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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非首发] 断线风筝第四章一波三折的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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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5-9 21:5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嘉应才子 于 2017-5-9 22:34 编辑

第四章 一波三折的营救(一)
  
  “毛西、毛西”?对方问。
  
  “是森岛君吗?你拜托的任务我已经完成。柳桑和李为平这个军统、中共地下党的双面间谍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他是柳桑最尊敬的老师,对于横山君所作所为,柳桑不会无动于衷,肯定会报复。已经过去三天了,柳桑没有任何异常表现。纳尼(什么)?还要进一步考验?哈伊,瓦卡哩马西达(是的,我的明白)。”挂了电话的梅机关科长小林满肚子狐疑,森岛如此看重一个中国人,不知到底为何?不过,森岛武夫的命令他不敢违背,也不敢不执行。因为,他知道森岛武夫的真实身份不是一般的人能够惹得起,包括梅机关的柴山和特高课的冈村和横山,只是这些人都不知道而已。正所谓:无知者无畏。
  
  特高课为了从捕获的山城政府重要人物中获取情报,专门在七十六号设立了一个交际处,用色引诱对象拉之下水变节为汉奸。处长刘妮娜是个中俄混血儿,天生丽质,遗传了俄罗斯女人高大、丰腴的特点,肌肤如雪,而且派往日本间谍专科学校受训前,混迹于青楼成为头牌妓女,浑身从外到骨子里头,都散发出一种“风骚”。日本老牌特务土肥原在一次邂逅中,沉迷于她的女色,决定以重金收买培育成为仅次于川岛芳子和小野菊子的王牌间谍,并派往七十六号与涩谷少尉暗中监视七十六号。包括七十六号后台影佐祯昭、周佛海、李慕白、丁力生等在内的日军高官、汪伪高官无不都在她的石榴裙下臣服。
  
  柳飞雨对这个同事交际处长刘妮娜是抱着不得罪、不接近的态度与之周旋。但逢年过节乃至生日,都会让人奉上一笔重金。他来上海前通过畦田了解到,刘妮娜与另外一个女特务张晶丽是特务中的特务明为七十六号做事实为特高课现任课长冈村服务。对于这种人物是绝对不能轻易得罪的。
  
  而顶替苏雅的孟兰到来之后,“强逼着”柳飞雨在报纸上刊登了一纸休书:“与苏雅断绝关系,从此再无往来.”刘妮娜一直想用己身之色引诱柳飞雨,之前被苏雅阻挡,如今来了个泼辣的孟兰,更加无可奈何,只好彻底死了心。
  
  提起小林的中文,其实用于日常交流是不成问题的,他表面上是奉森岛之命让柳飞雨前来充当翻译,实际上却是暗中考验他,刑讯李为平时,柳飞雨只不过是在看审。在横山的电刑不凑效之后,小林又生一计既可以再次考验柳飞雨又可以撬开李为平的嘴。
  
  从秘密监狱提出李为平后,小林随即把他送往陆军医院进行治疗。期间,有个极其漂亮的年轻女护士专门护理李为平。有了日本医生特效治疗和女护士的精心护理,李为平在两周内基本伤愈。交谈中女护士的眼神告诉李为平,女护士很崇拜自己,言谈中思想也很单纯,李为平自从接触到女护士后,原本想拒绝治疗等死的念头慢慢打消了。之前,七十六号怕他咬舌自尽把几颗门牙给撬了。其实,中共地下党员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轻易自杀的,自杀需要非常大的决心和勇气,对此,组织上的要求就是尽力而为自救,在非常紧急情况下甚至可以搞假自首,交代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李为平他对自己看人一向很自信,柳飞雨就是他当年在浙江警校教书时一眼相中的千里马,也是他介绍热血进步青年柳飞雨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戴笠自诩的铜墙铁壁特工摇篮——浙江杭州警校,被中共地下组织轻而易地举渗透进来。在被软禁期间,他需要一个人为自己传递消息,眼前的这位女护士似乎可以利用。
  
  日军相继攻克了北平、天津、上海等重要城市,紧接着,首都南京沦陷,使到部分的国人产生了难以与日本抗衡的悲观念头,一次就寝前,孟兰就曾经提出过这个问题,“飞雨,你说我们能战胜日本吗?”
  
  “记得百里将军曾经有个著名的论断:以空间换时间。胜也罢,败也罢,就是不和他讲和。八路军著名的领袖毛主席也提出了:论持久战的观点。胜利最终将属于我们中华民国,属于四万万中国人民。”
  
  孟兰好奇地问道:“咦?你是打哪儿知道这些的?”
  
  柳飞雨从书架夹层抽出一本书,递了过去,“这是蒋百里将军撰写的《国防论》一书,我刚才讲的都在这本书里。我是个军人,百里将军准确预言了日本侵华,中国有句古话:自古以来,邪不压正。日本军国主义发动的是非正义战争,随着战线拉长,日军补给将会出现困难,打仗靠的就是国家的经济,没有强有力的经济支撑是赢不了的。之前,日军想速战速决,叫嚣三个月亡我中华,淞沪会战就让他们吃到了苦头,平型关战役更是打破了皇军不可战胜的神话。所以,我相信最后胜利的一定是属于我们中华民国。抽些时间,你也看看这本书吧。”
  
  孟兰接过书点了点头说,“飞雨,我找了一份职业,担任市内一所中学的日文教师。”
  
  柳飞雨想了想,赞同地说,“日文老师这个身份可以掩护你开展情报收集工作。对了,你来上海之前,在哪里?”
  
  “在北平女子中学也是教书,不过教的是英文。”
  
  “这么说来,你是北平站刘文秋的人咯?”柳飞雨有点意外,上次北平刺杀行动,他并未见到孟兰。
  
  “我奉命监视刘文秋,职务是督查室驻外秘密督查,直接对戴老板负责,戴老板担心他投靠了日本人。”孟兰解释说。
  
  “原来是这样。现在北平的民众生活怎么样?”柳飞雨问。
  
  “不好。物价飞涨,粮食供给困难,老人和小孩当局都不配发粮食给他们,他们都在吃一种日本人给的叫做‘观音粉’的东西,吃了就拉出来,大街上随处可见饿死的民众。还是上海好一些,法租界和英美租界还是很安全的。”
  
  柳飞雨摇摇头说,“日本人不会甘心只占领这么点地方的,我相信包括法租界和英美租界在内迟早会落入日本人手中。”
  
  “什么?你是说日本对英美迟早会宣战?”孟兰颇感惊讶地问了一句。
  
  “或许是吧,具有极大野心的大和民族决定了日本必将走向疯狂。时间不早了,晚安!”柳飞雨说着抱着被子走出房间。两人之前约定:柳飞雨睡客厅的沙发上,孟兰睡主人房。
  
  望着柳飞雨高大的背影,孟兰的内心突然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眼前这个称得上是优秀的男孩,第一次接触就让她怦然心动,之前追求她的不乏官宦富豪子弟,这些人只是贪图她的美貌,她根本就瞧不起胸无大志的公子哥们。只是柳飞雨的心里装着的只有苏雅(方怡梅)一个人,其他女孩他已经没有感觉了。
  
  打探到老师在陆军医院疗伤的消息,柳飞雨再次来到黑影住处,“我的老师现在陆军医院,看守的日军士兵有五个人,七十六号派了四个人过去,再过三天,他就要重新送回监狱等候第二次审讯。”
  
  黑影双眼如鹰般锐利的目光直视着柳飞雨:“你的情报是从哪里来的?
  
  柳飞雨扬了扬手中的报纸说,“我的老师他向我发出了求救暗示。”
  
  黑影接过报纸看了看后问道,“难道你不怕特高课也看到了这个消息?正等着你上钩?”
  
  柳飞雨摇摇头,表示自己知道敌人有可能设下圈套,面对黑影质疑的目光,他进一步解释道,“由你的人出面营救,我去执行救出秋老板和炸毁监狱的任务。”
  
  “你想在医院动手?这样一来就要分成两路人马同时行动,一路前往医院,另一路去监狱救出秋振国和其他人,还得炸毁监狱,可是目前我们的人手不够,恐怕难以完成任务。”黑影有点为难地说。
  
  “人手的问题我来解决,但是你的特工小组要至少给五个人,执行爆破任务我和我的人都不在行。”
  
  黑影沉默了好一阵才说,“好吧,监狱内的情况你确实比较了解,看来你去是比较合适,可是,我的兄弟,你要明白:去监狱救人和炸毁监狱非常的危险!甚至可能付出你的生命!你还很年轻路还很长。”
  
  “黑影先生,既然选择了这个职业,就早已把个人的生死置之于度外。如果能以我的生命去换取中华四万万同胞的安宁不做亡国奴,我和我的战友宁愿牺牲掉自己的生命。”
  
  黑影点点头,“我知道你是个勇敢的战士,把你画的监狱平面图拿出来。”
  
  两人根据平面图,斟酌敲定了行动计划的细节和时间。时间初步定在后天凌晨3点。因为后天是周末,不用上班。救出人质后沿着沪杭公路撤往江浙山区一带,然后,伺机分别转往武汉。
  
  然而世上之事往往难以预料,尽管黑影和柳飞雨详尽周密作了安排,但还是出现了一波三折的情况,甚至计划中的一处疏漏,差点酿成了大祸,这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到了临别时,黑影紧紧地握住柳飞雨的双手:“愿上帝保佑你们!顺利地救出你的老师和其他人。再见!”
  
  “再见!黑影先生。”
  
  当柳飞雨走出静安寺静安村街口时,突然间,他感觉到背后似乎好像有人在跟踪自己,果然,借助停靠一旁的汽车反光镜,发现跟踪他的人长着矮矮的个子、穿着黑色大衣、帽檐压得很低,柳飞雨扫了一眼四周,加快脚步闪入对面另一条小街巷的里弄躲入暗处,见柳飞雨突然失去了踪影,
  
  黑衣人有点紧张地四处张望寻找。到底谁在跟踪自己?绝对不能让他发现黑影的住处!柳飞雨从口袋里掏出消音手枪,绕到跟踪男人的背后,准备给他致命一击!
  
  (二)
  
  正当矮个子的黑衣人还在四处张望,寻找着目标柳飞雨的时候,柳飞雨已经悄然无息地到了他的背后,左胳膊肘伸出猛地箍住黑衣人的颈部,右手用枪口抵住他的脑门,喝道:“是谁派你来的?快说!不然一枪崩了你!”
  
  黑衣人顿感呼吸困难,拼命地挣扎,却是徒劳。柳飞雨在读书的时候,就以臂力过人、胆识过人、枪法过人威震警校,为了使黑衣人说出话来,柳飞雨稍微把力道减弱半分,黑衣人张开嘴巴大口呼吸了几口气,求饶地说:“我说、我说,是丁处长、是他让我一直暗中盯着你的,他说,你到哪,我就跟到哪。”
  
  果然不出所料,又是丁力生这个老狐狸!柳飞雨立时怒火飙起三尺高,“柳兄弟,等我来解决。”背后响起了黑影的声音,黑影从一条巷子走出,双手带着手套,他走上前,对柳飞雨说:“不管怎么样,这个人必须让他去见上帝!”话音刚落,黑影已经将一片薄薄的竹签锋利的一端从黑衣人腰间刺了进去,黑衣人双目外鼓,张大嘴巴,接着头一歪,嘴里、耳朵里、鼻子里同时流出汩汩的鲜血,鲜红中带着黑色,这是一把涂了剧毒的竹签匕首!军统行动处为了刺杀方便,专门为各行动小组制作了这种竹签匕首,携带方便见血封喉,瞬间毙命,无药可救。柳飞雨自己也用过,抗战时期,不少汉奸就毙命在这种匕首下。由于匕首上面没有留下指纹,黑衣人尸体又是在黄浦江边被发现,水上警察局根本破不了这种案子。
  
  周末,夜晚的上海滩,繁华街道的两边,歌舞厅响起了《夜上海》的曲调,衣着华丽的男男女女伴随着歌曲翩翩起舞。香水夹杂着汗味还有烟味混合成了舞厅特有的味道。酒吧内:人头涌涌,红酒、白酒、鸡尾酒,酒香醉人,这些都和柳飞雨无缘,此刻的他,正对着两把手枪进行最后检查,今晚,孟兰去了同事家参加舞会不回来了。难得安静,好好休息,准备接下来的战斗。人手都是以前程其锐的老部下青帮弟子,有几个身手和枪法都很了得。
  
  一觉醒来,柳飞雨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已是凌晨的2点过10分.用凉水洗了把脸,把两枪掖在腰后的两边,披上大衣,头戴呢帽,迎着夜色出了门。对面街道的一辆车的车灯闪了两下,他知道这是行动队的兄弟们发出的安全信号。钻入车内,开车的是身材粗壮刚好30出头的徐天啸,一身好武艺轻功了得,师出江湖名门燕子门。后面坐着三个人分别是:枪法出众27岁的耿精忠、“开锁大王”张大力,还有一个形体瘦削、肤白、沉默寡言的唐景洲,此人出身蜀中武林暗器世家的唐门,擅长下毒、解毒和暗器。
  
  在“黑影”约定的地点:通往秘密监狱大路旁的树林。柳飞雨按照事先约定击掌三下,从里头走出了一个人,借着月光,柳飞雨定睛一眼望去,原来是老熟人戈丁,“老朋友,我们又见面了,记得上次我对你说过,‘下次见面,我们将是同志。’‘眼镜蛇’同志,我是‘牧羊犬’,你好!”戈丁握着他的双手热情地说。柳飞雨摇摇头,心想:都什么时候了,还如此的客气。“情况有变,黑影让我通知你和你的朋友马上到那个鬼地方去。”戈丁马上换了一副严肃的脸孔。
  
  “鬼地方”是什么地方?开车的徐天啸一脸茫然,柳飞雨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说:“我来开车。”
  
  还是上次那间停尸房,黑影戴着“张飞”的面具早已等候多时,瞧见柳飞雨一行人走了进来,黑影语气急促地说:“内线传出来的消息,你的老师中了特高课设下的圈套,成了诱饵。如果我们今晚冒然前往医院的话,必将被一网打尽!我推断:监狱那边说不定已经埋伏重兵,等着你们上钩。所以,今晚的行动计划取消,等——”说话的时候,突然被“吱吱吱”声打断,原来是两只老鼠。只见,柳飞雨身后的唐景洲双手一扬,两只正在地上快速爬行的老鼠,被四枚蓝汪汪的绣花针射中头部,很快肚皮向上,四脚一蹬,死了。黑影拍掌叫好,“这位兄弟应该是江湖中人吧?”唐景洲并未出声,柳飞雨叹了口气,说:“今晚白准备了,下次行动不知什么时候?”黑影安慰他说:“行动只是暂时取消,不过,内线透露出了一份很重要的情报:军统上海特区行动总队长万木林今晚被捕了。具体你可以和‘鼠’联系。时间是明天晚上九点,地点是海军俱乐部二楼舞厅东边包间,接头暗号是——”
  
  从黑影口里,柳飞雨了解到“鼠”是隐藏在上海的日本海军情报部的“飓风战士”,属于为数不多的反对国内“圣战”成员之一。日本海军与陆军是死对头,情报收集各自为战。陆军根本瞧不起海军,认为在侵华战争中,陆军起了最大的作用,海军的作用可以忽略不计。大本营首脑为了缓和海陆军关系,大大的伤透了脑筋。利用对手的矛盾、弱点进行渗透、策反,这是二战时期特工经常运用的手段。
  
  黑影所说的情报很快就被证实了。第二天一早,脚步匆匆的孟兰把尚在沉睡的柳飞雨叫醒:“飞雨,山城‘嘉陵江’来电:上海特区行动总队的万木林被日本宪兵队逮捕了,老板要求我们三天内务必救出此人。”
  
  万木林是戴老板的同乡,浙江江山人,曾担任过军统杭州站站长,是老板心腹爱将之一。此人心狠手辣、诡计多端,在军统八大杀手中占有一席之地。难怪老板亲自下命令。柳飞雨沉吟片刻后,说:“三天的时间很短,当务之急是摸清楚万队长关押在哪里,然后再作打算。”
  
  “需要和我们的同志联络吗?”孟兰提到的同志是军统上海潜伏小组的其他人。说起军统在上海的组织异常复杂:单上海区就有五个情报组和六个行动大队,加上上海二区(特区)还有各个潜伏小组和行动队,互相之间大家没有联系也不是隶属关系。上海对日情报和锄奸工作一直是戴笠的重中之重,按他的设想:一旦上海区出事了,还有监视上海区的二区可以运转,退一步连二区也出事了,还有备用的潜伏小组可以启用。潜伏小组如果也全军覆没了,柳飞雨这些秘密派遣的特别小组照样可以承担重任。平时间,大家各干各的,曾经闹出过上海区和二区的军统特工逮捕目标时火拼的笑话,这也就不奇怪了。这也足见戴笠的良苦用心。军统的工作比中统做的要好、要细,“山城一号”对戴笠主持下的军事情报收集工作是非常满意的。
  
  “不必,我手下有足够的人马可以完成。”柳飞雨否决了孟兰好心的提议。
  
  近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和“鼠”见面之前,柳飞雨需要静下心想一想和做些谋划,首先,老师的被捕、组织的撤离,柳飞雨完全没有预料到,此外,老师的真实身份至今是个谜,还有“蓝蝴蝶”到底是谁?在哪里?至今没有线索。现在仍支撑着自己战斗的就是心中的信仰和入党时的誓词:服从组织,严守秘密,永不叛党。只是眼下,组织却联系不上了,如航行在大海的船只,忽然间失去了方向般。
  
  苏雅依旧让自己牵挂,身边的新搭档孟兰会否暴露身份?这些都是自己必须考虑和先行做出必要安排的。丁力生这个老狐狸,以他的性格肯定要暗中调查孟兰这个来历不明的漂亮女人,为了保护自己的搭档,柳飞雨绞尽了脑汁,好色之徒,三十六计里的“美人计”可以使用,不过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日本人猜忌丁力生有二心,一旦日本人起了疑心,失去权力的丁力生的日子就不好过,这样一来,自然解了孟兰被调查之危机。孟兰站稳了,自己做起其他事来就没有了后顾之忧。为了保护孟兰,慕容小春负按照柳飞雨的吩咐,负责日常接送其去学校。
  
  几乎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柳飞雨理清楚了头绪,双管齐下:以美人计和无中生有之计来对付丁力生。
  
  孟兰是个勤快的女孩,在厨房里准备着丰盛的晚餐:淮菜“红烧狮子头”、江浙名菜“西湖醋鱼”、广东招牌菜“东江酿豆腐”外加八宝莲子羹,让柳飞雨满脸惊讶,“看这些菜做得很精致!肯定很好吃!孟兰,你是不是局里烹调班出来的?”
  
  孟兰摇摇头说:“我自己学的。”
  
  军统的掌门人戴笠特招了许多女特务,开设了诸如:洗衣、缝衣、烹调、护理等专业,目的以此作掩护,接近拟策反和制裁的对象。柳飞雨问的烹调班来历就是这样。
  
  “孟兰,再加个菜吧,你会做日本料理吗?”柳飞雨的目光期待着她的回答。
  
  “会一点,你问这干嘛?”孟兰切着菜说。
  
  “好极了!待会,我请个日本朋友来家里吃饭。”柳飞雨有点兴奋,这是他的计划中的一部分。
  
  新东亚杂志社社长森岛武夫接到柳飞雨请吃饭的电话,即刻推掉了一个重要应酬,乘车来到柳飞雨住所。孟兰不想见森岛做好饭后和一个女同事去外边吃西餐。
  
  “中日料理的结合,哟西!”森岛面对满桌子的菜肴赞不绝口。
  
  柳飞雨朝他的杯子里倒满日本清酒,“自从叔叔回国后,上海我就再也没有亲人了,想必森岛君也有同感吧?”
  
  三杯酒下肚,森岛的话匣子也打开了,“在中国,我的没有一个亲人。飞雨君,你的,不要把我当外人,我的比你大四岁,按中国人的说法,你我一见如故,不妨以兄弟相称,如何的?”
  
  柳飞雨赶紧站起来,恭恭敬敬地敬了满满一杯酒,说:“森岛兄,小弟我何德何能?蒙兄厚爱!喝完这杯酒我和森岛君就是兄弟了,我先干为敬。”
  
  两个杯子碰了一下,“哈、哈、哈,痛快!痛快!”森岛武夫脖子向后一昂,柳飞雨又给他夹了个“红烧狮子头”和“寿司卷”,森岛武夫吃得很开心,“飞雨弟,用杯子喝酒的不过瘾,我们兄弟二人的,学学水浒里的好汉,大块的吃肉,大碗喝酒的,如何?”
  
  其实喝酒对柳飞雨来说不存在任何问题,高度的白酒他都不在话下,何况是日本低度清酒。
  
  喝了满满的四碗酒,森岛武夫的醉意越来越浓,这时,柳飞雨长叹一声,唉!森岛武夫放下碗问道,“飞雨弟似乎有心事,不妨告诉为兄,看看,我的能否帮你的?”
  
  柳飞雨把丁力生处处跟他作对的事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我还听人说,丁力生和老家人(重庆)暗中勾结。”
  
  森岛武夫一拍桌子大骂道,“八嘎!最近,丁力生的,投靠了梅机关新任机关长柴山中将和特高课的冈村课长,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包括我这个社长!他本身就是个叛徒,能够背叛他以前的主子国民党重庆政府,也就能背叛我大日本帝国。飞雨君,你的,给我收集他的材料,我的,要好好的敲打、敲打他。我最讨厌这个目中无人的蠢货!”
  
  一顿饭下来,不知不觉就在日本人的心里种下了一根刺,这根刺对蒙在鼓里的丁力生来说,差点就要了他的命。
  
  (三)
  
  送走了森岛过没多久,孟兰也回来了,她闻到柳飞雨身上的酒味,径直走入厨房给柳飞雨做了碗醒酒汤。
  
  喝了醒神的汤后,柳飞雨冲着孟兰笑了笑,说:“谢谢!你先休息我出去办点事。”孟兰像妻子一样替他穿好风衣,一副关爱的眼神,柔声地说:“飞雨,小心点!早点回来。”又把他送到门外上了汽车。孟兰倚在门边直到汽车消失在视线,她才回到屋里头。
  
  此刻柳飞雨的心里想着等下和“鼠”见面时的情景。日本的海军一向瞧不起陆军,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所以,海军骄横跋扈在日本军界是出了名的。
  
  站在海军俱乐部门口的士兵看见陌生人即刻上前举枪盘问,柳飞雨流利的日语,站岗的士兵倒没有为难他,很顺利地上到了二楼舞厅,东边包间一共有三间,到底是哪一间呢?柳飞雨的目光很快停留在最末尾,门是半掩着的,前面两间房的官都是紧闭着的,里面传出海军军官的淫笑和妓女的浪笑声。
  
  推开半掩着的门,里面坐了个嘴巴留着仁丹胡须、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一副文人长相的日本人。“你好!是来自名古屋的青木君吗?”柳飞雨微笑着说出了接头暗号。对方点了点头示意柳飞雨坐下。
  
  桌子上摆放着两碟精致的法国鹅肝、刀叉,还有一瓶波尔多红酒,柳飞雨坐下后,青木朝他的酒杯倒满酒,说:“我虽然是日本人,但我不喜欢现在的日本帝国,我曾经留学法国接受过进步教育,所以,我喜欢法国的料理。”
  
  柳飞雨端起手中的酒杯,说:“青木君深明大义,小弟非常之敬佩!请!”
  
  青木喝酒的姿势颇有法国绅士的味道。柳飞雨切了块鹅肝放入嘴里,入口即化,海军俱乐部请来的法国厨子手艺那绝对是一流的。
  
  “你们中国现在有两个政府,一个在南京还有一个在重庆,还有一个政权在延安,这倒有点像三国里的三股势力,只是不知道重庆政府还能支持多久?”青木这番时政分析,拉开了今晚谈话的序幕。
  
  “青木君,眼下的时政我不想多说,但有一点我坚信,你们的武士道战胜不了我们四万万颗爱国心!即使南京大屠杀也恐吓不了我们中国人保家卫国的决心和意志!”柳飞雨双目注视着青木说。
  
  “那是一群野兽!不配称之为武士!他们除了杀人,还暗地里挖掘死人的坟墓和棺材,不但把埋葬品洗劫一空,连死者口里镶嵌的金牙都拔了下来,还用刀把手腕切下,把手镯取下来,又准备把这些财物通过海运送回本土,除了杀戮,还有赤裸裸的掠夺!这些都是玉义夫那帮子别动队干的好事!”青木用一口流利的中国话,痛斥着自己的同胞。
  
  “玉义夫”三个字让柳飞雨的心却咯噔了一下,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之前牺牲的程其锐的面孔。联想起以前老师曾提起过的“萨枯啦”行动,没想到,今天的谈话青木却无意中透露出了这么个重要情报。看起来,这些文物和财物绝对不能落入日本人手里。一定要和组织取得联系,粉碎敌人的“萨枯啦”行动。只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青木似乎看透了柳飞雨的内心。
  
  “军统的万木林和宪兵队枪战时受了伤,现在郊区一所日本人野村开办的医院外科治疗,这里是该医院内部结构布防图情况,他的身边有四个特工在看守着他。你们想要救他并不容易。黑影说了这是你们自己内部的事,‘飓风’不会出手,一切得靠你们自己。我该走了,再见!”青木站起来伸出手和柳飞雨握了握,一张纸条悄然到了柳飞雨的手上。望着青木离去的背影,柳飞雨内心充满着对这位反法西斯战士的谢意和敬意。
  
  “飞雨,中统上海站站长陈永华手下有个情报员叫郑萍,她是我的同学,也是丁力生的学生。”离开海军俱乐部回到“七十六号”住处“华邨”,孟兰透露出的消息让柳飞雨灵光一闪,他对如何营救万木林突然间想到了一条好的计划,和孟兰商定后,决定付之行动。
  
  当他再次来到静安寺黑影的住处时,正值万木林被捕的第二天晚上。“难道“鼠”没有告诉你,‘飓风’不会参与营救万木林吗?”黑影的眼神很冷漠。
  
  “黑影先生,你不是说和中统上海站的陈站长是老朋友吗?我需要和他见面。”柳飞雨的这个要求出乎黑影的预料。
  
  陈永华,浙江诸暨人氏,中统上海站新任站长。这段时间,中统也受到了汪伪76号和日本特高课的打击,活动转入地下。相比军统上海区区长王希武率部叛变和继任区长的被捕,中统的状况要好些。
  
  长得一表人才,白白净净,身穿白色西服的陈永华应约到了化人场,黑影的面子他不能不给,柳飞雨虽说是军统的人,但陈永华并不认识他,    “你是什么人?老黑呢?”
  
  “ 久仰陈站长的大名,我是想和阁下谈一笔交易?请坐!”柳飞雨一边沏茶,一边招呼陈永华坐下。
  
  这就是打更人的房间,打更人把陈永华领到这里之后,便四周巡夜去了。
  
  陈永华摘下头上的帽子,脸带疑色地问道:“交易?你到底是什么人?”
  
  “和你一样都是中国人。”柳飞雨给两人的茶杯倒满茶,茶香扑鼻而来,沁人心扉。
  
  “好茶!正宗的西湖龙井。”陈永华喝了一口茶赞道。
  
  “如果我们能谈妥这笔交易,我可以送两斤给陈站长带回去慢慢地品尝。”柳飞雨把玩着茶杯说。
  
  “哦?阁下要和我谈什么交易?阁下又怎么知道陈某我答不答应呢?万一我不答应,岂不是浪费了这壶好茶?”陈永华直视着柳飞雨。
  
  “我想陈站长一定会答应的?”柳飞雨胸有成竹地说。
  
  “何以见得?”陈永华双手抱在胸前,脸带不屑望着眼前比自己年轻很多的柳飞雨。
  
  “陈站长,你们不是一直想搞出点成绩,让山城的‘一号’高兴高兴吗?现在机会来了,这个人想必不陌生吧?”柳飞雨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相片递了过去。
  
  陈永华接过相片低头一看,“党国叛逆丁力生?不错,我们是想制裁他,但是这个老狐狸现在连家都不敢回,住在钢板改建的洗澡间里,子弹根本打不穿。”
  
  “你知道丁力生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柳飞雨问。
  
  “贪财、恋权。”陈永华答道。
  
  “错了!他最喜欢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过两天就是圣诞节了,你的手下不是有个叫郑萍的漂亮女情报员吗?我知道她以前是丁力生的学生,不瞒你,她也是内子的同学,我会让内子也劝说她参与行动。丁力生一直沉迷于她的美色,只是没机会下手罢了。每年圣诞节丁力生都让人去戈登路的西伯利亚皮货店购物送人,如果郑小姐能够把丁力生引到皮货店,你和你的手下还怕没机会下手吗?我去过那里,是个刺杀的好地点,得手后撤退也很容易。”柳飞雨一席话让陈永华茅塞顿开。
  
  “我可以为你和你手下的弟兄提供德式枪械,如果引来了宪兵还可以乘机击杀!这样的成绩送到委座那里,还怕没有高官厚禄吗?”柳飞雨趁热打铁说服了陈永华。
  
  陈永华一拍大腿,连说三声:“好、好、好!这笔交易我和你做定了。看来,也该轮到我们中统出口恶气了!老弟,这个主意是你出的,那么购买德式枪械这笔钱我们出了,怎么能让老弟吃亏呢?”陈永华一直以为柳飞雨是买卖枪支弹药的军火商人。
  
  “对了,老弟,那什么时候可以行动?”陈永华有点着急地问。
  
  柳飞雨沉思了一会,说,“这样吧,约定行动暗号,如果确定的话我会提前打电话告诉你:手上的复兴股票可以抛了。你就马上行动,反之,则取消行动。”
  
  陈永华笑了笑说,“有意思,老弟,这复兴股是民国25年发行的优质股票,成吧,就这样。”
  
  柳飞雨举起茶杯,满面春风地说,“我今天以茶代酒,预祝陈站长马到成功!他日定当在上海大华饭店请兄台喝酒。”
  
  “诶,这庆功酒嘛,还是由我来请,理当由我来请,怎敢让老弟破费呢?”陈永华似乎已经看到成功在望。
  
  一年一度的圣诞节即将来临,上海的大街外摆放着点缀着彩灯的圣诞树,这段时间,没有什么大的行动,柳飞雨请示李慕白后提前给手下们放了假。战争时期的上班制度本来就不严,日本人对自己手下的人严厉,但对汉奸还是比较放松的,因为可以收买人心,体现所谓的大东亚共荣,天皇皇恩浩荡的虚假景象。
  
  根据青木之前提供的情报,柳飞雨和徐天啸、唐景洲乔装成医生,在平安夜前往看押万木林的医院细细地侦查了一番,并详细描绘了现场地形图,摸清楚了里面守卫情况,并对撤退路线进行了演示。
  
  回来后,柳飞雨告诉孟兰,准备在圣诞夜行动救出万木林,然后连夜送到浙江江山。孟兰幽幽地对柳飞雨说:“都平安夜了,你就让我一个弱女子孤孤单单地守着空房子?”
  
  柔和的灯光下,望着孟兰秀丽的脸,在看看桌上摆着几碟精美点心,柳飞雨抱歉地笑了笑后,给孟兰倒满了红酒,“对不起!这杯酒我敬你!”两人轻轻地碰了碰杯,殷红的葡萄酒、望着脸色艳如桃花的孟兰,红红美人脸、弯弯柳眉愁,柳飞雨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走了过去,轻轻地将孟兰搂在怀里,迎接他的是滚烫的红唇,柳飞雨吮吸着,感觉酸酸甜甜的,这一次的吻孟兰是期待已久的,她半躺在男人的怀里,柳飞雨抚摸着她的秀发,难道这就是爱情的滋味么?孟兰心里头问着自己。还没等她回味过来,柳飞雨就很快就醒了,他轻轻地推开孟兰,说:“孟兰,明天晚上就要行动了,我不想留下遗憾,刚才的事,就当做是一场梦吧。”
  
  如果你爱一个人,就要多包容他、理解他,孟兰是个深明大义的女子,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楚的。爱情的火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点燃。
(四)

  黄昏暖洋洋的阳光,透过街道两旁的法国梧桐树叶缝隙,照射到上海的大街道上。圣诞节就这样降临了。

  “飞雨,刚才电话中郑萍已经把丁力生约出来了。”孟兰和柳飞雨正打算出去逛街的时候,电话响了。接完电话,孟兰回过头来把郑萍已经做好准备的事告诉了柳飞雨。柳飞雨即刻拿起话筒拨号:“喂,陈老板吗?你手上的复兴股票可以抛了。”

  身穿西服的柳飞雨和孟兰手牵着手漫步在戈登路上,这条算得上是大上海繁华的街道,两旁商店都摆放着圣诞树,彩灯一闪闪的煞是好看。圣诞老人站在门口张揽着生意。

  当两人快行至一处拐弯处的时候,忽然间,一辆汽车由远而近不减速超越两人后,“嘎”!的一声停在西伯利亚皮货店门口对面街道边,孟兰被吓了一大跳,正当她想看个明白的时候,柳飞雨一下子把她揽入怀里亲吻,怎么回事?柳飞雨在他耳边小声地说:“目标出现。”

  50米开外,一个戴着墨镜、30多岁、身形瘦削的男子打开车门走了出来,此人正是丁力生。接着,从另外一端车门走出一个身材高挑,与孟兰年纪不相上下,身穿水红色锦绸旗袍对襟上衣,黑色直筒裤子,黄蜂腰,足蹬高跟白色皮鞋,白嫩细腻的脸蛋,笑容就似一朵绽开的芙蓉花。“丁老师,快扶一下人家嘛!”女孩噘着嘴说。

  “宝贝,我这就来扶你。”丁力生赶紧走到女孩身边,右手放在女孩的腰间,嘴巴像猪八戒那样拱在女孩的脸上,“唔,讨厌!这么多人你就敢这样!讨厌!”女孩嘴里说讨厌,却并未拒绝男人的进一步的放肆。两人嘻笑着向西伯利亚皮货店门口走去。

  此时,对面街道悄然无息停放着两辆黑色小车,前头一辆车驾驶室车门的玻璃徐徐摇下,司机回过头向后面头顶礼帽,帽檐压得很低的中年男子说:“站长,目标已经下车,正准备进入店里。”

  “行动!”中年男子大声说道,迅速拉开车门,随即,掏出怀里藏着的二号短管左轮手枪,向已经走入店内的目标冲去,身后紧随着同样装束的三名男子。

  不好!无意中透过橱窗,丁力生发现有四个手持枪械的礼帽男子冲了过来,司机兼保镖即刻躲到他的后面,拔出两把手枪,朝礼帽男射击,“啪!啪!啪!”枪声顿时响起,打破了圣诞节黄昏的宁静。

  此刻,柳飞雨的内心很清楚:陈永华和他的手下已经开始了锄奸行动。丁力生的保镖枪法了得,一下子给他撂倒了陈永华两名手下。一名男子躲在一棵梧桐树下,向丁的保镖射击,一颗子弹准确无误地射入保镖的胸膛,鲜血刹那间喷出,“啊!”保镖应声倒地。这时,丁力生顾不上正在挑选礼物的女孩,拼了老命地冲出店里,躲在梧桐树下的男子正是中统上海站站长陈永华,瞧见丁力生冲了过来,他即刻向丁身上开枪射击,“妈的!明明击中了他的胸,怎么一点事都没有?”正当陈永华纳闷的时候,丁力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向空中抛去,顿时,商店里和路人纷纷上去捡钱,挡住了陈永华的视线。

  坏了!原来丁力生这个老狐狸的外衣里头穿了一件昂贵的防弹衣。柳飞雨明白了。这时,丁力生已经迅速打开了驾驶室的车门,一队闻声而来的日本宪兵在队长带领下,朝这里跑了过来,“哈亚古(快点)、哈亚古!”队长大声吆喝着。

  “不好!我看陈站长恐怕有危险!孟兰,你快去找个地方躲起来!”柳飞雨迅速回过身子,一边跑,一边掏出勃朗宁手枪,朝领头的日本宪兵小队长射击,准确击中小队长的矮冬瓜脑袋,小队长惨叫着倒地。这时,街道另外一端冲来五个手持德式党卫军冲锋枪的黑色西装男,用火力压制住追击陈永华的日本宪兵。陈永华已经顾不上丁力生了,他在两三个手下保护下,冲向街道对面已经启动的车里,跳上汽车,向大街另一端疯狂驶去。宪兵举枪向车射击,子弹打在保险杠上,溅起一道道火花。柳飞雨绕道后面朝宪兵打冷枪,撂倒了三个宪兵后,即刻转过身子冲入一条小巷深处。

  圣诞节,大上海发生枪战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每一个角落,市民们都暗暗地为勇士们的行动叫好。丁力生如丧家之犬逃回76号自己的办公室,特高课闻讯后派出了小野菊子前来查探,76号太上皇梅机关的涩谷少尉也过来慰问。自己到底得罪了哪路神仙呢?晕头转向的丁力生一下子也搞不明白。但是,让日本人更加恐慌的事情却接二连三地发生了。

  夜晚,受了惊吓的孟兰,在柳飞雨安抚后沉沉地睡去,柳飞雨给她喝的水里下了点安眠药。柳飞雨和衣躺下,一觉醒来已是凌晨2点。他把双枪掖在后腰,洗把脸让冰冷的水让自己彻底醒来,然后拉开房门走出住所“华邨”。

  冷冷的夜风中,大街上极少行人,一辆车停在对面街道,车灯向他闪了两下,柳飞雨快步上前拉开了车门上了车。

  “弟兄们都到齐了吗?”柳飞雨问。

  “大伙早就到了集合地,知道要行动,家伙也带齐了。”答话的是徐天啸。

  集合地是一处很清静的郊区农家大院,这也是柳飞雨给手下兄弟找的歇脚地,城里人太多很容易暴露目标,这个地方可以住几十号人,这些人是柳飞雨半个月前让心腹慕容小春在江浙一带招来的农民和手工业工人,思想单纯但都对日本鬼子充满着刻骨深仇大恨。平时徐天啸、唐景洲充当教官教他们练射击、格斗,慕容小春则教他们文化知识和当前形势。柳飞雨有时候也给他们上军事课,他要打造一支敌后武工队,为党培养后备力量。虽然自己身份存疑,但是柳飞雨坚定地认为:老师和自己绝对是属于众多中共地下党员中的一名。因为,只有中国共产党才有真正的革命信仰!

  二十条汉子齐刷刷站在自己面前,个个精神饱满,腰板笔直,柳飞雨大声地喊道:“弟兄们!你们的子弹上膛没有?你们的大刀磨利没有?”

  “上膛了!磨利了!”齐整的声音响彻云霄。

  “弟兄们,自从日本鬼子踏入我们的国土,有多少骨肉兄弟惨遭杀害!有多少同胞姐妹遭到蹂躏和强暴!有多少家庭妻离子散!每一寸土地上都流淌着咱中国人的鲜血!对于鬼子的暴行我们作为爷们的绝对不能退缩!即使倒下也要给我站着倒下!今晚的行动,你们不要吝惜手中的子弹,给我全部送给鬼子!子弹打完了给我用大刀劈!‘苟利国家生死已,岂因祸福避趋之。地不分南北,人不分老幼,皆有抗战守土之责。’这两段话,小春已经给你们说过很多次了,要是怕死的,你们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柳飞雨目光如鹰般扫视着眼前这二十条汉子。

  “我们不怕死!”这五个字,喊出了中华男儿不屈不挠的豪情斗志。

  夜幕下,一辆放下帆布伪装成拉物资的卡车满载着二十名全副武装的武工队,朝着郊外目标进发。带头的是载着徐天啸、柳飞雨、唐景洲、张大力和慕容小春的黑色小车。

  “小春,你懂日语,前面100米是日军一处哨卡,里面有六名武装士兵和一名鬼子班长。他们配有一挺歪把子机关枪、还有一台直通城里警备司令部的电话。等下我和景洲、天啸去干掉他们,然后,你和五个兄弟换上他们的服装守住哨卡,不许任何人接近靠近。”柳飞雨下达了命令。

  说话间,小车已经开到哨卡前,一名日军士兵手舞着小旗,示意靠边停下接受检查。

  “站住!你们什么的干活?”带头的班长打着哈欠朝柳飞雨一行人走来。

  只有两个日军士兵,其他人都在房子里睡觉。柳飞雨之前已经模清楚了他们的作息规律,他打了个眼色给唐景洲,唐景洲从另一边下了车,柳飞雨和鬼子班长假装搭讪着:“太君,我们大大的良民,前面医院的干活。”

  “这么晚了,去医院?把良民证拿来的检查!快快的!”鬼子班长起了疑心。

  “是送发热的病人去医院。”柳飞雨指了指车内装扮成病人的慕容小春。

  鬼子班长半信半疑地走上前来,正当他靠近车边时,车内的张大力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鬼子班长衣领,把他的脑袋拉入车内,柳飞雨拔出浸泡过剧毒的匕首瞬间刺入他的腰间。还没等后面的鬼子士兵明白过来,唐景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后面一跃而起把鬼子士兵扑倒,双手死死的拧住他的脖子,士兵连反抗都来不及,内力已经把他的脖子拧断。大家把两具尸体拖入阴暗处,扒去军服,唐景洲从口袋里掏出唐门的“化尸粉”,不到三分钟,两具尸体就化作一滩黄水。

  哨卡旁休息室内的床铺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六名鬼子士兵。枪支靠在墙壁上,柳飞雨打了个眼色,随即,慕容小春和徐天啸等人迅速地把靠在墙壁的枪支全部收起。回过头来跳上床,一人一个骑在鬼子身上,拔出匕首朝脖子上狠狠刺入,就这样不费一枪一弹解决了睡梦中的鬼子兵。唐景洲又依葫芦画瓢用“化尸粉”处理掉了六具扒去衣服的尸体。

  按照刚才商量,慕容小春和六名武工队员装拌成鬼子士兵迅速占据了哨卡。柳飞雨和其他人继续向前进发。前方鬼子的医院里除了万木林还可能软禁了自己的同志,这是前些日子柳飞雨打探到的消息。他利用日本特务机关和七十六号把注意力集中到丁力生被行刺的这件事上决定夜袭野村医院。同时与组织断了的联系,柳飞雨想从自己的同志身上重新联系上。因为,组织好比就是一盏明灯,就是茫茫大海中那座领航的灯塔。

  (五)

  野村医院的正门阴暗处突然闪出几条人影,未等二楼医生休息室内的三名鬼子医生反应过来,就被含有迷药的毛巾捂住鼻子昏了过去。

  两分钟后,身穿白大褂、口戴口罩的三名“医生”从休息室出来,朝病房走去。带头的正是柳飞雨,走廊上静悄悄的,一种不祥的预感从他的心头涌起:如此顺利进入原本戒备森严的医院,岂不是太容易了点?不过这种预感和宁静很快就被一声喝令声打破:“站住!什么人?”在差不多走到208病房时,突然走出两名携带武士刀的便衣鬼子。

  柳飞雨操起日语对高个鬼子说:“我是值班医生,这两个是我的助手我们准备巡查病房。”

  “巡查病房?刚才不是已经巡查过了吗?快说口令!”高个鬼子起了疑心,武士刀出鞘,刀光闪闪、刀锋冷冷。

  口令?还有口令?!该死的鬼子!柳飞雨稍有迟疑,武士刀的刀锋瞬间朝着自己迎面劈过来,柳飞雨头一偏,踏步上前,施展八卦游魂掌与之游斗,身后的唐景洲和徐天啸已经动如脱兔般,朝另外一名肥胖的鬼子扑了过去,三人很快厮打在一块。

  高个鬼子的刀法凌厉,柳飞雨丝毫不敢怠慢,八卦游魂掌的特点,就是以慢制快,以柔克刚,消耗对手的体力找出破绽,然后一招制敌。很快鬼子就气喘吁吁了,动作随即放缓,柳飞雨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破绽,瞬间变招少林小擒拿手,空手入白刃一把夺过武士刀,一脚同时踢向鬼子的心窝处,鬼子被踢了个正着,哇!的一声口喷鲜血,头一歪倒地气绝身亡。另一边,肥胖的鬼子腾空而起口里哇哇叫着手中的大刀朝唐景洲迎头劈去,唐景洲一个就地打滚躲过,只听当!的一声响,火花四溅,刀砍在地上,唐景洲的身形轻巧如猿猴般从地上一跃而起,跃到鬼子的背后,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将他踹了个狗吃屎,紧接着一招“泰山压顶”坐在鬼子肥胖的身躯上,掏出匕首猛地扎入后心,送他回了姥姥家。

  柳飞雨的身子紧贴着墙壁,慢慢地挪到二楼住院部东边最末尾208病房,他屏住呼吸,之前侦查得来消息:里面病床上躺着的极有可能就是,党在上海新建地下组织的负责人之一的老钱。而万木林则被关押在三楼的特护病房。

  门是半掩着的,柳飞雨轻轻地推开门,  门 “吱呀”发出一声响声,里面的人突然间坐了起来,“啊?怎么会是他?”柳飞雨整个人都愣住了!原来里头的病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老师李为平。

  老师看到自己的目光也很惊讶但瞬间暗淡下去,柳飞雨心里顿时明白过来:今晚如此顺利地进入医院,自己和手下的兄弟已经被人暗算了。

  “啪!啪!啪!”,原本寂静的医院突然四处响起了枪声,伴随着日本人气焰嚣张的喊声:“八格牙路!死的不要,抓活的!”说话的是梅机关的小林,相信在外围警戒的大力他们正在和鬼子交火。看来,之前的情报完全就是一个圈套把自己套了进去。世界上唯一没有后悔药卖,柳飞雨即将面临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的局面。怎么办?

  柳飞雨回过头来,朝门外的徐天啸和唐景洲做了个撤退的手势。两人却摇摇头,柳飞雨拔出手枪对准两人,示意两人赶紧走,因为担心鬼子在房间里安装了窃听器,一切都是用手势交流。

  李为平的内心很清楚:那个看似被自己收买了的护士小姐,实际上把自己这个老地下党员给利用了。为今之计,只有牺牲自己保全打入敌人内部的“孤独者”——柳飞雨了。“孤独者”是柳飞雨在中共地下党的代号,是党在上海隐藏最深的三股力量之一。

  唯一的遗憾是,知道柳飞雨真正身份的人只剩下李为平了,因为,上海孤岛组织大部分成员在沦陷后撤离了上海,且李的上级已经牺牲,电台、密码本和组织名单被毁灭,原本打算与从香港过来的新的总负责人老萧同志的交通员联系上,计划尚未实施却被人出卖逮捕入狱了。相信眼前的这一切都是那个“蓝蝴蝶”在幕后一手策划。爱得越深,恨得越深。李为平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可惜太迟了!(说明:1、有些史料记载,党的地下组织在淞沪战役上海沦陷至珍珠港事件爆发这段时间停止了情报收集工作,只是从事搞些物资、药品到后方根据地,这不完全准确。根据党中央指示,民国28年3月,中央社会部副部长潘汉年到香港组建华南情报局,同年9月率领董慧等人抵达上海重新组建我党上海地下情报网。2、中共特科于民国24年9月撤销。民国28年2月中央社会部成立取代特科。民国30年9月中央情报部成立。)

  柳飞雨瞧见了李为平比划的手势,但他随即摇摇头,老师的脸色突然变得焦急和阴沉,已经没有再多的时间给自己和老师来考虑了,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需要自己和老师做出决断的时候到了。

  “啪”!枪声响起,老师高大伟岸的身躯倒在了窗台前。枪口硝烟还未散尽,小林就一脚踏入病房,“飞雨君,没想到你的居然就是重庆方面的人,今晚发生的事,飞雨君如何的解释?”

  柳飞雨回过身用嘴吹了吹枪口冒出的硝烟,平静地说:“小林科长,我是接到命令前来劝说李为平归顺大日本皇军的。而且我接到线报:军统上海潜伏组织的行动队,今晚前来营救李为平,所以我带人到了这。”

  “报告!”门口来了个宪兵。

  “都查清楚了今晚的是些什么人?”小林问宪兵。

  “报告小林大佐,今晚分别有两帮人马:一路是青帮还有一路是‘国际纵队’的人。”

  “青帮的看来应该就是军统的人,纳尼?国际纵队?什么的干活?”小林鹰眼冷光直扫宪兵。

  “就是上海地下情报组织和杀手组织,他们的老大就是远东大剧院的老板,据说,他的背后是帝国海军情报部上海情报处的铃木将军。”

  “纳尼?海军情报处?八嘎!手也伸得太长了吧。”小林很生气但也没办法,“这样,把青帮军统的人统统的带回去,那个国际纵队的,就放了吧。”

  “哈伊!”宪兵应诺离去。

  嘿、嘿、嘿,“飞雨君,这里说话的不便,我们柴山将军想见见你,请吧!”小林皮笑肉不笑地说。

  慕容小春、徐天啸、唐景洲还有张大力都逃走了,和日本人的交火中牺牲了十几个弟兄,其余的都和自己一样被捕了。

  国际纵队来这里有什么目的?是谁告诉他们的?在车上,柳飞雨正思考今晚发生的一切,

  东体育会路7号,被上海人称之为“梅花堂”,这里就是“魔窟”七十六号太上皇梅机关所在。影佐祯昭在民国28年设立的这个特务组织,对违反纪律的七十六号特务们来说简直就是地狱,进来容易出去难。柳飞雨很清楚这一点。(说明:有些史料记载:日本特务机关序列中未找到梅机关档案,有学者据此认为梅机关不存在。其实梅机关是存在的只不过没有公开而已,毕竟是见不得光的机构。正如:梅机关幕后老板是影佐祯昭(始创者),走在台前的却是晴气庆胤。)

  审讯室里头的各式刑具有中国、日本也有德国的,任何人进去后脱皮掉肉是小事,那种心理恐惧,如噩梦般伴随人一辈子而且难以消除,这就是梅机关让人感觉恐怖之处。摧毁人的心理和尊严,这就是梅机关的非常手段。

  继任机关长柴山身着中将服,戴了一副金丝眼镜,肤色白白净净,看起来人很和蔼。一旁的丁力生阴阴笑着不语,在他看来自己就是个阶下囚而不是什么处长,也就没必要对自己客气了。

  “柳处长,你的请坐!请喝茶、喝茶。”柴山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客气地说。

  审讯室布置得如同客厅般富丽堂皇,也只有精通心理战的柴山想得到。先软后硬,先礼后兵,四美图屏风后面就是对付硬骨头的各类刑具,据说对付女人的刑具只有十几个人试过,因为梅机关抓住了女人最大的生理弱点,试过的除了归顺外,只有自杀,而且自杀成功的也不多,只有区区数人而已。求生不能求死不成,“余誓以至诚,奉行三民主义,服从领袖命令,严守团体纪律,尽忠职守,严守秘密,如违誓言,甘愿受最严厉之处罚。”“力行社”的誓词全然败在了梅机关七十六号交际处的美女、黄金钞票和刑具上。至于党国的信仰,什么的:效忠党国、服从领袖、杀身成仁,都他娘的见鬼去吧!王希武的军统上海区的毁灭就是如此地彻底。(说明:有些资料提到军统的前身有蓝衣社、复兴社之说,而实际上并无蓝衣社一说统称为力行社。力行社于民国21年成立,民国27年解散,其中里面的复兴社后改组为三民主义青年团,而特务处改称为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即军统。笔者经多方查证决定采用力行社一说。)

  既来之则安之,柳飞雨做好了一切准备,包括牺牲自己的生命。怕死就不要干革命!怕死就不要加入中国共产党!前辈们说的话柳飞雨铭记于心,作为一个坚定的中共地下党员,他心中的信仰是永恒的,意志是坚如磐石难以被摧毁的。

  “柳处长,我喜欢直截了当不喜欢拐弯抹角,把你来上海的目的说出来,把电台、密码本、花名册交出来,你就可以回去继续做你的处长,你的手下我也全部释放。”柴山的目光如同老虎瞧着到手的猎物般。

  柳飞雨怎么可能轻易就被吓到,“将军,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但有一点你可能忘了,我对帝国的忠诚是不容置疑的!您可能没有到过现场,我可以明白地告诉将军,李为平是我的老师,但我并没有跟他有任何联系,今晚我是接到线报说有军统分子要救他出去,奉命赶到医院在劝说投诚无效之后,我的老师想跳窗户逃走,而我毫不犹豫向他的背后开了枪。如果因为这样而要处置我,我死不瞑目!”

  柴山听后,按了下电钮,小林从外边走了进来,柴山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小林弯低腰细细看了书记官笔录后,说:“报告将军,当时的现场确实如柳处长所说的那样,至于柳处长的线报从何而来,又奉谁的命令前往野村医院,我就不清楚了。”

  柴山点点头,接着问柳飞雨:“柳处长你的线报从何而来?你奉谁的命令执行今晚的公务?”

  “柳处长,据我了解,总部和李主任并没有下达过今晚行动的命令,而我就更加不可能给你下命令了。”丁力生插嘴问道。

  奉谁的命令这也很关键,解释不清楚同样洗脱不了嫌疑。

  柳飞雨不是行动科科长,作为七十六号上海区副区长和公开身份的上海警察局司法处长,职务调整后自己并不分管行动无权直接下命令抓人。

  “对不起!奉谁的命令恕我不能说出来。”柳飞雨依旧很强硬和镇定。

  “八嘎!难道还有比我这个中将职务更高的人吗?”柴山恼羞成怒地质问道。

  “柳飞雨,不要再找借口了,在大上海柴山将军就是我们这个系统的最高指挥官。快说!到底是谁让你去的?是不是害怕你的老师把你供出来而杀人灭口?!”丁力生就是想置柳飞雨于死地而后快。

  “还是说了吧,你知道梅机关的刑罚谁也忍受不了,我不希望曾经的同僚走到这一步。”柴山喝了口茶,似笑非笑地望着柳飞雨说。

  左右两侧屏风被拉开,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就摆在柳飞雨面前。柴山挥挥手,两边站立的行刑手即刻上前扭住柳飞雨的双手的胳膊,二十多种刑具走一遍,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呢?

  柳飞雨被扒掉了上衣,结实的肌肤裸露,一光头大汉手持盐水浸泡过的皮鞭兜头兜脑朝他的身上抽去,一条、两条、三条……,血痕越来越多,皮鞭上的小钩刺把皮肉翻卷,形成犬牙交错的撕裂伤,猩红的鲜血从每一处创口涌出 。盐水遇到新鲜创口,简直令人生不如死!

  丁力生在一旁假惺惺地劝道:“柳处长,我看还是招了吧,这才刚刚开始呢。”

  柳飞雨紧咬牙关地说:“我对帝国的忠诚是不容置疑的!”

  “是我让飞雨君前往医院执行任务的,他是我的人,柴山你有意见吗?”门突然被推开,从外面走入两个人。其中一个脸色极为傲慢的中年人正是新东亚杂志社社长森岛,尾随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的随从。

  审讯室被外人随意闯入,气得柴山立即站起来一拍桌子指着森岛的鼻子骂道:“八格牙路!森岛武夫,这里可不是你的杂志社,你没有资格站在这里,信不信我让宪兵马上把你抓起来?”

  两名宪兵已经凶狠地站到森岛的左右,森岛鼻子哼了一下,说:“柴山,有没有资格站在这里,不是你说了算。”说完从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丢到柴山面前,“打开看看!”

  柴山打开一看,脸色大变:“御前……,见证如朕亲临。果然是陛下的亲笔!”

  “怎么样?柴山,我可以带飞雨君离开了吗?”森岛收起证件直盯着柴山的脸问。

  柴山即刻站起鞠躬行礼:“私嘛那依!(对不起)刚才多有冒犯!既然是阁下的命令,我无话可说,柳处长可以离开了。”

  小林其实早就知道了森岛的身份。说起来,他家的一房远亲与皇族还有那么点沾亲带故。这可是陛下面授机宜、直接任命,即使是内阁方面也仅限于近卫、阿部等屈指可数的重臣知情,只有皇族近亲和世袭才能获此任命。森岛的身份神秘,只不过他为人处事低调,不显山漏水罢了。柴山的骄横小林根本看不起,尽管今天在森岛面前丢了面子,但是小林的内心此刻却感到非常的高兴。

  “将军,难道就这样前功尽弃放了柳飞雨吗?”丁力生有点不甘愿。

  “啪!啪!啪!”丁力生被柴山扇了三记耳光:“八嘎!蠢货!惹谁也不要去招惹这些人,这些人是帝国的最高秘密。他们拥有先杀后奏的特权!”遇上了传说中的“帝国内行厂”柴山心有余悸地说。

  丁力生心里也很委屈,可是没办法,寄人屋檐下,就得低头啊!

  “小林君,你不是说今晚还有一帮人出现在医院附近吗?”柴山的脸上乌云密布。

  “是的将军,不过……”小林没能把话说完,就被柴山打断了话。

  “八嘎!马上派宪兵把这帮人给我抓起来,他们一定是杀死哨卡士兵的凶手。”柴山要把“国际纵队”的人拿来做替罪羊,势必得罪海军部的铃木将军,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作为日本海军情报部的卧底小林心底里暗暗谋划着。

  森岛武夫火速把柳飞雨送入医院,用上了最好的进口特效外科药,之前火辣辣、刀割般的痛感被一阵阵清凉取代。躺在病床上,柳飞雨闭上了双眼,眼前却浮现出了老师牺牲前的那一幕:快开枪!作为一名优秀的地下工作者,在最紧要的关头,任何的优柔寡断都会给自己带来致命的危险。老师发出的手势并没有错,朝自己的入党介绍人和自己尊敬的老师开枪?即使再优秀的特工也会有所迟疑,因为特工也是人,也有七情和六欲。但当时日本人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啪”!的一声,枪声终于响起,老师的背后似乎绽开了一朵绚丽夺目的花儿。小林他们随即冲了进来,看见的却是趴倒在窗前老师的尸体。后来自己被小林带到东体育会路梅机关,见到了阴险狡诈的柴山中将,数十分钟后,森岛便把自己从梅机关的审讯室带离。森岛又是怎么知道自己被捕的呢?来的又是那么的巧合?自己没有问森岛,森岛也未告诉自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不过,有了森岛机关这层保护,自己将更加安全。一个惊心动魄的夜晚!若干年以后,这一幕如同电影回放般,时不时久不久会展现在自己脑海里。还有一个问题柳飞雨想明白了:“国际纵队”的人之所以巧合地参与那天凌晨的行动,估计是青木故意泄露出去的,因为青木是海军情报部的人,是国际抗战组织“飓风”成员之一,也是日本国内反战联盟“和平社”的人。那森岛会不会也是“和平社”的人呢?

  想到这,柳飞雨轻轻地叹了口气,黑暗迟早会过去,黎明终究会到来。心静下来,也就可以安然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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