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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没妈的儿子像根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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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7-17 22:3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徐得荣 于 2017-7-18 08:08 编辑

       我恨我的母亲,在我的印象中,长这么大从没有喊过一声妈,也不知道妈长得什么样子。

  在我开始有了记忆力的时候,眼前只有爷爷、奶奶、父亲和姐姐。我以为,这就是家庭的全部。只是在我到了三岁多时,才隐约感觉到,不对啊,别的孩子都有母亲,我的妈妈呢?

  “奶奶,我因为甚没妈?我是你们抱养的吧?”八岁上时,我终于向奶奶说出了我的疑惑。

  “瞎说,怎会是收养?孩子,你记住,我是你的亲奶奶。你就生在这个小破院子里,生在南房那个土炕上。”

  这到不会错,村里人都说,我的模样和我爸活脱脱就像一个模子脱出来的,我在我姐姐的破镜子里仔细审视过,绝对不假。

  “那为甚别人有妈,我没有?我妈她去哪了?”

  不提便罢,一提妈,奶奶啪地将手里的瓷碗摔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这可把我吓坏了,那只瓷碗,可是流传了好几代的珍藏品。诚实贤惠慈祥的奶奶,突然间像变了一人似的,胸脯剧烈起伏,鼻孔喘着粗气,眼睛血红,似要滴出血来,恶狠狠地说:“你妈早死了,她不是人,是畜生,以后不许你再提你妈,不然我就打死你。”

  “不敢了,奶奶,我不敢了。”

  三年后,我又憋不了,我想了好长时间,设计了一个又一个方案,我幻想着从老实巴交的父亲嘴里,能套出一点关于母亲的消息。瞅家里只有父亲的时候,我鼓足勇气,向父亲居住的小屋走去。从北屋到南房,至多也就六七米远,但我脚步沉重,心里特别恐慌,我知道,弄不好,不但套不出母亲的消息,还会惹来一顿打骂。我几乎是走一步,就要停下喘几口气,平复一下极度紧张的心情。六七米远,我竟然走了十几分钟,才走到南房的门口。望着微闭着的门,我再一次住足,我非常非常的害怕,我感觉我没有勇气推开那扇虚掩的门。我就在这个小屋里生的,母亲饱受剧痛在小屋的土炕上生下了我。可我,对母亲根本没有一点点的印象,她长得什么样子,是胖是瘦,是高是低,是俊是丑?我痛苦地摇摇头,在我的脑海里,我幻想出成百上千母亲的模样。

  “是容儿吗?”父亲的声音从窗户的破洞里飞出窗外,尽管声音不高,但却字字有力,落地有声。我的心再次开始狂跳。

  “是。”我用颤抖着的声音轻轻应答了一声,脚步却没移动。

  “进来吧。”

  父亲的话音,再次从窗户的破洞里飞出。

  “噢。”我深吸一口气,犹豫了一下,才轻轻推开虚掩着的屋门。

  不到四十岁的父亲看上去很苍老,鬓角已经微见白发,鱼纹皱也悄悄地爬上了他的眼角。为了我和姐姐,父亲没有再娶,一直过着孤身生活。

  “大,我是想。”

  我没敢再说下去,因为我看到了在父亲的脚下,堆积着很多的烟灰,满屋子充斥着浓烈的寒烟味儿。到底父亲已经吸了多少锅寒烟,我无法计算。看上去,父亲还没过足烟瘾,又满满地填了一烟锅点上,随着吧嗒声,一股股的浓烟从父亲的嘴里喷出,很快,我们爷儿俩就被严严实实地包裹在浓浓的烟雾中。

  我望了父亲一眼,默默地推开了窗户。

  “我知道你想问甚。”父亲坐在一个低矮的板凳上,将烟锅里的烟灰磕掉,又满满填装了一锅。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后,才缓缓说道:“容儿,你坐到炕上,想问甚,就说哇。”

  “大,你不会骂我吧?”

  “我为甚骂你?”

  我心安了,既然父亲不会骂我,当然更不会打我了。

  “我,我妈,她怎回事?”我说出这句话时,明显带着颤音。

  只是看了我一眼,父亲的双眼里射出一缕柔和的光芒。他没有像奶奶那样暴怒,平静的像一潭湖水。

  “唉,说来话长,你都十一岁了,按过去的老风俗,再有二年你就该结婚生子了。一些事,也不能再瞒你了,特别是你妈这件事。”

  父亲停下话头,又使劲吸了几口烟,眉头紧皱,嘴唇不住地颤动。

  “我,我妈还在吗?”我试探着问。

  “在。”父亲长出了口气:“但在很远的地方。”

  “她,她什么时候离开我们的?”我的喉头气结,好像塞进一团棉花,眼泪迅速在眼眶里滚动。

  “在你一岁的时候。”

  “什么?一,一岁?”

  我一岁的时候是什么年代?六十年代初,正是国家最困难的时候,人们饿扁了肚子,拿树叶树皮充饥,就差点人吃人了。在哪个时候,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突然断绝了母亲的奶水,该怎么活?

  父亲看出了我的心思,没等我问话,便主动说道:“你是用小米粥养大的。全家所有的粮食,一大半都喂了你。”

  这个我信,那个时候,何谈粮食?一升米,比黄金还贵。

  “都说你活不了,虽说是小米粥,但一碗米汤里,那米能数得过来。可咱孩命大,还是硬活过来了。”从父亲的脸上流下两道泪水,泪水沿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地上。

  “我妈她,为甚要走?”这句话,是我再三思考后,鼓足勇气说出来的。

  父亲没说话,脸色突然大变,由灰白变为青黑。他的眼睛里蓦然放射出一束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可怕的目光,那目光寒冷如冰,又如刀。我的心里猛地一颤,赶紧说:“大,大,你别生气,我不问了,你也别说了。”我递给父亲一条毛巾后,慌慌然逃离了父亲的小屋。

  又三年后,我上了高中。

  一日,我的一位同学找到我,拿出一个手绢,手绢里包裹着厚厚的东西,说:“给,有人给你送吃的了。”

  “谁,是谁?”

  “噢,好像,好像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妈,中等个子,瘦瘦的脸。她说,对了,她说她是你妈?”

  “什么?”

  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眼望着那个包着食物的蓝青色手绢,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突然,我将那包着食物的手绢摔在地上,狠狠地说:“我,我不要她的食物,我,我要她的奶水。”

  “看你这人,还有良心吗,你妈好心好意给你食物,你这是啥态度?”

  同学把包着食物的手绢拾起来,把上面的灰土吹了吹,又擦了擦,寒进我放衣服的小破木箱里。

  “你不懂,你不知道,哥啊。”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为了怕同学看见,我低着头跑出教室,跑到操场上。我坚决不吃她送给我的东西,尽管我每天吃的是糠面谷团加野菜。

  大约半个多月后,我的姐姐突然来到学校找我。

  “德容,妈给你的饼呢?”

  “饼?什么饼?”

  “傻弟弟,一个蓝手绢包着的,里面有三张用白面烙的大饼。”

  经姐一提,我想起来了,赶紧从小破木箱里找出那个蓝手绢,打开一看,不错,是三张大饼,只是已经坏了,长满了绿毛毛,一股扑鼻的酸味儿。

  “你!”姐姐哗地一下子流出了眼泪,哽咽着说:“你可知道,妈为了给你偷烙这三张大饼,被那个凶恶的后爹打折了一条胳膊。“

  “什么?有,有这回事?”

  “你!”姐姐哭了一会,将那长满绿毛的手绢塞进怀里说:“我给你请了假,走吧。”、

  “去哪?”

  姐姐瞪了我一眼说:“看妈。”

  “妈在哪,她怎么了?”

  姐姐抬头望了我一眼,眼一红,眼泪又流了下来:“医院。”

  当姐弟俩赶到医院时,还没走进病房,就听到里面传出一片哭声。

  “坏了,弟弟,快。”姐姐一把拉紧我的手,直奔病房。

  这回,我终于见到我的妈了,她老人家脸色腊黄,双眼紧闭。六七个同母异父的弟妹,跪在病床前哭成一团。

  “咱,咱妈,这是,这是怎么了?”

  擦了一把眼泪,姐姐用嘶哑的声音告诉我说:“她老人家,本来就有严重的心脏病,被狠心的后爹暴打了一顿后,心脏病复发,就,就,噎噎噎噎。”

  姐姐哭泣着,说不下去了。

  这时的我,满脑袋皆是空白,仿佛世界不再存在,我自己也脱离了这个世界,忽忽悠悠的,一颗心直往上飞,似乎要冲破胸腔,飞出体外。

  愣了好大一会,在姐姐的使劲摇晃下,我才醒过神来。

  突然,我双膝猛地一屈,跪倒在妈妈的病床前,用颤抖着的右手抚摸着妈妈已经冰凉了的面颊,突然嘶声哭喊道:“妈,妈,我来迟了,我是你的儿子,你睁开眼看看,我真的是你的儿子,妈!”

  只哭出了第一声,我便昏倒在妈妈的病床前。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一个不大的小院子,被布置成小小的灵棚,一口上了红漆的棺材,停放在灵棚的后面……




评分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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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7-17 22:41 | 显示全部楼层
看能坐上沙发不介!
发表于 2017-7-17 22:42 | 显示全部楼层
母亲,阅读中。。。
 楼主| 发表于 2017-7-17 23:01 | 显示全部楼层
五相子 发表于 2017-7-17 22:41
看能坐上沙发不介!

谢谢兄弟,非常感谢你!
 楼主| 发表于 2017-7-17 23:01 | 显示全部楼层
五相子 发表于 2017-7-17 22:42
母亲,阅读中。。。

兄弟记着给哥提修改意见啊。
发表于 2017-7-18 05:03 | 显示全部楼层
来了,昨个睡了
发表于 2017-7-18 05:2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这种心疼无法替代
发表于 2017-7-18 05:2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没有母爱的天空是灰暗的。
发表于 2017-7-18 05:2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昨晚睡的早,本想把自己的作品修改一下
发表于 2017-7-18 05:2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结果呼呼去了。
发表于 2017-7-18 05:2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现实很累,很骨感
发表于 2017-7-18 05:2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呵呵,你也注意身体。
发表于 2017-7-18 05:2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美明天我值班
发表于 2017-7-18 05:2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开始忙碌了。
发表于 2017-7-18 05:2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不过,很充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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