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飞马

潭边老桑

      一般来讲，短篇小说主要是写意味与韵味，中篇主要讲故事，而长篇则要写人物命运。
      令箭在这篇3500字的超短篇幅里，写了一个关于命运的故事，故事又非常出彩，足见其驾驭叙事的深厚功力。
      不知道令箭是否洛阳人，但从小说里可以看出，令箭对盗墓与文物可谓熟悉，因此故事讲来十分可信。洛阳嘛，地底下到处都是宝物。我在想，令箭要是写盗墓方面的网络长篇小说，一定不逊于写盗墓笔记的那个大神谁。每个作者都有自己的故乡，历史文化的沉淀，这是天赐的写作资源。
      扯远了。索性再扯一扯。前些时看了根据《盗墓笔记》改编的电影《寻龙诀》，除了对开始那一段在内蒙草原那群知青夜间突然发现佛像及大墓印象深刻外，别的就没什么感动的了，强加的爱情生硬，打斗的场景乏味。为什么？因为片子没有很好地诠释人的命运。
      回到《青铜飞马》。老米的坎坷人生，折射了风云变幻的时代背景，或者说，老米的一生，就是时代在其身上的投影与聚焦。老米的命运，就是时代的命运。老米就是历史的活化石。
      解放战争时期，老米夹在国共争斗中求生存。国军马团长在洛阳城破之前，为大捞一把一已私利，以扣押老米老婆花花作人质来要挟老米摸金，但在城外，却是共军的大部队围困着是共军地盘。老米又被共军要求回城里给地下党祥云茶馆掌柜传递情报。
       战乱时期，没有政治倾向的平民老米的命运当然是“燕巢于飞幕之上”。老米的丈老头也是老米的职业引路人或曰精神偶像李鸭子，被一颗流弹打死，也许就是攻城时共军的炮火打死（这一段，让我想起了令箭的另一篇小说里的白鹤亮），老米后来一直不说这个家仇。老米一直隐忍着。职业的习惯让他也想去倒卖文物弄点钱养家，但同行黑虎的落网逼迫他不得不半道出家改行卖豆腐。无心插柳柳成荫，发了。但他的老底又被揭了。这些情节，都很好地表现与传达了人物的命运。
     但最能体现老米人性的，或者说最能打动读者的，还是老米把青铜飞马埋进精神偶像李鸭子坟墓这一行为。这里有必要重点发挥一下。
     李老鸭与老米做摸金这一营生，本想安安生生过自己的平民生活，却不幸卷入了那场战争，不仅受到人身威胁，还赔上了性命。可以说，老米在把青铜飞马埋入李鸭子坟墓那一刻，就埋葬了自己的职业理想与追求。他用青铜飞马作祭品，为自己的精神偶像或职业引路人老李唱了一首悲壮的挽歌。事实上，老米在后来的艰难日子里没有再出过一次手。他深知这一行当会给自己及家人的生存与生命带来极大的风险。但命运往往捉弄人。女儿妞妞却在那个众所周知的扭曲年代泯灭了人性出卖了他。读到这里，我忽然就想起了余华《活着》里的福贵。如果令箭在这里加点字弄得更煽情一点，我或许就会眼泪啪啪地落下了。
     小说的语言非常冷峻。我不认为有幽默与调侃的性质。后面的交待没有把老米往悲里写，是我觉得不过瘾的地方。结局太温和了点，于是泪点就少了些。
      最成功的地方是将青铜飞马陪葬进李鸭子坟墓里以及女儿的背叛。一个极品摸金校尉，却让人讽刺地把用生命换来的宝物亲手埋进了坟墓。这个意义，是值得深深品味的。
      小说里还有一些很有意思或值得研究的地方。比如女儿妞妞的身世，是老米的还是吕大夫的（这个情节，更能增加老米的悲剧命运）。比如老米与花花做爱细节的描写，其实令箭写性爱是非常厉害的（在别的小说里有很多的描写），黄而不色，储蓄蕴籍。
      一篇好小说。学习了！

潭边老桑

沉思在舞蹈 发表于 2016-12-18 09:54
你的分析其实和我刚开始一样走入误区了。紫竹老师的结论才真正令我心服口服。因为文中一直没有具体交代挖 ...

但我至少说出了一点理由。如果真是这样。我只能说令箭像写诗一样，用了一个典故，而我们不知道这个典故，情有可原。

油纸伞

来读，这个帖子火了。

品味黄昏

听楼上的对话，便去细细地读了《青》。说不出道道，只觉得有味道。就像喝茶饮酒，说不出妙在哪里，就是喜好那一口。或许是贪杯吧？

说句题外话，令先生莫不是令狐氏的后人？这姓氏稀少，浓缩的都是精华。呵呵。

草舍煮字

品味黄昏 发表于 2016-12-18 19:48
听楼上的对话，便去细细地读了《青》。说不出道道，只觉得有味道。就像喝茶饮酒，说不出妙在哪里，就是喜好 ...

报告！我是草舍氏之后

品味黄昏

草舍煮字 发表于 2016-12-18 19:53
报告！我是草舍氏之后

害我翻了半天《百家姓》，还真找不到姓草舍的。估计和本楼一样，转基因产品。

钟羿

老桑啊 。今天，我侄子过百天，去热闹一把。酒席散了，又去了姐夫家，无意间看到《冯骥才自选集》，里面有关于文学创作的看法，虽然发表于八十年代初，但句句说到我的心坎里。老桑有时间看看吧。鼓捣半天，都是人家玩剩下的。

九月盛菊

读了一遍了，等读完二遍再说话。

潭边老桑

钟羿 发表于 2016-12-18 20:28
老桑啊 。今天，我侄子过百天，去热闹一把。酒席散了，又去了姐夫家，无意间看到《冯骥才自选集》，里面有 ...

冯骥才与刘心武、林斤澜、刘绍棠等是一个时代的或者齐名的。冯跟他的小说一样，是个奇人。八十年代是中国小说最鼎盛时候。你说的是对的。我们都是在玩别人剩下的。吃别人嚼过的。后人吃前人的，现代吃传统的，后现代吃现代的。说穿了，没有几个是真正创新的。日本的星新一，前天我居然在一个旧书摊淘到一本七十年代末期出版的微型小说，里面有星新一的上十篇小小说。看后，觉得如你说的一样，星新一也是在嚼别人的，嚼欧亨利的。有些故事情节大致相似，但结尾不同。好吧，在哪里有这本，我倒是有兴趣翻一翻。

天门牧夫

潭边老桑 发表于 2016-12-18 00:00
我一直记得牧夫老师送我的那首诗，感动佩服牧夫老师的胸怀与境界。牧夫老师是性情中人，年长于我，还是想 ...

很怀念那段光辉岁月啊，呵呵！这首诗是个留影。
君抱青云志， 我惭髻不簪。 江湖常寄梦，云水岂欺心。
莫道秋容浅， 只看春径深。 天涯同是客，尤慰虎龙吟。
这里就不同了，总有人想往眼睛里揉沙子。而我却没有了等闲视之的耐心。
有一句话说的多么好啊，能容人，人人容之。可惜我们都不能做到。
问好桑老师，祝身健笔丰！

潭边老桑

天门牧夫 发表于 2016-12-19 09:20
很怀念那段光辉岁月啊，呵呵！这首诗是个留影。
君抱青云志， 我惭髻不簪。 江湖常寄梦，云水岂欺心。
...

牧版这首诗，写得真是高妙。当时是深深打动了我。今天读来，依然沉思许久。珍藏了的！献花！问好牧夫老师。

天门牧夫

沉思在舞蹈 发表于 2016-12-19 09:53
谁往你眼里揉沙子？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不信你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有否砂子迷眼？

快过年了，只说开心事。几时回来？接你喝几杯。

天门牧夫

潭边老桑 发表于 2016-12-19 10:01
牧版这首诗，写得真是高妙。当时是深深打动了我。今天读来，依然沉思许久。珍藏了的！献花！问好牧夫老师 ...

深深感佩桑老师才情，才有此作。最后一句其实是对你对老叨对我自己的吹嘘。

潭边老桑

天门牧夫 发表于 2016-12-19 11:47
深深感佩桑老师才情，才有此作。最后一句其实是对你对老叨对我自己的吹嘘。

　　捣弄律诗，是牧版的看家本领或者内家功夫。这个修为，我与老叨只能仰望啊，所以即使你吹嘘，我们也还是敬佩。人说，诗以言志，牧版这个自吹，印证了此说。
　　我感动的是，这首五言律诗，句句饱含深沉的感情，无论是说别人还是道诗人自己，值得细细品味，特别是结合你写作此诗的背景。因此，现在读来，依然亲切。

天门牧夫

                                                                          血腥的掠夺与狡黠的挣扎

       人类历史就是一部血腥的掠夺史。对土地的掠夺。对财富的掠夺。对社会资源的掠夺。对奇珍异宝的掠夺。大到以国家意志名义的侵略是如此，小到某个集团或个人的抢夺亦然。令箭先生小说《青铜飞马》即是这种宏阔背景下人物命运的简略缩影。
　　
　　作品情节在几个不同时期展开。解放战争时期，洛阳城被大军围困，马团长为摄取宝物，羁押老米妻子花花，要挟老米交出青铜飞马；文化大革命时期，革委会副主任又扣留其女儿妞妞，逼迫老米交出青铜飞马；改革开放的当代，赝品飞马漂洋过海，被偷卖到国外。
　　
　　一个盗墓贼，是一个卑微至极的小人物。在强大势力之下，他的命运与盗挖的青铜飞马紧紧联系在一起。他该怎么做？又能怎么做？他需要为自己和家人的生存而奋力抗争，而花花与老丈人的性命时刻掌握在强权者手里。老米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狡黠的手段-----赝品飞马去蒙哄那些疯狂的掠夺者。这是一个社会最底层人物所能想到的别无他法的应对智慧。
　　
　　于是，小说的一条主线就很明晰而清朗了。这就是强势者血腥的掠夺与小人物狡黠的挣扎过程。由此可见，作者所揭示的，是一个常常被人们用异样眼光看待的卑微人物在充满血腥气息和尔虞我诈的社会的生存态势。如果要明确地说出作品的主题意义，那就是为重建美好而和谐的人性生态而呐喊------当然这种呼吁的力度可想而知，谁能改变掠夺者疯狂而又残酷的本性？而底层人物在强势面前，力量弱小得微不足道。能够睿智地生存下来就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作品最后一句“倒是月亮还那么白，年轻时候总忌讳它，老了老了倒稀罕它了”其实就是一个比较温暖的希望和光明的暗示。
　　
　　作品给予了读者最大的想象空间。这是作者处理复杂情节的高明手法。文中并未详写赝品的制作情形，“死土”“熟土”两个词的出现，就使读者意会到了老米为对付掠夺者早已做了精心准备。妞妞到底是谁的孩子，全文也未交代清晰，只说与花花日了8年也没有用。从“甚至还没有被吕大夫诊脉”这一句表述来看，我认为可以偏向于是那个诊脉的医生。“诊脉”就是暗语。这样安排情节，也能让老米的命运更富有悲剧色彩。海外拍卖行拍卖了飞马，谁倒卖出去的？是那个团长或他的后人还是革委会副主任抑或其他人？革委会副主任如何知晓老米手中持有宝物？女儿妞妞当然举报了，但那个茶馆老板------做了副区长，他就不会为自己利益而溜须拍马提供信息吗？最后情节里花花坐在轮椅上，她是怎么瘫痪的？这些疑问，作者都留白给读者，让人浮想联翩。
　　
　　小说刻画人物是很耐人寻味的。是以呈现的形式来描摹。对老米的外貌，衣着，神态极少用墨，一般是工笔勾勒，更多地是在情节的铺陈中彰显人物形象，由读者来感知人物。这个作品里，老米的形象是令人感叹的。他爱妻子，信守对老丈人承诺的“对妻子好”。救出了老婆，心里还牵挂着老丈人的安危。他冒了杀头的极大风险，用赝品去蒙哄强势者，这需要智慧，更需要惊人的胆略。最终飞马归于地下（这是一个震撼的细节）。他为了亲人安全和藏匿好青铜飞马而将自己所能发挥到了极致。特定时期，面对人性扭曲的女儿妞妞的背叛出卖，深爱女儿的老米只能沉默。文中关于性爱简要而精彩的描写，是人性的真实表现。老婆放回来了，他内心充满喜悦，乐呵呵地要“做一次”，这是对自己狡黠的挣扎取得成功的最好奖赏。妻子怀孕了，他毫不含糊地说“日逼与孩子哪个重要”，心里明镜似的。豆腐生意成功了，他终于开心了一回。“原本是沿路打劫，没想到成了气候。”这句话是男人获得成就感的得意。一方面是指开百家分店取得成功，更重要的是青铜飞马得到了妥善保护。毕竟飞马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岂是这豆腐生意能够同日而语的么。由此，我认为“沿路打劫”中的“路”，是斗智斗勇的历程。其真正的含义便是指自己与掠夺者的争斗获得了完全胜利。那个埋藏真品青铜飞马的老丈人的坟墓，是一个思念的领地，也是一个放飞思绪的站点，尽管赝品曾经被掠夺，被占领，而老米终归恋恋不舍。因为这是老米精神光彩的最大化。综上，通过这些细节的表现，老米这个人物性格得到了充分张扬。
　　
　　我读此作，看到的便是扑面而来的疯狂而血腥的掠夺者在狞笑中肃杀的嘴脸以及为生存而奋力挣扎的弱小者可悲可叹的处境与命运。值得一提的是，老米女儿妞妞的背叛，其实也是一种掠夺。谁掠夺？是魔鬼，掠夺了正常人的良知。这个魔鬼，是特定时代造就的导致人们精神异化的怪物。将魔鬼收进魔法瓶里，则是人们共同的责任。
　　
　　《后汉书 • 朱穆传》里说，“牧守长吏，多非德选……又掠夺百姓，皆託之尊府。”宋代王禹偁《律赋序》曰，“秋赋春闈，粗有警策，用能首冠多士，声闻於时；然试罢即为同人掠夺，其草於今莫有存者。”李大钊在《新纪元》中谈到，“劳工阶级有了自卫的方法，那些少数掠夺劳工剩余的强盗，都该匿迹销声了。”斩断那些掠夺者丑恶的魔掌，建立一个充满美好人性的家园，是善良的人们的希冀，但愿我们不再像老米那样苦苦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