娓娓书声中萌发的文学梦么？这书声是催我入睡的，而那本天蓝色封面的书却引起我那样多的好奇。“无心插柳柳成荫”。母亲在我发表作品的第二年去世了，我没能好好孝敬她。我最小，母亲最疼我。?
　　
　　是因为父亲在“文革”中被批斗，我遭受了那样多的白眼么？父亲颈上是厚厚的木牌子，上面写满了蓝字。因此，我在当地干泥瓦小工还要“政审”，不得已便化名“葛寒梅”，到外地去干小工。?
　　
　　是因为热恋时写下的分行文字的惯性么？寄给恋人的信中，经常是分行而押韵的文字。后被一位名诗人称为“有诗的感觉”，煽起了我写诗的热情。?
　　
　　是因为妻承担了全部家务，我自责而内疚么？我经常加班，妻默默地担起了家中所有的负担。买煤、买粮，从没让我伸过手。父亲病重，她端屎端尿，没有怨过。而她，为了和我结合，曾顶着家人的压力。?
　　
　　她理解我，也体贴我。朋友们都说，妻把我“惯”坏了。是的，每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伟大而善良的女性！深秋的一天，我赶写一份材料，在招待所熬了一通宵。早晨到办公室的时候，桌上有妻送来的毛线背心，天蓝色的。她没去惊动我……?
　　
　　也许是这些，也许不是，我说不清楚。?
　　
　　去农村调查，得知一位老农，“承包”（实则看管）了三十亩山林，五年没得一分钱，却照交公粮。他完全有理由（有合同）得到报酬，公粮也完全可以免交。但他告诉家人：“交吧，是交给国家的”。另一位农民，责任田当时分的是一亩。后来土地调整时重新丈量，却发现只有七分，而他这么多年都是按一亩地交纳公粮的！那年，他仍按一亩地交了公粮：“马，也有失蹄的时候”。?

　　知道这事时，天，蓝蓝的，万里无云，纯净而深远。一条小溪静静地从材旁流过。这是没有浪花的护城河啊！你能无动于衷么？它是我写作组诗《民风淳朴》的最初动因！
　　
　　７．

　　当然，辛辛苦苦地干，坚持不懈地写，也会不被人理解。不是有人说过我想当官，有人说我在“捞”稿费么？是的，“官”，当了二十年了。八二年在工厂时就是科长，如今还是，还是爬格子。八六年那次因心脏病住院，也有人说过，“没当上大官，闹情绪了”。可“闹”情绪的是心脏，而不是头脑！稿费，也“捞”了不少，消息、通讯、散文、诗歌，我都写过。不过，最多的一次稿费没超过三百元。而诗，十五年间发了六百多首，六年间四十二次在全国范围的诗赛中获奖，出版了小集四本，加入了省作家协会。近年来，写得少了，因为忙。就是这样，也出版了小集三本，且获奖五次，加入了中国作家协会。也许因此让一些同道误解。他们认为要搞文学，便不可能干好工作。可我认为文学与工作并不相悖，谁也无法生活在真空里。不是说生活是创作的源泉么？工作也是生活，而且是生活中最主要的一部分。我不会把工作搞得一塌糊涂而埋头于所谓的“文学”，那样，我会觉得对不起我每月的工资。我也不会把文学作为当“官”的敲门砖，我写是因为我有话要说。我不会忘记帮助过我的老师，但我希望被我帮助过的诗友忘记我。
　
　　我是凡人，凡人自有凡人的难处。但我知道，只要问心无愧，还怕人误会和不理解么？走自己的路，我不怕别人说我。他们不知道，这些议论和误会，常常成为我伏在天蓝色玻璃台板之上，铺开稿纸的契机。作品里饱含着我的酸甜苦辣。

　　８．?
　　
　　因为工作，失去了不少参加文学活动的机会，但我不能离开这些工作。一次被外单位借去写电视专题片的解说词，轻松是轻松多了，却感觉自己是无根的浮萍，不踏实。只好在写完词后急急赶回。回来了，又怀念那段轻松。
?
　　九零年六月，去杭州参加“西湖诗船”全国诗歌大赛颁奖会，来回只用了三天，而其中两天是旅途上。老师和诗友们劝我放松一下，可我放松不了。而立之年以后，总觉得人生有限，光阴苦短，这也许是“贱”。
?
　　我不是资质聪颖、倚马可待的天才诗人。一些聚会上，常常在朋友们让我“弄几句诗”的抬举中，窘得我脸红。只好多充电，“书虫”一般。父亲去世，我误了鲁迅文学院的考期，便又参加了另一所大学的本科函授。时间安排得满满的。电视，只能偶尔一瞥。一次闲谈中，竟认为“丹碧丝”是游泳衣，让同事们想起来就“喷饭”……

　　９．

　　进入诗歌，进入这些心造的诗歌，常常感到一种崇高和完善。在思念的时光中，在有风或无风的日子里，写诗吧。
　　
　　诗，让你充实。诗，其实就是你生命的一部分——编选我的第八本诗集，辑校这些叶片一样的分行文字，蛰伏在字里行间的昂奋、真诚、善良和爱，又跑出来像老朋友一样和我握手、拥抱了！禁不住心颤，禁不住有泪在眼眶中打转……无论激越，无论缠绵，无论理性和感性，都有情感在支撑着啊，“他必用自己的翎毛遮蔽你，你要投靠在他的翅膀底下。”

　　１０．

　　一位同道说得好，“一个作家不会失败，他所有的经历都会成为写作的财富。一跤跌下来，跌得再重，也总是落在文学的垫子上。”我要说，人是有激情的，也应该有写作的冲动——在生活皱褶里默默行走的故事，在一瞬间令你心动的细节，那种心灵的颤栗，那次情境的迁移……都需要你拿起笔来记录，都需要进入文学的视野啊。加倍写作吧，否则真的对不起“作家”这个称谓！

　　《我和写作》征文使我得以回顾我的一些经历，也因此增添了我继续听从“前方的等待和召唤”的信心与勇气。

　　前方，有迷人的风景！

　　——我谨保证我是此作品的作者，同意将此作品发表于中财论坛。并保证，在此之前不存在任何限制发表之情形，否则本人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谨授权浙江中财招商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全权负责本作品的发表和转载等相关事宜，未经浙江中财招商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授权，其他媒体一律不得转载。

小如

这里还存着我当初的思悟啊！谢谢！

木祥

最初由 李金英 发表
　　1．

　　总有什么在前方等待我，召唤我。

　　通向这个等待和召唤的往往就是一句：比如《守月之树》的“柱天而立 ／ 就为那一弯月么”。比如《世纪之问》的“钱可以买得到？”。比如《沙子》的“泰山石的?..

作者收获多多啊．期望更多的成果

小如

最初由 如斯 发表
人之一生，能觅得一属于自己的方寸之天地，能在沐浴一份别样的风景，何其幸也！！

深有同感！
：）

如斯

人之一生，能觅得一属于自己的方寸之天地，能在沐浴一份别样的风景，何其幸也！！

墨海游龙

我近年来已经很少读“新诗”了，希望有机会拜读你的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