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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化作啼鹃带血归 ——缅怀文天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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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7-12 15:0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化作啼鹃带血归
  
  ——缅怀文天祥
  
  自战败被俘以来,敌方的将领,旧交故友,纷纷前来劝降。可是,文天祥都不为所动,遥望南天,只求一死。
  
  山河破碎,国破家亡。文天祥的心已碎,心已死。活着,又有何益。
  
  前来劝降的,那些曾经南宋同僚,笑他愚忠,不识时务;那些不得不降的昔日袍泽,无地自容,羞愧而退;那些战场厮杀,互为敌人的敌方官员们,被他忠贞所感动,对他,反而敬重有加。
  
  船过零丁洋,目睹曾经转战拼杀过的战场,文天祥不禁感慨万端,悲从心来。硝烟已经渐渐淡去,杀伐之声已经成为过眼云烟。“山河风景元无异,城郭人民半已非。”山河大部已沦落敌手,放眼过去,蒹葭青青,烟雨茫茫,山山水水依旧。只是战乱,让这块曾经富庶繁华之地荒草凄凄,断壁残垣。他想起了唐代诗人杜甫的一首诗:“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几百年过去了,眼前的景色竟然与前朝诗人所描写如此惊人的相似,是造化弄人,还是人在作孽?战乱,杀伐,给这块土地,给这里的人们,到底带来了什么呢?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张养浩的慨叹,文天祥自然不会听到。文天祥所思所想,张养浩却一定是感同身受。
  
  往事不堪回首,他曾经为之流血流泪的南宋朝廷,已经不复存在了。可是,山河依旧,只是苦了那些流离失所的黎民百姓。“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文天祥仰天长叹,热泪纵横。
  
  远处,传来一声紧似一声的啼鸣,——那是杜鹃在殷殷悲鸣。他迎风站立,任强劲的风撕扯着他褴褛的衣衫,久久不动。他的心一阵阵发痛,他的心在滴血。
  
  草合离宫转夕晖,孤云飘泊复何依?
  
  山河风景元无异,城郭人民半已非。
  
  满地芦花和我老,旧家燕子傍谁飞?
  
  从今别却江南路,化作啼鹃带血归。
  
  每走一步,都是他的归路。他已经抱定了必死的决心,一步,两步,归途有多远,对此时的他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所以,虽然沦为阶下囚,他反倒坦然整理心绪,赋诗感怀。只是,当他面对那些曾经的故人的时候,他却无法平静。生死关头,的确可以识别一个人的灵魂。一个个战死沙场的身影,让他流泪不已;而一个个曾经同僚旧属,却换了衣衫,变了腔调,在他的面前晃来晃去,更加让他心里流血。他没有权力让谁生或者去死,只是无法忍受那些奴颜婢膝的人,沦落到如此寡言廉耻。降了的人,自古都难获尊重。
  
  有一些零零星星的消息传入他的耳边。各地有不少大大小小的武装与元人对抗,有的打着他的旗号;有的,放出营救他的口风,一时间,战火似乎有重燃之势。这让他有些不安。南宋朝廷已经不复存在,重启战端已经于事无补,战火只能让生灵涂炭。他的心,早已经随着南宋一块死去。即便重获自由,又将如何呢?自古兴兴亡亡、分分合合。灭亡的,自有灭亡的道理,任谁都无法揽狂澜于既倒;兴起的,自有兴起的理由,谁都没有能力去阻挡。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等待,哪一天,慷慨赴死。
  
  在等待的这些日子里,不断有消息传入他的耳畔。他的心,有些不宁静了。他收到了一封家书,是他的女儿柳娘写给他的。从信中得知妻子和两个女儿都在宫中为奴,过着囚徒般的生活,苦不堪言。他的心碎了。
  
  国破了,他的希望也随之破灭;家亡了,他的心也随之死去,他也因此做好了随时殉国的准备。可是,他的亲人尚存于人世,并且备受凌辱。文天祥明白,只要他轻轻一点头,妻子、儿女,还有他,都可以重获自由,重新团聚,重新过上人上人的日子。可是,他怎么能够,怎么能够因为妻子和女儿而丧失气节。他痛苦,他备受煎熬。他想起了孟子的一段话:“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他想起了司马迁那句著名的话:“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他的内心平静了,他决心以史为鉴,以那些古之贤者作为自己人生的楷模。
  
  他在写给自己妹妹的信中说:“收柳女信,痛割肠胃。人谁无妻儿骨肉之情?但今日事到这里,于义当死,乃是命也。奈何?奈何!……”
  
  搁下笔,天空正是星光灿烂,一片辉煌。他知道,属于他的日子不多了。对着满天星斗,他吟咏着那篇《正气歌》:“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养天地之正气,法古今完人。在文天祥的内心深处,充满了对古之圣贤的崇拜之情。他的内心充满了渴望,渴望成为苏武、祖逖那样名垂丹青的人。“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身陷牢笼,体弱不堪,但是,此时他的内心无比强大,磅礴的天地正气,充盈其间,任何的外物,都难夺其志了。俯仰无愧于天地,古今无愧于古人,无愧于内心,或许,有愧的,就是自己的亲人了。
  
  他在《正气歌》的序言里写道:“而予以孱弱,俯仰其间,於兹二年矣,幸而无恙,是殆有养致然尔。然亦安知所养何哉?孟子曰:‘吾善养吾浩然之气。’彼气有七,吾气有一,以一敌七,吾何患焉!况浩然者,乃天地之正气也,作正气歌一首。”身体孱弱而内心强大,而内心强大,又何患焉?
  
  人生百态,自古就有忠奸之分。“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有人畏死,有人视死如归。在生死面前,我们不可能期望每个人都是视死如归的英雄,像那项羽,像那苏武;自然,我们也会蔑视那些毫无节操,不识道义为何物之人,像那汉代的李陵,像那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吴三桂。所以,自古人们都会对那些忠贞不二,宁死不屈的人,赞赏有加,称他们为“英雄”。所以,这些人,才会不断被提起,不断被颂扬,被人时代敬仰,“一一垂丹青”。
  
  自古以来,降将,自然有降将的基因。在生死抉择之际,降将选择的是临阵倒戈,苟且偷生,也是再正常不过的,用不着大惊小怪;英雄,自然有着英雄的禀赋。在死亡和道义面前,英雄们往往会选择舍生取义。这些人,塑造了一个民族的魂魄,挺起了一个民族的脊梁。不但赢得了人民的敬仰,也人他的敌人敬重。
  
  元人千方百计想招降他,他们不忍心看到这样一个忠贞之士成为刀下之鬼,他们也想将一个文武兼备的人物为我所用。怎奈,此时的文天祥已是万念俱灰,唯求一死。元世祖召见他,文天祥长揖不跪。元世祖晓谕文天祥归降,赐予中书省一职,对曰:“天祥受宋朝三帝厚恩,号称状元宰相,今事二姓,非所愿也。”问曰:“汝何所愿?”曰:“愿其一死,足矣!”
  
  文天祥也曾想活着,毕竟生命只有一次,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乎。南宋朝廷不在,可山河依旧,亲人尚在。他或许可以归隐山林,像伯夷、叔齐那样,做一个前朝遗民。把一付残存的躯壳,交付给同样的残山剩水,来缅怀曾经的江南烟雨,曾经的“秋声江一片,曙影月三分。”
  
  可是,敌人再怎样大度,再怎样求贤若渴,也难容一个不肯降,又时时动摇他们根基的人。于是,生与死,无法调和。他,只有一死了。
  
  《论语•子罕》说:“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作为统帅,文天祥被俘了。可是作为一个人,其志不可夺。面对忽必烈苦苦劝降,文天祥写下了《过零丁洋》:
  
  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明白了文天祥其志不可移,元人痛惜之下,不得不动了杀心。
  
  “从今别却江南路,化作啼鹃带血归。”文天祥归去了。一颗忠魂归故里,跟随着那个让他流泪流血的南宋朝廷,永远地归附于这片山山水水里。
  
  零丁洋,从此不再零丁;惶恐滩,从此不再惶恐,有一颗英魂,长久地留在这里,与山水共生,与天地共存。
  
  惟有一腔忠烈气,碧空常共暮云愁……
  
  

发表于 2016-7-13 11:0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木门长子 于 2016-7-13 11:03 编辑

老师浩然文字说尽“义”字,也彰显出了文天祥的民族气节。诗歌的引入配合历史的解读,更让人有了嘘唏之感。也许当初的当初,人物都是这样走过的,并不仅仅为了自己,更多的是为民众为他人为信仰。文天祥是,岳飞是,古今诸多的英雄都是。感慨中。

时下争论的南海一事,不知道老师有何看法。打还是不打?
 楼主| 发表于 2016-7-13 15:09 | 显示全部楼层
木门长子 发表于 2016-7-13 11:02
老师浩然文字说尽“义”字,也彰显出了文天祥的民族气节。诗歌的引入配合历史的解读,更让人有了嘘唏之感。 ...

谢谢木门的精彩点评。
关于南海,哈哈,谁都没有开打的本钱。
发表于 2016-7-13 19:50 | 显示全部楼层
正气歌,是文天祥一生的写照
他的坚贞不屈,名垂青史。
文章感情充沛,读后令人心绪激荡。
发表于 2016-7-24 10:09 | 显示全部楼层
读君赏析。更加深了对此人此诗的理解。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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