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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非首发] 中篇小说《红叶满山》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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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9-11 19:2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河边的枫树开花了,没有桃杏的娇艳,也没有梨花的素雅,一簇簇米粒大的小黄花,默默地藏于叶子间,虽不起眼,却也有着勃勃生机。愣头和百灵挑了一段僻静的河岸,边走边唠。

  愣头把在县城买的假睫毛给百灵戴上。百灵用力眨巴眼睛,又长又翘的假睫毛像两把小刷子飞舞,“好看不?像不像金喜善?”,最近不知吹的那股风,中国的产品都爱用韩国明星代言,女孩子都以长得像韩国人为美。“听说冯百万把你家的大黑撞死了?” “嗯。”说到大黑,百灵眼圈红了。“别伤心了,等我家大黄有了崽儿给你一个。” 百灵更加使劲地眨了下眼睛表示同意,却意外的把左边的假眼毛给眨掉了,耷拉到脸颊上,极为滑稽,楞头忍不住大笑。百灵又羞又恼,一把扯下扔到地上:“就你买的破玩意,还笑!人家彩英姐在城里美容院接的眼毛,又好看,又结实。也不用天天粘。”

  “接眼毛?咋接?”

  “就是把假的跟真的一根一根的粘到一起,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你得了吧。我听振鹏表哥说,他在省医院实习,看到一个富婆做的植眼毛,就是把头发移植到眼皮上。”

  “啊!那么先进!”百灵吃了一惊。

  “哈哈,你也不想想,眼睫毛要是像头发那么长,不成鬼了吗?你知道那富婆多遭罪吗?隔几天,就得用剪子剪。”愣头笑得喘不过气。百灵拉下脸,“还笑起来没完了,我问你,咱俩的事,跟你妈说了没有?”见愣头面露难色,“ 你要是再不说,我可就去城里打工了。冯百万撞死我家的狗,我妈没要他赔钱,要他给我在城里介绍个好工作。”“咱屯马上就建厂,你还要走?”百灵说,建厂她也得走,全屯都知道我跟你搞对象,可你老也不跟你妈说,拿我当啥了?

  “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找我妈。”愣头一甩袖子,转身就走。看着他的背影,百灵偷偷笑了。

  楞头到了村委会,才想起来娘正跟卢大师谈工作,他就坐外面椅子上等。里边的声音忽然大了:“你知道吗?自己的媳妇被别人娶走,那是男人的奇耻大辱。你出嫁那天我就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出人头地,发家致富。我到处拜师学艺,到人家的工厂从小工干起,常年拿剪刀手指都变形了。辛苦没白费,我成功了,有名了有钱了。现在,介绍人都挤破门,可我一直等着你。”“志强,我是你女友不是媳妇,所以没有什么夺妻之耻。当年我妈得了肝癌,为给娘治病,欠了很多债,是大山父母解我家燃眉之急。”春兰泣不成声。

  “现在我有钱了,当年梁家给你多少彩礼,我还。”卢念春忘情地抓住春兰的手。“快放开,让人撞见成何体统。”正说着外间咣当一声,好像什么东西翻倒,春兰急忙出来,看见楞头的背影。

  “楞头,楞头。”她追上去揪住儿子。“你干啥来了?”“我来咋地?不是时候?打扰你们了?”

  春兰瞪着儿子不说话,嘴巴抿成一条线。

  “我有件事跟你说。”见娘气得脸煞白,楞头把口气放缓。

  “说吧,啥事?”

  “那个,我,那个……”楞头嗫嚅着,不知道如何说起

  “什么这个那个的,舌头让年糕粘住啦?挺大个小伙子,有话痛快说。”“就是那个,我跟百灵好了。”楞头说完长出一口气,好像卸下个大包袱。

  春兰一愣,顿了顿。“儿子,屯子里好姑娘多了,怎么偏跟她好?即使咱们屯没你看上眼的,外屯还有啊。前几天乡政府里那些个大叔大婶还打听你,想给你介绍对象,妈说你太小,过几年再说。” 楞头喘着粗气不说话。

  “百灵除了追星倒也没啥大毛病,可她妈那名声……”

  没等春兰说完,楞头就恼了,“她妈是她妈,她是她。追星咋了?现在年轻人谁不追星?”春兰也来了气:“靠追星能过日子吗?你年纪轻轻,不学技术,搞对象倒挺积极。不说她妈,就说她。乡里成立二人转剧团,找了她几次她都不给面子。说不要她妈她就不参加。没她这个臭鸡蛋还不做槽子糕了?楞头,我告诉你,原则的事,没商量。你趁早死心。”

  楞头张大嘴巴看着娘,长这么大,还没见娘发过这么的脾气。

  厂址最终定在西山坡,与冯百万的度假村隔河相望。老冯的算盘打得很精,这么一来,赏红叶的游客和买剪纸的商贩,餐饮住宿都得到他的度假村。乡政府和村委会对这个方案也没异议,落在西山坡不占耕地,离公路又近,而且是赏红叶游客必经之地。厂址选定的消息一传出,原本期望能出让土地拿补偿款的几户人家很不满意,其中就有十里香。

  “老冯,枫树屯这么多能人,你咋想起来雇我?”十里香有点局促的坐在紫红色真皮沙发上,接过老冯递过的烟。这烟细细长长的,还是粉红色,冯百万说这是爱喜牌,女士烟,原装进口的韩国货。怕被老冯小瞧,十里香说这烟我抽过,挺香的。抽了一口,发觉淡了吧唧的,没啥味道,又见冯百万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就认定是假货。

  “要说能人,咱这屯,谁能比得了丽香你啊。扭秧歌唱二人转,想当年红遍全乡。我这茶楼是度假村的一期工程,打的是文化牌,不雇文艺人才雇谁?”冯百万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啪一摁,火苗窜起老高。

  “既然你这么信得过我,我也就不推辞了。先干着,就算帮你一个忙,你要是找到合适的我随时让位。”十里香心里巴不得立刻上任,可嘴上还要按常规假意客套一番。

  “那这茶楼就交给丽香妹妹了,咱俩签个合同,别看底薪不多,可我给你提成啊,挣不挣钱,就看你的本事。”

  一听有提成,十里香看都没看就在合同上签字画押。办完自个儿的事又问起能不能给百灵也在城里找个工作。冯百万一口应承,“我早听说咱屯出了个百灵鸟,那嗓子跟张靓颖似的,就想着把这孩子带到城里见见世面,好好培养,没准儿飞上枝头变凤凰。”

  “山里的丫头不敢想的太高,依我想法,就在你的酒店给她安排个轻快点挣钱又不少的活就行。”爱喜在嘴里化成烟圈,袅袅上升飞到屋顶。

  “那就在练歌房陪客人唱唱歌,喝喝茶。”

  “不是当三陪吧?”十里香把视线从烟圈收回,警惕地看着冯百万。

  “妹子你想歪了,我老冯啥时候干过非法的营生?再说了,真就是三陪又能咋的?如今这世道笑贫不笑娼。只要你有钱,没人管是咋来的。”

  “那咋不让你亲闺女干?”十里香唾了一口。

  “你不愿意就算了。多少人求我,我还不管呢。”冯百万欲擒故纵。

  “不管可不行,我家的狗白撞了吗?”

  “哈哈。一条狗值多少 ?歌厅小姐,给客人献束花,五十。陪客人唱首歌,一百。要是傍上个大老板,那钱可就没数了。”冯百万贼亮的目光把十里香穿透。

  “可是,万一傍不上老板,名声又弄坏了,以后可咋嫁人?”十里香还是有些犹豫。

  “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那些个当官的,那些个明星,表面像个人,背地那些花花事,你做梦都想不到。”说到这里,冯百万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远了不说,就说咱村,妹子我跟你说个事,咱哪儿说哪儿了,你可别外传。”他说着俯到十里香耳边嘀咕了一阵。十里香的表情先是惊愕、继而怀疑,最后摇头“不可能,你胡扯。春兰那么本分的人,还是乡长。不可能有这事。得了,我走了,孩子的事回去商量,过几天给你回信儿。”

  十里香走了,冯百万露出奸笑。贺春兰,你个老娘们跟我斗,明摆着鸡蛋碰石头。你装什么蒜?非要剪纸厂做污水处理系统,一下就多花费几十万。说什么保护青山绿水,不能直接把工业污水直接排放到大凌河,你也不看看,工厂、餐饮,有几家不直接排放?别看梁大山是爷们,可心眼没姓贺的娘们多,先制住刁娘们,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正月里吃樱桃长街去买

  二月里过端阳艾蒿来摘

  三月里过初九神州大会

  四月里过立冬遍地草白”

  十里香一路哼着《二十四节气错安排》往家走,心中暗想:错安排的岂止是节气,大山他爸妈当年嫌弃我,说我不稳当。非要给儿子娶个本分会过日子的媳妇。没想到这贺春兰也是个风流女,早就有情哥哥,瞒了这么多年,还装地一本正经。纸包不住火,如今让老冯摸到了实底,这就叫‘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往后再敢整我,我就给她抖落出来,磕碜磕碜她,也让梁大山把肠子悔青。

  十里香一进门,就见满地碎纸片,百灵正怒气冲冲的在撕剪纸,那是她辛苦剪出来的几幅爱情主题的作品,有《花好月圆》、《心心相印》、还有《鹊桥相会》。当初剪得多用心现在撕得就有多使劲。“疯了吗?费劲剪的,干啥要撕?”不回答,撕得更用力。十里香放软了语气,“闺女,有啥委屈跟妈说,谁敢欺负你,妈找他算账。”

  还是不说话,把撕完的碎片狠狠抛到地上,使劲地踩。

  “是不是跟愣头吵架了?”

  “别提他。”眼泪疙瘩啪嗒就掉下来了。

  “欺负我闺女,老娘去把他拎来给你道歉。”十里香假装要走。

  “回来。”百里急忙喊,“我跟他黄了。”

  “黄了?咋黄的?”

  “你还不知道咋黄的?楞头他妈说你作风不好,死活不同意,就这么黄的。”百灵气头上,把楞头的话给学走样了。十里香一听火冒三丈:“什么?姓贺的娘们说我作风不好?甭他妈装人。她作风好!明儿我就把她的底儿抖落出来,让全村的人都知道。”

发表于 2019-9-12 10:00 | 显示全部楼层
很好看的小说章节以百灵与楞头的婚事为线索演绎两家旧怨新恨两代人复杂的情感纠葛加以公与私利益冲突为焦点刻画贺春兰冯百万吧不同的人物形象两线交叉推进情节不同利害冲突激化了矛盾,引人入胜。接地气的乡土风情,很有吸引力的婚恋现实。不同的婚姻观念造成的遗憾及复杂的多角关系的后遗症。以上这些元素增添了小说的可读性。欣赏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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