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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非首发] 断线风筝第三章最后一份密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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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4-16 10:2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第三章最后一份密电
  
  (一)
  
  回到上海的第二天,远在南京的李慕白打了个电话给柳飞雨,寒暄过后,李慕白直接了当地说:“柳老弟,还记得那个神秘的电台吗?前几天,梅机关已经测定了具体的方位,并通知我们去逮捕嫌犯,你知道,现在总部已随政府迁往南京,老弟已被任命为上海区副区长,为了利于开展工作,上海市政府已委任你为上海警察局司法处长。我想,这件事应该等你回家探亲后,由你负责抓捕。嗬嗬,老弟,立大功的时候到了!”
  
  “啪”!柳飞雨手中的话筒突然从手中滑落,他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当他重新捡起话筒,那边李慕白问:“怎么了?”
  
  “没什么,主任,只是听到这个消息感觉有点意外而已。”柳飞雨迅速恢复了镇静。
  
  “是呀,我也感觉很意外,还是日本人有办法。”李慕白叹道。
  
  “主任,如果没有其他吩咐,我想做好抓捕准备。”
  
  “好、好、好,我等着听好消息。”李慕白高兴地挂了电话。
  
  柳飞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李慕白所说的神秘电台肯定是秋老板的那个潜伏台,让他更难受的是,没有哪件事比得上亲自抓捕自己的同胞的事了。日本人引进的德国移动侦测车果然厉害,秋老板太大意了,离开上海前,
  
  自己一再嘱咐:秋老板不要轻易使用电台。唉,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回到上海的第三天一早,苏雅还没有回来,柳飞雨步履蹒跚地走出了门,坐上早已等候的指挥座车,三辆小车如离弦之箭般,驶入英租界。巡捕房的亨利探长早已派员把每个出口封锁,当柳飞雨率领一大帮“七十六号”特工出现在秋老板面前时,秋老板脸露微笑地对柳飞雨说:“长官,等我把这五道简单的算术题出完再跟你们走,可以吗?”柳飞雨点点头。在两个特工的监视下,秋老板不用五分钟就把数学题出好了,然后走到隔壁大喊:“小虎,伯伯已经出好了题目过来拿吧。”没多久,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从家里走出,从秋老板手里接过了几道算术题说:“伯伯,要是这次小虎得了一百分,你就要给我买糖吃哟?”秋老板一把抱起他说:“好!伯伯一定买糖给你吃。”柳飞雨转过身子强忍着泪水示意手下把秋老板带走,秋老板边走边唱着:“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高昂的歌声感染了围观的群众,大家纷纷上前阻拦:“不许带走秋老板,他只是个卖茶叶的,是个好人!你们这些狗特务!”有两个手下见状赶紧掏出手枪鸣枪示警,这样一来,更加激怒了周围的群众,柳飞雨连忙喝令手下住手,大声朝众人拱拱手说:“市民们,我们是执行公务,只要秋老板没有问题的话,他很快就会回来的,大家不要阻拦我们执?公务不要对抗政府。”
  
  柳飞雨说的很诚恳,围观的市民没有继续为难他们,在屋内搜查的行动大队长出来报告:“区长,电台已被完全损毁,也没有搜查到有密码本。”柳飞雨悬着的心此刻终于放下,他点点头大声命令:“慕容小春留下,其他人员马上撤离。”接着他把慕容小春叫到身边在他耳朵边耳语几句,随后也离开了。
  
  二十分钟后,慕容小春把一张纸交到他的手上:“飞雨哥,我看过了,就是五道很简单的算术题而已。”柳飞雨接过后定睛一看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了五道小学生算术题:1、0+2+()=9、2、2+()+1=6、3、()+4+8=14、4、18=4+5+()、5、5=4+()+1。“小春,你从小虎哪里拿过来的就是这个东西?”柳飞雨问。
  
  “是的。这只是五道非常简单的算术题,与小虎读二年级是相符的。我调查过了,秋老板平时经常出题目给隔壁张老尧的儿子张小虎做,两家关系很融洽,张老尧时常在秋老板的店内买茶叶。”
  
  “好,小春你可以出去了。”
  
  慕容小春刚抬脚想走,又被柳飞雨叫住:“且慢!”
  
  “还有什么吩咐?飞雨哥。”
  
  “你马上把这几天秋老板出给张小虎的题目抄一份过来。”
  
  “好的,我这就过去。”
  
  看着五道算术题,柳飞雨习惯性点燃一支香烟陷入了沉思当中:从表面上看,秋老板仅仅只是在给邻居的小孩出了几道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算术题。结合小春调查的情况看,这倒也合情合理。难道秋老板就没有留下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电台毁了、密码本估计也毁了,这五道算术题里头究竟暗藏有什么玄机呢?还有,秋老板为什么突然唱起了国际歌呢?难道是一种暗示吗?
  
  “报告!”
  
  响亮的报告声打断了他的沉思,原来是审讯科的廖副科长,于是问道:“老廖,嫌犯招了没有?”
  
  “报告副区长!嫌犯只字未吐,已经用过刑了。梅机关的小林科长刚刚打电话来说,把嫌犯马上送到上海宪兵队。”
  
  “什么?小林科长要人?”
  
  “是的。他还说,这个案子由他和宪兵队特高科的横山中佐直接负责。”
  
  柳飞雨原本打算今晚让人劫狱救人的计划,此刻却彻底落空了。他沮丧地挥挥手:“那好,你叫上几个人负责把嫌犯送到宪兵队去。”
  
  老师被捕、秋老板被捕,与山城的联系中断,与组织上失去了联系,柳飞雨的此刻心情坏透到了极点。慕容小春在下班的时候把几页作业纸交给了他。此刻他一点心情都没有,一把拉住慕容小春:“小春,走,陪哥去喝几杯如何?”
  
  小春笑了笑:“是不是嫂子还没有回来?没人做饭给你吃?”
  
  “不瞒你,大哥这几天吃的尽是面条。”柳飞雨一脸苦笑。
  
  戈登路上有一家四川人开的小餐馆,柳飞雨点了一盘麻婆豆腐和重庆火锅,又点了两大碗飘满红油的抄手,酒是泸州老窖,启封后醇香扑鼻。柳飞雨把酒先给慕容小春倒满一大杯,又给自己满上,然后举起杯说:“干!”彼此都知道对方的酒量,两人便你一杯我一杯对饮起来,柳飞雨一时喝得兴起,顾及不上旁人,把西装脱了,一把扯开衬衣扣子,胸膛坦露,直呼痛快!几大杯酒下肚,柳飞雨丝毫没有醉意,夹起一只抄手丢进嘴里,霎时间,浑身上下热烘烘的,慕容小春心知他需要借酒发泄,也有样学样脱掉上衣,大杯吃酒大块吃肉,惹来旁人瞩目。酒喝的差不多了,依旧面不改色的柳飞雨突然放低声对慕容小春说:“小春,你感觉秋老板给小虎出的那五道算术题有什么古怪吗?”
  
  “飞雨哥,我觉得就是简单的五道算术题,没什么特别的。”
  
  “可我总觉得这里面藏有东西。”
  
  “我看了下小虎的作业本,秋老板从11月初开始给小虎每天出五道计算题,基本上是按学校老师讲课的进程出的。所以,飞雨哥,小弟我认为这很正常。况且,如果你怀疑里头暗藏电码的话,这几组电码仅仅只有三位数,与国际通用的四位数莫尔斯电码不符。”
  
  “不错,有长进!知道从电码的角度分析了。这虽然不是莫尔斯电码,但极有可能是秋老板最近破译的一种新电码。为什么这样说呢?小春你还记得秋老板当时说的话吗?”柳飞雨问道。
  
  “你是指——?”慕容小春欲言还止。
  
  “没错!就是这句:长官,等我出完这五道简单的算术题再跟你们走,可以吗?问题就出在这句话上!”柳飞雨显得兴奋异常。
  
  “可是——”,慕容小春的话未说完,就被柳飞雨打断:“小春,你注意到没有?一般人说这句话应该这样说:长官,等我出完这五道题再跟你们走,可以吗?为什么秋老板要加上简单两个字上去呢?我觉得他是在暗示:这五道题其实并不简单。因为这不是莫尔斯电码,如果他采用莫尔斯电码的话,稍微懂得一般密电知识的人,就会一眼看出来。他的意思是在提醒我们:这几道题其实并不简单。”
  
  “你的意思是说这几道题是一份隐藏的情报?”慕容小春瞪大双眼有点不太相信柳飞雨说的话。
  
  “小春,你再想想:这五道算术题的结果口算都可以得出答案,又是给小学二年级的学生出的,而且从11月初就开始每天出题,似乎这一切很合情合理,但依我看,这恰恰是秋老板的高明之处。按我分析,这段时间秋老板可能一直在研究三位数的电码,也就是说日本人极有可能突然改变发电手法,在使用了一种新型电码的过程中,被秋老板捕获到。现在当务之急是必须尽快获取新的电码母本。”
  
  柳飞雨的一席话让慕容小春茅塞顿开,“我明白了,如果找到了电码母本就可以破译这五道算术题。”
  
  “这就对了!”
  
  一顿饭吃下来,问题似乎迎刃而解,可是上哪里去搞三位数的密码本呢?
  
  (二)
  
  夜色渐渐暗下来,柳飞雨脚步踉跄地回到家中,他看见屋里灯光亮了,以为是苏雅回来了,当他兴冲冲地推开半掩的房门,却看见大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鼻子高耸、蓝眼睛的陌生洋人,柳飞雨即刻拔出手枪,对准洋人厉声喝道:“先生,你是谁?!快说,你是怎么进来的?!”
  
  “你是柳先生吧?我是你的朋友秋振国的朋友。我是德国人,叫我戈丁好了。”洋人说了一口流利的中国话。
  
  “秋振国?他是谁?我不认识他!请你马上出去!”柳飞雨走上前用枪对准了这个不速之客。
  
  “柳先生,我想你可能有点误会了!秋振国就是英租界大新茶庄的秋老板。”戈丁赶紧解释。
  
  柳飞雨这才收起枪,问:“戈丁先生,你怎么会来到我这里?私闯民宅可是犯法的!你不怕我把你交给巡捕房?!”
  
  “柳先生怕是在开玩笑吧?不然,那天我的伙伴秋老板怎么会提醒我,你是我们的朋友。”
  
  “你的伙伴?秋老板?那天你也在场?”柳飞雨吃惊地问道。
  
  “你们逮捕邱老板的时候,我恰好有事找他,本来我是想救秋老板出去的,在我刚想动手的时候,秋老板用歌声提醒了我,我这才知道柳先生你是我们的朋友而不是敌人。”
  
  “原来如此。”柳飞雨若有所思地说。
  
  “你说秋老板是你的伙伴?你到底是什么人?”柳飞雨的目光似一道利剑般直町着戈丁。
  
  “柳先生,你是个特工,相信对‘国际特科’这个组织应该不陌生吧?”戈丁漫不经心地反问了一句。
  
  “这么说,你是国际特科的人啰?”柳飞雨有点不相信,眼前这个相貌平平的洋人居然是个国际特工?
  
  “应该这样说,我和秋老板都是国际特科中国战区小组‘飓风’的成员。当然还有你尊敬的老师李为平,他也是我们的成员。”戈丁不紧不慢地说。
  
  国际特科对柳飞雨来说并不陌生,在特训班时,教官就曾经介绍过。让他感到意外的是,戈丁居然知道自己老师的真实名字?!更让他感到吃惊的是,老师居然是国际特科的人!想到这,他摇摇头:“不、不、不,我的老师怎么会是你们的人?戈丁先生,你恐怕搞错了吧?”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所说的话,因为李为平是个暗藏心机不漏的家伙!他在国民党浙江警校任教时,以一个有正义感的政治教官的面目出现。当初,他在杭州想加入中共地下党,结果在考察期间因作风问题而未获通过。后来经朋友介绍加入了‘飓风’。但他身为人夫却向组织隐瞒了跟一个女学员发生了不伦之恋情,这次我是奉命前来上海调查他的问题,同时组建上海分支,没想到他却被捕了。”
  
  如果戈丁说的是实话,那么老师介绍自己加入中共地下党一事就纯属子虚乌有。不过,柳飞雨心里还是不太相信戈丁的这番解释。老师在他心目中一直是正义的化身,是一个具有崇高信仰的革命战士。于是他紧接着问道:“戈丁先生,你是‘飓风’的负责人吗?”
  
  “NO,不过我们的负责人‘黑影’一直很欣赏柳先生,听秋老板讲,你是一个富有正义感的中国人。‘黑影’希望你能加入我们的组织。要知道,抗战结束后,蒋委员长领导下的国民党和共产党又将势不两立,你在军统是没什么好处的,军统里面派系林立,戴笠、唐纵和郑介民各怀鬼胎,戴笠树敌太多,一旦失宠,必将死无葬身之地!用句中国话说就是:柳先生要选择一个明君。”看得出戈丁是个很了解中国国情和军统内幕的人,不愧是个国际特工。
  
  柳飞雨听后,微微一笑并不作答,他走到酒柜旁拉开门,回过头来:“戈丁先生,你是来一杯威士忌还是红酒或者是啤酒?”
  
  “有德国黑啤吗?给我来一杯。”戈丁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柳飞雨给他倒满了一大杯黑啤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红酒,说:“感谢戈丁先生告诉我那么多的事,不过,戈丁先生别忘了,我可是个中国人,就算选择明君,我也只能考虑选择毛主席领导下的中国共产党,绝不可能加入你们的‘飓风’组织。”
  
  戈丁接过酒杯呷了口酒,摇摇头:“不、不、不,共产党太穷了!真的,他们非常的穷,你会受不了的!国际特科一直在暗中帮助他们,我们把截获的日本人的物资,送到游击区,协助他们除奸、搜集情报,他们给我的印象就是衣衫褴褛,有的甚至和叫花子没有什么区别!什么都缺!”
  
  “我承认共产党在物质生活上是很贫穷,可是,我的老师,也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李为平,他亲口告诉我说,‘在中国共产党每一个党员的内心里头,都有一种至高无上的革命信仰,他们是一群打不垮的坚强战士!’”
  
  “我的上帝!看来,他当时一直在欺骗你们这些涉世不深的学生!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共产党,他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借着信仰欺骗一个女孩子,而这个女孩子又为他打了胎,和每一个漂亮的女人上床,这就是他的全部信仰!”戈丁显得非常之生气。
  
  “住口!你不能侮辱我的老师!”柳飞雨一拍茶几而起,心中怒火中烧两眼怒视着戈丁。
  
  “很抱歉,Mr柳,对不起!我刚才太冲动了!我对上帝发誓,我所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戈丁赶紧道歉,
  
  “算了,我们不要再谈他了,你还有什么事要说的吗?比如说说如何营救你们的同伴?”柳飞雨淡淡地说。
  
  “营救他们两个?我看很难!据我们的内线报告说:‘目前他们被关押在戒备森严的上海宪兵队的地牢里,估计会被秘密处决。’我今天来还有一个目的:秋老板在被捕的时候,应该留下了一些东西,我想现在这些东西应该在你手上,对吧?”戈丁歪着脑袋看着他。
  
  “不错,他是留下了一些东西,不过只是几道简单的小学生的算术题,你会失望的。戈丁。”
  
  “Mr柳,我看我们不妨合作一次,我可以告诉你去找一个人,他可以提供你需要的东西。”
  
  “哦,有什么条件吗?”柳飞雨朝戈丁举了举杯。
  
  “当然有条件,那就是——请你加入我们的组织。当今世界上最正义的组织!我们上海的分支即将成立,非常需要搞到‘七十六号’和日本在上海特务机关的详细材料,‘黑影’说,你就是一个最好的人选。”
  
  “这么说,你们的负责人很了解我了?”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柳先生是在民国25年加入力行社特务处,警校毕业后直接进入临澧特训班行动班,毕业后在行动处短暂工作,几个月前,被军统总部直接派往上海执行一项绝密计划并成功打入极司非尔路76号特工总部。”
  
  戈丁说的情况基本正确,柳飞雨暗暗吃惊,不过他若无其事地:“戈丁先生,你们的元首不是和日本人结成了盟友吗?怎么你却挖起了盟友的墙角呢?”柳飞雨用一种带讽刺的口吻说道。
  
  “柳先生你说错了,那个疯子代替不了整个日耳曼民族!并不是每一个德国人都听从他的指挥。你要明白,德国除了法西斯,还有很多像我一样有正义的热血日耳曼人!别忘了!在南京大屠杀的时候,我的同胞就拯救了不少你们中国人,使他们免遭杀戮。国际特科各个小组就是为了维护正义、实现人类和平而成立的。这一点想必柳先生应该很清楚?!”戈丁很大声、神情很激动,以致脸色通红、脖子上的青筋凸显。
  
  “戈丁先生请别激动!好吧,我可以考虑一下,对了,你不是说可以让我去找一个什么人吗?请问这个人是谁?”
  
  “他就是上海远东大剧院的老板,只有他可以提供你需要的东西。好了,我该走了,希望柳先生能够答应我的条件,我的联络电话给你留下了,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已经是同志。谢谢您的啤酒!味道非常的棒!goodby!”戈丁把杯中剩下的酒倒入嘴里,然后和柳飞雨握手告别。
  
  戈丁走后,柳飞雨想起他刚才说的话,心里不由打了个寒颤:难道老师真的不是中共地下党员?可是在学校的时候,他给自己介绍党组织的有关规定、举行入党仪式的时候,那神态可一点都看不出有半点假呀?可从戈丁的话语中,也看不出说谎的样,照这样看的话,自己根本就算不上是个中共地下党员,想想自己还发展了小春,这不是老天给自己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嘛?目前,上海的中共地下组织大多已撤往山城,这里面的内幕一下子很难搞得清,算了,先别管它。当务之急是去找远东大剧院的老板,把秋老板的密电破译了再说。
  
  (三)
  
  无论柳飞雨如何打听,就是探听不到老师李为平和秋老板的消息,哪怕是一丁点消息。这一来,柳飞雨可就没辙了
  
  在一个外头北风呼啸的上午,正在办公室埋头批阅文件的柳飞雨被报告声打断:“报告区长,最近上海出现一伙不明国籍的人,四处搜集各类情报。据查:为首的叫做‘亨克船长’,据说是远东共产国际的前情报官员。”
  
  来报告的是上海区侦缉科科长徐士杰,柳飞雨抬起头稍微想了想后果断下达命令:“立即查明这些人的来历、情报来源和去向,会同行动科立即逮捕他们。”柳飞雨果断作出指示。
  
  “处长,那个、那个“亨克船长”提出要、要见——”徐士杰涨红着脸断断续续、欲说还止。
  
  “大胆徐士杰!莫非你与这伙人私下有交易不成?”柳飞雨听出了他的话外之意,脸色一沉大声喝问道。
  
  徐士杰“咚”!的一声跪在地上:“处长,小的该死!小的鬼迷住了心窍。”
  
  原来:一个月前,徐士杰在外侦查时,无意中发现了一伙来历不明、身份复杂的洋人,装扮成医生、演员、交际花等在暗中四处搜集、购买、兜售各类情报,形迹可疑。他刚想采取行动时,却中了男人都很容易陷入的“美人计”。说他鬼迷心窍不恰当,应该是色迷心窍才对。这伙人的老板同时又是远东大剧院的老板“亨克船长”一手拿着美钞一手抓着左轮手枪对他说,限时三十秒作出选择:合作还是拒绝?!”徐士杰自然表示合作。对方“亨克船长”马上提出要见他的上司,约定明晚在上海“国际酒店”贵宾房见面。
  
  柳飞雨听完徐士杰的情况汇报后,把他扶起,问道:“这件事有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报告区长,没有第三人知道。”徐士杰一脸不解地望着他。
  
  “这就好,这样一来徐兄就没事了。”
  
  “区长您、您不处罚我了?”徐士杰喜出望外地问道。
  
  “你能够如实地把事情真相讲给我听,说明你眼里有我这个上司,信任我这个上司。况且,此事又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我为什么要处罚你呢?”柳飞雨和颜悦色地说。
  
  “处长恩德属下铭记于心,士杰必将肝脑涂地、誓死效忠区长!”徐士杰感激地说。
  
  “徐兄言重了!你我都要为李主任为我们这个团体努力工作才是。”柳飞雨微笑看着他。
  
  “是!属下明白。”
  
  柳飞雨这番恩威并举,一下子就征服了桀骜不驯的徐士杰,换作是郑兆晖来处理的话,徐士杰早就被除名关禁闭。徐走后,柳飞雨想了想,一把抓起话筒:“喂,资料室吗?我是柳飞雨,请马上给我找出共产国际在中国活动的全部档案资料。”
  
  戈丁不是让自己去找此人吗?柳飞雨决定会会这个神秘的“亨克船长”。通过调阅共产国际的相关资料,一则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民国14年,共产国际组织派了一个军事代表团前来中国工作。两年过后,共产国际组织的一次行动却被宣告彻底失败。代表团中有个叫尼科夫的人突然失踪。尼科夫,东欧人,民国8年~民国11年在莫斯科陆军军官学校学习,毕业后任大使馆陆军武官。民国14年初被派往中国工作……。柳飞雨心想:这个“亨克船长”与“失踪了”的尼科夫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呢?接着,他又让徐士杰把最近搜集到的远东大剧院老板在上海活动的情报作了详尽分析,并认定远东大剧院老板与尼科夫是同一人。
  
  柳飞雨让人找来在外执行任务的上海区王牌女秘密情报员王洁芷和白萍说:“今晚你两个打扮得漂亮一点,随我去执行一项任务。”王洁芷长相、年龄跟苏雅差不多,只是性格略微有点内向,她没有多问什么,倒是容貌娇艳性格外向的白萍喜上眉梢问道:“区长,是什么任务?是跳舞吗?”柳飞雨笑了笑却没有回答。
  
  柳飞雨从头到脚都是名牌打扮,头上还戴了一顶土黄色礼帽,腰间掖了把南部手枪。王洁芷身穿白底碎花旗袍配透明长筒丝袜,着一双乳白色高跟鞋。白萍穿的是浅紫色旗袍配肉色传统丝袜和黑色高跟鞋。两个人的肌肤几乎嫩的可拧出水来。
  
  赴约的当晚柳飞雨驾驶的是一辆很气派的“派克”小车,要知道上海“国际饭店”是上海滩顶级饭店,进出之人不是达官便是贵人。服务生毕恭毕敬把三人领到贵宾房外,做个请的手势:“先生和二位小姐请进!”踏上松软的红地毯,柳飞雨一眼瞧见房内当中沙发上坐了一个身材高大、目光深邃、西装革履一脸傲慢的东欧人。在他的左右两边各站立着一个金发碧眼、丰乳肥臀、风骚无比的女郎。柳飞雨率先向他打招呼:“你好!尼科夫先生!”东欧人先是一愣,然后点点头说:“阁下不愧是个优秀的中国特工!我的真实姓名已经很少人提起了。”然后指指对面的沙发示意柳飞雨坐下。王洁芷和白萍站在柳飞雨的两边如两朵鲜花衬托着绿叶般。特别是王洁芷妆扮高雅,吸引了尼科夫的眼光。柳飞雨早料到尼科夫会使用“美人计”,于是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果然,尼科夫色迷迷的眼光从王洁芷身上又转移到风情万种的白萍身上,要命的是白萍扭扭腰肢还故意抛了个媚眼给他,尼科夫差点就控制不了自己,好在他也是个经过考验的特工,很快就稳住了心神,说:“阁下,您的那个手下可不怎么样啊!”
  
  柳飞雨知道他言语中暗含讥讽之意,却并不气恼,微微一笑说:“尼科夫先生,我的那个手下眼光跟阁下差不多,搞不清到底什么样的女人才算得上是美女。”
  
  尼科夫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身边的女郎却听不懂中国话,瞪大双眼睛看着东方美男柳飞雨。火辣辣的眼神、毕现的乳沟,高耸的双乳呼之欲出,难怪徐士杰控制不住自己。柳飞雨的定力却非一般人能比。就是苏雅时常都把他比作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了。
  
  “阁下,喝点什么?红酒还是威士忌或者伏特加?”尼科夫压住心中的怒气问道。
  
  “谢谢,给我来一杯伏特加。”柳飞雨知道东欧人喜欢喝烈性酒。
  
  一名金发女郎从酒柜里取出一瓶伏特加,给两人各自倒了一杯。“尼科夫先生,我想我们是不是该谈谈感兴趣的话题,比如说情报。”
  
  “哈哈,阁下实在太了解我了!我要的是你们破获的国民政府军统和中统在上海的组织以及活动的全部资料。我,可以直接付给你五万美金。”
  
  柳飞雨摇摇头:“尼科夫先生,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
  
  “当然知道。你是‘七十六号’上海区的特工头目,姓柳。”尼科夫颇为得意地说。
  
  “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就应该知道我是不可能向任何人出卖情报的。”
  
  突然,尼科夫做了个手势,两名金发女郎同时拔出手枪对准柳飞雨,“阁下要是不合作,你们三个人都一起去见上帝!看清楚了,这可是德国造的消音手枪!”
  
  “尼科夫先生,我真的不明白,你对待客人难道就是这样子的吗?”柳飞雨的脸上毫无惧色。
  
  “是的,按你们得中国话说:我这是叫做先礼后兵。”
  
  “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不过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柳飞雨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伏特加。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要背叛共产国际?”
  
  尼科夫听后即刻站起来,情绪激动地说:“我不是背叛共产国际!为了共产国际,我在监狱里整整呆了11年!可是,共产国际给了我什么?四处遭通缉,每天吃不好饭、睡不着觉,用你们中国话说就是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我承认我不是一个坚定的布尔什维克主义分子,我只是个机会主义者!上海是个充满机会的都市,社会是很现实的,莫斯科从来不相信眼泪。我需要物质享受!需要大把大把的金钱!需要女人慰藉我空虚的心灵!这些共产国际都无法满足我,我只有选择离开,不要说我低俗,信仰现在在我眼里根本不值一分钱!”
  
  柳飞雨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嗯,不错,你确实是个现实主义者,换句中国话讲:就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好吧,我们之间来个交换,条件是你给我搞到日本人最新的三位数密码本,我可以提供你所需要的东西。”
  
  “柳先生,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我现在是日本海军情报部上海情报处的秘密特工!”尼科夫冷笑着从口里掷出一句狠话。
  
  “尼科夫先生,你现在不但为日本人服务,以前还为英国军情局服务,你的手下与德国盖世大保还有联系。只要能赚钱你和你的手下是什么情报都敢于拿出来交易。你,就是大上海头号的情报贩子!公开身份就是远东大剧院的老板亨克船长!”柳飞雨趁机一口气揭露了他的老底。
  
  一旁站立的王洁芷和白萍的脸色瞬间煞白,心里都暗地里替柳飞雨捏了把汗。尼科夫突然站起来走到柳飞雨的面前,出人预料地拍拍他的肩膀,诡笑着说:“柳先生,在你面前我没有秘密可言,我现在就可以把密码本拿给你,我们交个朋友,怎么样?”
  
  “当然可以。洁芷,把尼科夫先生需要的东西拿给他。”王洁芷即刻从随身携带的密码箱中取出经过处理的情报,一共有五十页之多,在尼科夫面前展示一番后重新装进密码箱。尼科夫努努嘴,一金发女郎随即把另一只密码箱交到王洁芷手里,顺手接过她递过来的密码箱。
  
  “来,柳先生,为我们的第一次合作成功,干杯!”尼科夫满面春风地举起了杯。柳飞雨也举起了酒杯:“OK!干杯!”
  
  (四)
  
  离开国际大酒店后,柳飞雨是被王洁芷和白萍掺扶着送回家的,没想到苏雅回来了。看着柳飞雨醉醺醺的样子,苏雅心里那个又气又心疼,王洁芷打招呼说:“姐姐,柳区长因工作需要今晚喝多了,你别责怪他,要怪就怪我俩好了。”苏雅并没有责怪她,说“麻烦你们两个把他扶到床上去。”
  
  待王洁芷和白萍离去后,苏雅坐在床沿边看着柳飞雨沉沉睡去,十几分钟过后,苏雅弯低腰在他额头上吻了吻,然后转过身帮他掖好被子,随即走出房间,在厅外放话机的茶几旁拿起纸笔,写了几行字后拎起放在门边的皮箱,打开门,迎着北风和夜色走上街头……
  
  柳飞雨一觉醒来后,已是日上三杆了。他擦了擦双眼,一骨碌跳下床来。昨晚与尼科夫喝了太多的酒,头到现在都感觉昏沉沉的。忽然间,他似乎闻到一股熟悉的、淡淡的胭脂香味。是苏雅!对了,一定是她回来了!“苏雅!苏雅!”他大喊着冲出房间,然而却没有人应答。当他走到放话机的茶几旁边,发觉有一封信放在上面,拿起来一看,熟悉娟秀的字映入眼帘:末寒:昨晚你喝多了,本来想留下陪你,但山城那边,老板发来密令,我要立刻前往东北。或许半年或许一年,或许……,唉,如有缘或许我和你还能相见。末寒,你要多多保重!我走了,记住!有个叫方怡梅的女孩深深地爱着你!无论是在天涯还是海角!我留下一束头发以作留念,希望你看见这束头发时,能想起我。此外,山城近日将派出人顶替我与你一道完成任务。别了,末寒,保重!绕是柳飞雨是个铮铮铁骨的中华男儿,看完信后双眼早已湿润。是啊!自己何曾不知道她爱着自己,自己也是有着七情六欲的七尺男儿,然而,如今外夷入侵、生灵涂炭、山河破碎,自己又怎敢儿女情长呢?唉——!柳飞雨不禁长叹一声,默默地把苏雅留下的一缕青丝用香囊袋好放入贴身衣袋里,把信烧了。顶替她的人会是谁?柳飞雨毫无兴趣。
  
  离开住处去到办公室后,柳飞雨把门紧紧地关上,一个人反锁在里面。说实话,苏雅的离开,让他的心里有一种失落感,有句话说得好:失去后才知道珍惜,别离后才想到挂念。东北离上海相隔何止千里,看来自己注定和苏雅就此别过,注定今生无缘了。正当一个人胡思乱想之际,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柳飞雨即刻从椅子上弹起一把抓起了话筒,对方说的是日语,柳飞雨也用日语回答:“好,谢谢森岛君的信任!我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森岛的突然来电,让他喜出望外,原来:森岛要他马上到宪兵队充当翻译,协助小林和横山审讯嫌犯。嫌犯是谁?柳飞雨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难道是——?。
  
  没错!嫌犯就是秋老板和自己的老师。柳飞雨亲自驾车来到宪兵队特高课审讯科见过科长横山和梅机关的小林科长,此二人柳飞雨并不陌生,之前,畦田回国前曾介绍二人与自己相识。
  
  “小林科长,飞雨前来报到。请问有何吩咐?”
  
  小林很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说:“坐下的、坐下,工作的不急。等下我的请横山君还有你的吃饭,我们的好好聊聊。”
  
  中午,三个人在小林住处吃了顿神户牛肉饼子、天妇罗加清酒的日本料理,欣赏了日本艺妓的传统舞蹈表演,席间,小林频频举杯,横山这个东京大学政治科毕业的学生,身材短小粗壮、满脸虬须,一双细目透射出一股瘆人的冷光,怎么看都很难把他和大学生联系起来,活脱脱像一个屠夫般。五六杯酒下肚,小林的话也多了起来,他操着蹩脚的中国话问道:“不知飞雨君对贵国的明史可有研究?”
  
  “哦,不知小林科长指的是哪方面?”
  
  “当然是关于明朝的厂卫制度。我觉得贵国在重庆的蒋委员长在这方面似乎不亚于明朝的两代皇帝:明太祖和明成祖洪武十五年设锦衣卫可直接逮捕任何人,不必经外庭法司,直接由皇帝指挥;永乐十八年始设立东厂,全称‘钦差总督东厂官校办事太监’。仅东厂就持续长达220多年之久!可惜,明朝的森严的厂卫制度和严酷的刑罚却依旧挽救不了朱氏皇朝灭亡的命运!当今的蒋委员长不是也设立了军统和中统两大特务机构?这倒有点像锦衣卫和东厂,看来他也是想效仿明朝皇帝依靠特务治理天下。最后,是否也逃脱不了灭亡的命运呢?不知飞雨君是否同意我的观点?”
  
  未等柳飞雨回答,横山抢先说道:“小林君是帝国京都大学历史系学者,专门研究贵国的明史。”
  
  柳飞雨很佩服小林的博学,看来日本侵略者也并非个个是草包胸无点墨之人。但他的最后一句话却让柳飞雨如鲠在喉,心里骂道:日本只不过是小小弹丸之国,竟然妄想吞下我泱泱中华,简直就是蚍蜉撼大树 !
  
  “中国有句古话:知此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中国地大物博,多能人异士,如不细细加以研究,绝对难以实现帝国大东亚共荣之目标。这也是大日本皇军所向披靡原因之一,不要说中国,整个亚洲都将属于我大日本帝国……”
  
  小林滔滔不绝大言不惭,柳飞雨心里感到又气又好笑,他打断话说:“方才小林科长说到了锦衣卫和东厂,可知还有个西厂?”
  
  “当然知道,记得《明史武宗本纪》十六卷:正德元年……十月戍午,以刘瑾掌司礼监,邱聚、谷大用提督东西两厂。正德五年八月刘瑾谋反被处死,谷大用辞去西厂一职,直至正德七年重新开厂。西厂共计长达五年光景。”
  
  看来,小林历史学者的头衔果然并非浪得虚名,连出处都可以背诵出来,记性确实了得。想到这,柳飞雨点点头说:“小林君果然厉害!飞雨很是佩服!但不知小林君可听说过还有一个叫做‘内行厂’的机构?”
  
  “内行厂?这……这方面……好像……好像史料记载很少。”小林面红耳赤说话也结结巴巴的。
  
  “内行厂乃宦官刘瑾所设,用于侦查监视东西两厂,于正德五年废止。”
  
  柳飞雨的话音刚落,横山不由惊呼道:“那不就是特务机关中的特务机关?这可是和森岛君……”话未说完,小林瞪了他一眼,拍了一下巴掌说:“横山君喝多了,把他扶下去休息。”两个日本艺妓从屏风后走出,搀扶着他下去。
  
  横山提到了森岛,让柳飞雨心里疑窦顿生:森岛只不过是《新东亚》杂志社社长,小林是梅机关的人而横山却是宪兵队特高科的人,两者间并无隶属关系,横山说的话究竟要表达什么意思呢?为什么小林要打断他的话呢?由于小林和横山喝醉了酒,原本的审讯被迫延至明天进行。
  
  柳飞雨离开宪兵队后直接回了住处,之前电台被毁,后来苏雅的离开,导致他和山城总部的联系完全中断,成了孤家寡人一个。此时,破译秋老板留下的最后一份密电成为了柳飞雨的头等大事。尼科夫给他的密码本和自己给他的情报一样,事先经过了处理的原始密码本,根本不能马上使用,怎么办呢?自己对破译只是半桶水而已,如果苏雅在身边就好了,眼下一切只能靠自己了。柳飞雨点燃了一支“绿牌”香烟,拿起密码本靠在沙发上,他的数学功底还算可以,从一大堆连成数字带的密码本中,他渐渐摸出了一些规律:第一列数字以五个数为一组,那么就得出了三组五位数字码,把第一组数带头的第一个数字往后移一个位置,第二个数、第三个数……依次后移,得到十四个数,然后再此基础上重复一次后,又得到了十三个数,如此类推,在第六次后,只剩下九个数字,恰好形成了以三位数为一组的数码。柳飞雨从第一组三位数中取第一个数,从第二组数取出第二位数,从第三组数取第三位数最后得出一个“027”的新数码,恰好秋老板出的数学题中有一道“0+2+()=9”计算题与之吻合很显然()里的数就是7。这个“027”究竟代表什么东西呢?柳飞雨的兴致上来了,接着他又推算出了另一组数字231,正好与秋老板第二道数学题2+()+1=6一致,“231”?又是什么意思呢?等到第三组数码“248”推算出来后,不知不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柳飞雨感觉到肚子饿了,破译密码着实耗费脑力,正想外出吃点东西的时候,突然,“笃”!的一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击中了门板,他即刻掏枪在手,蹑手蹑脚走到门边,猛地拉开门,大喝一声:“是什么人”?却无人应答。一只红缨飞镖钉了一张纸条在门板上,取下来一看,上面写了一行字:兄要解心之惑,子时化人场侯君。(说明:这几组密码的破译过程实际上是异常复杂的,涉及到高等数学、逻辑学、推理学等学科,本小说只是情节设计需要,读者无需追究其破译过程。)
  
  化人场?也就是上海人说的火葬场!子时,就是晚上11点至凌晨1点。飞镖传信者何人?为什么他知道自己心中的疑惑(指破译密码一事)?
  
  (五)
  
  子时,月色无华,上海市郊一处化人场外昏暗灯光下,走来一个人,身穿浅色大衣头戴一顶黑色呢帽,化人场是日本人开的,中国人信奉土葬。日军侵华期间,战死的士兵大多数就地火葬,然后集体把骨灰带回本土或送靖国社或回家埋葬,之前,骨灰盒一般寄放在化人场。而一些不治的伤兵尸体也由陆军医院太平房送至化人场停尸房等候火化。
  
  这么个地方白天都很少人来,更何况是子时,大多数人正在与周公相见的时候。“笃!笃!笃!”突然间,宁静的夜晚响起了敲更的声音!是谁在半夜三更在火葬场敲更?令人毛骨悚然!胆小一点的被吓的魂飞魄散!然而,来人却迈开脚步朝敲更人走去。
  
  借助阴暗的灯光,敲更人沧桑的面孔映入来人眼里,敲更人半弯着腰,并没有和来人说话,左手拇指指着停尸房的方向。来人点点头朝停尸房走去。
  
  吱呀一声,推开停尸房的门,一阵怪味伴随着瘆人的阴风扑鼻而来,煤油灯忽闪忽闪的发出暗红的光,居中一字排开摆放着五具面目狰狞的尸体,并无活人。来人冷冷地面对尸体大声说道:“朋友,既然柳飞雨应约前来,为何不出来与我相见?”
  
  话音刚落下,中间一具尸体突然坐了起来,柳飞雨即刻掏枪在手:“阁下,装神扮鬼不是君子之道也!”
  
  哈、哈、哈、哈,“柳处长果然艺高人胆大!看来,戈丁没有看错人!”说话的不是尸体而是尸体下面的人,大活人、戴着京剧人物张飞面具的大活人。停尸房的灯随之亮起。
  
  柳飞雨冷眼望着眼前高大魁梧的面具人,问:“难道阁下就是为了试试柳某的胆量吗?”
  
  面具人干脆利落地从停尸台上跳下,一把拉住柳飞雨的右手说:“走,去那边,我请你喝酒。”
  
  那边,其实就是给看守尸体的士兵住的房子,由于这个地方不干净,“闹鬼”,把日本兵给吓跑了。看守尸体工作只好由政府雇请负责这一段路打更人兼任,实际上,打更人的工作就是防火、防盗,提醒街坊注意已经不需要打更了。
  
  酒是地道的陈年山西老窖酒,开盖醇香扑鼻,面具人又变戏法般掏出油纸包好的炸花生、酱牛肉,拿出两只做工考究的酒杯,给柳飞雨满上一杯酒,拱拱手说:“柳兄弟,按照你们中国的说法,略备水酒压压惊,请!”
  
  柳飞雨并没有喝,“哦,?这么说来,你是个外国人?中国说得如此地道,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面具人自己喝了一口酒,回答道,“具体我也不知道我是哪国人,他们都叫我‘黑影’,你就这样称呼我好了。其实,不论我们是哪国人,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去。听说过‘国际特科’吗?我代表中国战区‘飓风’小组诚心邀请柳先生的加入。”
  
  原来面具人就是前些天戈丁曾经提到过的“黑影”,柳飞雨拿起酒杯举了举说,“‘黑影’先生,这世界上请人到这种地方喝酒的,恐怕不多吧?”
  
  “黑影”脸色淡定地笑了笑,“这里是上海目前最安全的地方,有谁会想到我们会在火葬场见面。这里是我的一个据点,不是我夸口,在上海包括山城驻军统、中统上海站、上海宪兵队特高课、梅机关、七十六号、甚至中共孤岛地下组织的情报,我们都可以搞得到。最危险的时候中统那帮家伙的情报都在这里进行传递给各潜伏小组,这里有最先进的电台和发报机。打更人是我们的同志他负责安全和地下交通。你不要小看他,那是装的,他可是一名武林高手。”
  
  柳飞雨不得不佩服眼前这个人的胆识,日本宪兵队和特务机关做梦都想不到,国际特科中国区抗战组织敢在这里设点进行活动。日本人的移动监听车、暗探根本就不会注意到这种躲避都来不及的地方,就连七十六号的狗鼻子也闻不到这里也不可能闻到这里。或许可以和“黑影”谈谈条件,也可以借助一下“飓风”背后的力量,把老师和秋老板营救出来。柳飞雨把满满的一杯酒倒入嘴里,吃了一块酱牛肉后,说,“先谈谈你的条件?需要我做些什么?”
  
  “我们需要你的加入,然后再谈下一步。”看得出“黑影”的态度很诚恳和执着。
  
  “你应该很清楚,我们的组织有纪律,你的要求我要请示上级后才能答复你。”柳飞雨神情严肃地说。
  
  哈、哈、哈、哈,一阵大笑过后,黑影说,“你老家的人已经撤离上海,你的上级已经被捕,而你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营救出你的上级也是你最尊敬的老师。怎么样,我说的对不对?”
  
  自己的心事被对方轻而易举的说中,高手过招,柳飞雨似乎一开始就处于下风。
  
  “黑影”见柳飞雨不做声,便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牛皮文件袋扬了扬,然后递给柳飞雨,“你想要的情报已经破译好了全部在这里,还有日文中文对照密码本。我再告诉你,丁力生至今还在怀疑你的身份!明天的审讯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那是针对你设计的一个圈套。”两份大礼送出,柳飞雨没有理由再推脱,加入“飓风”成为了他权宜之计。“黑影”拿出了一份表格让他填好了,然后说:“我在静安寺静安村有个住处,有事可以直接来找我,我和你单线联系,你的上级就是我,你的代号就是‘眼镜蛇’。在七十六号有山城和你们老家(延安)和我们的同志,你知道就可以了,不要和他们发生联系,这是为了你的安全。我需要搞到日军大本营‘森岛机关’的详细资料,这只有你才能办到。”
  
  从“黑影”的嘴里说出了:“森岛机关”这四个字,颇让柳飞雨感到惊讶。就算他不提出来,柳飞雨自己也非要查个明白。所以,当黑影提出来后他也就顺势答应了。黑影的酒量和自己有的一比,一瓶两斤装的老窖很快就见底了。吃饱喝足了,黑影拍拍柳飞雨的肩膀示意他跟着走,两人来到打更人的房间,拉开一个放衣物的木柜,在揭开地面上一块木板,沿着一架木梯子走到一个地下室,看得出这个40平方米的地下室是后面挖的,简单的粉饰了一下墙壁,还做了一个看起来不是那么明显的壁柜。摆了一张办公桌,一把木质靠背椅,黑影从壁柜里拿出一架英式发报机,坐下说:“把我刚才给你的破译了的密电拿出来,时间不能再拖,必须给山城那边提个醒,这是日军近段时间轰炸计划,目标是山城一号的行宫、红岩村一带还有你们的希姆莱的总部(军统局)和水厂。”
  
  黑影发报的手法很娴熟,使用的是中统上海站频率,遗憾的是山城那边收报人员报上去后并未引起足够重视,因为这只是计划,山城那边通过德国正与日本进行谈判,德国大使陶德曼正在对中日进行斡旋,山城研判日军在谈判期间应该不会大规模轰炸。结果,日本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做法,让山城吃了大亏。而陶德曼强压山城让步的做法让一号很不满意,不久谈判破裂,日军占领武汉后派出战机对山城实行轮番的大轰炸。
  
  “黑影先生,这个密电能不能让我发一份给山城红岩村?(八路军驻山城办事处)”柳飞雨问。
  
  “当然可以,请吧。”黑影满口应承。
  
  柳飞雨发报的手有点颤抖,正是他这份情报及时地通知了红岩村的大部分的同志转移到安全地方。事后,当红岩村年轻的报务人员拿着这份署名孤独者(柳飞雨在中共地下组织的代号)的情报送到办事处副主任手上时,副主任感慨万千:“又是一颗闲棋冷子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
  
  报务员好奇地问道:“副主任,这‘孤独者’到底是个什么人呀?”
  
  副主任神情严肃地说:“他(她)是众多无名英雄中的一个。”
  
  发完报后,柳飞雨站起来朝山城红岩村方向肃穆敬礼。
  
  黑影有点感动地说:“柳兄弟,你是个忠诚的战士,放心吧,你可以随时退出‘飓风’。”
  
  不知不觉临近凌晨四点钟了,黑影舒展双臂回过头来对柳飞雨说:“关于营救计划,你回去后设计一个方案,你可以参加,内线告诉我:明天审讯结束后,不管什么结果,你的老师和秋老板将要被转移到七十六号秘密看守所。我知道哪里的人并不认识你,地点也只有你知道而你又有特别通行证,可以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日本宪兵队特高课在没有得到需要的情报之下,是不会随便杀害被捕人员的。一旦讲出来了,如果还有利用价值也不会杀。军统叛逆李元哲刚开始是硬汉一个,丁力生极力主张枪毙了他,后来特高课用美人计把他拿了下来,成为了铁杆汉奸一个。这个七十六号秘密看守所就是专门关押有价值的政治犯,这与公开看守所不同,秘密看守所的地点很隐蔽,由李慕白直接负责,不是心腹根本接触不到,柳飞雨被李慕白视为心腹中的心腹,他曾经去那提审过犯人。这算得上是七十六号内部机密,黑影连这都清楚,足见“飓风”这个抗战组织的情报收集能力非同一般。
  
  柳飞雨回去后,天已蒙蒙亮。洗漱完毕后,径直去到办公室冲了一杯牛奶就着街边买来的早点吃了。他回忆起以往去秘密监狱提讯监狱内部布局,并据此绘制了平面图,重点勾勒了看守岗哨火力布置,对营救路线和撤离路线作了周密部署。剩下的就是上午九点参加宪兵队特高课的提讯,黑影提醒他这是针对自己的圈套,自己要随机应变。8点50分,秘书进来提醒他:“柳处,该去宪兵队了。”柳飞雨收拾好后夹着公文包离开刚想办公室,这时,内线电话响了,是门卫打来的,说有个漂亮的小姐正在门外破口大骂,说他是负心汉,要他滚出来。漂亮的小姐?柳飞雨挠挠后脑勺,到底她是谁呢?
  
  柳飞雨来到门外,有个年纪约二十五六,长了个鹅蛋脸形,两边桃腮飘起红晕,身穿紫红缎子滚黑边的旗袍,脚蹬乳白高跟鞋的窈窕淑女,手挽着一个精致小包正朝自己走来,刚见面淑女瞬间变成了泼妇,指着柳飞雨骂道:“好你个柳飞雨,有了新欢,就不要糟糠妻了!想休了老娘,没门!”一顿好骂,把本来不知所措的柳飞雨突然骂醒了,他终于知道来人是干嘛的了。
  
  (六)
  
  柳飞雨一个箭步走上前,一把把女子揽入怀中,像情侣一样很温柔地哄着:“好了、好了,亲爱的,别闹了!这么多人在看着你呢?”
  
  女子白皙的脸愈发羞红起来,如同四月桃花般娇艳欲滴,她拼命地想从柳飞雨怀里挣脱出来,嘴里却依旧不饶地大声骂道:“你给老娘听着,要么让老娘我走,要么让小妖精走!”随即暗地里用手在柳飞雨背后狠狠地掐了一把,又放低声在柳飞雨耳边说:“快放开我!”
  
  一旁的围观的人暗自偷笑:没想到外表斯文的柳区长也是个花心大萝卜。
  
  既然是做戏,柳飞雨决心把它做像了,他知道眼前的女子就是顶替苏雅的新搭档,这种接头方式,只有做像了,才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特别是丁力生手下人的怀疑。想到这,柳飞雨突然把火烫的嘴巴紧紧地贴在女子红润的香唇上,足足停留了三分钟之久,厚实的胸膛紧贴着女子高耸的双峰,“老婆,她已经走了,快别闹了!有话回去再说。”说完回过头吩咐身后的秘书:“小白,让李师傅把车开过来,我们先送夫人回去再去宪兵队。”
  
  柳飞雨的这出戏,早有人添油加醋报给了丁力生,丁力生听罢,从烟盒里抽出一支加拿大“绿牌”香烟,叼在嘴里,鼻孔里头哼了一下,说:“我还以为他柳飞雨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也是好色的登徒子一个!”接着话锋一转,“不过,这小子有点手腕,上手的两个都是他娘的绝色女人!”
  
  “听着,继续给我监视他!”面对手下,丁力生就没那么好气了,报告人屁颠屁颠地走上前给丁力生点着火,才讨好地回答说:“我一直盯着他呢,主任,你就一万个放心吧!”
  
  宪兵队地下审讯室内,柳飞雨见到了自己的老师,他的身上伤痕累累,鞭刑让他的皮肤变得没有一块是完整的,小林科长摇摇头操着生硬的中国话对柳飞雨说:“柳处长,你们‘七十六’号的太残忍了!我的,没有见过这么惨无人道的刑罚!大日本天皇以仁慈治国,对自己的同胞手足相残,只有你们中国人才会这样的干活!”柳飞雨脸色很难看,本来心里就非常的难过,而小林尖酸刻薄的话语更让自己感到万般的不舒服,不过在这种时候,一名优秀的地下工作者需要的是克制、镇定和忍耐。黑影昨晚也提醒自己:今天的审讯是针对自己设下的一个圈套。
  
  小林走到老师面前,鞠躬行礼:“对不起,李桑!让你受苦了!”老师冷眼怒视着一副假惺惺样的小林。“没有关系的,李桑,我的,会请大日本陆军最好的军医,用最好的药给你治疗的。只要你的,把知道的,痛痛快快地说出来,一切都不是问题。真的?这里不是你住的地方,你的,应该住在花园式的别墅里,享受大日本帝国提供的,最优质的服务!”柳飞雨明白小林正在攻心。
  
  呸!一口血痰吐在了小林的脸上,“我李为平自从踏进这里就没有打算活着出去,不用再费口舌了,有种就给老子来个痛快的!”老师声音嘶哑、低沉却是那样的有力,表现出了中华儿女在敌人威逼利诱面前不卑不亢的民族气节。柳飞雨心里明白:老师想激怒小林给自己一个了断,因为老师不知道接下来的酷刑,自己是否能扛的过去。
  
  啪!“八嘎!劣等的支那人,敢侮辱大日本帝国的皇军?不配合,死啦死啦的!”横山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随手打了老师一个耳光。小林掏出手帕擦去脸上的血痰,“李桑,我的,不跟你的计较,希望你的好好的考虑一下,我的,给你五分钟的时间。柳处长、横山君,我们先出去。”
  
  一心求死的李为平在五分钟过后依旧怒目圆睁,横山满脸狞笑地命人把他按在一张椅子上,把正负电极接到套在两只手臂的铁圈上,横山恶狠狠地问:“你的,到底说不说!”
  
  李为平摇摇头,横山随即摇起了摇把式电机,随着电击强度增大,李为平浑身发颤,“啊”!伴随着一声惨叫、一道电弧闪过和一阵皮肉烤焦的味道柳飞雨眼瞧着老师昏死过去,头也耷拉着,他心如刀割般的难受。枪就在自己身上,但即使打死了横山,打死小林自己也无法救出老师。昨晚黑影的告诫和提醒,他知道日本人不会轻易杀害老师。倘若没有和黑鹰的见面,面对今天的场面自己会不会做出其他举动,那就不得而知了。
  
  横山挑衅地看了眼李为平,走上前脱下军裤拔开兜裆布的一侧,一边朝李为平头上身上淋了一泡尿,一边得意地哈哈大笑着说:“该死的支那猪!快快地给我起来!起来!”
  
  柳飞雨简直肺都要气炸了,双拳紧握骨节咯咯直响,他实在忍不住地要发作了,突然,一旁的七十六号书记长傅烨文打了个喷嚏,把他给震醒了: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暴露自己身份事小,破坏组织的计划和黑影的计划那就得不偿失了。
  
  傅烨文点头哈腰地对横山说:“太君,要不用冷水试试?”横山鼻孔哼了一下,傅烨文赶紧吩咐手下:“快去,用冷水把他泼醒。”  过了一个多小时,李为平终于被冷水浇醒了,身体极度虚弱的他,双眼发出仇恨般的火焰,横山走上前,托起李为平的下颌,突然朝他的脸上吐了一把口水,“支那猪,不要以为我会放过你,我的,不会让你就这么快快的死去,我的,要慢慢地折磨你,直到摧毁你的意志,哈、哈、哈……”
  
  一直没有说话的小林,这时走上前,拍着李为平的肩膀,竖起拇指说:“李桑,我的很敬佩你,你的,是个英雄!但是,没有人能够挺得过去横山君的电刑,今天就到这里,希望你的回去好好地想想,我的,真诚地希望和李桑合作,让李桑早日脱离苦海,成为大日本帝国大大的好朋友!”说完挥挥手,两名七十六号特务把李为平从椅子上拉起,夹持着离开了审讯室。
  
  柳飞雨的心情从审讯室出来就一直很压抑,回到住所,望着眼前新来漂亮的女搭档,他茫然地问:“你是谁?”女搭档二话不说一记耳光打在他的脸上:“柳飞雨,你卑鄙!你无耻!你下流!”
  
  柳飞雨内心压抑了许久的怒火终于被这记耳光点着了,他怒极而笑地说:“哈、哈、哈,是的,我卑鄙!我无耻!我下流!可是,我的老师,当着我的面,被日本人侮辱,而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侮辱,你说,我是不是很无能?说呀!”
  
  漂亮的女搭档似乎给最后一句炸雷般的话语吓到了,秀目淌出了两行眼泪,柳飞雨不理她,径直走到酒柜旁边,一手拉开柜门,拿起一瓶威士忌,走到沙发边坐下,扭开瓶盖,朝自己嘴里猛灌一气,女搭档赶紧上前阻拦:“柳飞雨,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是你不能这样,你的老师,他也一定不希望你变成这样,你要坚强!老师还等着你去救他!”
  
  柳飞雨根本听不进去,继续低头喝酒,女搭档乘他不备一把夺过酒瓶,反手又打了他一记耳光,说:“柳飞雨,这记耳光是我替你的老师打的!你是个懦夫!”
  
  柳飞雨醉眼醺醺地站起来,结巴巴地说:“什么?你、你、你说我、我是、是、是懦夫?”掏出手枪摇晃晃地对准女搭档的胸口,“你给我再、再、再说一、一遍?!”
  
  “柳飞雨,你简直就是个懦夫!开枪啊,你的枪口不对准日本鬼子,却对准了自己的同胞!我真是瞎了眼,居然跟你这样的人搭档!”女搭档迎着枪口走了过去。
  
  柳飞雨丢了手中的枪,突然嚎啕大哭起来,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擦干眼泪,重新捡起枪,朝女搭档鞠了个躬:“对不起!你说的对,我的枪口要对准日本鬼子,我刚才太失态了!对不起!”
  
  女搭档向他伸出了手,嫣然一笑:“孟兰,我是山城派来接替苏雅妹妹的。老板让我以你原配妻子的身份掩护你。老板口谕:救出秋老板和你的老师,把他们送到山城,必要时可以和上海第二区行动队周队长联系。”
  
  柳飞雨断然否决了孟兰的提议:“周队长他们是一支隐藏的力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用他们。至于救人我已经有办法了。”两人商议了一阵,决定晚上去拜访李慕白和丁力生,彻底打消对手的怀疑。
  
  李慕白一直视自己为心腹,几瓶好烟好酒,李慕白就紧握自己双手半开玩笑地说:“老弟,之前那个你可要安抚好了,孟小姐可不是吃素的。”一旁的孟兰瞪大一双清澈的秀目直视着柳飞雨说:“你要是暗中再和小妖精来往,我一定饶不了你!”李慕白哈哈大笑,指着柳飞雨说:“老弟,这下你和我一样,有人管着了,啊?哈、哈、哈、哈。”
  
  去拜访丁力生,柳飞雨已经向李慕白汇报过了,李也不希望和丁的关系搞得过僵了,柳飞雨的目的却是不希望丁力生派人暗地里去调查孟兰。柳飞雨出手就是五根金条,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丁力生尽管心底里极度厌恶柳飞雨,但他也不敢轻易树敌太多,柳飞雨上门来就是一种和解信号,他色眯眯地望着孟兰拍着柳飞雨的肩膀说:“老弟,你可真有福气!走了一个漂亮的苏小姐又来了一个貌如天仙的孟小姐,老哥很羡慕你呀!”一旁的姨太太很不高兴地在丁的大腿上捏了一把,孟兰强忍着心中的不快,礼貌地站起来地鞠躬说:“谢谢丁主任对我家飞雨的关照,多有打扰了!请早点休息!走吧,飞雨,我们回去。”
  
  柳飞雨突然间想起,还要去见黑影,他把孟兰送回住处后叫了一辆黄包车,去到静安寺静安村。
  
  黑影的住处是一处普通的上海民居。柳飞雨走上前按响了门铃大声问:“有人吗?我是电力公司检查电表的。”这是约定的接头暗号,门开后,柳飞雨终于见到了黑影的真面目,长了一副西欧人面孔的黑影责备他过于冲动,差点坏事。“作为一名身怀使命的优秀特工,你让我失望!昨晚,我明白地告诉了你,这次审讯就是一个圈套,万幸的是你过关了,这种事以后还会有,你要学会克制感情和控制情绪!都说草木无情,我希望你就是草木,包括对你新来的搭档,不要陷入感情的漩涡里!记住!战争是男人的游戏!不要让女人和感情掺和进来!好了,快说说你的营救计划。”
  
  当柳飞雨说完计划后,黑影即刻说情况有变,必须救出所有人,里面关押的都是各行精英,有破译高手、密码专家、战略家然后摧毁秘密监狱,“炸药我已经准备好了,就藏在监狱的附近,行动的将是我们飓风最优秀的特工。”
  
  在第二次审讯前必须救出老师、秋老板和其他同胞,炸掉秘密监狱,这次营救和行动面临的风险一点不亚于这次审讯,在回家的路上,柳飞雨摸了摸腰间两把枪,心中一股豪情和斗志油然而生,为了民族的尊严,为了让祖国母亲不再流血、流泪,哪怕前面埋伏着巨大的危险,作为一个中华七尺好男儿他发誓要把日本人赶出中华大地。这时,他的耳边响起了自己作为学生代表游行高喊的抗日口号:“还我土地!还我河山!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日本人滚出中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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