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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老榆木长篇小说】《古墓血案》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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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8-22 17:2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徐得荣 于 2018-1-4 09:44 编辑

            【老榆木长篇小说】
        古墓血案


  刈陵县公安局。
  一阵急促的铃声骤然响起,在寂静的连一根锈花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的夜空里,显得是那么的急促而高亢。

  肖刚局长昨夜研究一起抢劫杀人案,一直到凌晨三点多才上床睡觉。刚迷糊着还不到二个小时,便被这骤然响起的铃声惊醒。二十多年的职业习惯躯使他一跃而起,铃声告诉他,一定又有什么重要的案情发生。

  “喂,我是肖刚。”

  “肖局,我是刑侦大队葛俊中。皇后岭派出所紧急报告,皇侯岭下黎侯古墓地发生了一起特大凶杀案……。”

  “好,知道了,我们马上去。葛队长,请告诉派出所的同志,一定要协助保护好现场。”

  “是。”

  一阵刺耳的警笛声响起。

  一道道刺眼的灯光像一柄柄利刃刺破漆黑的夜幕,十多辆警车风驰电掣般向皇后岭方向驶去。

  这时,局长办公室墙角那座欧式座钟指针准确地指向:二○○四年五月二十五日凌晨五点十八分。

  第一章夺命铃声

  山西东南部刈陵县。

  耸入云天的皇侯岭上,有座高大的关楼,这座名曰壶口的雄关,虽年久失修,但却巍然屹立。

  关内,巍峨陡峭的百丈悬崖下方有一大片参天密林,松翠柳绿、花奇草异,环境十分优美。

  密林间,有一片荒草丛生的古墓,高低起伏,形似鹅卵。其中,有一座坟墓特别的大,大如小山丘,高约六米,直径在三百平方米左右,十分的醒目。古墓前通道两侧,整齐有序地排列着三十多尊石人、石羊、石马。从碑文记载可以看出,在这座大坟中埋藏着一位颇有身份的大人物。

  是的,古墓里长眠的这个人物身份确实不小。因为这位墓主人是夏商时期古黎国的国君黎恭。

  传说,黎恭死后随葬有一大批珍贵物品,也正是因为这些价值连城的珍贵文物,方才引起许许多多盗墓贼的特别关注。历史上黎候古墓曾多次被盗,特别是近百年来,黎侯古墓至少不下六起盗墓事件发生,但到底有多少随葬物品被盗,却无人知晓。最近,国际文物走私日益猖獗,在文物走私巨大利益诱惑下,又有不少不法之徒打上了古墓的主意。

  也正是为了保护黎候古墓,五十多年来,古墓附近一直有专人看守。这个人,就是六十三岁的黎苏元。

  在黎侯古墓东北方向百余米处,有一处面积不太大的小院子。正北、正南各有砖瓦房三间,北屋为居室,南房二间做贮藏室,一间作小厨房。

  一弯玄月悬挂在空旷的中天,朦胧的月光下,映衬出一张布满愁容的脸。望着夜幕下的黎侯古墓,黎苏元老是心神不宁忧心忡忡,感觉似乎会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但一时又说不清楚,心里只是一片模糊。

  他似乎感觉到古墓有被盗或破坏的可能性,于是决定上书政府,请求尽快对古墓进行有效保护。

  “我这双眼睛是怎么了?不是左眼跳,就是右眼跳,莫非咱们老祖宗的古墓要出什么事情?”黎苏元地对妻子秀芳说。

  “不会吧?”黎秀芳望着丈夫发红的双眼,有些心疼地说:“主要是你太疑心了。这几天你不分白天黑夜的在古墓地转游,这么大年纪了,怎能吃得消?你要注意保重自己的身体呀。”

  “秀芳啊,我总感觉着这些天不对劲。听说最近社会上盗掘古墓分子十分猖獗,倒卖古董文物案件层出不穷。咱们老祖宗这个黎侯古墓名气比较大,我耽心有不法分子可能盯上了咱老祖宗的古墓。所以,这几天得多操点心才对。”

  从古墓地回到小屋,黎苏元突然感觉身体确实有点不太舒服,他身体很棒的,平常这种感觉不舒服的感觉。

  或许上点年纪的人,都会有这种现象吧,叫什么更年期反应。少吃了点饭,喝下黎秀芳给他熬的那一碗姜汤后,不到二十一点就睡下了刚迷糊着还没睡实,就被电话铃声吵醒。

  黎秀芳接起了电话。

  电话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喂?老黎吗?”

  “他有点不舒服,已经睡下了。”

  “是嫂子吧?让老黎接个电话。”

  “你,你是那位?”

  “我啊,怎么,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不好意思,啊呀,真的不好意思。倒是有点耳熟,可,就是一时想不起来。看我这脑子。”

  “嫂子啊,想不起来没多大关系,让老黎接个电话,说有他的一个四十年没见过面的老同学现在想见见他。”

  黎苏元一听有个四十多年没有见过面的老同学回来了,眼睛一亮来了精神,一骨碌从床上跳起来,从黎秀芳手里抢过电话:“喂?我是黎苏元,你是那位?”

  “老同学啊,是我啊,怎么,没听出来?”

  “噢,是你啊,听出来了。你说是谁回来了?”

  “初中的,高高的个子,瘦瘦的脸,还刻记得吗?”

  高高的个子,瘦瘦的脸。黎苏元想了好半天,也想不起是哪个老同学:“真是不好意思,时间太久了,好多同学连名字带影像,几乎全忘了,何况又是初中的。”

  “不用细想了,他就住在我家,你来了就知道了。我不想说出他是谁,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好,我马上去啊。”放下电话,黎苏元赶快穿衣起床。

  “老黎,非去不行?”

  “是啊,一个是同学,一个是战友,那是最亲密的关系,那种友谊是永恒的,钢铁凝聚的。何况四十多年没见了,非去不行。”临走时,他对黎秀芳说:“秀芳,我去一下,估计回来的晚一点,你关好门早点睡吧。”

  秀芳想了想,忽然觉得这事有些蹊跷,急忙追出门来高声喊道:“老黎,你去谁家?”

  可是,黎苏元早就没影了。

  黎苏元一般是不离开古墓地的,尤其是深夜,他更是寸步不离古墓。可这次例外,听说有一位四十多年没有见过面的在外工作的老同学回来了,他怎么能不去看一看?这就是同学情,珍贵的同学情。

  所以,他毫不犹豫就急匆匆地去了。

  黎苏元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出约莫五、六百米左右,就见前面有一辆摩托车飞快地迎面驶来,刺眼的灯光直照射在他的脸上。黎苏元因为无法看清楚前面的道路,正想往路边靠一下避一避,那曾想这摩托车像发了疯似的,猛地朝着黎苏元直撞上来......

  就在黎苏元被撞倒地的第二天上午,一个叫化子模样的人出现在刈陵县城西菜市场。

  这几年菜市场的生意特别火爆,每天送菜的车你进我出,买菜的人来来往往,好不热闹。菜市场西北角电话厅里,一个人正在打电话。

  打电话本属正常,没有什么稀奇可言。然而这个打电话的人很特别:一身的破衣烂衫,脚上穿着一双破鞋,脚指头都在外面露着;头发蓬乱,纠结成一团,头发上满是尘土,还夹带着一些纸屑、废布条等杂物;满脸络腮胡子,下巴上那把胡子足有三寸长,脸上又脏又黑,双眼被一付大片墨镜罩得严严实实。双手皮肤粗糙而黝黑,腋下夹着一根打狗棒,手里还拿着一只破饭碗。

  这分明是个乞丐嘛。

  乞丐打什么电话?难道这现世还真有丐帮不成?所以,乞丐打电话,人们就觉得有些奇怪了。算是猜对了,这乞丐还真的在打电话,而且用的还是插卡电话。

  “喂?”

  “你好,你是哪位?”

  “天子。”

  “噢?是毕下。我是崔阁老。”

  “崔阁老,你听着。据贾小太监报告,老虎已离岗,动物园里的几只野兽要采取行动,估计在明天晚上会去劫持玉皇大帝,你赶快安排一下,由你亲自出马,带上几个具有一流以上武功的殿前四品带刀护卫,要赶在皇宫大门口设伏,等他们把玉帝劫走后,你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把玉帝给夺回来,同时把他们送回老家。记住,要干净利落,不要留下话巴让人笑话。”

  “咱们用几只手?”

  “多几只,到时看情况安排。事毕速到七窝,那里有人伺候。”

  “知道了。毕下,放心吧。我都老大不小了,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再见。”

  这乞丐放下电话。捶着胸脯咳嗽了一阵,吐出几口黄痰,拾起一角脏乎乎的衣襟擦了擦嘴,这才躬着腰一瘸一拐地走了。

  离电话厅最近的卖菜胖大嫂侧耳听了半天也没听懂他究竟说了些什么:“嘻嘻,哈哈哈哈。什么天子,玉皇大帝,阁老,四品护卫,太监的,说些什么呀。这人不但是个乞丐,还是个疯子。”

  一个小时之后。

  黎侯古墓东南角百米外的一个破窑洞里。

  不知何时,这里突然多了十几个鬼魅似的黑影。这几个黑影悄无声息地静坐在破窑洞里一动不动,活象几尊泥菩萨。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约莫凌晨二点左右,忽从远处传来一阵令人脑皮发炸的鸟叫声。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蒙面人躬起身来,用右手朝前面的五个黑衣蒙面人一点。竖起五个手指头。然后左手向前一挥,低声说了一声:“走。”

  六个黑衣人十分迅捷地飘忽到黎侯古墓东面,隐伏在一片没人高的深草丛中。

  第二章古墓魅影

  黎苏元耽心的事终久还是发生了。

  此刻,还当真有几个人从黎侯古墓的东面崖壁底部钻穴而入。

  这几个人并非善人,因为这个时候只凌晨三点多,正是人们酣睡的时候。

  所以,正常的人是不会在个时间,尤其是这种地方打洞的。

  很显然,这几个人是盗贼,而且是专门盗掘古墓珍宝的盗墓贼。

  夜幕墨染下高大的黎候古墓。

  几个盗墓贼一个个身手矫健,挥起铁锹来既快又麻利,三个人轮流作业,不大一会儿,他们就在墓底东侧挖开一个斜洞。按说,几个壮汉挖一个洞没有什么稀奇的,但是他们挖开的这个斜洞也确实够稀奇的,奇就奇在这个洞挖得那个方位啊,定位十分准确,掘墓的方法竟然是那么的专业。

  这个洞斜斜地挖下去,犹如开矿使用的斜井。他们挖着挖着,就听见嘎的一声,铁锹铲到一个硬物上。

  “彪哥,彪哥,挖到石头了”。一个盗贼轻声喊道。

  “好,狼,你把里面的浮土清理一下,看有一块凸出的石块没有?”

  被喊作彪哥的那个人探头朝洞穴里望了一眼,又迅速扭过头来,侧耳听了听四周动静。这人的警觉性还是蛮高的。这个彪哥中等个子,微胖,驴脸,浓须,豆鸡小眼,大背头。别看他其貌不扬,但那驴脸一拉还当真有几分威严。可以看出,彪哥在这个盗墓组织里当是个骨干分子,有一定的地位。

  少倾,在洞穴里作业的狼又轻声喊道:“彪哥,有,有这么一块石头,比其它石头高出约有5公分左右。”

  “好。狼,你出来。”扭头对在傍边休息的另一个人说:“豺,你进去,把它撬开。”

  “好的。”

  不大一会功夫,豺就将那块石头撬了起来。

  彪用鼻子嗅了几下,双目一睁惊呼道:“豺,快出来。快!”

  豺浑身打了个寒碜,噌的一下从洞穴里窜了上来,不解地问:“彪哥,怎么了?”

  “这墓里有毒气。”

  “毒气?”

  “对,毒气。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毒气,能不能毒死人,但我们还是小心点为好,等排完墓穴里毒气之后再行动。”

  等毒气排完之后,彪扭头对两个手下说:“豺,你和我下去。狼,你在外边看着点,一有情况,狼叫声为号。”

  “哎?怪了。”彪拿手电筒晃了晃所在的墓穴,见这个墓穴并不大,只有六平方米左右。而且内部结构也比较简单。

  “怎么了?”豺问。

  “这个地方距中心主墓至少也有二百七十米,按说这里不应是墓穴,怎么会出现一个墓穴呢?而且,这里也没有枯骨,可想是个假墓穴。”

  “假墓穴?那怎办?”

  “时间有限,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挖挖看。”

  说罢,彪便用小铁锹轻轻地挖起来。

  挖呀,挖呀,他们两个汗流夹背地挖了一个多钟头,除了一些破的无法复原的瓷缸、瓷碗、瓷瓶等已经没有多少价值的东西外,并未挖到他们想要的文物,这使得彪和豺有点失望。

  “彪哥,这里面可能什么也没有,咱们……。”

  “不,我觉得,这毕竟是一国之侯的陵墓,即使是座假墓,也应该有些东西才对。”

  “行,那我们就再挖挖看。”

  虽然这只是一个侧墓穴而非主墓,里面只有两个早已腐烂不堪散成一堆的空棺材,连一根尸骨也没有,但这俩盗墓贼力气没白费,挖了一个来钟头,居然挖出了一个小小的玉佩。

  彪眼前一亮,大喜,对豺说:“快干,里面应当有货。”

  这伙盗墓贼的运气还算不错。

  约莫两个多小时过去之后,这伙盗贼还当真从古墓中挖出数十物件来,有玉手镯、青铜香炉和一些瓷盘、瓷碗、瓷烛坐等。彪想,这些物件尽管不一定是价值连城的上等文物,但毕竟年代久远,值价也会小不了。

  估计墓里还有东西,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况且,这么大的一座古墓,构造又极其复杂,挖到主墓非常不易,要想在一夜之间把古墓中的珍宝盗尽,那只能是天方夜谭。

  这些,盗墓贼们比一般人懂得多。

  三个人爬上墓穴后,狼朝东方望了一眼,说:“彪哥,天快亮了,咱们赶快撤吧。”

  “好。”彪哥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几近四点,于是把手一挥沉声说道:“咱们走。”

  “走?嘿,嘿嘿。你们以为能走得了吗?”

  彪他们几个盗墓贼收拾好宝物刚想走但还没来得急跋步,突闻古墓背后的草丛里,传出一阵阴恻恻的笑声。

  彪大惊,回头厉声喝道:“什么人?给老子滚出来!”

  只听嚓、嚓、嚓几声轻响,从草丛中、大树后射出几个穿夜行衣、黑纱蒙面的人来,个个身强体壮,身手矫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晃便到了三个盗墓贼身边,三柄明晃晃的匕首,同时迅疾地插入三个盗贼的胸膛,三股血箭喷涌而出……。

  这几个黑衣蒙面人在死者的衣服上把匕首上的血迹擦净之后,拿起那数十件古董文物呼啸一声,瞬间便没了踪影。

  连带头大哥彪都被人家一刀毙命,在村口站岗防哨的狮、虎和守在车里负责接应的豹的情况如何便可想而知了。

  这伙盗墓贼至死也会不明白,他们的盗墓行动设计的可说是天衣无缝,如何会出现这么一种意外现况?

  是的。在实施盗墓之前,彪”等这伙盗墓贼人已经在古墓周围暗暗地侦察了三天,每天上午和下午分别派出一人悄悄潜入墓地进行实地察看。尽管这伙盗墓贼准备的充分,心思十分的缜密,采取的防范措施也很严密,本以为百无一失,然而他们错了,而且大错特错。

  错就错在他们竟然忽视了东南方向距墓地约一百多米处的那座破窑洞。

  其实,这座破窑洞彪也曾派人在白天的时候去侦察过,但他们以为那是牧羊人临时圈羊的地方,里面的羊粪蛋足有半尺厚,脏的没法立脚,所以他们也就没有特别在意。

  万万没有想到,虽然事情做得足够百密,但却坏在了这一疏之上。

  一着错棋,造成了满盘皆输的严重后果。

  螳螂捕蝉,焉知黄雀在后后?

  当肖刚局长和刑警大队大队长葛俊中他们到达茶壶山下古墓地的时候,皇后岭派出所所长姜步安已经带领派出所的干警们先一步赶到了黎家庄村村东口,把各个现场保护起来了。

  凶杀案现场一共有三处。

  一处在黎家庄村的村东口,出村向东行走不到一百米便是309国道。这人三十来岁,面目较瘦,身高大约一米六八米左右,无须,脖子上有一条一厘米深的勒痕,看样子是被人用零点五厘米左右的钢丝一类的软器械勒断颈部动脉造成大量出血而死。

  死亡的时间大约在凌晨四点左右。

  另一处在村西头,死者是一个约莫二十四、五岁,身高大约一点七一米的年轻人,四方脸,厚嘴唇,眉毛较浓,被人用匕首一类的利器刺入前胸,伤痕在心脏左侧,深度达十厘米,几乎穿透心脏。

  黎侯古墓地是第三处凶杀现场。

  三具尸体倒毙在乱草丛中。一具尸体头朝北,面朝上。一具头朝东,侧卧,一条腿作弯状。另一具则头朝着古墓,面朝下背朝上。三人都是被匕首一类的利器刺伤而死。行凶者看来都是专业杀手,心狠插手辣,一刀致命,刀刀都刺在要害处,两刀在前胸,一刀在后背。

  谁都不用怀疑,这三人绝对活不了,因为两刀从前胸进后背出来,一刀从后背进去前胸出来,有这么三个透明窟窿,恐怕连大罗神仙都无可奈何,何况凡体肉身呢?

  “肖局,葛队,你们快来看。”

  听到刑警小马的高声喊叫,肖刚和葛俊中知道他一定是发现了新的情况,快速走了过来。

  “怎么,小马,有什么发现?”肖刚问。

  “是,肖局,这里有一个字。”

  “字?什么字?”

  肖刚和葛俊中蹲下来,随着小马的手指望去,果然看到在被称作彪的那个带头大哥右手指的前方,有一个圆圈圈着的“豹”字,圆圈下方还拖出一个箭步,箭头方向指向皇候岭东阳关。

  葛俊中站起身来望了望皇候岭东阳关,又低头看了看这个豹字对肖刚局长说:“局长,这是什么意思?”

  肖刚沉思了一会说:“是啊,什么意思?值得研究。暂且不管,继续勘察,一定要仔细点。”

  在肖刚局长的指挥下,干警们对三个凶杀案现进行了认真仔细的勘查,拍照的拍照,取证的取证,干练利落,有条不紊。

  现场勘查任务完成后,肖刚局长向大家一挥手,说:“葛队长,封锁现场,等候处理,除警戒干警外,其它的人马上回局里开会。”

  “是。”

  “收队。”

  干警们把五具尸体抬上警车,迅速撤回局里。

  第三章案情初析

  肖刚他们回到局里,已经是上午十点多钟了。

  县委副书记兼县政法委书记梁剑雄和联系政法工作的副县长段克非早已在局长办公室里等待。

  见肖刚回来,段克非副县长象弹簧一样“噌”地从沙发上跳起来,急声问道:“老肖,情况怎么样?”

  “段县长你快坐下,先喝点茶水,抽支烟。”

  肖刚把段克非捺在沙发上,葛俊中给梁书记和段副县长倒上茶水,又递给每人一支烟点上。

  肖刚局长向两位领导简要汇报了案情之后,火速召开会议分析研究案情,部署“5.18黎侯古墓特大凶杀案”侦破工作。

  会上,首先由刑警队长葛俊中介绍了“5.18”黎侯古墓特大凶杀案情况:

  “各位领导,在分析案情之前,有必要将黎侯古墓的来由作个简单的介绍。也就是说,先搞清楚在刈陵县为什么会有这座古墓,这座古为什么会引起盗墓分子密切关注?

  皇后岭坐落在商周古黎侯国都城吾尔峪东南一公里处。

  皇后岭山势巍峨,挺拔俊秀,松柏苍翠,飞瀑流泉,老藤紫荆,灌木丛生,风景十分优美。岭上有一处著名关隘叫壶口关,位于晋冀两省交界处,地势险要,居高临下,易守难攻,具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入”之势,是山西通往河北大平原的一处重要关口,战略意义十分重要,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壶口关山势陡峭,巍峨壮观,一段明长城在皇后岭上延绵三十多华里,虽大部坍塌但尚有明显遗迹,有的地方还有一米多高的残墙,从南山岭开始一直到长凝村东面的小石门,有烽火台十多处,虽然只下剩半截残墙,但站在古老的城墙之上看那些烽火台,似乎还能听得见昔年那铿锵有力的金戈铁马声。抗战时期,川军曾经在此驻守抗击日军入侵山西,由于东阳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日军强攻数日未下,后在一高姓汉奸带领下,日军从河北涉县峪里、刈陵县龙王庙、黎家庄一带抄了川军的后路,致使守关川军全部阵亡无一生还。

  刈陵古称“黎国”,又称“耆国”,是晋东地区一个山区小县,人口只有十六万。刈陵县虽小,却具有六千八百年的人类史和五千五百年的文明史,文化积淀十分深厚。

  这里曾是第四代炎帝姜黎分封的黎(耆)国。炎帝姜承执政期间,因觉得愧对弟弟,故将刈陵一带分封给姜黎,并按姜黎的“黎”取名建立了黎国,也称耆国,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分封国,距今已有五千多年。而大量的诸侯国出现,则是在公元前一零四六年西周建立以后,比古老的黎国晚了一千二百三十六年。到周武王建立周朝,始有商王族子姓后裔祖伊分封到黎侯国,这便是古老黎国与商周黎侯国在历史上的分界线。大家知道,历史上著名的西伯戡黎事件就发生在刈陵县,周武王为了扫清兴周灭商征途上黎国这个拌脚石,集中优势兵力对黎国悍然发动攻击,黎国国君黎恭亲率十万将士奋起抵抗,但终因力量悬殊而惨败,黎恭战死后,就埋葬在风光秀美的皇后岭下其母亲黎庄夫人的傍边。刈陵,就是因西伯戡黎而得名。各位领导,对于墓中人来说,这次黎候古墓受到大规模盗侵,其惨烈程度不亚于西伯戡黎,黎国国君黎恭及其先祖怎么也不会想到,尽管三千年前已作古人,但三千年后枯骨不得安宁还要遭受涂碳,而且这种涂碳还在继续。

  刈陵县境内山高林密,风景秀丽,奇山异峰各具形态,刀辟斧削鬼斧神工,八百里迷人的太行风光尽浓缩于此,更有许多动人的历史传奇和神话传说,如女娲练石、黄龙飞天、许由洗耳、彭祖养生、燕王争雄、黎襄亲家等,所以,刈陵虽小却是山西省一个以旅游业为主的生态大县和旅游强县,仅旅游业一项,就占到全县总收入的百分之六十五点七。

  刈陵县东北十二公里处有一个古称吾尔峪的地方,商周古黎国曾在此设立都城,现在尚有二公里长的一段商周古城墙遗迹。

  案发时间是二○○四年五月二十五日凌晨五点十八分。报案者是黎家庄村一个七旬老人。据老人讲,他习惯起早到地里干活儿。这天早晨五点多,老人便吃过早饭下地干活,刚走到村口,就发现有一具尸体横在那里。老人大惊失色,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回村里报告给了村支部书记。据查,主案发现场在黎家庄村黎侯古墓地,共有五个人分别在三个地方被杀。其中,在黎家庄村村东路口有一具尸体,三十来岁,被人用钢丝一类的器械勒断颈部动脉,造成大量出血而死。死者脖子上悬挂一个刻有狮字字样的仿佛项链一样的装饰物;另一处是在村西头路口,是一具年龄在二十五岁左右的男尸,被人用匕首一类的利器刺死,伤口在左心脏,深度达十多厘米。这具尸体的挂有一条虎字项链。第三处杀人现场,是在黎侯古墓地,共有三具尸体,都是用尖刀一类的利器刺死,下手的人十分凶狠,伤口都是洞穿前后背。这三具尸体的脖子上,分别挂有彪、豺、狼字样的项链。很显然,这胸前挂有彪、狮、虎、豺、狼的五个人应该是一伙的。”

  “慢,等等,葛队长,你先停一下。你是说,在这些尸体的脖子上都挂有一种项链一样的牌子,上面刻着不同的野兽名字?”肖刚仿佛想到了什么,打断了葛俊中的汇报。

  “是啊,好像是一种人物标志,或者说是身份的象征。”

  肖刚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会,突然双手一拍,说:“有了。葛队长,我知道那个豹字是什么意思了。”

  葛俊中的眼睛也忽然一亮:“你是说。”

  “对。按你讲的推理,如果说那五具尸体分别是彪、狮、虎、豺、狼的话,那么这个彪在临死前写下一个豹字,意思是说豹是他们这个盗墓团伙的成员之一。圆圈箭头指向皇后岭方向,意思是说豹向皇后岭方向跑了。”

  “对,有道理。可是,这个豹为什么向皇后岭方向跑了?其它五个盗墓贼都被杀死了,豹怎么能够一个人逃脱?”

  葛俊中对这个“豹”只身逃脱有点疑问。

  “葛队长,这个问题以后咱们再研究。继续汇报。”

  “是。”葛俊中继续汇报:“在彪、豺、狼三具尸体上,携带有短镐、短锹、铁占和铁锤一类的作案工具,手上脚上和身上都沾有泥土和断草截。据查,这是一个名叫野兽派的专门以盗窃古墓倒卖文物为业的犯罪团伙,经常在山西、河北交界一带活动,至于他们的老巢在哪里,至今还未查清楚。去年黎侯古墓发生的两起盗墓案件,很可能就是这个团伙所为。看来,这应该是一起黑吃黑的两伙盗墓贼之间的火拼凶杀案件。这些都是现场勘察的初步印象以及从河北警方打探来的消息,只能作为参考,等所有的证物全部鉴定出来之后,我们才能有科学的依据,才能够有一个正确的判断。”

  “对的。”肖刚接过话头:“从墓地和墓穴里留下的脚印来看,这伙人应该就是盗墓者。被杀的盗墓贼应该是得了手的,如果他们没有挖到东西,另一伙盗贼也不会杀害他们,平白无故的不会遭来杀身之祸。至于说他们从古墓中挖出些什么文物,数量有多少,这尚还是个迷。葛队长,你把古墓被盗的情况再具体讲一下。”

  葛俊中又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地吐出一口烟雾,然后继续他的汇报:“河北省东昌县公安局提供的资料显示,为安全起见,这个盗墓团伙成员一般不直呼对方真名,每人都起有一个外号,而且每个外号都以野兽为名。这个盗墓团伙不仅组织性很强,而且盗墓技术也十分精湛。参加这次盗窃黎候古墓行动的盗墓贼至少有六个人,分别是彪、豹、狮、虎、豺、狼。这六个人在该县公安局都有备案,对他们的情况比较了解。在实施盗墓作业时,这些盗墓贼分工十分的明确。狮守在村口通往墓地的必经之路上,职责是监视村里的动静;虎守在进村路口,职责是监视村外方向的情况;彪、豺、狼三人为作业组,具体负责盗墓。他们每人配备一个手机,一个对讲机,目的是确保联络畅通无阻。在村口站岗防哨的人并非一般人,据说他们个个身怀绝技,本领高超,脑子灵,会武功,是盗墓团伙里的精英分子。豹是太极高手,靠借力打力杀人于无形;狮曾练习过铁沙掌,一双肉手功力已达开碑碎石之境;虎精通形意拳,尤其是那双虎爪,能够极为轻松地抓断一个人的脖颈。站岗防哨的人不仅只是防哨,更重要的是担负有外围护卫的职能,确保目的地盗墓人员的安全。”

  “各位领导。”葛俊中了看肖刚一眼接着说:“这六个盗墓贼可能是在谇不及防的情况下突遭袭击的,因为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这五个盗墓贼看样子都是一招致死,尸体上没有其它伤痕,说明他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六个盗墓贼中有五个被杀,只有豹一人侥幸逃脱。从现场勘察情况来看,距古墓五十余米处有一条小土路,土路上有清晰的车轮印痕,从车轮的印痕上看,应该是一辆面包车。这个盗贼可能驾车停在邻近墓地的道路上,主要职责是等候接应。估计这个豹是察觉出了情况不对,或者亦遭到了袭击,但由于他在驾驶室里,有比较好的抵御袭击和伺机逃跑的条件,所以能够只身逃脱。情况就是这样。”

  “慢,这里有一个疑点。”接着葛俊中的话头,肖刚提出一个疑问。

  段克非副县长眼睛一亮,急忙问道:“疑点?什么疑点?”

  “你们想,既然这伙杀手们收拾那五个盗墓贼那么干净利落,怎么能轻易放走豹?这不符合逻辑。”

  大家一致点头称是。

  “葛队长。”肖刚对葛俊中说:“早上我们只是粗略勘察了一下现场,为了把情况吃透,你们需要再到案发地进一步了解一下,看能否找到更多的线索。”

  会议在继续进行。

  县领导与公安局的同志们互相交流了对侦破黎侯古墓特大凶杀案的意见和看法。

  “梁书记,段县长,为了称呼方便,我们把‘5.18’黎侯古墓特大凶杀案命名为古墓血案怎么样?既明确,又好记。”

  梁剑雄点了点头说:“我看行,段县长你说呢?”

  段克非也笑着点了点说:“可以,可以,我赞成梁书记和肖局长的意见,就定为古墓血案。”

  第四章再探现场

  公安局侦察人员撤离之后,尽管现场留下三个公安干警和五个武警战士保护,以免现场被破坏,好让省市公安机关的侦破专家前来进一步勘察现场。但是,在三个凶杀现场周围,仍聚集了数百村民,他们个个面色青白,拳头紧握,义愤填膺,久久不愿离开。

  “罪孽呀罪孽,这些龟孙王八蛋!”村民们特别是黎氏后裔无比愤怒,破口大骂。

  “抓住这些龟孙王八,老子把狗日的千刀万剐!”

  “对,拿刀子在狗日们的身上戳上万把个透明窟窿。”

  在黎候古墓周围,数百名黎氏后裔齐齐跪倒在地嚎啕大哭:“老祖宗啊,我们不孝,没能看护好您老人家的陵墓,我们有罪啊!”

  整整一天,黎氏后裔们围坐在黎候古墓的周围,有的破口大骂,有的捶胸顿足,个个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他们竟因此忘记了上地干活,忘记了吃饭,足见他们对黎氏老祖宗具有比山高比海深的血脉情感。是啊,黎候古墓被盗,对黎氏后裔来说,有如天塌一般地严重。

  天逐渐地暗了下来,但村民们仍围坐在古墓周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乡亲们啊,你们听我说。”

  见此情景,黎家庄村党支部书记黎小原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会事情,事情已经发生了,骂几声解解恨,哭一通表示点孝心也就行了,眼瞅天都黑了,大家总得回去吃饭睡觉啊。于是就对大伙儿说:“乡亲们呀,时候不早了,都回去吧,回去吧。”

  “不,我们不回去,我们回家了,咱这老祖宗的陵墓咋办?”

  “对,咱不回家,咱要留下来守墓。把咱把老祖宗的陵墓守好了,不能让那些畜兽再来糟蹋。”

  “黎小原,你身为一村之主,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可得为乡亲们作主啊。”

  分外激动的乡亲们,没有一个人愿意离开古墓。

  “我说乡亲们呀,大家听我说,咱们老祖宗的陵墓被盗,首先说责任在我,是我放松了警惕性,没能保护好古墓。不过,我向大家保证,我一定要想尽办法配合公安局做好工作,尽快把盗墓元凶找出来,把杀人的凶手纠出来,给乡亲们一个满意的交待,给咱们的老祖宗一个满意的交待。我估摸,发生了这么大的凶杀案,犯罪分子一定有所收敛,眼下一段时间古墓不会再有什么事情。况且,还有咱们公安同志帮忙守护,古墓一定安然无恙的,就请乡亲们放心吧。”

  支书黎小原眼里含着泪花,心里十分难受。是啊,他也是黎氏后裔,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和乡亲们一样的沉痛。可是,作为支书,在这个非常时期,他要为黎候古墓着想,更要为乡亲们着想啊?他心里明白,黎候古墓在乡亲们心里的分量太重了,重到宁可牺牲自己的性命也不能让黎候古墓受到任何伤害的地步。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此确实也无济于事,这么大的凶杀案件,犯罪分子在现场留下的有价值的证物又不是太多,案件几乎没有什么头绪,侦破难度很大,不是一朝一夕所能解决问题的。而且,数百村民聚集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怒火越窜越高,这样很容易出问题,不管怎么说,还是稳定重要啊。他知道,在这个时候,乡亲们脑袋发热,情绪激昂,什么事情都可能做出来。所以,得赶快想一个完全之策,把乡亲们劝回家才是道理。思谋良久,黎小原妥善做出了一个安排,他把民保主任和民兵营长叫过来商议了一阵,最后决定由一个副支书带队,组织了一个二十人的护墓队,三班倒,每班八个小时,先守上一个星期。这样,大伙儿才算被说服了,心情逐渐平静下来之后,陆陆续续回家去了。

  案发的第二天,有好事者立即在搜狐网博客上上传了一篇短讯,对古墓血案大加渲染,在网民中引起了极大的轰动效应。古墓血案在网上披露之后,在全省乃至全国都引起了极大反响,情况更严重的是,全国乃至海外的一些知名黎氏后裔纷纷来电来函,以及在网上发贴,要求尽快侦破此案,将主凶绳之以法,还天下所有黎氏后裔一个公道。

  古墓血案极为轰动,不但在中国,而且在全世界都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古墓血案惊动了省委、省政府,省委、省政府领导对此案高度重视,因为这个案件实在太大太重要了,它不单单是一次性被杀五个人的问题,关键还在于刈陵县的著名地标之一的黎侯古墓履次被盗,不但黎氏老祖宗的陵墓履遭破坏,也极大地影响了黎氏寻根祭祖旅游项目的顺利建设。所以,省委、省政府责成省厅派专人赶赴刈陵县协助破案。省公安厅亦深感案情重大,立即组织召开了“古墓血案侦破工作专题会议”,把古墓血案列为今年全省头号特大案件。省公安厅分管刑侦工作的副厅长亲自带领三位侦破专家在下午二十点左右准时到达刈陵县公安局,与昨天已经赶到现场的晋东市公安局汇合并召开联席会议,县公安局局长肖刚详细介绍了国家一级保护单位黎侯古墓基本情况、黎侯古墓特大凶杀案现场初步勘察情况的祥细汇报,听取了县委、县政府对“古墓血案”侦破工作的具体部署安排和计划措施。

  次日,葛俊中等省、市、县三级公安刑警,再次进入黎侯古墓,对古墓被盗现场再进行了进一步的勘察。

  黎侯古墓很大。

  整个墓地占地面积至少在五千平方米在上,主墓方圆足有五百平方米,高约六点五米。这么大的古墓,盗墓贼在几个小时之内是绝对挖不透的,他们挖开的,只是东南角上的一小部分。就只一小部分,而且还是在一座假墓穴里盗墓贼就盗走多件古董文物,可想而知,在整个古墓内到底随葬有多少宝物,谁也说不清楚。

  盗墓贼挖开的这个小洞,不大不小正好能容一个人爬进去。葛俊中用手电筒往里照了照,见此洞直通墓底。

  “小马,”葛俊中朝一个身材匀称脸庞俊秀的年轻干警说:“把手电给我,我打头。老赵,小马,跟在我后面,咱们下去看看。”

  老赵叫赵文杰,是个年近五十岁的老刑警,七十年代末在某大学进修二年,专门学习和研究古文物鉴定,多次参与文物被盗案件侦破工作,积累了丰富的文物鉴定知识和文物保护经验,在刈陵县也算是有点名气的文物鉴定高手,被誉为“文物倒卖案件侦破专家”。

  这条盗洞直通墓底,由于是斜洞,葛俊中等毫不费力地就下到了墓穴中。看了看墓穴情况,葛俊中又向外面喊道:“小马,你也下来。”

  墓穴里虽不是十分宽敞,但足可以放得下十来八个后生。墓壁用大石块砌成,打磨得十分光滑,上面刻有飞天仕女、奔马飞龙、八仙过海等彩绘,做工非常精美。墓底当地特产红石板铺就,地上零乱地扔着许多破碎的古陶瓷片。墓穴中心摆放着三具棺木,因年代久远,棺木已经糜烂散成一堆。棺木里面却没有尸骨,全是木炭一类的填充物,可想这个墓穴真的只是个假墓穴。

  “虽然这只是个假墓穴,但陪葬的却是真文物。”老赵拿着一个破成两瓣的似手镯又不是手镯的玉器给葛俊中和省市随同而来的两位公安民警看。

  就在葛俊中他们察看棺木的时候,老赵却在小心地用小铲小心翼翼地的刮开浮土,发现一个已经破成两瓣的圆形玉器。这东西象个玉手镯但肯定不是玉手镯,因为这件形似手镯的玉器边宽里口小且呈方形,这种玉器决不是在胳膊上带的东西。

  “这玉器是作什么用的?老赵。”省局的民警老桑反复审视着这个叫不上名堂的玉器。

  市局的小孔看了看,脸露羡慕之色:“这么精致玉器,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可想古墓里的每一件文物,都是价值连城。”

  老赵琢磨了一回说:“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形状的玉器,可能是女人身上佩戴的一种饰品。”

  他们又勘察了一个多小时,没有再发现有价值的东西。老赵把这件玉器小心地用塑料袋装起来,对葛俊中说:“这个假墓穴里可能还有文物,但我们没有挖掘文物的权力,只能等候文物部门正式发掘了。”

  “行。哎,小马,取证做得怎么样了?”

  “没问题,差不多了。该拍照的拍了,脚印、手印也都拓下来了,有关的其它证件也都收拾了。看上去已经没有我们需要的证据了。”

  “那好,我们暂时出去吧。”

  葛俊中及时将探查古墓被盗情况向肖刚以及县领导作了汇报。

  梁剑雄书记认真地听着葛俊中的汇报,不时地点点头。

  段克非副县长在此前曾担任过三年多的宣传部长职务,多次陪同专家对刈陵县的古墓、古寺庙以及古建筑等进行考察,通过和考古专家们的长时间接触,段副县长不但对考古工作产生了浓厚兴趣,而且也掌握了不少文物知识,对古董文物颇有研究,听到葛俊中说被挖开的古墓是座假墓时,眼睛里射出一束奇异的目光。这束奇异的目光如果我们把它读出来的话,似乎是段副县长不相信黎侯古墓里还暗设有假墓穴。因为,他和考古专家们曾对刈陵县境内六座古墓先后进行过系统的挖掘,还没有见到过哪一个坟墓有另设假墓穴的情况,虽然黎侯古墓埋葬的是商周时期黎侯国国王的王后,但相对来说古黎侯国毕竟算不上一个大国,犯不着这么排常吧?所以,他觉得这个黎侯古墓有些奇怪。他喝了一口茶,吐掉嘴里的茶沫,陶出手绢擦了擦嘴说:

  “这古墓里还有假墓?照此讲,这座古墓的构造一定很特殊,象这样的假墓穴可能还有。那么,古墓里面还有什么情况?”

  “古墓里面的情况就是这样。”葛俊中回答说。

  “我的意思是说,虽然是座假墓,但应该与主墓有某种意义上的联系。也就是说,这座假墓里面是否还有通往主墓的暗道?”

  葛俊中心里一惊:哟,姜还是老的辣。我怎么就没注意这个?他拿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着,朝段副县长笑了笑说:“还是段县长心细,我到没有注意这个问题。不过,我们还要去古墓地再作一次勘察。因为,我总觉得,案发现场一定还有许多我们没有注意到的其它证据,需要求证的问题还很多。”

  “好。”段副县场长满意地点点头说:“我和梁书记等候你们的好消息。”

  肖风刚接过话头说:“小马,把你取证的情况说一下。”

  “好的。”小马翻开他的取证笔记,边看边说:“实物我已经交给鉴定科鉴定去了。现场除了一个空香烟盒、二十几个烟头以及几个矿泉水之外,就是一些镐、锹、铲、手电筒、铁锤等作案工具,其它倒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不过,在现场发现一件类似玩具但肯定不是玩具的东西。”

  段副县长心里一动,急问道:“什么东西?”

  “一种形状像蛇一样的微型小剑,只有六厘米长,一厘米宽。”小马用手比划着说:“看样子,这种蛇形小剑可能是盗墓组织中的一种联络信物。”

  “噢?”段副县长眼睛一亮,他似乎对这个情况很感兴趣,下巴一翘,说:“有道理,有道理。小马,继续往下说。”

  “从脚印上看,五名死者穿的都是黑色胶鞋。但是有一些脚印却是人工做的布鞋,没有任何花纹。这些没有花纹的脚印,有可能是杀害那五个盗墓贼的凶手留下的。”

  肖刚若有所思,似乎想起一件大家都没有注意到的事:“葛队长,从那排没有花纹的脚印中,能判断出有多少人吗?”

  “脚印比较零乱,我们仔细辨认过,大约有六、七个人。脚印一直到了地头的小路上,然后就不见了。”

  “那么,这伙杀害盗墓贼的杀手是怎么来的呢?通往墓地的土路上除了农用车车轮印痕之外,只有一种面包车的车轮印痕。从古墓血案的性质上来讲,杀人者和被杀者有可能都是盗墓者,但绝不是一伙的,敌对双方总不会同乘一辆交通工具吧?”

  “对的。”葛俊中话头说:“也就是说,除非这伙盗贼是本地人,如果是外地人作案的话,一定还有其它的交通工具,只是我们目前还没有找到有效证据加以证明。”

  “葛队长,吃过中午饭后,咱们再去安案发现场一趟,勘察范围直径扩大一百米,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其它线索。”

  肖刚望着葛俊中点了点头,笑了一笑,他对葛俊中的分析看上去还是很满意的。

  听到肖葛两人的案情分析,段克非副县长心里一惊,他敏锐地感觉到,肖刚和葛俊中这两个人的眼光确实厉害。

  第五章重点排查

  刈陵县委办公室。

  这是三间全封闭的小型多功能接待室,既是接待上级领导的重要场所,也是接受上级电视、电话会议的小会议室。在这个小会议室里,安装有一套专门接通上级主要领导办公室的视频设备,不是绝密要事,县委领导可以直接通过视频和上级领导交流情况。

  在这么一个重要地方召开古墓血案侦破进展情况汇报会,足见县委、县政府对这起特大凶杀案的重视程度。

  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梁剑雄和联系政法工作的副县长段克非等领导同志,正在听取几天来古墓血案侦破进展情况汇报。

  “根据古墓血案领导组的安排以及县委书记余田丰的指示,我们这几天主要是在黎家庄村及周边村走访,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侦破线索。为了便于领导们对黎侯古墓有一个全面的了解,我想有必要把案发地点黎家庄村的情况给各位领导具体介绍一下。”

  县公安局肖刚局长说到这里,笑着望了段副县长一眼说:“当然,段副县长的家乡在和尚道村,距黎家庄村一点五华里,距黎侯古墓不足三华里,对黎家庄村你比我了解的更详细,我有说不到或说错了的地方,请段县长更正。”

  段克非副县长也笑了笑,点了点头算作回答。

  “在我们刈陵县东北二十公里处有个叫皇侯岭的地方,梁书记对那一带也很熟悉,因为皇侯岭是咱们刈陵县的一张地标。外埠的人可能有人不知道刈陵县,但不会有人不知道皇侯岭,就象许多人不知道泰安县,但却知道东岳泰山一样。”

  “皇侯岭下有座村庄叫黎家庄。”

  “几天来,葛俊中同志带领古墓血案专案组成员,在黎家古墓周围的十几个村庄里展开了缜密的排查。特别对案发地点—古墓所在地的黎家庄村组织了重点排查。”

  肖刚局长的汇报仍在继续,但段副县长似乎无心再听下去,渐渐地,肖刚的汇报声离他的耳朵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以至完全沉没在他自己杂乱的思绪中……

  和尚道村和黎家庄村同属黎侯古墓周边村,唯一的区别是黎侯古墓在人家黎家庄村落地界内,黎家庄村是黎侯古墓真正的所在地。特别是我老家和尚道村和黎家庄同在一马平川上,共饮一河水,同耕一川地。两村世代友好,结亲者甚多,可以说“两村本是同根生,打断骨头连着筋”。黎侯古墓履遭盗掘,尤其是这一次,竟然有五个人被杀。自己的家乡和尚道村和黎家庄村都是黎侯古国的封国之地,五百米之外的地方就是古黎侯国首建国都峪尔吾,以商周古黎侯国城墙为界,两个村一个在城墙之内,一个在城墙之外。黎侯古墓里埋葬的是全球黎姓人的老祖宗,这里是全世界黎姓的发祥地。我段克非虽说不姓黎,但我段克非的姥姥家就是黎家庄村的,从小就一直住在姥姥家,几乎是在姥姥家长大的,在我段克非的血管里流淌着黎姓人的血液。因此,我段克非可以说是半个黎氏后裔,这样说开来,黎侯古墓的主人黎侯国王后,既是黎姓人家的老祖宗,也等是我段克非的老祖宗。

  对黎侯古墓一带的情况,段克非是非常熟悉的,而且非常有感情。

  特别是对黎家庄村印象更深。

  黎家庄村傍有条小河,小河弯弯曲曲经黎家庄绕过和尚道村一直流向东南,经刈陵县的东关入浊漳河。所以,黎家庄村和和尚道村可谓一衣带水。

  据村志记载,黎家庄在解放初期是黎姓独居村庄,后来不断有外村人迁入定居,加上从山东、河南、河北逃荒来此落户,才有了黎家庄今天的三十多个杂姓。就这,黎家庄黎姓人家仍占到全村人口的百分之八五,在黎家庄仍旧是旺族。

  黎家庄村在皇后岭镇乃一大村,有七百二十余户,二千九百来口人。

  这是一座古老而美丽的村庄,地处黎家川边缘,地理位置、地理条件和地理环境十分优越。这里中间地势平坦,土地肥沃;周边三面环山,山川秀美。西面沿一条宽阔山谷直达刈陵县,东面一马平川直通黎候故关—东阳关,是刈陵县境内一块著名的小盆地、米粮川。

  由于黎家庄建村年代久远,具有三千年的发展历史,因此地上地下文物古迹众多。特别是古老的寺庙更多。自汉明帝亲敕建造起大通寺之后,武德三年(公元620)开国元勋蔚迟德亲自监工重修了大通寺,此后历代朝庭都相中了这块风水宝地,陆续在黎家庄修建起十多座寺庙,较为著名的有:大通寺、天齐庙、封神宫、黎家宗祠、五龙山五龙庙、霸王寨、塔洼杨戬庙、无影山罗汉寺、神斗洼三清庙、玉清山天坛庵、碧云山货郎庙等。黎家庄历史文化沉淀极厚,文物古迹众多,在方圆三平方公里之内,能集中连片拥有十多座寺庙,这在刈陵县境内极为罕见。

  因此,黎家庄在刈陵县有“小佛教圣地”之称。

  黎家庄确实是一块风水宝地,具有“人才庄”、“好汉庄”之美称,自汉代以来从黎家庄走出来的举人以上各类人才少说也有百十名之多。其中有文的,有武的,也有文武全才。

  难怪黎家庄村的人常引以自豪,他们的祖上世代风流,不乏贤人异士,大清以后村运逐渐衰落,人才凋零,出的人才远不及古代多,就这目前在外边当干部的人中,光副处级以上者就有二十余位,不管人才率还是人才质量,在刈陵县都是名列前茅的......

  “是啊,发生了这么大一起凶杀案件,如果不能尽快破案,我这个公安局长如何向十六万刈陵人民交待?如何向县委、县政府交待?是吧段县长。”

  “噢,对。破不了案,我们就对不起刈陵人民。我们是人民的公仆,做官不为民作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段克非正沉迷在浓浓的乡思之中,肖刚冷不丁地和他攀了一句,他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回了几句,也没有说到点子上。

  第六章黎氏后裔

  五月二十一日。

  也就是看守黎侯古墓的黎苏元老人被撞的第六天,在县人民医院,肖刚见到了黎苏元和他的妻子。这次肖刚特访黎苏元,他专门叫上了县公安局副局长、县交警大队大队长李连江。

  黎苏元的妻子叫黎秀芳,现年五十六岁,和老苏一起住在墓地。这就是黎秀芳的家。

  黎秀芳是黎家庄头号大美人。黎家庄美女出名的美。只要是黎家庄的闺女就有三分姿色,丑的很少,即使长得稍微丑点,也仍然看着顺眼儿。黎秀芳虽然已是五十二岁的半老徐娘了,但从她那姣好的面目上,仍然可以看到二十三年前许家庄头号大美人的迷人风采。

  黎苏元被撞决非偶然,必定与犯罪嫌疑人盗窃古墓大有关联。肖刚清楚,盗墓者如不先除掉黎苏元这根钉子,他们首先就过不了黎苏元这一关,要知道他可是有一身好武功的,即使现在年岁大了,但从来坚持苦练不辍以,从未懈怠,虽然力气不如当年,但搁倒三、五个壮汉还不在话下。肖刚觉得,要想尽快拓开古墓血案侦破工作局面,必须首先搞清楚黎苏元为什么被撞,又被谁所伤,这是一点不可忽视的关键环节。

  黎苏元被一辆摩托车撞成重伤后,在医院一直昏迷了三天三夜才勉强脱离了危险。这几天虽然情况有所好转,但由于伤势过重,头上被撞出一个直径5厘米的血洞,右脸颊被擦掉一大块皮,左肋骨断了三根,左大腿膝盖骨粉碎性骨折,说不上几句话便上气不接下气,累得要命。

  所以,医生只允许肖刚和黎苏元谈话十分钟。

  “老黎,你能不能想得起来,那天夜里人是如何被撞的?”

  黎苏元脸色发白,嘴唇干裂,喘息着对肖刚说:“肖局长,咱老了不中用了,要是放在二十年前,唉!那天夜里,我接了我的一个老同学的电话,就出门了,没想到还没有走出三里地,迎面来了一辆摩托,那车灯贼亮,晃得我眼都睁不开。我本想先站下等一等,让他先过,可万万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以飞快的速度朝我直撞过来。因为事情来的突然,我根本没来得及躲闪,就被撞倒在地,当时只觉得脑袋重重地碰到一棵大树上,伤口处火辣辣地疼痛。接着便不省人事了。”

  “老苏,那也不能说你功夫散了,主要是你没有任何防备,又是在黑夜,才中了坏人的招儿。你有没有看清楚,骑摩托这个人长得什么模样?”

  黎苏地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当时夜色比较暗,摩托车的灯光又太亮,根本看不清楚。不过,我在迷迷糊糊之中,感觉好象这个人把摩托停下来,伸手摸了摸我的鼻息,说了声好,可以回去交差了。听声音,好象是个年轻人,气息很壮,可能不超过三十岁。”

  “噢。”肖刚又问黎秀芳:“听说是你报的案?”

  黎秀芳抹了把眼泪回答说:“是。”

  “你是怎样发现老黎被撞的?”

  “当时老黎出门时我就觉得不大对劲。追出来喊他,想问他去谁家,没想到,他这一走,差点踏上不归路。回到家里后,我左想右想不对头,拿了把手电追了出来,几乎是一溜小跑。果然不出所料,追了有半里地远,我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老黎。当时我被吓傻了,使劲地哭喊救命,幸亏当时正好过来一辆过路车,好心的司机见状立即停下车来,把老黎送到县人民医院,并帮我报了警。”

  交警大队大队长李连江接话说:“不错,是这么回事。经事故科的同志现场勘查,肇事车辆可能是豪爵125一类的动力车,现场留下的只有一小块从前瓦圈上掉下来的塑料片,以及几个没有花纹的布鞋脚印。目前我们仍在查找肇事者。”

  肖刚顿了一下扭头问黎苏元:“那么老黎,是谁给你打的电话?”

  “张烁奎。”

  “张烁奎?”

  “对。就是他,我们是同学,经常在一起喝酒聊天,他的声音我能听出来,尽管在电话里他的声音有些失真,和平常不太一样。”

  “噢?有什么不一样?”

  “声音有点沙哑、低沉。”

  肖刚还想问一些其它情况,就见护士轻轻推门进来说:“肖局长,时间到了,病人需要休息,可否另找时间再谈?”

  “好的。”肖刚扭头对葛俊中说“葛队,通知张华,不要打草惊蛇,先悄悄摸一下这个张烁奎的情况。我想,造成黎苏元重伤,这个人的嫌疑最大。李队,你们交警的重点,是尽快查清楚这辆肇事摩托车,我们必须找到这个车主,这对侦破古墓血案非常重要。”

  肖刚对这次医院之地还是比较满意的,有了张烁奎这条线索,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肇事摩托车驾驶人。找到肇事摩托车驾驶人,就不难找出故意肇事撞人的幕后指使者。

  走出病房后,在走廊过道上,黎秀芳又给肖刚简单讲了一些关于黎家庄村的基本情况,并说明了黎苏元是如何当上古墓守墓人的。

  情况原来是这样的:

  皇侯岭一带姓黎的人很多,特别是黎家庄村。

  据《刈陵县志》记载,刈陵县乃是世界上黎姓的发源地,分封时的黎侯国国王是全世界黎姓人士的先祖。据说,民国总统黎元洪就是刈陵县黎氏家族后裔。但是,在本世纪三十年代,刈陵县姓黎的人几乎没有,皇后岭下的十几个村庄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姓李,而黎姓一族仅在上世纪四十年代才在刈陵县出现。名曰黎城但却没有姓黎的,岂非怪事?说怪也不怪。所传说,自发生西伯戡黎事件之后,周文王灭掉了黎国,黎氏后裔为避株连九族之祸,纷纷隐姓埋名,有的姓了张,有的姓了王,也有的姓了徐,还有的姓了田,但姓了李的黎氏后裔尤其多,因为李与黎两字谐音,喊一声老李和喊一声老黎听起来差不多,这就是为什么皇侯岭下的黎家庄、长宁、东阳关一带李姓人家特别多的原因。

  当然,黎家庄也不敢再叫黎家庄了,改称为李家庄。

  经过三千多年的生息繁衍,这几个村的李姓家族更加庞大,可在这么庞大的李姓人家中,到底哪些才是真正的黎氏后裔?因年代太过久远,早已无法分辨了。

  好在一九四四年六月,黎家庄有一个三十七、八岁的落迫书生勇敢地站了出来,自称是黎氏后裔,带头废李复姓黎。这个人叫李广太,复姓黎后,叫黎广太。

  之后,按照家谱链条所循,黎家庄村陆续恢复黎姓的人家竟有四百五十余户,一千九百二十六口人,占到全村人口的七十六点五,成为黎家庄村的绝对大族。自然,李家庄又被正名为黎家庄。附近的几个村庄的李姓人家,十有八九都恢复了姓黎。

  黎广太自然而然地被黎姓族人推举黎姓族长。

  因为经常有不法分子滥盗古墓,所以在一九四五年四月,身为黎家庄村黎姓族长的黎广太,就在离黎后古墓三百余米的地方搭建了一座茅草屋,义无反顾地当起了古墓守护人。黎广太老人忠厚老实,心地善良,在此一守就是五十多年。

  黎广太认为,他们这些黎姓子孙,有责任看护好老祖宗的坟茔,他甘愿在此终老一生。一九八一年秋黎广太老人死后,老人的一个本家侄子,三十一岁的黎苏元接替了黎广元老人的守墓人职责。

  一九八八年皇后岭旅游管理局成立后,黎苏元和他的妻子黎秀芳一同被转为旅游局正式职工,被正式任命为刈陵县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黎侯古墓的看护员。

  三十多年来,黎苏元除了到镇上买点生活用品,或走几趟亲戚外,牢守古墓几乎寸步不离,一切外出事宜,都由妻子或儿女们代劳。黎苏元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大儿子黎勇在广东东莞县人民法院任民事二厅厅长,女儿黎云在上海海关工作,小儿子黎琛在本县环保局担任副局长。大儿子和女儿因离家太远,一般没事是不回来的。三个儿女早就想把两位老人接到城里居住,但黎苏元老人死活不离开古墓,两儿一女也拿他没有办法。小儿子黎琛因为离老家最近,所以每隔十来八天,就回家看望一下爸妈,给他们送点吃的和生活用品。

  黎秀芳年轻时,在黎家庄村是一个远近闻名的大美人,身高在一点七米以上,亭亭玉立,姿色绝佳。现在都五十八岁的人了,仍然风姿依旧十分俊俏。当年跟在她屁股后面痴迷追求她的人,少说也有一个连。现在虽然年纪大了一点,但从她那俊秀的面庞上,仍可以捕捉到黎秀芳当年那迷人的风采。

  而黎苏元更是一表人才,长得人高马大,膀大腰圆,眉毛粗而雄劲,眼睛大而有神,据说年轻时还练得一身好武功。其实外人很少知道,黎苏元不仅人高马大,而且脑子也特别好使,天赋极佳,六十年代初毕业于天津南开大学,文革中被打成右派被遣送回乡劳动改造。令人不解的是,一个是根本就没有人敢与之来往的右派反革命,一个是如花似玉名播刈陵的大美人,这么俩个人能结合在一起到底缘于何因呢?

  不了解是一回事,不理解则是另外一回事。但他们确实结为夫妻,而且还出奇地你恩我爱,这却是不争的事实。

  第七章又传凶信

  一轮红日好似一个巨大的血圆盘悬挂在西面的天边,沉没前的夕阳把它那金色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抛洒在笔直而宽阔的广通大道上。奔流不息的车辆呼啸而过,带起一片细细的尘雾。火红的晚霞摧归着繁忙了一天的上班族,人人脸上刻满了疲惫的印痕。

  人行道上,有两个人面朝夕阳由东向西在缓缓的踱步。斜阳把两道人影拉得很长很长。

  这两个人一个是刈陵县协管政法工作的副县长段克非,另一个是威震刈陵赫赫有名的县公安局长肖刚。

  这条大道是县委、县政府为扩张县城规模,增加城县消费,刺激经济发展而采取的一项战略措施。按照“六纵八横”的城县建设框架,广通大道是“六纵”框架中的第五条大道,西起西关村东至周家街,全长3公里,超一级公里标准设计,宽六十米,八车道。

  肖刚约段副县长出来走走,主要是基于段副县长是黎侯古墓邻村人,对古墓以及古墓所在地黎家庄村的情况比较熟悉。他想听听段副县长对“古墓血案”侦破工作的意见和建议。

  一群乌鸦从天上飞过,数量很多,几乎是遮天避日。天仿佛一下子暗下来。

  段副县长抬头望了望结队飞行的乌鸦,轻笑了一声说“:肖局长啊,你看这飞禽走兽怪不怪?一聚聚这么多。人以群居,物以类分,说的真是不错啊。”

  “是啊。”肖刚接答道:“团结起来力量大这个道理看来并非人类的专利,动物们也懂。”

  “唉,真是不利索。”

  肖刚有些不明白,偏过脸来问道:“段县长的意思是。”

  段克非副县长一怔,又轻笑了一声说:“我是说,这段时间咱们的案件侦破工作不大利索,十多天过去了,仍没有半点线索。”

  “是啊。这个案件是有点复杂,是乎无从下手。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我相信,不管案件有多么复杂,我们总是会找到作案人的把柄的。”

  “我相信。”段副县长微微一笑说:“我相信肖局长的能力,不过要快,要尽快把杀人凶手纠出来正法,绝不能手软。”

  “请县委、县政府领导放心,只要有我肖刚一口气在,就决不会让任何一个犯罪分子逍遥法外。不过,我们还要请段县长多多指点,你不但工作经验丰富,而且是当地人,对古墓以及周边的情况比较熟悉。有你的大力支持,我相信这桩血案一定能早已破获。”

  “噢,噢,好,好的。”

  肖刚斜睨了段副县长一眼,似乎觉得段副县长心思重重,因为他分明看到,一抹忧愁写在他段副县长的脸上。

  是的,段县长不能不忧虑,他的家乡发生了这么重大的一件凶杀案,黎侯古墓被盗,他作为一个协管政法工作的副县长,如果不焦虑,不在意,不发愁那才真叫怪呢。

  “古墓”、“杀人现场”、“愤怒的黎家后裔”、“黎苏元“等影像象幻灯片一样,反反复复地在他的脑海里出现。他感觉到,在古墓血案的背后,隐藏着道不清理还乱的可怕玄机,在刈陵县的上空,胧罩着一股使人不寒而栗的浓重杀气。

  这股令人可怖的浓重杀气会不会危急到他段克非?

  因为,他不但是联系分管政法工作的副县长,而且还是对黎侯古墓情况了如指掌的人。

  了解黎侯古墓情况的人中,黎苏元已经惨遭毒手差点要了老命,下一个被犯罪分子袭击的目标又该是谁呢?

  所以,这些天来,他的思绪老是走神,心里乱的象一团麻。

  不觉夕阳西下,夜幕降临。

  段克非副县长抬头看了看沉没了的太阳,拍了拍肚子说:“老肖,走吧,我这肚子提意见了。”

  “好。”肖刚边走边接着说:

  “段县长啊,不瞒你说,我从警三十多年来,大案、要案不知破获了多少个,包括一些相当有难度的复杂大要案。但是,这一次的‘古墓血案’有些特别。我感觉到,不光是县委、县政府领导在看着我,十六万刈陵人民在看着我,商周黎侯古国国君和他的王后在看着我,黎家庄村千九百名村民在看着我,就连黎侯古墓地那五个死者也死不瞑目,在死死的盯着我。”

  一只夜出览食的猫头鹰在树上豁然凄厉地叫了一声,陷入深思中的段副县长激凌凌打了个寒噤。

  正在这时,肖刚的电话响了:“肖局,我是刑警队小马马如斌。有群众报告说,在三尧头乡马家光村小通天河桥的洞涵里,发现一具男尸。”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三尧头乡马家光村东的小通天河石桥下。

  一具男尸倦缩在狭小的涵洞里。

  刑警队长葛俊中带领小马马如斌等人火速赶到案发现场。

  “妈呀,真惨,是谁干的?太残忍了。”

  “看这个人也不小了,这么大岁数了不至于和人打架吧?”

  “打架?嘿,咱瞧着不象。一般打架还能动刀子?以我看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怕是,仇杀吧。没有极端仇恨,那能惹上杀身之祸?”

  围观群众你一言我一语地在议论着。

  这是一具男尸,年龄大约在六十岁上下,瘦高个,长方脸,大眼睛,高颧骨。上身穿白背心,外罩一件灰色秋衣。下身穿一条青色西裤,裤脚上沾满了泥巴。脚上没有穿袜子,赤脚穿着一双黄秋鞋,鞋子上也沾满了泥巴。看样子,这个人死前应该曾在田地里干过活儿。尸体的上身有三处致使刀伤,其中有一刀真插心脏。从伤口的腐烂程度上推测,死者的死亡时间应该超过了九十六个小时。

  “哇,哇哇!妈呀。”

  将近六月的天气了,尤其是到了中午气温较高,腐烂的伤口处有许多的蛆在涌动,刺鼻的尸腐臭味令人作呕。刚参加工作,第一次看到腐尸味到腐尸臭味的年轻女刑警单如燕,止不住大口大口的呕吐,吐得翻江倒海,胃肠都几乎纽了绞儿,难受的脸色发白腿发软。

  “收起尸体吧。”

  小马马如斌抓紧拍完最后一组照片后,协同几个刑警把尸体从涵洞里拖了出来,迅速装进密封良好的尸袋里。

  肖刚则带着几个刑警,沿着小石桥附近地区的乡间道路、田地渠埂认真察看,希望能找到一些有分量的证据。

  这里距马鞍山有三里多远。从马鞍山到207国道大约有七里地,漫坡坡顺势而下,坡度最多也就三十来度的样子,比较平缓。这里虽然有大片大片的土地,但由于地处山区,缺少水源,都是些旱薄地,庄稼长得像狼吓着似的,看上去又细又矮可怜巴巴的。

  据村民民们介绍,马家光这地方以前不叫马家光,叫五道坡。

  十几年前,县委、县政府组织机关干部突击了三个春秋,在这片旱薄田栽下三百多亩苹果树,成立了马鞍山农场交给县林业局管理。可惜的是,当时没有选上好一些的果树品种,加上经营不善,果树挂果不致五年便出了问题,苹果买不出大量积压,果树也因腐烂病大量死亡。县里看这农场是没法经营下去了,便下令把果树全部刨光还林于农,把这三百亩土地划为移民区,供生存条件十分恶劣的边远山区农民移民使用。近几年来,在县委、县政府的安排下,已陆续有十几户山民入住移民区。

  马家光是个移民小村,只有十几户人家,所以在现场观看的人也不多,顶多也就六七个人。

  肖刚问这些老乡们:“这个人是你们村的吗?有谁认识他?”

  “不认识。”

  “这个人不是我们村的,不认识。”

  “肯定是外乡的。”

  围观的几个村民都摇摇头说这个人是外乡的没有过见过。

  葛俊中深思了一小会儿,时间极短也就十几钞钟的时间:“肖局,既然老乡们都不认识这个人,那么这具尸体......。”

  “不错。”肖刚接话说:“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这具尸体是从别的地方转移过来的。”

  “那,这个人的被杀,会不会与古墓血案有关?”

  “很难说,也许吧。嗯?葛队长,说一下,你是怎么看出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的?”

  葛俊中指了指死者的裤脚和鞋子说:“从死者的装束上看,他应该是位农民,而死者的裤脚和鞋子上又沾满了泥吧,说明他死前曾在田地里劳动过。可我刚才已经初步了解了一下,这里是干旱地区,没有一块水浇地,而近几天来也没有下过雨,地里都是干的,死者的裤脚和鞋子上那来的泥巴?所以说这里绝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肖刚赞同地点了点头。心想,是了,这小子进步了,成熟的多了,看来我老肖没有走眼。

  肖刚突然想到一件事,马上对葛俊中说:“好了。小马,你们把尸体带回去解剖。葛队长,你回去后把像片赶快洗出几张来。”

  “好。”葛俊中对几位刑警说:“把尸体带上,咱们走。”

  经肖刚提议,将这起小石桥腐尸案暂名为“5.26凶杀案”

  现在的科技手段也实在太高明了,肖刚坐到办公室一支烟没抽完,死者的像片便洗好了。

  肖刚把一沓照片往公文包里一塞,对葛俊中说:“走,到县人民医院。”

  “你是说......。”

  “找黎苏元。”

  第八章突遭毒手

  鼓楼街弯脖巷。

  弯脖巷虽叫巷,实际上是一条街,只不过是条明清老街,街道稍显窄了点而已。

  天刚蒙蒙亮,弯脖巷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人东张西望,一副贼头贼脑的样子。只见他鬼鬼祟祟,缩头缩脑,走一步一回头,当来到一个砖包门楼前时,驻足抬头看了看门牌号点了点头,自言自语地说:“对了,就是这家,上次到是来过一回,没记牢。啧啧。”扭头向后望了望,见四下没人,一闪身进了门谷洞,先从门缝向里瞧了瞧,才轻轻敲边鼓起门来。

  “谁呀?”

  从北屋传出一个老年妇女的问话声,从其苍老的嗓音上可以听出,这个老年妇女约莫有七、八十岁。

  “大妈,我是二苟的朋友小君,二苟在家吗?”

  “噢,是小君呀,在。这孩子真能睡懒觉,太阳都露头了还不起床。”二苟妈边走边用围裙擦拭着手上的水球,过来拉开一扇门。

  “嗳?你不是小君,你是谁呀?我好象不认识你。”

  “大妈,你忘了?我是李小君局长的秘书啊。你好好想想,两个月前,我和李局长还在你家吃过饭,喝过酒,那天是二苟的生日。”

  怕二苟妈还弄不清楚,干脆把脸凑近了,指着额头上最显眼的标志,一道紫红色伤疤说:“大妈,你仔细瞧瞧,好好想想。”

  二苟妈仔细看了一回,特别是看到那道像一条巨大毛毛虫般的紫色疤痕,终于想起来了,一拍脑门轻笑道:“噢,对对,看我这记性。我想起来了,那天我家二苟过生日,来的朋友不少,我年纪大了记不住。对你有些印象,那天你喝多了,吐了很多都吐出血来了,晚上没走住在了我家,我还给你熬了碗白萝卜汤醒酒。对,就是你,没错。那你怎么说你是小君?直接说你是李局长的秘书就行了。”

  “我就是怕你认不得我,不给我开门,才打上了我们局长的名号,对不起呀大妈。”

  “没什么,不管小君也好,小君的秘书也罢,反正都是二苟的朋友。快,快进屋吧。”

  自称局长秘书的神秘来人躬了躬腰,说:“谢谢大妈,谢谢大妈。”说着就去关大门。

  二苟妈赶紧说不用关门了,这都快六点了,叫它开着吧。

  “嗳,不敢大妈,你没听说?”神秘来人压低嗓音,神秘兮兮地说:“这些天咱县里从新疆那带窜来一伙东突厥恐怖分子,入室偷抢东西不说,还杀人。把人杀了以后啊,把心脏、肾脏等重要器官挖出来偷带到境外去卖。听说,一个肾脏至少也能卖到好几十万呢。”

  “真的?”二苟妈吓得脸都白了:“那,那赶快把门儿关上,快把门儿给咱关上。要叫这些东西闯进来可不得了。”

  神秘来人扭转身来,边关门边窃笑。

  神秘来人说的这个小君局长是哪路神仙?

  说他可能知道的人不多。可要提起他老爸李亦昌,那可是在刈陵县大有名头,曾长期在县城建局工作,去年才从局长的位置上退下来。

  李小君是李亦昌李局长的大公子,今年四十六岁,在县土地局任副局长。

  虽是副局长,但由于正局长上个月因群众举报有贪污国家整理土地专款和收受贿赂嫌疑,被县纪委双规,李小君受命暂时主持土地局工作。有传言说,李小君有可能接任县土地局长一职。而李小君也觉得,无论凭年龄、学历,还是凭靠山和经济实力,别人无法和他竞争,这个局长宝座非他莫属。

  二苟妈把神秘来人让进院里在小石桌边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水,就去喊二苟起床。

  崔二苟听说有人来找他,急忙爬起来拉开窗帘一角,一看神秘来人,连衣服都没赶上穿便窜下床和来人打招呼:“呦,局长‘特使’到了,贵客起早上门,必有什么重要指示?”

  “崔哥,你先坐下,有好消息报告,附耳过来。”

  崔二苟急忙把脑袋紧靠神秘来人的脑袋。

  “我把哪家伙给干掉了。”

  “好的,简单说说过程。”

  “高价雇了两名杀手,行动方案是我策划的……”。

  五月二十六日下午八时许。

  黎家庄村尾池,这是一片斜坡地,倾斜度还相当不小,每块地都有一座高堰,平均高度在一点五米,最高的堰有近三米,可以在上面打窑洞,形成一坡梯田。梯田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北极山脚下。由于地堰较高,一般在堰上干活的人,很难看到堰下的人。

  村民张烁奎的这块地的地堰就很高,足有2米多,地里种的是玉茭。前几天地里刚浇过一次水,玉茭几近疯长,一天拨一节,绿油油,旺滋滋,谁见了都竖起大拇指夸赞说:“烁奎好把式,种出的庄稼就是不一样。”

  每每受到别人夸奖时,张烁奎心里总是乐滋滋的:“咱是谁?八级老农,政府都承认咱是种田能手。嘿嘿。”

  这时候,太阳已经下山,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在上堰地里干活的脸上一根毛须都不长的贾国才和在上上堰地里另一位下巴长着一撮山羊胡子的老四抗着锄头走下来,招呼张烁奎说:“老当家,天黑了,回哇。”

  “你俩先走哇,我吸袋烟解解乏再走,还不算迟。”

  张烁奎走到地堰根一棵巨大的老核桃树下,脱下鞋找了根小木棍抠了抠鞋上的泥又穿上。摸出水烟袋装满了,吧嗒吧嗒抽起来。

  “老哥,给咱装一袋,让咱也过过瘾。”

  冷不丁背后有人说话,把毫无防备的张烁奎吓了一大跳,扭转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两个人像鬼魂一样毫无声息地站在他的身后,看样子,这俩人年龄都在三十一、二左右。一个高约一点七米,肤色微黑,光头,略瘦,很陌生;另一个较矮,也就一点六五米的样子,面色发黄,留一小平头,张烁奎好像在那里见过这个人,有印象,可就是一时想不起来。

  张烁奎有些纳闷,心想都这个时候了,这俩人来这里干啥呢。于是就问:“看你俩面生,你俩这是。”

  “你就是张烁奎?”光头问,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两只眼睛狡狤地眨了两眨。

  “是啊。你们,有事?”张烁奎有些发懵,咱又不认识这俩人,他们怎认得咱?奇怪。

  “找你。”小平头笑了笑说:“跟我们走吧。”

  “去哪?我不认识你俩,叫我干吗?”

  “那就对了,你要认得我俩不就坏事了?”

  张烁奎听这俩人的话音有些不对头,似乎对他不怀好意,莫非……。想到这里,后背突然一阵发凉,脑皮发炸,浑身立马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说话也有些结巴:“你,你们,这是,是。”

  “老七,别跟他说废话了,动手。”两人上前一步,一人一只手,迅速把张烁奎押了起来。张烁奎没想到这个光头说干就干,没等张烁奎反应过来,俩人便将他抓了个结实。而且这俩小子还挺有劲,张烁奎使劲甩了两下,也没能挣脱,暗道一声:“完了,我老张这回惨了。”

  见张烁奎还想挣扎,光头在他的屁股上狠狠踢了一脚,厉声喝道:“老东西,想活就老实点。”

  张烁奎不再挣扎了,他知道,挣扎是徒劳的,非但无功,反而会激怒这俩小子,事情会变得更糟糕。

  小平头交给光头抓牢了,腾出手从裤口袋里陶出一条麻绳,三踢二打将张烁奎的手反绑起来。突然,张烁奎想起来了,眼前这个小平头认识,就是邻村李秃孩家的二小子。他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立刻大喊起来:“我认识你,你是和尚道村秃孩家老二。侄儿,咱爷们。”

  呯!小平头没等张烁奎说完话,一拳就照张烁奎的太阳穴猛击过去,张烁奎脑袋一歪,晕死过去。

  光头大惊:“你干啥?堵上嘴不让他出声就行了,打晕了,怎么往走弄?”

  “没事,我背上走。这老家伙认出我来了,更不能让他活了。”

  “到哪下手?”

  小平头想了想说:“有了,我知道一个好地方,那里很偏僻,比较隐秘。”

  小平头将张烁奎抗在肩上,边往外走,边嘱咐光头:“把张烁奎所有的东西拿上,不能留下一件。”

  真是人生无常,张烁奎做梦也不会想到,在后面抽了一袋烟迟走了一小会儿,就把条老命丢了。

  第九章神秘来客

  夕阳西下,满天红霞。

  夕阳下,整座城皇庙浴沫在一片金色的阳光之中,美丽极了。

  段克非副县长吃罢晚饭,闲来无事,就一个人出来走走,漫步到城皇庙三角楼前,不知不觉地被眼前这美妙的景色所陶醉。

  “怎么,是不是咱们的段县长从没见到过这么精美的古建筑?看得这么入神。”

  不知什么时候,梁剑雄书记站在了段克非副县长的背后。

  “哎哟,梁书记呀,你走路脚步不能大一点吗?象个老猫似的,吓我一大跳。把我的魂吓掉了,你赔呀。”

  “哈哈哈哈。”梁剑雄大笑着说:“我赔,吓掉你魂我管赔。吓掉你一个赔你两个,一个阳魂,一个阴魂。”

  “哈,哈哈,梁书记你真会开玩笑。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找我肯定有什么事。”

  “哟?没事就不能找你?哈哈,你猜错了,今晚我可没找你,我是出来散步的,见你望着三角楼如痴如醉,觉得好奇,就走了过来。段县长,你如果没有其它事,咱们就随便走走?”

  “好,好哇。俗话说饭后百步走,能活九十九,这是养生之道。”

  “哇,哇---。”

  几只归巢乌鸦落在阎王大殿的琉璃屋脊上,或而低下头用嘴梳理自己的羽毛,或而抬起头欢叫几声。

  他俩沿街走向东河大桥,在大桥上看了一会日落。之后,又折下大桥,慢步走进黎侯公园。盛夏的黎侯公园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到处都是纳凉消夏的人群。百余个妇女(夹杂有少数男人)围着一台音箱在欢快地跳着舞,使整个公园热闹非凡。

  “段县长,依你之见同,这个黎苏元会不会被‘野兽派’的人所伤?为了消除阻力,扫清障碍,为他们盗挖古墓创造便利条件,他们第一个要下手的,应该就是古墓的看守人---黎苏元。”

  “有这个可能性。”段克非答道:“他们知道黎苏元这个人不好斗,所以只好采取用车撞这样卑鄙的手段。”

  “这个黎苏元怎么不好斗?”

  “是啊,黎苏元的被撞可能与这些盗墓贼大有关联,是盗墓分子事先精心策划好的。他们把黎苏元撞成重伤住进医院,古墓没了看守,这伙不法分子才敢这么大胆地实施盗墓。按理说,这个老黎不该被撞成重伤,一定是在他毫无防备之下肇事者才轻易得手。要知道,这个人可不是个一般的人物,他在咱刈陵县可是有名的武林高手。”

  “噢?这个黎苏元精通武功?你怎么知道的?”

  “他和李亦昌是一个师傅,同拜在五龙山五龙庙玄妙道长膝下为师。”

  “李亦昌?”

  “对。就是咱刈陵县城建局原局长李亦昌。”

  “李亦昌?对了,你在会上曾说,黎苏元和黎秀芳的结合还有一段传奇故事,是怎么样的一个传奇故事?”

  “这里有些乱,咱们往前走走,边走边说如何?”

  梁剑雄呵呵一笑说:“悉听尊便。”

  “要想讲清楚这个传奇故事,还得从另一个传奇故事开始。”

  “噢?传奇中之传奇,有意思,说来听听。”

  “我刚才说的县城建局原老局长李亦昌你该熟悉吧?”

  “认识。他不是去年才从领导岗位上退来的吗?”

  “是的。你可知道,他也是黎家庄人。”

  “噢?这点我到不是十分清楚。”

  “这个故事便和李亦昌有关。事情还得追溯到七十七年前。”

  ……

  那是一九三五年早春的一天。

  今天在世的老人们都还清楚地记得,那天上午,黎家庄十几个村民在村口一向阳处晒太阳,大家你说东他道西,你说狗他讲鸡,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的正欢,就见一个蓬头垢面、破衣烂衫的壮年人,挑着一付破竹筐向黎家庄走来。走近了大家才看清楚,这人一头挑着一个褪了颜色的破皮箱,一头挑着两三个破包袱,还有三升旧小米,半袋烂粗糠。后面跟着一个面黄肌瘦,满脸病态的中年女人。女人拉着一个十四、五岁上下,长发蓬乱、骨瘦如柴的男孩子。

  那个破衣烂衫的壮年人就是李亦昌的爷爷,骨瘦如柴的男孩子是李亦昌的爹,面黄肌瘦的女人是李亦昌的奶奶。

  李亦昌的爷爷是个大丈夫,倔强耿直,宁折不弯,从不为三斗米而折腰。但此刻他人流浪在外,居无定所,犹如大海中的一片浮萍,大丈夫能伸能屈,为了妻子、儿子,不得不委屈一下这两条高贵的腿。再说,下个跪也赔不了什么,最多两只膝盖上沾些灰土而已,但只要能在这个村子里暂时落下脚,免得四处流浪客死异乡,就谢天谢地了。

  因此,他跪下了。

  他生凭第一次给人下跪,他和他的妻子双双跪在在村口晒太阳的十几个人面前。

  他分明感觉到,他的面部在燃烧。尽管这里面有一多半人比他岁数小的多,可他知道,落汤凤凰不如鸡,在落难的时候,只要是个人,那怕是个三岁顽童,也都是他的大爷。

  “大爷。”

  他果然叫大爷了。不过,大家心里清楚,能当得起他称大爷的,在这十几个晒太阳的人中,唯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而已。

  所以,几位老人异口同声地说:“嗨,嗨嗨。千万不要这样,有话好说。”赶紧把李亦昌的爷爷拉了起来。

  “大爷。”李亦昌的爷爷对其中一位老人说:“俺姓李,俺们是从河南逃难来的。俺家本来就穷得不能过,不想又遭了大旱灾,颗粒无收,不逃难俺们这一家非饿死不可,这才一路来到你们这里。求求你们了,大爷们,能不能给俺们找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你们的大恩大德,俺们几辈子都忘不了。”

  说着,他和他的女人又给这几位老人跪了下去。

  其中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似乎颇有同感,眼眶一红,落下几滴老泪来,弯腰把李亦昌的爷爷掺扶起来说:“孩儿啊,你们够可怜的。不过不用耽心,我给你们找个地方去。孩儿来(刈陵土话,意思是孩子啊),咱走哇。”

  第十章因穷受戏

  在这位好心老人的引领下,李亦昌一家住进村西头一所五十多年前因绝子绝孙被遗弃没人住没人管的破院子里暂且栖身。

  要说这院子破啊那也真的破得名符其实:一座破门楼顶部仅剩几片破瓦,两扇破门腐烂的似乎手指一戳就会垮掉;院子很小,最多也就只能放下五头大黄牛;东房早已坍塌,只留下尺数高的一段根基;西房还算有点样子,但也缺了一角,后墙咧开一道缝,眼瞅不收拾收拾是没法住人的;就数正北房比较好一点,虽然屋顶有几个窟窿,但不大要紧,抹上两把泥,扣上几片瓦也就可以勉强住了。这房屋虽破些,但毕竟还是个房屋,尚可遮风避雨;这院子虽小些,但关上破门也还能档一档鸡儿狗儿,抑或小偷什么的。

  在这座小破院里暂且栖身,其码不用再受那风吹雨淋,蚊叮虫咬之苦。

  穷,穷的难以启齿。

  的确是穷。李家穷的出门老俩口伙穿一条裤子,晚上三人共盖一条铺盖。一天三顿稀饭,顿顿清汤寡水。搬来黎家庄的一年多时间里,李亦昌家一年四季全凭野菜充饥,粗糠果腹,日子过得那个心酸啊,别人看了都忍不住落泪。当时,李亦昌家到底穷到什么程度,因为他尚未面世,没能亲身体会过,等他从老娘肚子里爬出来的时候,李家最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因为家里穷,加上又是外地移民,幼小的小亦昌老是受到同龄孩子的欺辱。他走在大街上,人们总是对他指指点点,特别是小孩子们,总是拿他开涮寻开心。他清楚地记得,一天下午放学后,有四、五个上下年龄差不多的小孩子把他拦下,其中一个比他稍大一点的孩子问他“昌子,咱给你破个门你猜猜。”

  破个门是一句当地土话,意思是猜个迷语。李亦昌想,小子们啊,不要看你比我穿着光鲜,脑子比咱差远了,一个迷语能难倒咱?没门。于是就应道:“行,你破哇。”意思是说你们出迷语吧。

  那小孩子歪着头看了小亦昌一眼说:“你听好了。那(土话:咱)家有个乖乖,黑来(黑夜)走喽白来(白天)来。你猜是个甚?”

  虽然小亦昌比较聪明,但毕竟不是本地人,还当真没听过这样的迷语,想了半天也没猜出来,隔了一会儿,才不好意思地问:“哥,猜不出来。你说,是个啥?”

  “尿壶。”说完,几个小孩子哈哈大笑着跑掉了。

  “尿壶?”小亦昌小脸一红,忙把脸捂上。

  原来,这几个小孩子是拿他取笑。因为小亦昌的小名叫个“尿壶”。过去生活水平低下,医疗技术落后,许多穷人家的孩子早早地就夭折了。所以在当地有个风俗,为了希望孩子好成活,小名起的越难听越好,比如“蛋系列”:毛蛋、臭蛋、屎蛋等;“狗系列”:黑狗、白狗、臭狗等;“粪系列”:捣罐、圊桶、捣圊骨朵等等。小亦昌的父亲走乡随俗,按黎家庄习俗给他取了个小名叫“尿壶”。更有者,有些小孩子当面用儿歌羞辱他。因为在同龄的小孩子中,小亦昌长得又瘦又高,大家就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小豆芽”。

  他记得有个叫联苏的小女孩曾对着他唱了首儿歌:“小豆芽,水漂漂,我跟你妈一般高。”把小亦昌当场逗哭了。

  还有一次,一个小男孩对着数十个男女孩子们的面,指着他的鼻子念道:“这个孩,屁打莲,你妈烧火你割柴。”引逗的孩子们轰堂大笑,羞得小亦昌满脸通红,真想马上找地圪缝钻进去。这个曾羞辱过他的小男孩,就是后来考上天津南开大学、又在文革中被错划成右派的黎候古墓守墓人黎苏元。打那时起,李亦昌就和黎苏元结下了不解之冤。

  时间长了,小亦昌对孩子们的嘲笑讥讽早日习以为常,每每受到侮辱时,他一言不发,只是捏紧小拳头,眼里射出两道仇恨的光芒,他在心里暗暗骂道:“日你祖宗,这个仇先记下,等老子长大了,一并和你们算帐,哼!李亦昌曾问过自己一百多个为什么,为什么他家这么穷,为什么他常被小伙伴们羞辱,为什么他在外边受骂挨打后父亲总是唉声叹气却从来没有出面给他争过气。不过,当他懂事的时候,爷爷、老爸和娘经常给他忆苦思甜,讲过去怎么怎么穷,尝尽人间难,吃遍人间苦,一家人是怎么怎么熬过来的。讲到艰难处,家长们总是哽咽难语,涕泪俱下。

  李亦昌没受过那样的苦,所以家长们给他讲这话的时候,他总会表现出一脸的茫然。

  李亦昌长到十来岁时,已经知道些世事了。有一次,他问母亲:“娘,咱家为什么那样苦?是有人欺负咱,还是爷爷、爹不会种地,不会挣钱?”

  “不是,什么都不是。”

  “哪是因为啥?”

  “因为……。唉,孩子,你就别问那么多了。”

  之后,他又问过爷爷和爹,都是先露出惊讶之色,尔后就沉默不语了。留给李亦昌的,是一脸又一脸的迷茫。好在小亦昌是个懂世事的孩子,大人既然不想告诉他为什么那么穷,自有不便告诉他的原因。打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开口问过。李亦昌出生的那年,已经是公元一九四五年的秋天了。这个时候黎家庄早已解放,天气比解放前好过的多。人常说,风水轮流转,地脉三十年一周转。事实证明,这话说的自有三分道理。当年李亦昌他爷爷搬到黎家庄那会儿,家里穷得叮当响,吃糠咽菜饥一顿饱一顿的硬是捱了十多年。也许是那座破院子过了三十年地脉轮转过来了,抑或是李亦昌的爷爷时来运转,要不就是李亦昌命好,反正到了一九四五年抗战结束后,八路军收复了上党地区,黎家庄就解放了,打倒了地主老财,贫下中农翻身当了主人。作为贫农中的特号贫农,李亦昌家不但分得了三间房子,还分到了四亩土地,一头骡子,从此李家开始过上了好日子。

  好日子是过上了,但在李亦昌脑海里,永远不会忘记大人们说起他家过去贫苦艰难时候眼里那晶莹的泪花,忘不了小时候吃糠咽菜、破衣烂衫的寒酸模样,忘不了因家里穷备受歧视的囧境。所以,他向天发誓:一定要发奋努力出人头地,一定要干出一番事业,闯出一片天地,多多挣钱,成为一方乃至全刈陵县最富有的人。我要让小时候欺负过我的人看看,到底谁是英雄,谁是狗熊。哼!

  在发誓的时候,李亦昌紧握着双拳,眼里迸射出两道骇人的目光,如同两柄泛着犀利寒光的匕首让人不不寒而栗……。

  第十一章落叶归根

  黎家庄村要针对黎侯古墓问题召开家族会议。

  这一消息不胫而走。刑警张华与另外两名刑警驻在黎家庄村里负责调查案情,在下午三点多得知消息后,赶紧给葛俊中大队长打电话报告情况。

  “喂?葛队,我是刑警队张华。”张华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焦急:“黎家庄村黎氏后裔今天晚上在黎氏祠堂聚会,主持会议的是老族长黎之元老人,听说是商讨保护古墓的事。我担心他们的举动会影响到我们的案件侦破工作。该怎办?请明示。”

  葛队在第一时间迅速报告给局长肖刚。

  肖局考虑了大约一分多钟才回答说:“葛队啊,就目前的情况看,黎侯古墓被盗以后黎氏后裔们情绪很激动,神经十分敏感,如果处置不当就会惹起大麻烦。这样吧,你让张华和老族长黎之元老人沟通一下,请求让刑警参加他们的会议,那位黎老是位资深科学家,他应该深明大义,知法懂法,按理说是不会出格的。我尽快把这个情况告知梁书记,你只让张华注意观察他们的动向就行了,不要随便发言,更不要轻举妄动,一旦出现异常情况及时报告。”

  “好的,肖局,俊中明白。”

  肖刚是了解张华的,这个年轻人毕业于三晋警察学院,脑袋聪明,反应灵敏,虽然参加工作不足五年,却协助葛俊中破获了十多起大要案,是葛俊中大队长的得力助手,大家都叫他机灵鬼。小伙子在校时曾连续三届夺得全校散打冠军,南拳北腿样样精通,擒拿搁斗在局里除葛俊中大队长和马如斌副大队长外没有敌手。有这样一位干警驻在黎家庄村蹲点搞调查,肖刚十分放心。这不?前些天肖刚还给县委副书记、县政法委书记梁剑雄推荐,把张华作为未来刑警大队长苗子来培养,说这小伙子很有培养前途。

  约莫四点左右,张华在村支书的陪同下,来到黎之元老人的住所。此时,老人正拖着一根长长的红色塑料水管,给大门左侧的一蔟毛竹浇水。虽然生长在高寒的北方,因得地气,这蔟毛竹长得特别旺,娇姿英挺,青翠欲滴,

  “请,小张啊,快到屋里说话。”

  黎之元老人热情地把张华他们请到院子里。

  老人的院子不太大但却精致,三间北房宽敞明亮。小院非常干净,连一片纸屑都没有。小院东北方向有一个高约两米的葡萄架,浓绿的葡萄树下垂吊着几十束绿色的嫩葡萄,活象一颗颗绿色的玛瑙,看一眼便想流口水。葡萄架下安放了一个小石桌,石桌上深深地刻着一个象棋棋盘,四面放着四个精致的石墩,坐上去非常舒服。院子中央还开辟了一块小小菜园,约六平方米,豆荚、黄瓜、西红柿足有五、六种蔬菜。小菜园的四周用砖块砌成一米高的“花眼格”围墙,围墙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花盆,鲜花怒放,姹紫嫣红。

  从小院的布局可以看出,黎之元老人的生活极有情趣。

  他们在葡萄架下的石墩上落坐。

  黎老的老伴为他们送上茶水和香烟,并放了一盘五香爪子。

  正如肖刚所说,黎之元老人十分通情达理,他爽快地答应了让张华参加他们的会议,并且对张华说:“有你们参与更好,你给咱那些‘楞头青’讲讲法,我最耽心的,就是怕他们脑子一热,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

  “是啊。”张华对老人说:“古墓被盗事件在黎家庄村黎氏后裔中激起巨大震动,他们对那些可恶的盗墓贼无比愤恨,已经到了无法容忍的地步。特别是一些年轻人,头脑一时不够冷静这也是正常的。也希望黎老能够多劝说他们两句。”

  “那到是。”黎老轻轻呷了一口茶,吧了一口气:“唉,不过出了这等事,也确实令人愤慨。你们放心,我不会让他们蛮干的。”

  “对,要相信我们公安,我们会竭尽全力去侦破这起案件,给黎家庄村父老乡亲的个交待。那么,我们就不打扰您老了,咱们晚上见。”

  “好,就这样吧。”

  黎之元老人虽然年逾古稀,但黎家庄村黎姓村民中八十岁以上的老人至少也有二、三十个,如果放在三十年前论资排辈的年代,有八十岁以上的耄耋老人在世,无论如何也论不上他这个七十多岁的“年轻老人”当族长。

  但恰恰相反,黎之元老人就是黎家庄村黎姓村民的族长。

  缘由何在?其一是时代不同了,人们的思想进步了,观念更新了,黎家庄村黎氏后裔在选择族长方面打破了论资排辈的老传统,改革了族长人事任免制度,实行年龄结构和实际能力双考核,采用了能者上,庸者下的办法。其二是黎之元老人是一个“才高三斗,学富五车”的退休高级知识分子,退休前在云南某县地质勘探队任高级工程师,是一位终身享受国家特殊贡献津贴的国宝级人物。

  本来黎之元老人是回来黎家庄探亲的,没想到他那唯一的亲叔伯弟弟黎苏元被不法分子撞成重伤住了院。更让老人惊心的是,黎氏后裔的老祖宗---黎侯古墓遭到盗掘,丢失了一批珍贵文物。

  这还了得?这对每一个黎氏后裔来说,可是件天塌大事。

  他恨那些盗掘老祖宗古墓的盗墓贼,更恨残忍地把叔伯弟弟黎苏元撞成重伤的可恶凶手。

  曾有多少回,黎之元老人梦回老家,泪湿衣衫,他多么希望能有机会回老家看看,到老祖宗的古墓地看看。但是,一来云南离老家太远,二来工作太忙,一直未能如愿。现在黎老退休了,思念家乡希望回老家一看的心情更加迫切。老家就象一块吸铁石,浓浓乡情是多么的温暖,家乡的风景是多么的醉人。

  所以,黎之元老人一回来就不想走了。

  于是就和孩子们商议说:“孩子,我们不管走到那里,也不能忘记咱们是黎氏的后代,不能忘记埋葬着千百代先祖的刈陵县黎家庄村。只要我健在一天,我就在黎家庄住一天。一来,协助公安部门辑拿盗墓贼和伤害你们苏元叔父的凶手;二来,利用我这点有限之年,为保护咱们老祖宗坟墓---黎侯古墓用点贡献。什么时候生活不能自理了,我和你妈再回云南。”

  孩子们知道老爸的脾性,说什么也不会使老人回心转意。无奈之下,孩子们只得把老子院重新翻盖了一下,给两位老人置备了必须的生活用品,把两位老人安置的妥妥当当。

  黎之元老人的儿女们临走之前,紧紧握住支书黎小原的手,对他说:“哥,我爹妈虽然身体还算强健,但毕竟年岁已高,麻烦你们多费些心,替我们照顾好两位老人,我们会感恩不尽的。以后如果村里有什么需要我们的,我们一定大力相帮,因为我们都是黎氏后裔,为祖根增光添彩,为家乡繁荣富强做点贡献,是我们每一个黎氏后裔义不容辞的职责和义务。”

  “放心吧兄弟,我和黎家庄村的父老乡亲,都会照料好两位老前辈的,这也是我们做后辈应尽的义务。”

  老人回到黎家庄定居后,因为老族长黎广太去世后没有合适人选,“族长”位置就一直空缺着。自然而然地,黎之元老人在这个非常时期,就应黎家庄村黎姓村民的要求,接替了叔叔这个族长的职务。

  能在有生之年再为村里办点事,黎之元老人感到很高兴。

  就在黎家庄村众乡亲商讨着召开黎氏宗族大会的时候,一伙人也在同步做着另一件工作:想方设法阻止或者破坏掉这次大会,因为这次黎氏声讨大会,将对他们的“发财梦”造成重大影响。

  第十二章声讨盗贼

  凌晨一点半,黎家庄村沉没在漆黑的夜幕之中。

  一阵狂风骤起,高压电线被大风吹得呜呜直叫唤,碗口粗的大柳树被大风刮得频频点头弯腰,柳条不时地摔打在屋瓦上,发出“啪啦啪啦”的响声。

  “喵呜。”一只夜猫噌地跳上墙头,转眼即逝。

  黎家庄村西头。

  这是一座老四合院,巨石根基,重檐高脊,青砖碧瓦,古朴典雅,典型的明清古建筑。

  “啪,啪啪。”轻轻的扣门声惊动了四合院的主人。

  “谁?深更半夜的,敲什么呀敲。”伴随着一阵踏啦踏啦的脚步声,一个猥头琐脑的中年男人拿手电从门缝向外晃了晃。

  “晃你娘什么呀,是我。”

  “噢,是你?都这么晚了,你怎么……。”

  “老鼠,你他妈少罗嗦,进去再说。”

  被喊作鼠的这个人极不情愿地拉开大门,门外那人一闪而进,轻如狸猫。

  “是老猫?”

  “如不是我老猫,还有谁会找上你这只讨厌的老鼠?”

  “听说明天上午要在黎氏祠堂召开……。”

  老猫打断他的话:“别说了,我就是为此事而来的。掌柜的让你这只老鼠出洞……。”

  老猫把嘴巴凑在老鼠的耳朵上,不知说了些什么。

  不管老猫给老鼠交待了什么任务,黎家庄村黎氏声讨大会如期举行。

  黎家庄村“黎氏祠堂”。

  八棵直径达半米粗的参天松柏直耸云天。

  突然,一阵噪杂而来的呼叫声和凄厉高亢的口哨声惊飞了树冠上的一群候鸟。

  上午9时许,黎家庄村大街小巷人流如织,热闹得像赶庙会一样,人们纷纷朝黎氏祠堂拥去。黎姓村民们自发地组织起来,将在黎氏祠堂举行家族大会,会议的主题是“声讨盗贼,保护古墓”。

  不大一会,诺大的一个祠堂院里就黑鸭鸭地坐满了黎氏后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高有低,有胖有瘦。他们个个义愤填膺,怒不可遏,牢骚不断,咒声振天。

  “各位父老,我们老祖宗的陵墓多次遭受丧心病狂的盗墓贼的践踏,他们盗走了我们老祖宗的随葬物品,惊动了老祖宗在天之灵,严重玷污了我们黎氏后裔的尊严,我们决不能容忍这种情况再继续下去,决不能容忍那些禽兽再来骚扰我们的老祖宗,我们每一个黎氏后裔,都应该勇敢地站出来,去和那些禽兽作殊死的斗争。”

  “对,我赞成,不能让那些禽兽一再胡作非为,如果胆敢有人来盗咱老祖宗的古墓,我们就打死狗日的,”

  “老族长,我们听你的,你说怎么干咱就怎么干。”

  “对,对,我们听你的。你老就领导着我们干吧。出了事我们替你老顶着。”

  有几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商议说:“哥儿们,咱们把那些盗墓贼抓回来后砍掉屌儿脑袋,放在咱老祖宗古墓前祭奠,以安慰咱老祖宗在天之灵。”

  “对,决不能便宜了这些狗日的!”

  不少年轻人积极附和。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表示了各自的意见。

  在黎氏祠堂一角,站着一个四十岁左右身高在一米八上下的中年男子,长的虎背熊腰,五大三粗,壮实魁伟,尽管选择了墙角站着,但仍显得十分出众。这个中年男子从入场起,表情上经历了三个变化:先是特别惊讶。他没有想到,黎候古墓被盗,能如此牵动黎家庄黎氏后裔的神经,场面好似捅了马蜂窝一样激荡不已,像涨潮的大海波涛汹涌。他感觉到,如果这个时候立即将盗墓者揪进场里的话,情绪异常激动的人们,非把他生吞活剥了不可;然后神情肃穆,原本微黑的脸上颜色更加凝重,面对庄严肃穆的黎家祠堂,魁伟中年男子的嘴唇微翕,低声呢喃着,像是在说什么话,但又没出声;最后,魁伟中年仰面朝天,泪水滔滔而下。魁伟中年人的表情变化,引起一个旁观的注意,谁?刑警张华。从别人看来,魁伟中年男子的神情一切符合一个黎氏后裔此时此刻的激动心情,但警察具有第六感觉的功能,特有的观察能力告诉他,这个魁伟中年人的表情有些反常。他私下向身边的群众打听了一些这个人的情况,越来越觉得这个人有点可疑。

  三个多小时悄然流逝,“黎氏祠堂”照例人声鼎沸,大会仍在继续。会上有很人提议说,村里应该组织一支精干队伍分成两拨,一拨人马负责严守古墓,另一拨人则分头外出寻找盗贼踪迹,发誓就是踏遍全国一山一水,寻遍全国一草一木,也要把盗墓贼全部捉拿归案,把黎侯古墓中丢失的珍贵文物全部追缴回来。老族长觉得言之有理,默默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张华心里一惊,心想年轻人偏激,易冲动,得赶快把这个情况报告给局里,不能让黎家庄村的人私自外出抓人影响到县局的“古墓血案”侦破工作大局。

  “好,乡亲们,我代表全球黎氏宗亲谢谢大家,你们都是黎氏家族的优秀儿女。刚才我和几位老长辈商量了一下,决定......。”

  “着火了,着火了,快救火啊!”

  正当老族长就要发表最后决定时,一声凄厉的呼叫声刺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里。

  黎之元老人噌地站了起来,只见西南方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立即召乎大家:“快,快去救火。”

  人群立马骚动起来,大家大声嚷嚷着:“救火,快救火!”争先恐后地冲出黎家祠堂,向着火的方向奔去。

  一场尚未开完的家族会议,就这样被突如其来的一把冲天大火给搅黄了。

  黎家庄村黎氏声讨大会结束后。张华立即赶回公安局向肖刚和葛俊中当面作了汇报,并请求下一步工作。

  “小张啊,关于黎家庄村着火一事,我已经安排治安科派人协同皇后岭派出所立案侦察,你的警务室配合调查,这不是简单的纵火案,应该是一起有预谋的破坏行动,意在干扰黎氏声讨大会的顺利召开。”

  葛俊中点点头表示赞同。张华却有点不太理解:“肖局,他们这样做,能起到什么样的作用呢?”

  “是的,你这样想也没有什么不对,表面看起来,他们是想把黎氏声讨大会破坏掉,但我们可以想一想,仅仅干扰一下黎氏声讨大会,又能有多少实际意义?那不是在故意暴露行迹吗?他们没有那么傻。他们的真正目的,意在利用黎家庄黎氏声讨大会以乱作乱,转移我们侦破‘古墓血案’的视线,或者说干扰我们的计划。其实这种做法也不怎么精明,而且还显得幼稚,公安部门一把火就能乱了阵脚?就是烧上十把火我们照查不误。至于你说的那个魁伟中年男子的反常表情,倒是值得研究。葛队长,你说说。”

  “说的对肖局。”葛俊中似有成熟考虑:“张华说这个人是黎家庄村籍在外商人,而且还是黎姓家庭族,所以我认为这个人可能与‘古墓血案’有一定关系,甚至就是犯罪嫌疑人之一,最其码也是知情者。这个人可能是受他们组织的委托,在现场监视大会的动向,便于他们采取相应的应对措施,流泪是他故意装出来的,是在用眼泪掩饰他的行迹。”

  张华说:“是的,葛队,我也是这么想的,最让我产生怀疑的,是他只默默地流泪,而不像其它人那样情绪激动,作为黎氏后裔他不该表现的那么平静,这不合情理。”

  “你们说的对。不错,这个人确有很大可能就是盗窃古墓分子之一,小张,你秘密对这个人调查一下,我认为他落泪有两种可能,一是葛队说的在做样子给大家看,二是真的真的在流泪。如果他是在真的流泪的话,说明这个人有自悔表现,他可能在为他做出有损家族利益的坏事而深深自责、内疚。如果是后者的话,这个人有争取过来的可能。一旦这个人被争取过来为我们所用,对我们侦破古墓血案十分有利。”

  张华听肖局作出这番分析,觉得确实有道理,立即向肖刚作保证:“肖局,我一定会不折不扣完成这项任务,如果他确像肖局所说,我一定想办法让他改邪归正。”

  “好,葛队,你再给张华加派人手,具体怎么行动,你俩下去再研究个方案。”

  第十三章悬案探踪

  黎家庄村召开黎氏宗族大会的消息不径而走,很快传遍了整个刈陵县。

  县委书记余田丰感到事态有些不妙,在第一时间内迅速召开临时常委会,专题研究了古墓血案侦破工作推进会,决定在加快侦破古墓血案的同时,派段克非副县长专赴黎家庄村对黎氏族人进行抚慰,劝他们要从稳定全县安定团结的大局出发,不要感情冲动,义气行事。他再三叮嘱段克非,一定要做好黎家庄村黎姓村民的思想工作,要让他们相信党,相信人民政府,相信作风优良、反应快速、富有能力的公安干警队伍。

  黎龙公路从309国道东阳关入口处向北一拐,就是水平如镜的长凝川。公路在黎家庄村这一段不长,约莫一公里多点,但是很直很平,几乎就是一条直线。“直线”的尽头,就是古墓血案的案发地黎侯古墓。公路在这里沿黎侯古墓东侧绕了一个九十度的大弯后,直通往五公里外的龙王庙出境,与和山西接壤的河北省涉县娲皇宫镇的龙娲公路相衔。

  在通往黎家庄村逼直的公路上,飞速行驶着一辆黑色小轿车,原先还只是一个小黑点,转瞬间,小轿车便到了眼前。

  嘎的一声,一辆日产丰田轿车停在黎家庄村村委会大门前。秘书从副驾驶座位上快速跳下车,拉开轿车左后门后,手搭凉棚,从轿车里扶出一个人来。待这位领导同志下车后把太阳镜一摘,村支书才看清楚,原来是段副县长到了。

  “你好段县长,快请。接到你要来的电话,我就已经给你备好了货真价实的龙井茶。”

  “哟,大支书,你也太客气了吧?这样说吧,你今天要不叫我三声老哥,我就坚决不喝你的龙井茶。”

  段县长笑着对支书黎小原说。

  “好,好,我服了你了还不行?我的老哥哥。”

  “不行。”段县长故意板起脸来说:“还差两声哥,叫啊,快叫。”

  “哥。哥,老哥,老哥哥。够了吧,还有超长。怎么样?走,进我的办公室,喝龙井,来到老家,就不用客气了吧?”

  段克非又笑了,用手指点着黎小原的鼻尖说:“我不喝龙井。”

  “什么?你,你不是最爱喝龙井吗?几十年了,你可没变过啊。”

  “嗳,对。可这回变了。我要喝……。”

  “喝酒?”

  “喝你个头,我喝,”段县长卖了个关子才说:“这回我偏喝茉莉花。嗳,你千万不要说没有。”

  “老哥哥呀。不瞒你说,还当真没有。你老人家就被一点屈,喝一杯龙井如何?”

  “小原啊,开个玩笑。龙井茶呢,我就赶不上喝了,走,陪我到黎之元老人那里一趟,有事和他谈。”

  一连几天,段副县长几乎每天都要到黎家庄村跑一趟。

  一方面,是察看古墓血案专案组的侦破工作进展情况。另一方面,是代表县委、县政府对黎家庄村黎姓村民进行安扶。

  通过段副县长、皇后岭镇党委、政府和黎家庄村党支部、村委会反反复复地做黎姓村民的思想工作,总算缓和了黎家庄村的局势。

  段克非副县长长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刈陵县公安局肖刚局长办公室。

  肖刚和葛俊中正在商讨案情。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取证,虽然还没有搜寻到有效的破案线索,但却发现了黎家庄有许多无法解释的奇离古怪的事件。什么事情都逃不过肖刚那双锐利的眼睛。肖刚,是一个具有二十多年警龄的经验十分丰富的老侦察员,是一个令犯罪分子闻名丧胆而又不可琢磨的优秀警官。而且,他破案不同于常人,在别人看上去没有什么用的线索,在肖刚眼里反而大有用场;别人觉得与案件无关的也不过就是奇离一点而已之事,肖刚却能从中发现有用的线索。

  谈着谈着,肖刚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一件看上去似乎与本案无关,但却值得深入研究的事。

  “葛队长,我跟你讲一件事,想听听你对这件事的看法。”肖刚摸出一支烟点着,斜靠在椅背上,一连吸了好几口。肖刚这个动作葛俊中是再熟悉不过了。在他沉思一件事的时候,往往要点上一只烟。

  肖刚望着手中那支忽明忽暗,冒着袅袅青烟的香烟,左手托了托下颔说:“你知道李亦昌这个人吧?听段副县长讲,直到现在,还与李亦昌关联着一桩长达四十多年的悬案。”

  “在文革中,李亦昌的父亲被人莫明其妙地一枪打死,至今还不知道凶手是谁。”葛俊中接过话头。

  肖刚磕了磕烟灰,似乎有些意外:“你知道这起案件?这可是尘封了四十多年而早就无人问津的悬案啊。”

  葛俊中笑了笑,笑出两个深深的笑靥:“肖局你可别忘了,我可是本地人噢。”

  “哪,我来刈陵县也快三年了,怎么就没听说过。”

  “肖局,这也是正常的。因为这样的无头悬案,在刈陵县少说也有二十多起,只是年代太久了,几乎已被人们遗忘,要不是这次古墓血案发生,恐怕这些悬案仍然尘封在县档案馆里不为人知。”

  肖刚点点头:“对,你说的有道理。那,你就给我讲一讲李亦昌父亲被杀这件悬案吧。或许,还能从中发现一点线索,因为他毕竟与古墓血案发生在同一个地点。”

  “好的。”

  这件悬案从葛俊中口中娓娓道来。

  他了解的是那么清楚,就象昨天才发生过一般:“一九七一年仲夏。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黎家庄村的‘内战’虽然以一方胜利而暂且显得少许平静,但暗流仍是汹涌澎湃激荡不已。一九六六年到一九七六年这十年,是一场恶梦,更是一场国难。那段历史今天大家一般都不愿重提,不知是因为怕勾起伤心往事?抑或还是觉得那是中国历史上的一段耻辱史而羞于面世。但是为了澄清一些模糊事实,为了古墓血案侦破工作,这段历史好歹也得说上几句。”

  “是啊,那个时期确实是一个令国人做梦都出冷汗的非常时期。”肖刚颇有同感。

  葛俊中欠了欠身继续说了下去:

  “轰轰烈烈的波澜壮阔的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好似一场熊熊烈火倾刻间席卷神州大地,在熊熊烈火考验下,每一个中国人都在麻木地发热,为了表白自己的赤胆忠心,几乎都在疯狂地燃烧自己的脂肪,燃烧自己的骨头,燃烧自己的心。推翻三座大山之后,国人失去了斗争对象,也许是当时的党和国家领导人生怕军队和人民在和平日子里坐久了会失去斗志,变得懒散,有意让大家磨练磨练筋骨;也许是国民党残留在新中国和党内的毒瘤一时难以清洗必须来个大扫除;也许是钻在革命阵营内部的机会主义者想把国家给搞乱好来个浑水摸鱼捞点好处。于是,‘炮打司令部---我的一张大纸报’象一颗信号弹腾空而起,点燃了文化大革命的熊熊烈火;于是,一场令外国人特别是那些国际上的敌对分子笑掉大牙的‘自己人打自己人’的闹剧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十四章乱世“英雄”

  葛俊中在继续着他的回忆:

  “中国人口众多国土面积大,怕的就是内乱,一乱人民就要遭殃。八国联军趁中国内乱,利用坚船利炮炸开慈禧太后的裙裾,大清政府赶快下跪割地赔款;小日本趁中国内乱,一脚踢开东北三省大门,肆无忌惮地在大中国国土上横行霸道,把中国和她的人民陷入了长达八年的腥风血雨之中。惨痛的历史教训告诉我们:中国不能乱。我们不欺负别人,可也不能人为地把国门错开一条缝,给那些虎视眈眈地从早到晚都幻想着一口吃掉我们的豺狼虎豹提供践踏祖国大好河山的可乘之机。”

  “说得好。”

  “一切全乱了套。是吧?肖局。”

  “那时的情景就是这样。”

  葛俊中喝了口水接着说:“由于内乱,没有了规章制度约束,人们欲所欲为,看你不顺眼就把你送进学习班,要不就给你扣上一顶反革命分子的帽子,戴上高帽,脖子上挂上反革命分子某某某的牌子,然后拉上你游街,让你抬头示众,低头认罪,再踏上一只脚,叫你永世不得翻身。再不解恨的话,就找个机会,趁乱给你一枪让你从世界上彻底消失,”

  “是啊。”肖刚搜话说:“那个学习班太厉害了,‘办学习班是个好办法,一切问题都可以在学习班得到解决’嘛。再不老实的人,住上几天学习班就变老实了。好,俊中,继续。”

  “在那个非常时期,人们的思想被禁锢在一个超乎想象的极端疯狂的圈子里,每个人的神经极其脆弱,思维绝对低于三岁玩童,一切行为类似儿戏。特别是思想上的那根弦崩得很紧,似乎一有轻微触动就会走火入魔精神分裂。在那种人性极端扭曲的背景下,发生了许许多多令人啼笑皆非的让文人们搜肠刮肚地去瞎编都难以编造出来的奇离事件。仅在黎家庄村,直到现在,还有好几件无从查起,高悬四十余载的血案没有结局。县地税局原局长李亦昌的爹,就是一个十年内乱制造出来的牺牲品。”

  “噢?怎么讲。”肖刚似为葛俊中的话所动。

  葛俊中用眼角瞟了肖刚一眼,知道肖局对这件事颇感兴趣,故而讲的越发来劲:

  “李亦昌在刈陵县确实是一个难得的人才,自身素质过硬,具有敏锐的政治嗅觉能力和超前的政治鉴别能力。父子俩在文革初起便拿起枪来闹革命,却阴阳差错地站在了两条线上。按李亦昌的年龄,本来应该参加主要由年轻人组成的红字号,却意外地参加了由中、老年人组成的联字号。而其父则应参加联字号,却鬼使神差般地参加了主要由村里大部分年轻人组成的红字号。为什么会出这么一种别扭的情况呢?还得从两个方面来说。首先说李亦昌,他年纪虽轻但却老成,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就选择了联字号,这就是李亦昌与普通人的最大区别之处。他是用政治的眼光去审视去判断形势走向的。你想,联字号成员虽然平均年龄比较大,五十岁以上的人几乎占到了百分之五十,最大者有七十多岁,从表面上看战斗力不是太强。但是,他们大部分是由贫下中农成分的人员组成,在特别讲政治的文革时期,这是十分重要的政治基础。而且正因为这些同志的年龄较大,所以他们见多识广,社会阅历深,好多人都曾受过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薰陶,经受过战争考验,这是一种看不见的战斗力。而李亦昌的父亲正好和儿子的想法相反。他年纪虽大却心年轻,不服老。他认为,联字号那些人年龄结构极不合理,三分之一的人行将就木,死气沉沉,老气横秋,大部分成员上进心明显退坡,这样一只部队怎能上提了战场?人家红字号大部分是十七、八岁以上四十五岁以下的人员组成,五十岁以上的人还不足十分之一,这么一支生龙活虎、朝气蓬勃的部队,肯定是特别能战斗的而且战无不胜的部队。所以,他就主动报名参加了红字号。李亦昌学问较高,是刈陵县一中六五届毕业生。从七岁开始就拜五龙山五龙庙高僧玄妙为师学习武功,尽得乃师精粹,十来八个后生难近其身,可谓文武双全,因此,颇受组织上器重。为什么李亦昌他爹要送他去山里拜师习武呢?一来是因为他家是外来户,怕受坐底户欺负,练身武艺好防身。二是因为李亦昌先天不足,体质较差,需要练武强身。其初,两派红卫兵为了保卫党中央、保卫毛主席吵吵嘴斗斗气,这种斗争方法有个非常文雅的名子叫文攻。可到后来形势失控,相互之间如同仇敌,相见之下分外眼红,批来斗去已不过瘾,枪口下见方见真章,当时称这种解决问题的方式为武卫。这就是文革中著名的巩固无产阶级专政战略战术之一文攻武卫。李亦昌这个人真是不得了,要文有文,要武有武,文武双全,有勇有谋,可以说是个英雄级人物。几次战斗下来,红方均大获全胜,李亦昌显露出了其高超的武艺和杰出的指挥才能,很快便成为黎家庄村红字号领袖,部队很快从文革初的不足二百人猛增到场八百多人,在黎家庄两派中占绝对优势。所以,刈陵县红总在和县联总大决战中,不但抽调黎家庄村联部为前锋,而且委任李亦昌担任前沿阵地总指挥。”

  你瞧这两个人,一个讲得生动,一个听得入迷,混然不知时间早已过了下班的时间。不过,作为警察这个行业,通常是没有时间之分的,这是由警察行业特点所决定的。”

  “那一仗打的好惨烈啊。”

  葛俊中摇了几下头继续说:“那一仗红字号的兵力约有三万余人,但联字号却集中了多红方三倍的兵力与红方进行最后决战。战斗异常激烈,从头天下午六点开始,一直打到第下天凌晨四点战斗才告结束。结果,以红方失败而联方胜利而告终,联总从红总那里夺回了刈陵县党和行政的领导权,印证了‘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硬道理。一将成名万骨枯。在这一战中,李亦昌失去了十多个将’,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红联大决战结束后,刈陵县联总夺取了县委、县政府领导权,于是大犒三军,论功行赏。由于李亦昌作战勇猛,战功卓著,被联总刈陵县革命委员会任命为皇后岭公社革委会副主任兼黎家庄村革委会主任。这是他走出农村步入政坛的关键一步。李亦昌率部返回黎家庄后,稍事休整,即准备对本村仍居领导地位的红字号发起最后攻击,而且是要一仗定乾坤。没想到,就是那个令李亦昌在人间和地狱之间走上三个来回都无法忘怀的一天晚上。他的父亲被人放黑枪打死了。”

  “肖局,你想知道李亦昌的父亲是怎么被打死的吗?”葛俊中狡黠地笑了笑说。

  “想啊,怎么不想?”

  “好,你请客我才说。”

  “好你个鬼小子,敢跟我老肖贫嘴,该打。”肖刚拖过一本杂志卷成一根纸棒,照葛俊中的屁股蛋就打过去。

  葛俊中一边左右躲闪,一边哈哈大笑着说:“请肖局看看自己的表几点了?”

  肖刚抬腕一看手表:“哟,都快十三点了。哈哈,好,走,咱们先去喂喂脑袋,吃饱了你给咱继续讲传奇。”

  第十五章惨遭迫害

  一九六八年盛夏。

  清晨,火红的太阳从天边一跃而起。

  灿烂的阳光照射在黎侯古墓周围茂密的松柏林丛中,一道道金色的阳光从丛林间隙中照射出来,洒向绿油油的玉米大田。

  “嘿--哈--。嘿嘿--,哈--。”

  黎侯古墓丛林中,一个年轻人正在一小块平草地上练武术。这小伙子身高在一点七八米以上,五官端正,面目清秀,体态魁伟。只见他展、转、腾、挪,脚下虎虎生风,出拳刚劲有力,看上去已有相当火候,功夫达到了较高的水平。

  这个年轻人叫黎苏元。

  说起这个黎苏元,想当年也是个颇有来头的人。他是北京某大学的高才生,主攻考古学。一九六四年大学毕业后,黎苏元分配到省文物研究所工作。在那一代人里,黎家庄村就数黎苏元有出息,学问高。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也不知道黎苏元的祖坟上出了什么怪毛病,正当他的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恶运突然降临到这位文弱书生的头上。

  记得在一九六六年春天,他到一个县考察古建筑群落,无意中发现在一户农民家中珍藏有一幅乾隆皇帝的书法真迹。

  “这真是件无价之宝啊!”

  见到这幅乾隆书法真迹,黎苏元的两条腿如灌重铅,一步也迈不开了,他死求活央告,倾尽所有,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这幅作品买到手里。获此至宝,他高兴极了,兴奋得不得了,对珍宝的痴迷,几乎到了发疯的地步,竟一天二十四小时没吃一顿饭,拿着这幅乾隆书法真迹直直观赏了一个白天外加一个通霄未曾合眼。

  之后,黎苏元把破损了的地方精心修补好,又亲手制作了一个精美的包装盒子,用麻纸把这个珍贵文物包装好,放在头枕边,一有空闲,就拿出来把玩一番,真可说是爱不释手。只可惜,他所处的那个年代非常特殊,是绝对不允许四旧物品存在的,一经发现一律扫荡焚毁。因此,黎苏元知道这件宝物迟早会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他把这幅珍宝用塑料纸包好,隐藏在一个十分隐密的地方。

  他没有想到是,事情来的远比他预料的要快得多。

  红卫兵小将们的嗅觉比狗的鼻子还灵,不知从哪里得知黎苏元保存有一幅乾隆皇帝书法真迹,就象在战场上突然发现了敌人一样的兴奋,火速调集部队跑步前进,蜂拥而至,破门而入,把黎苏元团团包围起来。

  “姓黎的,说,把乾隆狗皇帝的黑字画藏到哪里去了?赶快交出来。不然的话。哼!”

  黎苏元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尽管他身怀绝技,也不免心里直打鼓:“你们,要干什么?”

  “凡是封、资、修的肮脏东西,一律没收销毁。”

  “那不是黑字画,那是古人的书法真迹,是我们国家的稀世珍宝,你,你们不能随便把它毁掉。”

  黎苏元气往上冲,他只觉得这股怒气逐渐化为一股真气在体内狂奔,经过360周天的运行直达指尖,这个时候只要他稍微一吐真气,跟前的几个红卫兵小将无疑会人仰马翻。但他不能,他是个高智尚的人,不是一介莽夫,他有头脑,他的定力修炼的十分到位,不会鲁莽行事的。他知道,就目前中国的局势而言,任你是神通广大法力无边的观音菩萨如来佛,任你有娜吒的三头六臂抑或孙悟空的七十二变化,也只能是无可奈何。如果轻举妄动的话,浩浩荡荡的文革巨浪会把你撕成碎片。所以,他必须克制,不能冲动。

  “嘿,嘿嘿。这小子还给咱们耍心眼儿,活得不耐烦了。”见黎苏元抗拒不交出狗皇帝的黑字画,带头的立即振臂高呼:“毛主席万岁!”

  红卫兵小将们齐声呼应:“毛主席万岁!”

  “打倒封资修!”

  “打倒封资修!”

  “再踏上一只脚,叫他永世不得翻身!”

  “再踏上一只脚,叫他永世不得翻身!”

  一阵响亮的口号呼喊过后,小将们把黎苏元押起来捆到院子里的大树上,然后开始翻箱倒柜的大搜查。于是,黎苏元的屋子里尘灰飞扬,桌翻椅倒,书飞纸散。小将们好一顿折腾,搜查了老半天,狗皇帝的黑字画虽没找到,却把黎苏元几年来辛辛苦苦收集来的数十件古董文物烧的烧,砸的砸,毁了个一干二净。

  “罪过啊,罪过!”

  黎苏元气血上涌,顿觉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这还没完。红卫兵小将们把黎苏元拉出去狠狠批斗三顿,游街五番后,给他挂了一顶右派反革命的帽子,遣回刈陵县老家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气,真气,他真想挥起猛拳将这些无知小儿痛打一顿,可是不行啊。尽管他黎苏元有一米七五的大个子,有十分强健的体魄,有一身相当不错的武功,然而在熊熊燃烧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面前,在八、九亿狂热的国人面前,在呈高压态势的政治斗争面前,他显得是那么的弱小。此时此刻的他,就如同波涛汹涌的大海中的一叶扁舟,感觉是多么的无助,又是多么的无奈啊。

  那年,黎苏元刚满二十六岁。

  文革那时,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实际上就是未经法院判刑的劳动改造。黎苏元曾想过,回到老家黎家庄村,因为都是乡里乡亲的,自己可能要少受些罪。然而,他想错了。那个年代的人性已经扭曲的不成样子,甚至一家人也没有了亲情,就是亲爷儿俩也不认,照样捅刀子,打黑枪。

  下放后,黎苏元先是在皇后岭林场呆了两年,又被送回黎家庄村。在黎家庄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期间,红卫兵造反派们只要一脑热,就把黎苏元揪出来批斗一番。谁心里不大耐烦,都可以朝黎苏元脸上扇几个耳光解解恨,消消气。

  黎苏元,成了他们的出气筒。

  在文化大革命的滔天巨浪作用下,黎家庄村一些社会沉渣随波泛起,几个社会败类胳膊上红色袖章一挎,摇身一变,便成为革命闯将,气焰嚣张,无恶不作,为所欲为,横行乡里。

  老懒等一伙就是这些人渣中的杰出代表。

  第十六章名人老赖

  黎家庄村西圪廊。

  这是一个只有三间正房,两间西房,一个破门楼的独家小院。

  一般情况下,是没有人光顾这个小院的,更没人走进他住的那座北房。为什么呢?太脏了。小院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打扫过,遍地都是垃圾,至少有一寸厚,踩上去虚乎乎的;主人居住的北房,比院里还脏,人还没有探进头,臭味就先飘了出来,如果你跑得慢些,那臭味不把你薰死就算你命大;屋子里乱七八糟的摆着又黑又脏的破家具,脏衣服满地乱扔,尿壶已经满满的了还在炕头放着不倒。你再看他盖的那床被子,脏乎乎,油光光,破花花,一团漆黑,根本认不出原来是什么颜色。

  启明星还在天上眨眼,大清早的就有位头戴礼帽式黄草帽,眼罩黑色墨镜的神秘人物来敲这家的门。

  “老懒,老懒。快起床。”这位神秘人物边敲门,边轻声地呼叫。虽然呼叫的声音很低,但却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霸气。

  老懒是这家主人的外号,大名叫曾进考,是黎家庄村有名的十大懒汉中的老大---第一条懒汉。这个人上无老下无小,左无兄弟右无姐妹,孤身一个,一人吃饭全家不饿。因为太懒了,又没个帮衬,所以讨不上媳妇,压下二岁了,还是光棍一条。

  虽然此君三十多岁了尚未娶上老婆,却没有少讨女人便宜,没少沾女人腥味。人说光棍后半夜清,一到后半夜,老懒就去爬寡妇家墙头,不管老少全纳。和他有一腿子的老少寡妇,在黎家庄不下四个。怪不得有人说,当光棍比结婚好,结了婚只能有一个老婆,当光棍想要多少有多少。你想采点野花,打点野味,还得看看老婆的脸色。取上一个软弱老婆还好说,要是娶上一个母老虎,对不起,你就当个好乖乖吧,要不吃不了让你兜着走。

  曾进考虽然编外老婆不少,但近来主要和一个外号叫小麻雀的女人打得火热。这个小麻雀年龄不大,只有二十七岁,却有四年多的寡妇龄。第一个丈夫结婚不到半年,就得急病死了,那年她只有十九岁。第二个丈夫还可以,免免强强过了二年多,在河里捞老鳖时就又给淹死了。打那以后,就再没人敢娶这个小麻雀了,说她是母白虎精转世,专克男人。

  克不克男人暂且不说。单说她这人才,啧,一个字:美。

  既然是个美人儿,她怎能看上老懒这号人?道理很简单:钱。

  不过,曾进考能爬上小麻雀的肚皮,却也费了相当大的力气,为了她,老懒几乎献出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就这,小麻雀对他还有三条特别规定:(一)一个月只能有一次;(二)交费不能少于两位数;(三)登门之前,给老娘用香皂洗得干干净净,不能让老娘味到一点臭味。

  这曾进考生得倒象点模样,如果把脸洗干净,穿着光鲜一点,小伙倒也说得过去。可这个人偏偏满身毛病。肮脏不用说,还是个二百五半调子,流氓带无赖。凡认识曾进考的人,都知道这个人惹不得,谁若不小心得罪了他,那你这辈子就不用想活的痛快了,只要见了面,他就和你拚出命来折腾。要想摆平这件事只有两条路:第一,爬下给他叩三个响头,叫他三声爹;第二,给他一笔私了费,数量由他定,交了私了费就完事。要不,就一直跟你闹个你死我活鱼死网破,直到你服了输为止。

  你想啊,俗话说得好,寡妇门前是非多,光棍实汉不好惹,这是前人经过几千年总结出来的人生经验。

  老懒这个外号可不是谁也能叫,只有比他更无赖更流氓更厉害更不讲理的人才有权力这样称呼。

  “你娘的,早早的就死敲,你家死人了?”

  这可不是曾进考在骂人,这是他的口头禅。刚才说了,一般人轻易是不上曾进考家门的,除非有特殊情况,这个特殊情况就是家里真的死人了。曾进考懒惰,胆量却大的出奇,没人敢做的事情他都敢做。不管这个人是老死还是凶死,不管这具尸体是完整的,还是缺胳膊少腿没了脑袋,他都敢去收尸,给尸体洗澡、穿衣、剃头以及整夜整夜地看尸,他都一揽包办。完了,给他一笔酬劳即可了事。

  所以,早早的就有人来敲门,他还以为谁家死人了找他帮忙,只穿着一条裤衩就出来了。

  “你家才死人了。闲话少说,快穿上衣服跟我走。”

  “哟,是大哥你啊。干啥?”

  “别问那么多好不好!”

  “好,好,我不问了还不行?”

  两个人就如同两个幽灵,一出门就朝着刈陵县的方向飞奔,不大一会便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能使曾进考俯首帖耳听命于他的这个神秘人物,决非简单。

  第十七章兽性大发

  皇后岭山脚下的这条小河叫申王河。

  申王河象一条银色的丝带,湾湾曲曲绕过刈陵城流向浊漳河。河水乃源于山泉,故而清澈见底,十分纯净。

  申王河边,洗衣女人们边干活边拉家常,说到好笑之处,银铃般的笑声便齐声响起。人人都说三个妇女顶台戏,看来此话不假。

  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刚洗完衣物正准备回家,就听一个外号叫小屁的年轻人长条驴脸往下一搭拉,站的远远的,扯着哑屁破嗓高声喊她:“小芳,小芳,曾主任让我给你悄个话儿,要你明天起早到东港五十亩地里锄玉茭。”

  “好啦,知道啦。”

  小屁大名叫崔二苟。

  小屁崔二苟说的这个曾主任是哪位高人?

  说来你可能不相信,他就是大名鼎鼎的懒汉+无赖+流氓+二百五+半调+光棍的曾进考。

  那么这个洗衣服的小芳姑娘又是谁?

  这个闺女在黎家庄村更有名,就是黎家庄村十大美女之首的---第一大美女黎秀芳。

  仅仅过了两个月,老懒曾进考就发了,现在的曾进考和两个月前的曾进考已不能同语而论了。

  两个月前的那天早上,曾进考跟随那个神秘人物进了一趟刈陵县,回来后就成了红字号红卫兵组织里的一个得力干将。原来,文革一开始,老懒就跟在那位神秘人物的马后,抗起大旗闯江山,很快就组织起一支造反派队伍,一夜之间夺了村党支部的权,摇身一变成为黎家庄村革委会副主任。

  一个懒汉加无赖加流氓加二百五加半调加光棍,在如今决不可能当上村干部,但在文革那个特殊年代,一切的不可能随时都会转变为可能。老懒当人了,巴结奉承他的人也逐渐多起来。一伙老懒崇拜者根本不用主任大人说话就知道该干什么,不约而同,蜂拥而至,老懒的污刿小院顿时蓬壁生辉。只见男的扫院,女的洗衣,小的上房,老的和泥,没几天,老懒曾进考的房子、门楼修葺一新,院里打扫的干干净净。屋子里整整整齐齐,土炕换成了木头床,褥子、被子直楞楞、新暂暂。出门也光鲜了许多,头戴黄军帽,帽沿上方红星闪闪。上身穿黄军装,左口袋上方别着一枚巴掌大的毛主席像章。下身着海蓝裤,脚登新圪暂暂的黄秋鞋。你瞧这人,那里还有黎家庄村十大懒中第一懒的踪影?

  曾进考就是曾进考,虽然当上了黎家庄村革委会副主任,但其本质并没有变,不要看他白天人模狗样的,一到晚上,就又成了过去的老懒,等到下半夜,又开始爬寡妇家墙头。爬墙头是爬墙头,现在曾进考可不象以前,赖皮狗一样是个母的就往上爬,人家只爬小麻雀的墙头。

  老懒曾进考就是这么个人物。

  嘿,你还别说,就这么样一个物件,竟然扬言说,非本村那个最美的闺女不娶。

  这不是懒蛤蟆想吃天鹅肉吗?

  这只赖蛤蟆还想吃点天鹅肉,就他这种条件,能吃得到吗?

  天鹅肉肯定好吃,否则赖蛤蟆绝对不会那样痴痴的等待。

  这些天来,曾进考连小麻雀家的墙头都赶不上爬了。

  虽然,小麻雀仍然是那么千娇百媚,床上功夫仍然那么棒,但曾进考曾大主任现在出息了,眼界高了,感觉小麻雀的肉体滋味远没有以前好了,大脑里一心只想着黎家庄村那个头号大美人。

  这小子想美女简直想疯了。

  一天到晚,老懒曾进考满脑子里都是大美女黎秀芳的影子。这小子打自得了单相思病,不时弄出一些笑话来:做饭切菜,因想小美人黎秀芳切掉半截手指头;下河里挑水,因想小美人竟失足掉进河里差点喂了王八。

  曾进考心想,咱一个堂堂革委会副主任,还配不上你一个平民百姓?所以,就几次托人上门求亲,人家黎秀芳紧闭香口就是不答应,急得曾进考这小子象驴一样围着磨盘转圈儿。

  可是,这块豆腐越烫手,他还越想把这块热豆腐一口吞进肚里。这小子苦思冥想的想了好几天,终于想出一条毒计。

  文革那年头,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年代。不要说一个村革委会的副主任,就是一个文革小组长,叫你往东你不敢往西,叫你打狗你不敢撵鸡。黎秀芳一介弱小女子,怎敢违抗曾大主任的命令?

  没办法,去就去吧。

  天刚蒙蒙亮,黎秀芳就扛起锄头下了东港五十亩地里。可到了地头一看,连个人影儿也没有。黎秀芳想,也许是来的早了,先坐下歇歇再说。于是,就到地沿边找了一个比较干净的地方坐下,陶出手绢擦起香汗来。

  就在这个时候,忽听身后玉茭地里咯嚓咯嚓一阵乱响,黎秀芳惊慌地扭转头一看,就见从玉茭地里钻出一个人来。谁?曾氏曾进考大主任。

  “哈哈,芳妹,你早啊?”

  黎秀芳心里一惊:妈呀,怎是这个畜兽?这畜兽现在当人了,成了脱产干部,一般不下地干活儿。这回……。不好,这畜兽肯定没怀好意,什么坏事他都能做得出来。不行,我还是赶快离开这畜兽才对。

  “嗳,我说芳妹,你这是要去哪?”

  黎秀芳打从小时候起就见不得老懒这个人,一见就反胃:“你管姑奶奶去哪不去哪?”

  说完,起身就走。

  曾进考用左臂一档,嬉皮笑脸地说:“芳妹,别走啊,咱俩得好好谈谈。”

  “谈什么?没什么好谈的。”

  “谈婚事啊。你说,我曾进考是要小伙有小伙,要权力有权力。那里配不上你黎秀芳?”

  “喷,老懒,姑奶奶要勤劳,你有吗?姑奶奶要德行,你有吗?姑奶奶要学问,你有吗?姑奶奶要良心,你有吗?你也不尿泡尿瞧瞧你是个甚东西。走开,姑奶奶要回家了。”

  “哟,想造反不成?这回咱老曾可由不得你了。”说着,这小子便慢慢地朝黎秀芳靠近,那双色迷迷的迷缝眼里,顿时泛起两道可怖的寒光,绿油油的像匹饿急了的恶狼。黎秀芳虽嘴上强硬但毕竟是个姑娘家,一看曾进考这付可怕的嘴脸,心里直发毛,两条腿不由自主地打起哆嗦来,高耸的胸部一起一伏直喘粗气。曾进考这小子淫心大发,两眼直勾勾地望着面前的这位朝思暮想的小美人:那有如过水桃花般的粉脸儿,那突如山峰的双乳,那细嫩如葱的白臂,那细如杨柳的小蛮腰,那浑圆丰盈的臀部。这畜兽越看越流口水,越看浑身越燥热,顿感血脉贲张,双眼血红,象头老公牛一样喘着粗气。世界已从他的眼前全部消失了,天地间只有他和眼前的美人。他发疯似的一把拖起黎秀芳,一头钻进玉米地里,把她死死地摁在地下,饿狼般地朴了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听有人大喝一声:“老懒你个龟孙王八蛋,给老子住手!”

  第十八章英雄救美

  这一声大吼差点把曾进考的魂儿给吓掉了。

  刚才还坚如钢钗的那球玩艺儿,就和那老龟脑袋一样,一下就他娘的骨缩在“草丛”中找不见了。

  他激凌凌打了个寒战,噌地从黎秀芳的身上爬了起来,定睛一看,不禁怒火中烧:“你妈的,老子还以为是谁?原来是黎苏元你这个右派反革命。这不关你的事,你给老子滚得远远的,要不老子一石头砸死你信不信?”

  趁曾进考松开她的当儿,黎秀芳急忙从地上爬起来,用颤抖着的右手,扣上已被这畜牲给解开了的上衣扣子。

  流氓无赖就是流氓无赖。曾进考说罢,根本就没有理会旁边还有一个人存在,转身就又向惊魂未定的黎秀芳扑去。

  “你找死!”

  黎苏元被彻底激怒了,眼睛瞪得象个大铜铃,双眼球血红血红似要滴出血来,脸色铁青铁青,白白的一张俊脸扭曲的可怕。几年来所忍受的歧视和屈辱,几年来所忍受的折磨和打击,象原子弹一样嘭的一声爆发了。口呼一声老子不活了,你奶奶。一个箭步窜上去,照曾进考的脑袋瓜子猛地一拳捣了上去。曾进考惨叫一声,只觉脑袋象被一柄二十磅大铁锤砸过一般剧烈地疼痛,眼前金星直冒。没等这小子犯过劲来,黎苏元就象老鹰抓小鸡一样,一把拽起曾进考猛地举在半空中,一用力,就把这小子摔在了一丈开外。

  这一摔摔的不轻,这小子躺在地上光哼哼就是站不起来。黎苏元扑过去还想继续再打,黎秀芳赶快拽住他的胳膊:“苏元哥,快放手,不能再打了,真的不能再打了。”

  因为她知道,本来黎苏元还不当人,这回打了黎家庄村的革委会副主任,恐怕要凶多吉少了。

  “走,趁还没有人来,咱赶快跑。”

  一座精致的小四合院。

  小院约莫二十多平方,大青方砖铺地,从斑斑印痕之中,可见证这座小院的沧桑岁月。因今年天太旱,一蓬小绿竹叶子多半都发了黄。小院里晒着一条破被子,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娘,在用手指轻轻地弹着破被子上的灰尘。

  这位老大娘就是黎苏元的妈。

  “喂,我说苏元他妈。”在正房炕上躺着休息的苏元他爸高声朝院子里喊道:“都快半晌午了,这孩子去哪了也不回来吃早饭。”

  苏元他爸这几天拉肚子拉得不行,给革委小组长告了两天假在家看病,这不?刚上了一趟茅房才躺下。。

  “谁可知道?这孩子好练功,或许是练功去了。”

  “不对,”他爸说:“练功能练这么长时间?误了下地干活那还了得,又少不了一顿批,咱挨批挨怕了。”

  “是啊。咱可得好好说说苏元。”

  老俩口正说着,就听门外乱噪噪的,人还不少,好象是直奔他家来的。

  “老头啊,坏了,不是苏元出甚事了吧?”

  “怎了?”

  “有不少人奔咱家来了。”

  苏元他爸一听,顾不上难受了,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来,刹上鞋就往院子里跑。还没跑出屋门,就听轰隆一声,大门就给人一脚蹿开了。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谁见了都头疼的老懒曾进考,头上,手上缠着绷带,脸上还贴着一块胶布。在他后面,还跟着十来个戴红卫兵袖章的年轻后生。其中有一个就是帮曾进考到大麻池给黎秀芳传话那个小屁崔二苟。

  “大爹?”

  嘿?这个无赖,还知道先礼后兵。这声大爹粗听是一句尊称,可仔细听听,这语气不大对头,好象是从曾进考的牙缝里崩出来的,语气特重。

  “哟,大侄子,你,你这是怎么了?”

  曾进考把脸一黑封:“叫我曾主任!”

  苏元他妈的心里咯噔一下就狂跳起来。她知道,这个大无赖去了谁家,就该谁家倒瞎霉。

  “对不起大侄,不,曾主任,叫我错了,对不起啊。你这是。”

  她望着曾进考头上、手上和脸上的伤,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她有个预感:这恐怕和咱家苏元有关系。

  “怎么了?你那宝贝反革命儿子打的。”

  “妈呀。”苏元他妈在心里喑叫了一声,脑袋嗡的一声就大了,浑身哆嗦起来,那个苦啊,那个怕呀,真是无法形容。她在心里苦苦地喊道:“苏元,我的祖老爹,谁不能惹啦非惹这个畜类不行,你这下可给家里闯下大祸啦。天呀!”

  原来,这牲口被黎苏元狠揍了一顿后,半天没能爬起来。等到下地干活的群众看到他之后,才急忙把他掺扶到村卫生所,上了些跌打损伤的药,处理了一下伤口,在卫生所里躺着休息了一会,这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派人叫来崔二苟等十几个红卫兵小将,气势汹汹地找上门,和苏元算账来了。

  苏元他爸见势不妙,赶紧从屋里拿出一盒金钟香烟,打着躬,陪着笑脸先给曾副主任发了一支,又赶紧召呼那十几个红卫兵小将:“来,来,大伙儿吸烟。”

  “喷,谁吸反革命家庭的臭烟?不要用资产阶级腐朽生活方式手段拉拢腐蚀革命小将。你这是糖衣炮弹。”

  “小屁”崔二苟边说,边用手指狠狠地把那支香烟揉成了一堆碎沫。瞧?这就是那个特殊的年代,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年轻人连其码的尊老爱幼的起码的社会品德都不要了。

  曾进考到是没客气,接过纸烟往嘴里一叼,崔二苟立即跑过来,嚓的一声划着火柴,给他点上了。曾进考深深吸了一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浓烟,点点头说:“这烟不错,好吸。”说着,用手指了指苏元他爸手里的那盒香烟,右手二拇指向后勾了勾。

  “拿来吧。”

  小屁崔二苟立即心领神会,从苏元他爸手里夺过那包金钟烟,双手捧着递给了曾大主任。

  “大爹?”曾进考又从牙缝里崩出一句。

  苏元他爸一听到这声“大爹”,浑身就起鸡皮疙瘩。

  “你给我说句实话,苏元兄弟不在家?”

  “不在”苏元他爸苦笑了一声:“真不在家,这不?早饭还在锅里给他留着,还等着他回来吃饭呢。”

  曾进考把眼眯成一条缝,然后突然又把两只眼睛瞪得圆流流:“真的不在?”

  苏元他爸又赶紧给人家陪了一个笑脸,说:“真,真的不在家。”

  张口就骂,见人就打,那是没有水平的流氓无赖。人家曾进考一不和你骂,二不和你打,就是和你胡搅蛮缠,缠不死你就算有鬼。这才是超级流氓高级无赖所达到的最高境界。

  “曾主任啊,我都这么一把年纪了,还能跟你说假话?”

  曾进考下巴朝屋子方向一呶,又从牙缝里崩出一个字来:“搜。”

  小屁崔二苟便带着那十几个红卫兵小将分头闯进正房、东西房等地方,挨个儿搜了个遍,没有找到黎苏元的人影。

  崔二苟把嘴凑在曾进考的耳朵上低声说:“主任,没有。”

  曾进考点点头说:“好。大爹。”

  苏元他爸激凌凌打了一个寒战:“曾主任。”

  曾进考抬头望了望天空,皮笑肉不笑地说:“哟,快晌午了。小屁,帮大爹做饭。咱有的是时间,消停等。”

  小屁崔二苟不愧是“老懒”曾进考的一个跟屁虫,把那张驴脸一镇,哑屁声嗓地说:“听到了吗?老东西,快去做饭吧!加13个人的饭。标准嘛,有十个菜,五瓶二锅头也就差不多了。”

  苏元爹妈老俩口一听,腿一软,差点瘫了下去。

  曾进考把二郎腿一搭,阴恻恻地一笑,说:“黎苏元,小子,你跑得了和尚,还能跑得了庙不成?”

  第十九章空惹祸端

  那么,黎苏元没有回家,他能到哪里去了呢?

  话说黎苏元把曾进考这狗日的打到在地之后,还相扑上去再躲上几脚,黎秀芳怕把事情闹大,赶紧拉着黎苏元就跑。

  他俩一口气跑回秀芳家。

  黎苏元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石墩上,哼哧哼哧直喘粗气。

  黎秀芳脸色苍白,衣衫不整,头发上沾满了鬼圪针,心口跳得和擂鼓一样,就象刚做了一场恶梦。

  “闺女嗳,你这是怎么啦?”

  秀芳妈见秀芳和苏元这个样子给吓了一跳,赶紧从水缸里舀了一盆清水,湿了两条毛巾递给她们。

  “妈。”黎秀芳一头扑在她妈的怀里,放声大哭。

  圪蹴在饭棚吃早饭的秀芳她爸听闺女哭成个泪人儿,估计发生了不小的事情,饭也吃不去了,放下碗快步走到北屋,摇摇闺女的头,问她:“秀芳,出了甚事啦?”

  秀芳只是一个劲的哭:“我,我……。噎噎噎噎。”

  “秀芳她,被老懒那个狗日的欺负了。”

  黎苏元紧握双拳,那股怒火还在熊熊燃烧。

  “什么?闺女,她,被那畜牲欺负了。”

  秀芳他爸一听闺女被老懒欺负了,还以为这畜兽把秀芳给强奸了,一股无法抗拒的怒火噌地窜起三丈高,冲入饭棚掂了把切面刀就往外扑:“他妈逼,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老子把这个禽兽一刀劈了。”

  秀芳她妈一看吓得面无人色,扑上去死死拖住他:“你个二百五,你不要命啦?给我回来。”

  “你不要拦我!”秀芳她爸脸色铁青,面部肌肉因愤怒扭曲的可怕,鼻孔里呼呼喘着粗气。

  “你要非去,先把我砍了。”

  “你!”秀芳她爸一时气噎语塞,不知说什么好。

  秀芳他爸名叫黎怀北,长得五大三粗好后生,身高在一米七五左右,英俊魁伟,体壮力强,浓眉大眼,半脸黑须,脾气特暴,食量惊人,村人送其外号賽张飞。据说年轻时,黎怀北一顿能吃四个半斤大的白面馍馍,一口气能吃下五个大玉茭面谷峦(玉茭面做的一种食物),人吃的多,所以力气不弱,抗起二百斤重的大麻袋跟抗个头枕差不多,用粗钢棍当扁担,一头一个能挑起两个合起来三百多斤重的大碾磙。和人打架,三五个年轻小伙近不了身。在修黎明渠工地上,就因打断一个刁钻民工的腿住了七天的学习班,受到驻工地革委工宣队的严厉处罚,一天只给他吃半斤粮,清早一个三两重玉茭面谷峦一大碗白开水,中午半斤份量的面条一碗,晚上一碗稀米汤加一个二两玉茭面疙瘩就咸菜,一天还得背三遍《为人民服务》五条毛主席语录,这对大字不识一箩筐的黎怀北简直生不如死,凯把这个賽张飞给折磨死。话说回来,黎怀北这个人性格虽然脾气爆燥,但性格耿直,心地善良,爱打抱不平,乐于帮助弱者,只要软弱的人受了欺负,不管认识不认识,他都会挺身而出,而且只要把他给惹急了,他绝对不会跟你轻易罢休,非跟你拚出老命不可,就算你逃到天之涯海之角,他也会穷追不懈,不把你打得跪地求饶绝不放过。因此,黎家庄村的流氓无赖轻易不会去遭惹他。即使老赖曾进考这样的超级流氓,要不是文化大革命的熊熊烈火烧遍祖国大地,要不是这个超级大无赖当了村革委会的副主任,就是借给他一百狗胆,他也不敢得罪黎怀北。然而,就黎怀北这样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赛张飞,在文化大革命的滚滚洪流面前,也不过像一片浮叶一样,一不小心,就会被文革巨浪拍的粉身碎骨。也正因为面对的是这样一种特殊形势,黎怀北才硬生生压住他那个暴脾气,轻易不再和人一争长短,而老赖曾进考这样的超级流氓,才敢有如此天大的色胆,去捅黎怀北这个马蜂窝,这就叫世事无常啊。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小人得志,英雄气短,一切的一切,都犯了个颠倒。

  “啊叔,你先消消气,那个王八蛋现在有权有势不好惹,咱合计合计再说不迟。再说,他也没讨了秀芳多大便宜。”

  等到冷静下来之后,黎苏元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毕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有脑子,智尚高,有勇有谋,不像黎怀北那样鲁莽。他清楚惹了曾进考这个王八蛋结局会怎样,自己恐怕要狠狠受一番折磨了,但事情已经做下了,还能怎样去逃避?该受就受吧,没有什么好办法,大不了批斗死老子算了。见秀芳爸黎怀北四十几岁的人了还这么冲动,跟个年轻人一样,自己反到更冷静了许多。

  黎秀芳擦了擦眼泪也跟着说:“是啊。爸,多亏苏元哥来的及时,才没有被那禽兽作害。”

  “啊叔,他没能把秀芳怎样,才解开秀芳三个扣子,便被我碰上了。这个畜牲,以后再让我碰上他干坏事,非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尿壶踢不可。”

  于是,黎苏元就把早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给秀芳她爸讲了一遍,然后说:“啊叔,这畜牲目前正在道儿上,好汉难得人手多,虽然咱俩后生都不小,也会点武功,但暂时还不能明着跟他干。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想治这小子,咱还得想个完全之策,这样蛮干不行,是要吃亏的。”

  听苏元说这禽兽没把秀芳怎么样,黎怀北这才稍微平静了些。但他觉得,就算这个禽兽没把秀芳怎样,但毕竟欺负了咱,这口闷气一时咽不下,在心里憋的难受。

  黎秀芳泪流满面,哽咽着说:“苏哥,都,都是我不好,是,是我连累了你。”

  “秀芳,这与你无关。即使换成其它人让我碰见了,一样出手相救。曾进考这个畜牲,着实可恨。”

  “我估计,这畜兽肯定不会放过你,你计划怎办?”

  黎苏元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好大一阵,才抬起头来:“事到如今,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他想干甚就干甚哇,大不了把老子杀了。狗日的,把老子逗急了,我就先废了这个龟孙王八蛋。”

  黎秀花鼻子一酸,眼泪又止不住流下来。

  十年文革,无奇不有。

  黎家庄全村划分为二十八个“段”。一段一个革命积极分子主管。

  这天中午,黎家庄村革命群众一街两行都端着饭碗,有的坐在石头上,有的圪蹴着靠在土墙上,光端着碗就是没有一个人敢动筷。为什么呢?还未举行开饭仪式。那时候,吃饭前首先要背一段毛主席语录,唱一首《东方红》,然后再喊上两句革命口号才能开吃。

  街东头这段,开饭仪式由曾进考得力干将小屁崔二苟主持。

  崔二苟是老赖曾进考手下一个著名帮凶兼超级打手。

  小屁崔二苟看上去长得好象还结实一点,从背后瞧马马虎虎象个人形,可要看前面谁见了都想吐几口,特别是那张脸比驴脸还长,满脸痤疮,烂红鼻头又大又圆,本来就是塌鼻梁,前年一场车祸又撞断了鼻梁骨,尽管到京城从肋骨上取下一根补在鼻梁上,但并未获得理想的美容效果,反而显得那个鼻梁更滑稽,加上一双豆鸡眼,那张脸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所以一般人们和他说话尽量不看他的脸,一看就忍不住想笑。

  只见他放下驴来大个碗,站起身来,塌鼻梁一耸,豆鸡眼儿一瞪,开始领着大伙喊口号。大家也跟着纷纷站立起来,眼睛一齐看向前方,因为大伙最怕看到他那张既难看又滑稽的丑恶面孔,看见就想笑声,一笑就倒霉。

  于是,开饭仪式开始了。崔二苟先领着大家哑屁声嗓地背诵毛主席语录:“毛主席他老人家说。”

  大家跟着一起念:“毛主席他老人家说。”

  “下定决心,不怕牺牲。”

  “下定决心,不怕牺牲。”

  “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好。下面高唱《东方红》。我起个头:东--方--红,一拜齐。”

  大家一齐唱了起来:“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一个毛泽东。他为人民谋幸福,呼儿嘿呦……。”

  “最后,大家跟上我喊,声音要高,要让全村人都能听见,要让毛主席和林副主席知道咱们的忠心。来,开始。祝毛主席他老人家万寿无疆!”

  “祝毛主席他老人家万寿无疆!”

  “祝林副主席身体健康!”

  “祝林副主席身体健康!”

  “毛主席万岁!”

  “毛主席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仪式结束,开始吃饭。”

  这就算完了。

  《东方红》是一首陕北民歌,不好唱,尤其是“呼儿嘿呦”这一句,农村人大多文化水平低,加上这一句又绕口,有个老汉吃不清,把“呼儿嘿”错唱成了“猴儿嘿”,红卫兵立即上纲上线,说他把毛主席说成猴儿,是反革命,马上被送进学习班。幸亏这老汉是个老贫农,根正苗红,这才得到了宽大处理。

  “咣,咣。咣---。”

  大家刚端起开始吃饭,就听到村西头高场上响起了敲锣声。一听这熟悉的声音,不用出门,大家都知道黎苏元又在游街了。

  锣声刚停,广播谷筒又响了起来:“广大革命群众注意啦。吃罢饭,赶快到南堂大槐树下开批斗会。只要有口活气就得参加,谁都不能不去。要是不去,就是对毛主席他老人家不忠。对毛主席他老人家不忠的人,决没有好下场。”

  “广大革命群众注意啦……。”

  “广大革命群众注意啦……。”

  不用细说,这回批斗的对象是黎苏元毫无疑问。

  人们顾不上吃饭了,赶快把饭碗送回家,忽忽拥拥向南堂大槐树下,参加曾副主任主持的批斗大会。

  这回真把黎苏元给整惨了。

  “打,给我狠狠地打,只要打不死就行!”

  只见老赖曾进考一声令下,流氓崔二苟等人一涌而上,对黎苏元大打出手。这些人真是可恶极了,把黎苏元狠狠地批斗了一顿还不算,又把他暴打了一顿。在老懒曾进考的唆使和带动下,崔二苟等几十个红卫兵小将轮番上阵,对黎苏元拳打脚踢,好一顿毒打。这一顿下来,黎苏元头上多了六、七个血窟窿,左眼肿起老高,一睁眼就钻心的疼。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几乎没有一块好地方。右胳膊膝盖骨被打断,左手指大大拇指和上指骨折,两大、小腿上伤痕累累,惨不忍睹。

  “黎苏元啊黎苏元,任凭你有一个一米七八的大个子,任凭你身体结实健壮如牛武功了得,任凭你坚强如钢重压不倒,在如此重伤之下,你根本无法爬起来,想都不用想。唯一的出路,就是等死吧小子,我让你再跟我作对,我看你小子以后还怎么坏老子的好事?哼!”。

  批斗会整整开了三钟头才告结束。

  望着倒在血泊中的黎苏元,看着他那极其痛苦的表情,魔鬼一般的“老懒”曾进考获得了胜利的快感,得意地笑了。

  一个炸雷响过,紧跟着就是一场瓢泼大雨。

  大雨中,黎秀芳父女俩背起身受重伤的黎苏元,一步一滑地向皇后岭卫生院艰难地走去……

  第二十章重要线索

  古墓血案已经过去十多天了,侦破工作几乎没有明显进展,这让肖刚局长稍微有些着急。刚上班,他便宜把葛俊中叫来,共同分析案件。

  “肖局,崔二苟这个人身上的疑点很多,我意见是对这个人展开秘密调查。”

  葛俊中不吸烟,却喜欢在手里玩打火机,打着,吹熄,吹熄,再打着,然后,看着燃烧的火苗出神。其实,公安局的人都知道他这个小爱好、小特性,在他思考问题时,总会有这个大家非常熟悉的小动作。他把打火机突然上窜的火苗一口吹灭后,接着说:“据说这个人曾有强奸妇女嫌疑。”

  肖刚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虚掩着的门,低声对葛俊中说:“关上门,小心隔墙有耳。”

  葛队是谁?大脑一拨千转,立刻心领神会,起身轻轻把门关上。

  “好。葛队,崔二苟这人我听人说过,人品极差,名声很坏,在刈陵县首屈一指。但这个人和古墓血案究竟有没有关系?是有必要作一些调查,也许可以从这个人身上找出一点线索,打开一个缺口。葛队长,派一个精干侦察员,进一步了解一下崔二苟这个人,现在就安排,去吧。”

  “是,局长。”葛俊中话音刚落,人已到了门外。

  这个人就是这样,办事雷厉风行,风风火火。这,也是一个刑警大队长应有的基本素质,肖刚颇欣赏他这种特性。

  葛俊中离开后,肖刚点了一支烟,后背往椅子上一靠,双目微闭,陷入沉思:崔---二---苟?刑警大队大队长葛俊中拿过来的的一份有关崔二苟的档案资料,一字一句地浮现在肖刚大脑的显示屏上:

  崔二苟,男,农历一九四八年四月四日出生,现年五十六岁,刈陵县皇后岭镇黎家庄村人,现住县城鼓楼街弯脖巷十九号。一九六九年三月参军,在部队先后当过侦察兵、汽车驾驶员、连队司务长。一九七二年一月转为义务兵后,长期担任“团部财务会计”等职。一九八零年退伍后,经其老丈人帮忙活动,安排在其老丈人的单位当司机。其老丈人曾担任过团县委书记和某乡乡长职务,后任县科委正科级副主任,有一定的社会关系。从一九七二年二月开始,这个崔二苟就莫名其妙地开始蜕变,由职工身份变为招聘干部,由招聘干部训摇身一变成为行政干部,没几天又如神龙脱皮一般出人意料地进入单位领导班子,担任了县科委的副主任。人们被他这种魔鬼般的火箭式升迁搞得一头雾水,“大赞”崔二苟说:这老几算话(这人行的意思),真算话。

  资料显示,在崔二苟参军入伍前的一九六七年,曾有强奸妇女嫌疑,但只是拘留了几天便放了出来,并未受过任何法律追究。人们猜测,可能是有后台保护了他。在葛俊中提供的这份档案里,清楚地记录着村民×××所反映的崔某人强奸妇女一事的详细情况......

  黎家庄村不仅出人才,更出美女。

  在刈陵县流传着这么一句顺口溜:麦仓梨儿李庄香,黎家庄闺女不用相。“刈陵县出美女。”凡来过刈陵县的人都会这样说。而在刈陵县,黎家庄村更是美女辈出,就和赵家山豆腐和上桂花西瓜一样的出名。

  老闷家闺女叫黎娇娇,是黎家庄村十大美女之一。

  尽管在十大美女中黎娇娇只位列第三,但比起前二位美女实际差不了多少,差就差在娇娇刚满十六岁,关键部位发育还没到位,比如胸部还不是那么十分的饱满,臀部肌肉尚欠发达等。不过再过一、二年,这闺女准列十大美女之首毫无疑问。就目前情况而言,黎家庄村十大美女中有三个超过二十一岁,五个超过二十岁,两个十九岁。大闺女一旦结婚生子,形象必然会发生本质上的变化。而黎娇娇“二八佳人”正值花季,嫩呵呵,水灵灵,这也足够了,因为她有年龄优势啊。黎娇娇这女孩性格外向,爱说话,一天叽叽喳喳,嘴儿不闲,经常和男孩子吵架,得理不让人,挺厉害的。特别是这闺女的胆儿特别大,天不怕地不怕,敢在狗熊头上搔痒,从老虎嘴里拨牙,火气一来,抡起拳头就和男孩子打架。

  所以,她爹叫她“疯丫头”。

  尽管是在用政治意识不断地过滤、净化人们思想作风的年代,全国处处一片红,但在农村还是有人习惯用一些桃色新闻调剂调剂精神生活。按理说,在文革时期人们对资产阶级腐朽生活作风是会痛下杀手的。但是,那只是对一般人而言,在村领导班子内部包括身边的自己人,政策还是很宽套的,对生活方面的事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何况,人毕竟是人,并非不食性的神仙,人也是一种动物,只不过是一种会思维能劳动的高级动物而已。性,在任何时候都是难以禁锢的,即使是在文革这样一个可怕的政治运动中,扯几句蛋话,总不至于犯割舌头罪吧?因此,总有人为了追求美女铤而走险。

  再说,老闷家闺女黎娇娇也太吸引人了,既年轻又漂亮,象一根切一下就能流出水来的嫩黄瓜,其绝色程度足以让一个意志坚强的人精神崩溃,进而不顾一切地去实施犯罪。

  连老牛都知道吃根嫩草,何况人乎?

  所以,在娇娇姑娘身上打主意的男人包括老男人,位数还相当的不少。崔二苟就是其中的一个。

  在专案组进居黎家庄实地调查的第二天,崔二苟这个人就很快进入了专案组的视线。为什么这个崔二苟会引起刑警的注意?难道他真的会与古墓血案有什么关联?

  崔二苟与古墓血案有无关联目前暂且还不能作出定义,但从村民对这个人的评价上看,发生在他身上的种种可疑,不能不让警方注意。此人可以说身上劣迹斑斑,污点太多太多。听人说,崔二苟是他爹从凌云县孤儿院收养的,身上原本就没有黎家庄血统。黎家庄村绝大多数人对崔二苟极其反感。

  有人说:“象崔二苟这般没心、没肺、没人性的畜牲,一出生就该掐死狗日的。崔二苟也算是黎家庄村的一个名人,其恶劣之程度在刈陵县十六万人中首屈一指,名号十分响亮。在刈陵县只要一提起崔二苟三个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之所以说崔二苟这个人在黎家庄村最坏,在皇后岭镇最坏,甚至可以说除他之外在刈陵县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最坏的,是因为他阴险毒辣,狼心狗肺,坏事做绝,所以人皆恨之,其坏、其赖、其流之程度,比起他的师傅曾进考,可谓有过之而无不足。此人狡诈圆滑,见甚人说甚话,对权贵象条狗一样奉承舔屁股,竭尽巴结之能事。”

  也有人说:“崔二苟他爹真是闲着没事做,还嫌黎家庄出的混蛋少,硬是从千里以外的南方引进崔二苟这样一个孬种。”。

  还有人说:“象崔二苟这种东西,一破鞋拍死儿的最好,省得这兽类活在世上作害人。此人贪心十足,见利忘义,只要能抓到钱,抓起来吃狗屎,跪下叫爷爷都行;此人道德品质极差,喜好巴结人,也乐意别人巴结他,一旦小权在手,就要使用的淋漓尽致,谁不巴结送礼,就憋着法儿害作你,把你害作的哭笑不得。最要命的是,你巴结了九次,一次走不到位,此人便立马给你来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以前那九次巴结全作废,你就成为他一生的死敌;此人知恩不思图报,你即使对他有天大有的恩情,只要你一次不能满足他的不合理要求,也会给你来个一百八十度度大转弯,反过来和你死对着干,象条疯狗一样拚命咬你,不把你治死不算回事情。”

  可想而知,崔二苟这个人在黎家庄村乃至整个刈陵县,是多么的不得人心。

  听听黎家庄村人是评价他的吧:

  “崔二苟是黎家庄坏人中的杰出代表人物,令黎家庄人蒙羞。说他是条狗实在是抬举了他,比起那些好狗相差甚远,充其量就是条人人喊打的疯狗、赖皮狗。如果能够把这小子开除出地球的话,敢保准说黎家庄村的人绝没有一个人说‘不’。”

  “这人,怎说呢?首先说吧,他这人好色,流里流气的,如果让我给他打分的话,我给零分。不,给负分。”

  位数相当的人对我们的侦察员张华说。

  “偷鸡连模狗,手不干净,得空就下手。”

  “好下馆子,好喝酒,喝醉了就打架闹事。”

  “吸毒,赌博,嫖娼什么事不坏他不干什么。”

  从群众的口中张华了解到,崔二苟这个人可以说是吃、喝、嫖、赌、抽五素毒俱全。

  第二十一章月下黑魔

  崔二苟尤其好色。

  善于掠色,下流无耻,是崔二苟身上最肮脏的污渍斑点之一。

  由于黎家庄名声在外,所以在方圆几十里之内,黎家庄光棍汉最少,除痴、傻、呆、疯、懒等类型的人以外,是个比较正常的男人好歹都能讨到媳妇。

  前面已经说过,这崔二苟长得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浑身皮肤那个粗糙劲,瘌蛤蟆见了他都打凉圪嗔;那五官长得更滑稽,老鼠胡子三角眼,醋糟鼻子梢板脸,那模样长得实在不敢让人恭维。这人好象隔个三天五日才吃一顿饭,营养严重缺失,瘦得除了骨头就是皮,远远望去,话象一具干骷髅,走夜路谁要是碰上这个人,保管你三魂出窍,七魄离体。而且,这个人要家门没家门,要人才没人才。论家门,他家穷的在黎家庄不是倒数第一也是倒数第二;论人才,娘唉,实在难以启齿。

  就这,崔二苟自我感觉良好,觉得在黎家庄他崔二苟苟还算个“帅小伙”,用他的话说,其码咱崔二苟腿没瘸眼没斜嘴没歪吧?他觉得没有姑娘看得起他的主要原因,是家里穷。

  这或许是其中的一点原因吧。在那个一年只能从大队分到九斤小麦的七十年代初,家庭贫穷是扼杀人间良缘的第一大杀手。

  这崔二苟家在解放前因有一串小院落,五亩土地,一头黄牛一匹瘦马,土改时被确定为中农成分。土改以后,阶级成分的变化使黎家庄的贫富状况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地主、富农由于土地、财产被没收后分给了贫苦农民,他们的生活较前一落千丈;贫农、下中农因为分到了田地、房子和牲口,他们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中农不上不下,仍旧维持现状。崔二苟家作为中农成分原本是不该受穷的,然而老崔家不知道从那一辈起便造下了罪孽,一九六三年一把大火把崔二苟家的房产化为灰烬。

  从此,崔二苟家便沦为黎家庄数一数二的穷家庭。

  如果谁家太穷,根不正苗不红,再加上人缘差名声不好,想找个媳妇特别是想找个好媳妇,比登天还难。然而,这些在别人眼里十分难以解决的事情,对人家崔二苟来说根本就不是个问题。“崔二掌柜”有的是迷惑女性的办法,尤其是不谙世故,情窦初开的花季少女,很容易被他钓到手。如果没有几手,崔二爷岂能位列刈陵县坏名人榜首?

  俗话说:小伙到了二十三,腰里(口袋)摆起杂货摊。

  可是,这崔二苟天生情种,在离十六岁还差二个半月,连成年人的资格都没有的时候,竟然也和“二十三”年龄段的小伙子一样,小圆镜、小木梳、小手绢儿等等物品便时常带在身上。一有空,这小子就拿出小镜子左瞧瞧右看看,看看脸上有没有影响尊容的东西。头发乱了,头发乱了,赶紧拿出小木梳梳一梳;脸上搽了一小点黑,急忙找个墙圪落儿,吐上几口唾沫拿手绢擦一擦。他那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想在姑娘们眼中树立一个良好形象。你说就他那模样儿,再怎么打扮,也无法掩饰其丑陋的面目。越打扮,反而越让人觉得恶心。别看崔二苟这小子其貌不扬,但据说其人经过“名师”点拨过,他除了会打扮自己以外,还专门找师傅学了一套猎色技巧。不过你还甭说,这小子果真还学了一手,能魔术般地把闺女们(未出阁的大姑娘)甚至还很有几分姿色的闺女们玩得团团转,说多奇怪有多奇怪。

  村人百思不得其解。

  其实,崔二苟不仅是个早熟品种,而且还是个多情种,早在十三、四岁小鸡鸡上面的含羞草才刚露头的时候,这小子就开始脸上擦粉,头上摸油,注意打扮自己了。到了二十来岁,黑来(晚上)他爹就关不上门了。他爹有些纳闷儿,心想这孩子是发什么神经了?整天深更半夜的不回家。他决定找个合适机会,暗查一下儿子的行踪。一天晚上,趁没月亮好盯梢,崔二苟头脚走,他爹二脚就悄悄跟在后头。就见这崔二苟东一拐西一绕,最后走到村南头一棵大柳树下。

  这棵大柳树下有一盘大石碾。

  不大一会儿,见一个人也朝大柳树下走来。

  二苟他爹只顾眼盯他那“宝贝”儿子,竟没有察觉到,在不远处的一颗大柳树下,鬼魅般直挺挺立着一个黑影。

  “你是谁?约我出来做甚?”后边来的人低声叫了一声。

  二苟他爹心里一惊:哟,是个闺女。听口音是老闷家闺女娇娇。这下连他爹也弄迷糊了,人家娇娇美若天仙,你个王八羔子能高攀得上?最好死了这条心吧,孩儿来。

  “娇娇嗳,我专门给你买了一包糖果叫你尝尝。”

  “呸,狗嘴吐不出象牙,谁知道你秃二癞想耍甚鬼心眼儿?”

  “没事的,娇娇,你就再借我一百个胆,咱也不敢在你面前耍心眼儿。来,尝尝哇,要不哥生气了噢。来,尝一块儿。可甜了”。

  崔二苟他爹老脸一红,老猫似的悄悄沿着墙角溜走了。

  这时他爹才明白过来。原来,没等媒婆上门提亲,这小子便自己对上象了。嗨!他在心里暗骂道:你娘的,甚老子甚小子,你比老子想当年踢寡妇门儿还厉害。

  “喷。狗吃的东西人也能吃?不吃,我还怕脏了嘴。秃二癞,你要没什么事,我就走了。”娇娇嘴上说的强硬,其实心里也开始害怕。她隐隐觉得,这秃二癞没安好心眼儿。

  想走?闺女嗳,迟了。

  娇娇啊,你真是不喑世事,你压根就不该来呀,这是夜间而非白天。难道,你不知道这个崔二苟是个什么物件?

  “青妹,你可不能走。心肝儿,想死我了。”说着,趁娇娇没注意,一把把她搂进怀里。

  “啪。”崔二苟脸上重重挨了一巴掌。

  崔二苟快速地陶出一个小型注射器,噌地刺进娇娇的臀部。娇娇手一松,便昏过去不省人事了。这是一种十分厉害的麻醉剂,能使人在几秒钟时间内便可昏睡。这就是崔二苟师傅传给他的若干绝招中的一招,叫“一针夺魂”。

  “快,快。师傅,你快来啊。”崔二苟低声呼叫道。

  一眨眼功夫,崔二苟就不见了。与此同时,只觉一丝凉风闪过,那个直挺挺站在柳树下的黑影便飘到了碾盘跟前,望着睡在碾盘的上的娇娇美人儿,气息明显加重,黑爪般的魔掌在少女高耸的胸部慢慢游走,一直走,一直往下走,直到少女的隐私处,这鬼魔一样的畜牲嘿嘿狞笑着,轻轻解开姑娘的裤带,一把扯下姑娘的裤子。

  ……

  这时,除了听见呼呼的风声之外,就只能听见那个鬼魅似的黑影急促的喘气声。

  在微弱的星光下,隐约看到那人的背影好象是……。

  “厉害,确实厉害。”在调查过程中,一位老乡对刑警张华说。

  “三个月后,女孩娇娇的生理状况发生了变化:一、连续二个月没来身子了。二、其它地方没有动静,只有肚子微微胖起来。三、无缘无故的就想吐,老想吃酸枣、山楂等一类的酸东西。”

  “过来人都知道,这是有身孕了。”

  刑警小张心里一惊:未婚先孕,那还了得?

  世上本无不透风的墙。

  是啊,这不是人性开放的二十世纪,而是文革运动正酣的一九六八年。这个时期正统意识牢牢地禁锢着人们的思想观念,人性处于严重扭曲、变态阶段。在这个人人神经极为敏感的特殊时期,发生了这等丑事,如果全村不轰动那真才是怪事一桩。

  在那个年代,未婚先孕,确是件惊世骇俗的大事件。

  所以,整个黎家庄骚动起来了。街头巷尾,几乎都是清一色的话题。

  这天晌午。

  南头小池边三个人正坐在那里边吃饭边聊天,其中有一位六旬老者,两位中年人:一个面净无须、略显年轻些的那位名叫贾国才,另一位下巴长着一撮山羊胡子的叫老四。

  只见山羊胡子老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国才,听说来没有?西头老闷家闺女肚子被人搞大了。”、

  “听说这事儿是老崔家的二苟干的。”面净无须贾国才抬头看了看正在往嘴里拨拉米饭的六旬老者,这才答道:“这个二苟还真是个畜牲,净干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老闷家闺女也不要脸,屁大一丁点儿,怎就这么骚?”

  “你知道个球,你家闺女才骚呢!老闷家闺女是被崔二苟那个畜牲强奸的。”六旬老者眼睛一瞪,厉声喝道。

  山羊胡子老四被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把饭碗掉在地下:“呦?我说九叔,你,你亲眼见来?”

  “你小子也不动动脑筋想想,他崔二苟是个甚物件?不要说娇娇还小甚也不懂,就是再大几年,他也不会看上二苟这个没人性的丑八怪。”

  “对呀。”面净无须贾国才觉得九叔说的有理:“就那熊样儿,人家娇娇能看上它?要不是这小子硬来……。”

  “嘘。别说了,索命鬼来了。”山羊胡子老四悄声告诉大家。

  山羊胡子老四口中所说的索命鬼是谁?就是大名鼎鼎的李亦昌---皇后岭公社革委会副主任兼黎家庄村革委会主任。他可是黎家庄村的土皇帝、阎王爷,大权在握,手操生死薄,想让谁生就能生,想让谁死,不想死都不行。

  “国才啊,好长时间不见,还这么年轻。老四?吃的甚饭?噢,浆水抿截啊。呦?九叔啊,你直捏(怎么)晌午还是粗面疙瘩?好面接不上了?晚西(下午)叫我家那口子给你老送半袋面去,你老都这么大岁数了,吃歪了(吃不好)顶不住活儿。”李亦昌不愧是一村之主,见了人不仅热情打招呼,还这么关心群众。

  “不用啦,不用啦。家里头克(可)还有了。李主任啊,我这几天有些儿风歪(感冒),怕传给捏(你们)。我,我就先走了噢。你消停吃哇,噢?”说罢,六旬老者慢慢站起身来,拧了一把鼻涕,捏起衣襟擦了擦,一只手端着碗,一只手锤着背,干咳了两声,躬着腰回去家了。

  “唉,这人一到岁数,小毛病就多了。”李亦昌望差渐渐远去的六旬老者,叹息了一声。

  山羊胡子老四趁李亦昌抬头看九叔背影的当儿,故意把左脚往池水里一戮,惊叫一声:“妈呀,这弄成个球啦?回家不叫老仆(老婆)扣昂(掴上)一刷刮(耳光)算有鬼。”

  说着也站起来,放下碗拧了一把裤脚上的水,朝李亦昌尴尬一笑说:“李主任,你瞧我这个没出息劲儿?捏(你们)慢慢吃哇,我回家换换裤,舀碗饭再出来。嗨呀,瞧这事情弄得。嗨,哈哈。”

  “噢。快回换换哇,瞧你扮那样儿,克(可)要叫那都(别人)笑话(嘲笑)死了。”面净无须贾国才笑着说。

  “国才,刚才好象听捏(你们)说……。”

  李亦昌正想跟贾国才说上几句话,还没等他把说完,国才猛一下站起来朝老四高声喊道:“哎呀,老四嗳,我倒忘啦,我还得曲(去)捏(你)家找根镢把了,等等咱。李主任嗳,你消停哇噢?”。

  贾国才把个大碗往胳肢窝一夹,起来就去撵老四。

  李亦昌瞧九叔他们三个人先后借故走开了,连句话也赶不上说,心里头感觉老不大舒服,脸一寒,骂开了:“哈(他)妈逼呀,这是直捏(怎么)啦?那(我或咱的意思)身昂(上)有喽(了)刺啦?瞧捏(你们)其直们(这些家伙)这个心烦劲儿?”。

  第二十二章辣手摧花

  刚满十六岁的小姑娘啊,一朵正在含苞怒放的鲜花,就这样被一场腥风臭雨所摧折。

  苍天何在?老天你没长眼啊!

  好事不出门上,坏事传千里,说的一点没错。大肚子事件很快就把黎家庄村搞得沸沸扬扬,成为人们饭前茶后闲聊的一个新鲜话题。当然,十个里头有九人知道是崔二苟强奸了人家娇娇,恨不得剥其皮,啖其肉。一些有血性易冲动的年轻人,觉得仅仅暴打狗儿一顿尚不足以平民愤,只有将崔二苟这狗日的或者阉了,或者杀了,方感后快。可也有一些不明真相的人认为,这是娇娇自愿的,俗话说女人想男人一层衫,男人想女人一座山,如果女人不愿意,男人哪能容容易易就爬到女人的肚皮上?

  那么,作为受害人的娇娇,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关于她怀孕的消息如同暴风骤雨般在全村疯传,有说是被崔二苟强暴的,也有说是娇娇自愿的,不管人们怎么说,但娇娇始终没有站出来为自己辩解。虽然别人不理解,伸她自己心里比镜还明。不是她不去辩解,而是无法辩解。她有胆量站出来为自己辩解吗?她有颜面站在众人面前吗?不要说她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就是一个已为人妇的成年女性,也没有那份勇气。她很聪明,她知道无论如何去辩解都是没用的,在如海浪般的人言中,自己就如同一只随时都会被风浪掀翻的小船,任何表白都是苍白无力的,刻意去描只能越描越黑不如不描。况且,她小小一个黄花大闺女,即使有胆量站出来去辩解,该怎么说?又该给谁说?即使说了又有谁相信她,理解她?有多少人能够理解她心里那份屈辱,那份伤痛,那份迷茫?

  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闺女啊,先把胎堕了再说。”她爹老闷劝她说。

  “不,不行。”沉默了一会,娇娇突然杨起满是泪痕的脸,红肿的眼睛里涤忽射出两束奇异的光芒。

  老闷不解地问:“那,你计划怎办?越大可就越不好弄啦。”

  “我,我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娇娇坚定地回答道。

  “什么?你疯了?把这个孽子生下来?闺女,你是气糊涂了?”

  “没有,爹,女儿心里有数。”

  “不行,你,你还嫌丢人没丢到家?”老闷以不可商量的口气,载钉截钱地说:“你绝对不能把这个孽种生下来。绝对不能。”

  “要是我非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呢?”

  “混丈,你敢!”老闷猛地将右手高高举起,却迟迟没有落下,最后,终于无奈地缓缓将手放下:“娇儿,咱给你说明白,在你面前摆着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去把孩子堕了,要么......”

  老闷一时语塞,头一低,长叹一声,两行老泪滔滔而下。

  “大(爹},我知道你说的另一条路是什么。我意已决,也有两条路可走,一是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二是让我去死。”

  “你!”老闷闻言顿时气得眼前发黑,话不成语:“你,你,你这个冤家,我,我老闷上辈造了什么孽啊,这是,唉!”

  眼看劝解是无效了,老闷重重垂下头去,双手狠狠地挠着自己的头发,指甲都扣到肉里去了。挠了一会,老闷朝自己脑袋上猛拍了一掌,流着泪对娇娇说了一句“我态度摆明了你瞧着办哇”,起身一摇一晃地走出了出去。

  这些天来,娇娇姑娘吃饭不香,睡觉不稳,每天夜里做恶梦。

  她想起了那个恐怖的夜晚,在那个冰凉的石碾盘上面,她就只觉得屁股上疼了一下,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便迷迷虎虎地睡着了。等她醒来之后,感觉头依偎在崔二苟那泛着酸臭味的臂弯里,崔二苟正在用他那鸡爪一样的手抚摸着她的秀发,用狗一样的鼻子狂嗅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阵阵异香。她怒不可遏地一口气在崔二苟的脸上重重扇了十几个耳光,一把推开这个臭流氓,摇晃着离开了大石碾。在回家的路上,她觉得下身有一种她从未有过的怪怪的感觉,那是一种有点麻麻的空空的感觉,也有点酸酸痛痛的感觉。但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也没有想到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

  现在,他什么都知道了。

  她知道了那天夜里她的下身为什么会有那么一种怪怪的感觉,知道了她的生理上为什么会发生如此大的变化,知道她肚子里有个什么东西把她的肚子撑得越来越大……。

  知道了以后才幡然猛醒,这个崔二苟简直就不是个人,是个畜牲,是个恶魔。

  她恨不得一刀宰了他。

  可是,她知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是不会把他怎么样的。他可是村革委副主任老赖曾进考手下的红人那,厉害的很。她恨他,更恨自己,恨自己瞎了眼,恨自己没有人生经验,对豺狼恶魔一点防范之心也没有。可转念一想,不对啊,就算他崔二苟再坏,他也不可能有那份胆量。特别是,他为什么见人就极力表白:“不是我,我没有干那事,没有。”况且,咱也没有亲眼见他做歪。难道,难道,还有另外一个人?突然,她脸色一下变得没有了一点血色,脑袋嗡地一声鸣响,心跳立即加剧。想到这里,她害怕了,不是一般的害怕,而是极度恐惧。

  “我要把这个孽种生下来,我要看看他到底像谁的模样,但愿这个孽种是个男孩儿。”

  娇娇年龄不大,但绝顶聪明,她比同龄的女孩,心理上至少要早成熟四、五年。

  这也是她决定不堕掉,生下来的缘由。

  然而,更可怕的是,随着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长大,人们的闲言碎语也一天比一天加多,甚至有人在她家的大门前故意高声漫骂,还有人往她家门口撤驴粪蛋。

  人言可畏,唾沫多了也能淹死人。

  娇娇清楚,她爹、她爷爷以至到她老爷爷上数三代,都是忠厚老实的本分之人,如今发生了这等丑事,她觉得出门没脸见人,更无颜面对她的爹娘和祖宗。从此,她闭门不出,苦思冥想:肚子里这个小孽种该怎么处理?打掉?还是生下来?打掉,她后半辈也许还能苟且偷生,如果生下来,那她将在人们的鄙视中度过可怕的一辈子。

  打掉不是,生下来也不合适,这闺女实在是左右为难啊。

  流泪,流泪,她整天以泪洗面。眼哭肿了,嗓哭哑了,人哭瘦了。渐渐的,整个人变了样子,神情惶惑,自言自语,精神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不能打掉,也不能生下来。”

  “不能生下来,也不能打掉。我该怎办?”

  一位知情村民告诉刑警张华说:“她每天就只重复说着这两句话。唉,这闺女真可怜啊”

  “再后来,她就变得只有一句话了:死了算了。”另一位村民接过话头说。小张看到,这位老乡的眼眶里充满了泪花。

  听了村民的话,刑警小张拳头捏得咯吧直响,他在心里呼喊:“姑娘啊,你实在可惜;崔二苟,你真是可恶之极。法律是不会饶恕你的,这个案子我管定了,非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这位村民还说:

  哪些天,娇娇她娘在不停地流泪,她不再骂闺女了,因为骂也骂够了;她爹不停地在叹息,他不再打闺女了,因为打也打够了。

  此刻的她已经没有了眼泪,因为眼泪早日哭干了,或者说是被怒火烧干了。她已经连续五、六天不吃不喝,人瘦得只盛下一张皮,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早日暗淡无光,那张迷人的脸颊变得一片苍白,毫无血色。

  她仍然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一句话:“死了算了”。

  “老闷”紧紧抓着他那根使用了几十年的寒烟袋,一锅又一锅地抽着闷烟,眉头那个结越结越大。

  “死了算了。”

  “死了算了。”

  她这句话仿佛是说给爹听的。老闷心头猛地一跳,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接着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许久,许久。也就是抽了三袋烟的功夫,老闷就象过了一年那么久。

  突然,老闷擦了一把老泪,扔掉手中的寒烟袋站起身来,拿起一条麻绳走到闺女的屋子里,眼泪娑娑地望着闺女,颤斗着把麻绳扔到闺女的脚下,然后转过身来喃喃地说:“死了吧,死了也好,一了百了。”

  娇娇她娘只觉眼前一黑,仰天凄笑一声,随即昏倒在地。

  “阿弥陀佛。”

  就在这生死攸关之际,忽听门外传来一声佛号,一位手持拂尘的中年尼姑,毫无声息,轻飘飘地垮了进来。

  第二十三章夜访古庵

  傍晚。晚霞红透西天。

  从刈陵县到皇后岭,中间要翻过一座大山。

  这座大山叫“杨岐山”。

  杨岐山的秋色很美,特别是在晚霞的映衬下更美。残阳如血,满山红遍,如火如荼。

  杨岐山是刈陵县境内的第四大高山,山势雄伟,巍峨壮观。

  因案情需要,肖刚带着葛俊中以及几个古墓血案专案组的主要成员,专程奔赴杨岐山调查一个神秘人物。因为在这个神秘人物的身上有许多疑点却无法找出其反常的地方。凭肖刚的第六感觉,他认为在这个人身上隐藏的那些秘密,很可能是一些与古墓血案有关的重要线索,一旦找到这些线索,就可以打开古墓血案这把难以开启的锁,快速打开当前案件侦破工作所面临的被动局面。因此,杨歧山非去不可。

  警车沿着九曲十八弯盘山公路向山上飞速驶去。约莫行驶了三分之二路程的时候,倏然间,一道直立陡上的大坡映入眼帘,这就是景区道路最危险难行的摩天岭路段。由于地理条件所限,这段山路不能转弯,只能直上,故而坡度超陡,倾斜度超过四十五度,车子爬在上面,顿有翻过来的感觉,胆小的、驾驶技术较差的司机。一到这道陡坡面前,都会停下来交给把式好的人来开车。具有二十六年驾龄的肖刚,让刑警张华停下车,自己主动坐到驾驶位置上,招呼一声:“大家坐稳,身子向前倾,尽量把重量压向车头,走了。”

  杨岐山位于距刈陵县正北方二十五公里处的尧山乡,最高海拨一千七百六十五米。杨岐山与皇后岭同属一个大景区,是太行红山景区的主要风景区之一,景区总面积约三十平方公里,有各类树木二百余种,动物一百五十种,特别是有白皮松、橡树等珍稀树种。

  杨岐山虽美,但他们无心欣赏其秀色。

  他们要在日落后赶到菩萨庵。

  摩天岭陡坡也不过二华里的路程,但因异常难行,肖刚以每小时十公里的速度慢慢向上爬,足足耗费了大约九分钟的时间。等爬上坡头时,太阳已经离下山不远了。

  夕阳映衬下的杨歧山真美。到菩萨庵要经过南岭,车到岭上,肖刚他们就被眼前的迷人的风光所吸引,任肖刚有老僧般的定力,也在这迷人的景色破戒,成为杨岐美景下的俘虏。

  “小张,停一下,我们下车呆十分钟,就十分钟,忙里偷闲,观赏一下南岭风光。”于是,肖刚他们下得车来,挺肚卡腰,收腹屏气,瞪直眼睛,站在南岭上贪婪地向四周眺望。入目处,尽是高低起伏的崇山峻岭,苍翠欲滴的茂密森林,远山如黛,云雾茫茫,佛光普照,古寺生辉。以前,南岭住有几户人家,由于交通不便,生存较为困难,都搬下山去了,如今人去屋空,只剩下十几座石屋,南岭昔日的岁月沧桑尽写在这些饱受风雨侵蚀的石壁之上。而恰好是这十几座纯纯是石墙石屋顶建筑的古老石屋,加上几棵松柏翠柳点缀,构成了南岭高山人家的迷人景色。

  肖刚不由得脱口赞叹:“好一处人间仙境,好一派旖旎风光,好一处佛门圣地呀。”

  十分钟后,他们继续赶路,向菩萨庵行进。在落日前,准时来到菩萨庵的山门前。

  菩萨庵位于杨岐山的山腰岩谷中,此处较为平坦,海拔一千二百米左右,背靠青山,面朝漳水,苍松翠柏,古木参天。菩萨庵供奉的主要是观音菩萨。现有楼殿五间,东西南转角楼配殿各五间,雕梁画栋,庄严肃穆。北面主殿下面有圣水阁一处,圣水阁里有天然泉水一处,正常出水时,可供四百余人吃(用)水。菩萨庵连火工等杂役在内共有二十三人,其中尼姑十六名名,其余都是带发修行者或信女,主持是年过八旬的慧能师太。

  肖刚他们来到菩萨庵的时候,正是师傅们做晚课的时间。肖刚他们车子还未到菩萨庵,就先见袅袅青烟从庵中飘然而起,木鱼声声,梵音阵阵。如果不是警备人员,肖刚他们恐怕还真抵抗不住这种强力感染。

  杨岐山菩萨庵。

  一阵钟声悠扬响起,尼姑们已经用罢晚膳,随着钟声的召唤一起聚集到菩萨正殿做晚课。一位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尼姑盘膝而坐,一手敲着木鱼,一手捻着胸前的佛珠,眼帘低垂,表情严肃,口里念念有词。

  这位中年比丘尼不是别人,正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初被崔二苟奸污了的黎家庄村十大美女之一的黎娇娇。

  这就是黎娇娇吗?这就是当年那个美貌无比,柳叶眉,大眼睛,五官端方,肤白如脂,樱桃小口鲜红欲滴,身材修长匀称,凹凸分明,美得让人一看就不想移开眼睛甚至生出非份之想的一代尤物吗?这就是当年那个世间少有,天上难求,走在街上路人回头率百分之百、具有极强诱惑力的小美人儿吗?是的,黎娇娇,就是她,没错,只是红唇浅淡,脸色苍白,一袭宽大僧衣,掩饰了当年的天生丽质。

  肖刚注视着眼前面目清瞿,表情凝重,双眼微闭,心如止镜的黎娇娇,在这个阳刚男子汉的心里,突然产生出一丝酸楚的感觉。他忍不住轻叹了一声:“唉!本该尽享人间福,谁知竟堕尼姑庵。”

  尽管肖刚发出这声轻叹很轻,轻得仿佛音流根本就没有冲出他的嘴唇,但还是惊动了这位怨女。

  “施主,贫尼正在做晚课,请勿打挠,如上香,请到菩萨前。阿弥陀佛。”说着,双手合什向肖刚浅施一礼,施礼时双眼微睁即闭,连眼睫毛都没动一下,可见她此刻的心境多么平静,平静的像一潭清水。

  肖刚也以黎娇娇的模样,双手合什回了一礼,轻声问道:“请问师太,您可是黎家庄村的黎娇娇吗?”

  “阿弥陀佛。施主,这里没有黎娇娇,只有贫尼玄静。”

  见娇娇脸色平静,仍然是微闭双目,仍然是手捻佛珠,嘴里念念有词,似乎眼前的这个黎娇娇并非三十几年前那个黎家庄村的黎娇娇。肖刚略微停顿了约莫半分钟,在这半分钟里,肖刚的大脑在高速运转:这个苦命的女人,看她目前的表现,似乎三十多年前的那个月黑风高的晚上,那个冷冰石碾盘上上演的那幕惨剧,根本就不是发生在她黎娇娇身上。难道,佛家真有这种能耐,让一个惨遭蹂躏后痛不欲生几乎自尽的伤心人,能够化解怨恨,抛却烦恼,做到六根清静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佛家的感化手段得的确不可思议。但是,肖刚不能不问,因为搞清楚隐藏在她心里的秘密,对侦破古墓血案至关重要。他要搞清楚,当年到底怎么回事,崔二苟为什么犯下强奸罪但却没有受到法律的制裁,是强奸罪的证据不足?还是在崔二苟的背后另有隐情?如果是有人暗中保护了他,那么这个人的能耐绝对不弱,这个黑手如果现在还在世的话,应该是位身居高位的厉害人物。这条黑线是否与古墓血案有关呢?

  于是,肖刚干脆挨着玄静跪下来,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向观音菩萨叩了一个首。

  肖刚是个无神论者,他是不信封建迷信的,不管中国的玉皇大帝,还是印度的释迦弁尼,抑或是西方的上帝,他认为都是一种文化现象,是古代文人笔下的产物。所以他进庙一不烧香,二不拜佛,就只参观。这次下跪拜观音,主要是想征得黎娇娇主动配合,探寻到隐藏在她心里长达三十几年的秘密的一个必要的行动。

  肖刚一样地双手合什,一样地微闭双眼,一样的心平气和。他用十分柔和的声音向黎娇娇说:“我不知道该叫你娇娇,还是该称你玄静,但我想给你说明白的是,我想和你打听一些情况,这是侦破古墓血案的需要,你是给你洗涮冤案的需要,你应该配合我们,把你知道的情况说讲我们听,特别是你生下的那个孩子,是男还是女,现在那里。当初你坚持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是否另有隐情?我们希望能听到你的回答,更希望能听到你的真话。”

  说完问话,肖刚用眼角瞟了一下黎娇娇。

  “施主,你什么都别问了,我是什么都不会说的,往事如烟,似水流过,已经过去了的事情,就不必再寻烦恼。阿弥陀佛。”

  黎娇娇回答时仍旧未睁眼,仍旧捻着她胸前的那串佛珠,但细心的肖刚还看出了她的一点异常,她那双眼睛上黑而密的漂亮睫毛,轻轻地颤动了几下。这说明,肖刚的话在她那表面看似平静的心里,溅起微微的一层涟漪,肖刚马上意识到:她的心有所松动。

  肖刚还想再问下去,只听身后一声佛号,一位年近八旬的老尼姑走了过来,向肖刚他们行了一礼,款款地说道:“我已知施主的来意,不用问玄静,她的事我最清楚。施主,请随老尼到禅房用茶如何?”

  来者正是玄静的师傅慧能师太。

  肖刚忙回了一礼,回答道:“不好意思,打扰师太清修了。”偏过脸看了娇娇一眼,对葛俊中、张华他们说:“听师太的话,咱们走。如此,有劳师太了,您先请。”

  第二十四章再探隐情

  从杨歧山下来回到县城,已是深夜11点了。

  “肖局,我们直接回局里?”

  “不。”肖刚略一沉思说:“到人民医院。”

  精明的葛俊中立刻领会了肖局的意思。

  为什么肖刚这么急着去人民医院?因为刚才在慧能师太那里,得到了一些非常重要的线索,其中一个情况是关于黎苏元妻子黎秀芳的,这位当年黎家庄村十大美女之首的绝色美女,虽然没有被老懒曾进考糟蹋,但后来却被一个人瞄上,不但失身于那个神秘的人,而且还被那个神秘人物秘密霸占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她和黎苏元结婚。

  闻听这个消息,肖刚着实吃了一惊:好家伙,还有这等事?为什么几十年来,从没有人提起过这事?看来这件事做得非常隐秘,只有当事人知道。但如此隐秘的事,慧能师太又是怎么知晓的呢?师太真称得上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啊。

  那么,那个神秘人物到底是谁?慧能师太没有明确交待,肖刚曾试图从师太口里打探一二,但师太始终未开金口,只是说:“时辰未到,天机不可泄漏,否则不但对你们侦破古墓血案无益,而且还会伤及无辜。”

  肖刚理解,他不会强人所难,既然师太不愿说,自有不愿说的理由。话说回来,既然有这么一段隐情,那么黎苏元是否知道其中原委呢?肖刚必须弄清楚。他敏锐地感觉到,隐藏在暗处的这个神秘的人物,远比在明处作恶的的曾进考、崔二苟更可怕。或许,这个神秘人物才是我们案件侦破的关键所在。他想立刻到医院看看,先试探一下黎苏元,不行的话,再直接询问黎秀芳,看能否从她或他的嘴里掏出一些情况。

  路上,肖刚局长闭上眼睛靠在座背上,返来复去回忆着这一段时间的案件侦破工作情况。

  令肖刚局长大为不解的是,在与黎秀芳数次的接触过程中,总表现出不同寻常的神情。

  肖刚清楚地记得,当县政法委梁书记和段克非副县长到县人民医院看望黎苏元的时候,他看到面对两位县领导,黎秀芳面色苍白,谈了十几分钟话始终没有抬起过一次头,而且说话时声音略显颤抖,说话也没有平常那么利索,有些磕磕拌拌。当梁剑雄书记和段克非副县长起身告别和她握手时,肖刚分明又看到黎秀芳的双腿剧烈颤抖几乎软瘫下去。

  凭他几十年的邢侦经验,黎秀芳脸色发白和双腿剧烈颤抖绝对是一种极度恐惧的表现。

  那么,在两位县领导面前,黎秀芳为什么那样恐惧呢?在极度恐惧的背后到底隐藏了些什么?黎秀芳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他隐约地感到,在黎秀芳身上,与受害人黎娇娇一样,有着太多太多的秘密。

  四十多分钟后,警车停在了县人民医院的大门前。

  “肖局,到了。”

  “等一下。”肖刚见葛俊中打开车门准备下车,急忙用低沉但却具备几分威严的语气说:“葛队,不进了。掉头,回局里。”

  “好的。”张华调转车头,一脚踩下油门,警车很快把人民医院甩在后面,迅速向县公安局驶去。

  “肖局,怎么不进去了?”葛俊中被搞得一头雾水,一时没反应过来。

  肖刚微微一欠身,停顿了大约几秒钟才回答说:“我们需要先看一下小通天河石桥涵洞藏尸的全部侦破资料。”

  葛俊中恍然大悟:“你是说,慧能师太透漏的那个细节。”

  “对。在没有弄清楚张烁奎死因前,最好不要惊动黎苏元夫妇。”

  “噢,肖局说的是。”葛俊中点点头作了简短回答。他知道肖刚此话的用意,他与肖刚一向配合默契,对方彼此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都能立刻领悟。毫不夸张地说,肖刚和葛俊中在刈陵警界,绝对是一对最佳拍档。

  肖刚他们回到局里后,拿出小通天河石桥涵洞藏尸的全部侦破资料,从头到尾研究了一遍。

  小通天河石桥涵洞藏尸案案发当天,就有人认出了死者的身份,后经调查核实,死者名叫张烁奎,男,六十二岁,黎家庄村农民,与黎苏元从小学到初中一直是同学,黎苏元被撞的那天夜里,就是他给黎苏元打的电话。从医院走访黎苏元回局后,肖刚就立即将案件初探情况报告给了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梁剑雄和联系政法工作的副县长段克非。段克非副县长明确指出:“张烁奎这个人有很大问题,要查,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张华,你说过,你连续到过张烁奎家三次,但一次也没有见过张烁奎,是吧。”肖刚问。

  “是的。”张华将水杯放在桌子上,边抽出一张餐巾纸擦拭滴在桌子上的水汁,边回答说:“第一次去的时间是上午九点多,他老婆说到柏官庄村他闺女家了。第二次去的时间是傍晚十九点四十分左右,还不在,他老婆说在老西垙地里干活还没回来,随后我到老西垙他家承包地里看过,没见人。第三次……”

  “行啦。第三次,打工走了,问他老婆,只说在太原,具体地点不知道,如果欲作进一步查究的话,需到省城一趟。这是你在给我的汇报上写的。但我们还没来得急到省城,这个张烁奎便被杀了。张华,这里有几点疑问,你考虑过没有?”

  “这个。”张华的心脏咯噔跳了一下:“这个我倒没认真去想。肖局,你的意思是说,我在暗查张烁奎的过程中,有什么纰漏?”

  “那倒不是,我觉得有几个环节应该作进一步的研究分析。”肖刚摸出一支香烟,但一时找不见打火机,正好葛俊中又在把玩他的高级防风火机,这是前不久老婆专门给他买的,说这种打火机油烟小,环保,不伤身体。

  “我有,给你点上。”

  看着打火机喷出的淡黄色火苗,肖刚笑了:“葛队,及时雨啊。哈哈。”

  深深吸了一大口,肖刚靠在椅背上,微微仰起头,缓缓地将烟雾喷出。这也是肖刚的一个习惯动作,表示他在作深刻的思考。连吸了三口后,突然坐直身来,眼睛盯着张华说:“小张,不对,第一次你去的时候,这时候张烁奎肯定在家,但故意避而不见。第二、三次是真不在家。”

  “肖局,你怎知道的?”张华表现出一迷茫。

  “这就是我讲的疑点所在。因为你第三次到他家暗访时,实际上张烁奎已经被杀。”肖刚将剩下的少半截烟抿熄扔进烟缸里,望着那已经熄灭但还有丝丝烟雾在袅袅升起的半截烟蒂,沉思稍倾,分析了他一直在心里思考的几点疑问:“第一,接到你的暗访情况报告后,我立即给西井派出所的同志打了电话,让他们侧面核实了一下,结果他闺女否认他爹那天到过她家,这不明摆着他老婆在撒谎?他为什么不敢见你?他老婆为什么要撒谎?说明他们心里有鬼,如果他能大大方方站出来讲明情况,也许我们还会取消对他的怀疑。第二次他老婆到是没撒谎,张烁奎确实在地里,但据马如斌侧面了解,他不到下午六点就收工了,既然不在地里,也没回家,那这段时间他到那里干什么去了?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肖刚刚要讲出第三点疑问,突然,对讲机里传来小马的呼叫声:“肖局,肖局,我是刑警队马如斌,发现了新的线索。刚才有人举报说,崔二苟家里可能藏匿有不少文物,要不要上门收查一下?完毕。”

  “好,可查。但要注意方式,尽可能秘密侦察,不要打草惊蛇,免得影响侦破工作大局。”

  “马如斌清楚。完毕。”

  第二十五章意外收获

  如果说张华是葛俊中大队长右背的话,那么马如斌则是是葛大队长葛的左膀。

  在古墓血案专案组中,马如斌具体负责黎家庄村也即黎候古墓外围侦破工作。小伙子三十出头,身高一米八三,长得人高马大,五官端正,肤色白皙。在参加公安工作以前,曾被一家模特儿公司看中,做了二年多的专业模特儿,后来小伙子觉得模特儿这职业是吃青春饭的,一旦年龄过大,日子就不大好混了。七年前,县公安局招收警员,马如斌一试即中,先是安排在辑毒大队,因小伙子勤学苦练,侦破业务进步很快,加上脑子好,办事作风严谨,被刑警大队长葛俊中看中,前年九月葛俊中跟肖局好说歹说,又请辑毒大队长下饭店搓了一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硬把他从辑毒大队争取到刑侦大队,并被任命为副大队长。

  昨天深夜,有人直接给他打电话,称崔二苟平时喜欢收集古董文物,整天东家出来逛西家,逛罢南家逛北家,黎家庄村及左右方邻八村,谁家若有带点古味道的物件,他肯定会上门看个仔细,估计有点价值的就买下来去倒卖。这样一个对古董文物十分钟情的人,难保他不会对黎侯古墓中的文物发生兴趣。最其码,他既然手里有货,总得出手变钱吧?所以说,他与文物市场一定很熟。如果说这个设想成立的话,这是一条颇有价值的线索,对侦破古墓血案是会有很大帮助的。

  白天,马如斌带一名女刑警找到给他打电话的那个人,详细询问了情况并进行了笔录。根据知情人提供的线索,又在县城周围接连走访了五六个知情人。下午,他俩又驱车赶往黎家庄村,配合张华走访了黎家庄及周边农村数十个村民。通过大量的认真的走访调查,证实崔二苟确实有倒卖文物的嫌疑,不过这个人在倒卖的文物中,有没有从黎候古墓里盗窃的文物,没有人知晓。他决定按照肖局的指令,委托具有鉴定文物经验的刑警老赵,想办法接近崔家,先摸一摸崔二苟的底细。

  傍晚七点许。

  鼓楼街弯脖巷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只见这人头戴一顶破草帽,上身穿一件灰色长袖衬衣,下身青色长裤,脚下登一双塑料凉鞋。表面看上去人很普通,但细看他的脸,微胖,白净,上唇鼻子下方一簇浓密的黑胡须,特酷。但见这人东张西望,一付贼头贼脑的样子。来到弯脖巷十九号门前,这人停下脚步,前后左右瞧了瞧确信没人,一闪身,垮上门谷洞,先是从门缝往院子里看了看,门是虚掩着的,见有一位年近八旬的老妪坐在树荫下的石桌旁,上身一弯一弯的,好像在洗衣服。迟疑了一下,来人终于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门。

  “谁呀?”

  随着话音,老妪缓缓站起身来,拾起一角衣襟擦了擦手上的水,蹒蹒跚跚地走了过来,拉开一扇门问道:“看你面生,找谁?”

  来人向后望了一眼,把右手食指捂在嘴唇上:“嘘,老大娘,你说话小声点,我谁也不找。是收银元的,请问,你家有银元吗?”

  “光收银元,不收古董?”

  来人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装作有点惊喜的样子:“大娘,你家如果有的话,也可以考虑。”

  老妪一听十分高兴,脸上的皱纹都乐开了花:“好,好,那你就进来吧。”

  “好,好,谢谢了。”

  来人进得门后,随手把门拴上。老妪混浊的眼睛里显示出少许惊骇,声音有些变味:“你,你拴上门干啥?你想做啥?”

  “没事,没事的老人家,你有所不知,咱俩的交易,是不能让人看到的,要不就坏事了。”

  老妪听来人这么说,才放下心来:“那好,拴上,拴上吧。”

  “老人家,你的古董呢?”

  “在。”老妪突然双眼光芒大炽,飞快地眨了两眨,问道“先生,你贵姓?”

  “不敢。免贵姓赵。”

  来人和老妪的眼睛一碰,立刻感到有些吃惊,心想刚才这老妪的双眼还混浊而无神,怎么突然间便放射出如此壮大的目光?我得提防着点。

  “赵先生,跟我来。”老妪眼神一俭,向来人招招手,把这个自称姓赵的先生引进一间小屋。

  这间小屋里满是尘灰,丝丝网网尽是如织蛛网,里面堆放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十分零乱,有粗细不一的木材,有破缸破罐,有箩筐、扁担、麻绳,有铁锨、镢头、大铁锯,还有一架破旧纺车,等等,等等。就见老女人吃力地挪开一捆剥了皮的高粱杆,后面放着一个缺了两耳已经变成秃蛋的大青花瓷瓶,揭开瓷瓶口上的一道密封,挽起袖将瘦骨棱棱的胳膊伸了进去,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黄布包着的包裹。拆开后,里面还有一层红布,拆开红布,里面竟还有一层牛皮纸质包装,打开包装后,一件锈色斑斑的老古董出现在赵先生的眼前。赵先生的眼睛顿觉一亮,面泛喜色,情不自禁地惊呼一声:“青铜壶?”

  老妪微感诧异:“赵先生,识货?”

  “赵先生”自知失态,忙挥挥手连声说:“不太精,但懂,要不怎做这种生意?”

  “我说也是,咱这宝贝,不识货还真不知道它的价值。赵先生,你说,这宝贝值多少?”老妪眼神又变,目光狡黠而弁利,犹如两柄寒冷的尖刀。

  赵先生心里一惊,暗道一声:厉害,此老妇绝非一般女人,还是小心应付为好。

  “不好说,不好说。其码得这个数。”赵先生伸出右手,用五指中的大拇指、食指和中指一摄。

  “不,你说少了。”老妪竖起右手食指一比划:“少尽也得这个数。”

  “一百万?”赵先生瞪大了眼睛,吃惊地望着老女人。

  “怎么,不值?那就算了。我另找人吧。我给你说,这宝贝来头可不小,周代的,你不会相信,是吧?”说着,老妪麻利地将古董放进牛皮纸里,又分别用红布、黄布包好,放进秃耳根瓷瓶里。

  赵先生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敏锐地发现,这老妪的动作,跟他的实际年龄大不大相符。他迟疑了一下,赶忙赔了个笑脸说:“大妈,成,一言为定。不过,你这宝贝确实有点价钱,我今天没带那么多钱,你一定给我留着,我这就回去拿钱。你等着啊,我先走了。”

  “行。只要有钱,甚时候来咱都等你。”

  老妪将赵先生送出大门口。在将要跨出门槛的一刹那,赵先生回头向正屋玻璃窗上望子成龙了一眼,就见正屋玻璃窗上一个人影闪了一下。他暗自一笑,向老妪道了个别,破草帽往头上一扣,出门走了。

  赵先生头刚走,惟二苟二脚就从北屋里走出来:“妈,那人是谁?”

  “不认识,一个收银元、收古董的。”

  “那宝贝,你,让他看了?”

  “看了啊,怎了?”

  “坏啦,要出大问题啦。”崔二苟顿时吓得脸色发黄,气急败坏地说:“妈!你好糊涂,一个不认识的人,你也敢拿出来让他看?亏你当年还是个女英雄,现在不是解放前,公安人厉害着呢。哎呀,啧啧,哎呀,你真是!不行,妈,得把那几件宝贝赶快转移走。快,快快。”

  崔二苟说完,扭身直奔杂物间。

  看儿子吓成这等模样,老妪顿时愣在那里。不过,毕竟是“当年女英雄”,也就是不足一分钟的时间,老女人立马反应过来:“妈呀,我该死,真老不中用了。二苟,我给你说。”

  老女人噌咕噌咕扭动着干瘦的屁股,急急追二苟去了。

  第二十六章秘密追踪

  晚上八点整。

  在局长办公室里,肖刚召集葛俊中、马如斌、张华、赵文杰等古墓血案专案小组主要成员,召开紧急会议。

  “同志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古墓血案侦破终于发现了重要线索。经查,崔二苟很可能有盗窃古墓嫌疑。召集大家来的目的,就是研究研究下步的行动。具体情况,让马队和老赵给大家讲一讲。马队,你先说。”肖刚说明了会议的议题。

  马如斌把白天秘密调查崔二苟倒卖文物的情况详细作了个交待。

  “肖局,同志们,情况就是这样。据调查,在崔二苟手里,有各朝各代各色各样的古董文物。除出手的以外,估计藏匿在家里的,应当为数不少。我感觉,像他这种嗜古董如生命的人,又是黎家庄本村人,对黎候古墓了如指掌,如果他不打古墓的主意,那才叫怪。特别是老赵又作了进一步的查证。所以,我的结论是:崔二苟与古墓失窃有关系。”

  肖刚点点说“有道理。老赵,说说你的。”

  赵文杰轻咳一声,算是清了清嗓子。老赵是东北人,说的一口标准普通话,他首先把如何化装到崔二苟家进行初步探查,发现崔二苟家里藏匿有青铜壶的过程简述了一遍,最后说:“同志们,由于二苟妈没有留给我足够的观察时间,没来得及去验证那只青铜壶是不是周代的,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凭我的专业直觉,那只青铜壶是真的古文物,绝非偃品。就是这样,肖局。”

  “好,老赵提供的这个情况很重要,各位,大家说说,我们下步该采取什么样的措施,又该怎么行动。”

  “肖局,看来这个崔二苟确有重大嫌疑,我意见,是否再去作一次详细侦察,以确定那只青铜壶是不是黎候古墓失窃的文物。如果这只青铜壶确属周代文物,那么就是黎候古墓失窃的珍贵文物。如果是古墓文物的话,那么在他家里,藏匿的古董文物肯定不只一个青铜壶。应该还有更多。我意见,应该派人对崔二苟进行秘密监控,不急于抓捕,看他都与些什么人来往,放长线钓大鱼,顺住这条线索,查出整个犯罪链条及幕后真凶。”葛俊中先谈了自己的看法。

  马如斌接着也讲了他的看法:“葛队说得对,如果能把这些情况进一步搞清楚的话,不但说明黎候古墓里的文物已经被盗,而且说明崔二苟很有可能就是盗墓者之一,我们必须抓住这条线索,顺藤摸瓜查下去。”

  “我同意葛队和马队的意见。是不是还让老赵前去?”张华欠了欠身,继续说:“除了老赵,咱刑警队没有谁能完成这个任务,因为大家对古董文物大都是一知半解。”

  葛俊中点点头,表示认可。但是,他的看法及推理,却使在场的几倍刑警大吃一惊。

  “同志们,大家各自谈了自己的看法和意见,很好。不过,我认为,这次要去崔二苟家的话,不再是去侦察,而是直接去搜查,开上警车,明里去,多去几个人。崔二苟这个人非常狡猾,老赵尽管化了装,但这个人曾经当过侦察兵,具有极强的反侦察能力,警惕性很高,在一个生人面前暴露出他藏匿古董文物的秘密,一定会引起他的怀疑。”

  说到这里,他仿佛想到了什么,暂时中断讲话。稍倾,突然,肖刚猛然站起身来,急促地说道:

  “坏了。同志们,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怕是我们的行动已经迟了。葛队,来不及了,快,你亲自带队,火速赶到鼓楼街弯脖巷十九号,对崔二苟实施抓捕,并对崔宅进行全面搜查。行动。”

  “是。马队,快,集合人马,出发。”

  顿时,一阵刺耳的警笛声响起,明亮的车灯将夜空切割开一条宽阔的通道,路人车辆纷纷避让,三辆警车驶向桥南路,飞速扑向古楼街弯脖巷。

  这时,指针指向晚上二十一点十分。

  “开门,快开门。”

  二苟妈哆嗦着把门打开,见拥来这么多的警察,她那见过这种阵仗,吓得心跳如擂鼓,腿肚直抽筋,脸发灰,唇发黑,上下牙齿直打架,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你,你们,这是,做,做甚?”这老女人吓得语不成声,结结巴巴地问道。

  “你是二苟妈是吧?”葛俊中问道。

  “是,是。”

  “二苟呢?”

  “不,不在家。”

  “那去了?”

  “走,走亲戚去,去了。”

  “你撒谎。小张,你带几个人守护在外面,任何人都不能接近这座院子。马队,你带几个人抓捕崔二苟。老赵,你带路,我们去杂物存放间。”葛俊中一口气下达完行动命令。

  “我的妈哎。”二苟妈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见葛俊中他们直奔杂物间,咬咬牙硬站起身来,一摇三晃地尾随在后面。

  然而,如同肖刚所料,晚了,狡猾的崔二苟早日不见踪影。这小子不但潜逃,并且带还把所有值钱的古董文物全部带走,特别是那只老赵亲眼目睹过的青铜壶。剩下的,虽然数量很多,足有百余件,但经老赵粗略鉴定,只是些没有多大收藏价值的一般古董,和黎候古墓文物沾不上一点边。

  “崔二苟,你这个王八蛋!”

  一向不爱讲粗话的葛俊中,这回真给气得不轻,他承认,他这个身经百战的刑警大队长,第一次输得这么惨。

  “你叫什么名子?”葛俊中问老女人。

  “王巧妹。”

  “王巧妹,你们藏在杂物间的文物那里去了?”

  “甚,甚文物?什么是文物?我不懂你说什么。”

  “装,你就装吧。王巧妹,还认识我吗?”赵文杰用手电照向自己,指着自己的脸说:“你好好看看。”

  “我,我不,不认识你呀。”

  “也就一天多的时间,就不认识了老赵了?”老赵从口袋里掏出一撖小胡子,往自己的嘴唇上方一贴:“现在认得了吧?”

  “你,你是那个,姓赵的?”

  “对,姓赵不差,但我不是收银元、收古董的商人,真实身份,是刈陵县公安局刑警大队侦察员赵文杰。”

  “妈呀。”王巧妹腿一软,再一次瘫坐下去。

  “马队,带上王巧妹,收队。”

  那么,这个崔二苟是潜藏,还是已经逃出城外?

  第二十七章午夜魅影

  午夜时分。

  城东新村居民小区,一幢二层小楼的小独院。小院墙头不高,也就二米多点,但在上面茬满了碎玻璃以防盗贼。

  此时,几乎所有的人都已进入梦乡,路灯全部熄灭,整个小区好似被严严实实地倒扣在一个巨大的铁锅里。黑,好黑,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一条黑影悄无声息地贴在小区一家大门前,侧耳细听了一阵动静,确信院子里没有任何声息后,这条黑影绕过门楼,又察看了左右,见没什么异常,从裤口袋里掏出一根细绵绳,用一头拴住黑包包,将另一头轻轻地扔进院墙里面。做完这些后,又用戴着帆布手套的双手趴住墙头,脚跟一踩一蹬,一跃便耸上墙头,把黑包包拽了上来,又轻轻地放到里面墙脚下,尽管这些动作很轻很轻,轻得几乎没有响声,但毕竟是在人籁俱寂的深夜,人听不到,但瞒不了狗耳朵。黑影正要往下跳时,不想惊动了院子里的大黄狗。

  “汪,汪汪。”

  “谁?”狗叫声惊醒了梦中人。

  嗓音尽管有点低沉,但娇滴滴的十分动听。从声音上辨别,这屋里睡着的,是个女人。不错,这家的女主人就是黎家庄村有名的风流寡妇“小麻雀”,姓宋单名一个燕字,黎家庄村十大美女之一。虽然宋倩兰已是快奔五十的人了,但因居颜有术,典型的一个老熟女,身材苗条仍呈“S”型,且年龄越大越性感,该凹的凹,该凸的凸。面目仍然娇好,标准的瓜子脸上一点皱纹也没有,粉圪嘟嘟,白圪生生的,说她不到四十岁,绝对没有人持反对意见。这样一个大美人儿,数十年来不知勾去多少老少色鬼的魂魄。美貌,成为她维持生计最大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活资源。这套小院落,听说就是某位大款给她买下的。

  黑影一翻身跳下墙头,一闪身窜到女主人的窗户前,压低嗓音急促地应答道:“雀姐,是我,快叫你那该死的大黄闭嘴。”

  其实已经没这个必要了,那只嗅觉灵敏的大黄狗早日嗅出了来人的味道,知道是自己人,嚎了两嗓子,便乖乖地缩回狗窝里去了。

  咯叭一声轻响,屋里的灯亮了。黑影急忙叱喝一声:“我的姑奶奶,快拉熄灯,拉熄灯。”

  咯叭一声轻响,屋里又变成一片黑暗。女主人隔窗叫道:“你个王八蛋,几天没见老娘,想吃老娘的肉了?熊憋了是哇。”

  “废话少说,快给老子打开门。”

  女主人一听来人语气很不对头,心里一惊,不敢再开玩笑了,从被窝里噌地爬起来,赤条条一丝不挂,嘟噜嘟噜地抖动着两只大奶奶,赶紧为来人打开屋门。

  来人一闪而进,前胸着着实实地撞在女人的大奶奶上,软绵绵的感觉真舒服,下身那二掌柜不觉一阵骚动。

  “喷,看把你猴急的,嘻嘻。”

  来人随手关上门,小声说道:“姐,没空跟你开玩笑,我有急事。”

  “我的二苟小亲亲,再急也不急这一时呀,求佛不如撞运,既然来了就是缘分,来吧。”

  女人一把将来人拖到床上,好家伙,都年过半百了,还这么浪。来人被女人拖得向前一倒,臭哄哄的一张大嘴正好碰到女人的大奶奶上,遂顺势一张口,将奶头含在嘴里,叽呱叽呱狂吸不止,右手一把抓住女人的下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咕噜着:“呜哇呜哇,嗯嗯嗯嗯。”

  来人也赶不上事急了,三踢二打脱光了衣服。

  真可谓干柴遇上烈火,好一番颠鸾倒凤,疾风骤雨。

  云雨过后,来人翻身下马,躺在床上直喘粗气。女人随手拿过条毛巾,轻轻地擦拭着来人胸脯上的汗珠。

  从小麻雀的嘴里,晓得这黑影就是臭名昭著的崔二苟。要说崔二苟是只恶心的苍蝇的话,那么这个女人无疑是堆烂肉。不错,这个女人不是别人,便是名震黎家庄村的懒汉加无赖加流氓加二百五加半调加光棍曾进考的老相好小麻雀宋倩兰,家里人习惯叫她兰儿,外人号之为小麻雀。这小子午夜爬进小麻雀家的墙头,不是偷盗,更非掠色,而是来和老相好的告个别,因为他要离开刈陵县一段时间。他清楚,他这一走,是否还能见到小麻雀,还是个未知数,多半是凶多吉少。所以,完事后,崔二苟马上翻身爬起,穿好衣服。

  小麻雀宋倩兰感到二苟的表现十分诡异,便问道:“弟,还不到四点,怎这么早就起床了?你这是。”

  “不瞒你说,兰儿,我要走了。我走后,不管谁问起,你只管说不知道就行了,其它千万不要多说,懂吗?”崔二苟边说,边拉开随身携带的黑色皮包察看一下后,又快速拉上拉链。

  “走?为甚要走?你---”宋倩兰赤裸着上身爬起来,用毛巾被掩住下身,不解地问。

  “少问两句行不行?小心老子割掉你的舌头!”倏然,崔二苟一双豆鸡眼一瞪,蹦射出两道泛着寒意的冷光,宋倩兰激凌凌打了个寒噤,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崔二苟的脸活像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刚才还雷呜电闪,转眼便风和日丽。他在瞬间便将冷如寒刀般的目光藏起,换为一付和蔼可亲的笑脸,一把将宋倩兰紧紧揽在怀里,在她的脸上摸了又摸,亲了又亲,如同生离死别一般:“兰儿,我只是离开一段时间,很快就会回来的,你等着,回来后,我一定敲锣打鼓,把你明媒正娶接到家里。好啦,甚都不说了,我走了,你保重。时候不早了,我得赶紧走。”

  在宋倩兰的脸上又亲了几下,猛然转过身去,快步垮出房门。

  “喷,你妈个臭逼!”望着消失在夜幕中的崔二苟,宋倩兰气得脸色发白,酥胸一起一伏,杏眼圆睁,咬牙切齿地骂道:“玩老娘时候直叫奶奶,下来老娘肚皮就翻脸不认人,什么你妈玩儿?你以为老娘是三岁顽童啊,你包包里藏着什么,为甚要急着走人,你以为老娘我不知道?哼,你对老娘无义,休怪老娘无情。”

  经过这么一顿折腾,宋倩兰睡意全无,干脆穿了件睡衣坐起,斜靠在床头上,思谋着怎么才能治治崔二苟这个龟孙王八蛋,出出老娘胸中这口恶气。这小子实在可恶,要不是稀罕你手里那俩钱,给老娘掂尿盆都不够格,喷,也不撒泡尿瞧瞧,你他娘的是什么东西,真你妈恶心。她骂了半天,还是觉得没解了恨,手托香腮,前前后后想了许多的报复方案,终于想出一条好计策来,两只小手掌叭地一拍,得意地娇声笑道:

  “有了,我何不去找黎涛小老弟,告狗儿一状?要是让他知道这个王八蛋手里有货,岂能便宜过他?哼!”

  夏天夜短昼长,凌晨四点半左右天就发亮了。

  宋倩兰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用手机与黎涛约定好在黎候公园水上凉亭里会面,说要向他报告一件非常重要的情况,嘱咐他一定要准时赴约,不见不散。完了,抓紧疏洗打扮,擦了香粉,画了眉毛,涂了唇膏,吹了头发。然后,换上深绿色半袖,黑色紧身裤子,红色高跟凉鞋,坤包一挎,出门匆匆而去。

  刚到小区步行街尽头拐弯处,就见一辆黑色丰田小轿车嘎地一声停在宋倩兰的面前,一个头戴白色凉帽,脸上罩着一付大黑墨镜的中年男子打开前车门,急呼道:“宋姐,快上车。”

  宋倩兰虽年届五旬但身子骨极为利索,左腿一抬,屁股一扭,人便坐到了副驾驶座位上。

  “涛,咱不是说好了,在黎候公园水上小凉亭会面?你这是。”

  “宋姐,那里有危险,不能去了。”

  “危险?”宋倩兰大惑不解:“有什么危险?”

  “不但小凉亭不能去了,就连你的家也不能回了。”

  “什么?”宋倩兰那张粉脸刷地一下变得苍白无色,心脏狂跳不已,惊问道:“涛,这,这到底怎回事?”

  “先不要问了。到时我会告诉你。”

  丰田小轿车突然加速,风驰电掣般向城外紫萝山庄方向驶去。

  第二十八章大哥现身

  漳河边,鹰嘴崖。

  黎涛拉着宋倩兰进入鹰嘴崖路段后,减速至每小时二十公里,不疾不徐,缓缓慢行。

  鹰嘴崖因崖顶岩石向前突出,远远望去,整个高峰好似一个巨型老鹰而得名。

  在没有架起漳河大桥之前,鹰嘴崖是通往广志山景区的必经之路。这里山高坡陡弯急,危崖高耸,道路崎岖,险要难行。里面是绝壁千仞,如刀劈斧削的鹰嘴崖,外边百丈悬崖之下则是滚滚东流的漳河水。黎涛清楚,这个时候必须集中全部注意力小心驾驶,一点都不能分心,否则就有翻下百米悬崖掉进漳河的危险。

  漳河鹰嘴崖段景色非常优美,是千里漳河最为美丽壮观的一段,尤其河床景观分外奇特,在枯水期和雨季呈现出两种各不相同的景观。若在枯水期,展现在你眼前的是一段奇特地貌,在千万年的河水冲刷之下,河床中间的岩石便成为这等奇离古怪的模样,非常非常的好看,任你随便去遐想,想到它是个什么东西它就象个什么东西。在雨季,河水涨大,那时候再来看这段河床,奇特的地貌景观被猛涨的河水所替代,所淹没。因为这里是漳河落差最大的地方,因此滚滚漳河水从这里咆哮而下,势如万马奔腾,堪与著名的黄河壶口瀑布相媲美。

  这个景点就是刈陵新八景之一,名曰赤罅素湍。

  从鹰嘴崖公路前行五百余米后有座在刈陵县颇有名气的风洞山。就在离风洞山约莫二百多米的地方,黎涛涛突然一个急刹车,毫无防备的宋倩兰猛地向前一倾,差点撞在档风玻璃上,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涛,怎了?”

  沉吟半晌,黎涛涛蓦然转头对宋倩兰说:“对不起,宋姐,请下车,快点。”

  还没等宋倩兰反应过来,黎涛便从宋倩兰的背后替她打开车门,一把将她推下车去。

  “你,你这是。”黎涛突如其来的怪异举动,把个宋倩兰给搞懵了,此刻写在她脸上的,尽是恐惧、迷茫和无奈。

  “对不起了宋姐,我有不得已的苦衷,现在没时间跟你说了,以后我会给你解释清楚的。你顺着前面这条土路一直往前走,最多二里,就是望儿峧,你到村里找一个叫柳仙儿的女人,她是我的表姐,她会收留你的,你就暂时住在她那里,过几天我去接你。记住了,见她后不要提我的名子,只须递给他这个东西就行了。”

  说完,黎涛从脖子上取下一个玉观音项链递到宋倩兰手里。脚下一踩油门,小轿车如离弦之箭,飞也似绝尘而去。

  望着远去的黎涛,宋倩兰一头雾水,喃喃自语道:“这是怎啦?男人怎就一样的臭毛病?真的不可思议。”

  风洞山的半山腰有个天然大石洞叫风洞,风洞山因此而得名。风洞里建有一座小巧玲珑的风洞奶奶殿。在风洞两边高处石壁上,有数十处北魏时期的摩崖石刻:有长着三只眼,后面跟着哮天犬,手拿方天画戟的杨戬;有脚蹬风火轮,斜挎金刚圈,手执银枪的哪吒;有怀里抱着只玉兔,衣袂飘飞,直奔银月的嫦娥;有端坐莲台,左手托柳枝宝瓶,右手轻拈莲花指,救苦救难,大慈大悲观音菩萨,等等。在风洞奶奶大殿后面,还套有一个高三米,宽四米,深约七米的小石洞,小石洞里面石床、石桌、石椅、石凳、石盆、石碗、石头枕等用具一应俱全,而且是纯天然的。在小石洞的后面,距地面三米高的石壁在还套有一个小小石洞,有十级台阶可上,独扇石门常年紧闭。这个小石洞和套着那个小小石洞从来没有对外开放过,到底小小石洞里是个什么光景,谁也不知道。

  此时此刻,小风洞里的气氛极度紧张,有种非常压抑的感觉。在三排摆放齐整的石椅、石登上,正襟危坐着三男一女四个人,每个人的眼里都流露出狐疑的目光。只见一个三十多岁,白面无须,尖嘴猴腮的年轻人,把嘴凑近一个妙龄女子的耳边小声问道:“妃儿,你可知大哥为什么突然把我们召集到这里来?平常都是单线联系,如此聚集,极为罕见,除非……。”

  被称作“妃儿”的妙龄女子秀眉微蛰,杏眼圆睁,轻叱道:“闭嘴吧瘦猴,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瘦猴机灵灵打了一个寒噤,脖子一缩,打住话头没敢再继续说下去。

  又过了约莫五分多钟,还不见大哥出面,于是几个人开始有点沉不住气了,交头接耳小声嘀咕起来:

  “大哥怎还不现身?”

  “老三都这个时候了,还磨蹭着来不了,是想让大哥给他松松筋骨?”

  “也不知道出了啥大事,真郁闷。”

  “嘘,都别说了,小心隔墙有耳,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帮里的规矩和大哥的手段。”

  在风洞奶奶殿前的宽阔大厅里,有几个西装革履的时髦青年男女在欣赏石壁上的摩刻,说是游人吧,又不大像,青年男女都是头戴凉帽,眼挎墨镜,而且在欣赏摩崖石刻的过程中,几个时髦青年男女不停地很规律地变换方位,不时有人探出头来,朝陡峭的百米台阶下面瞭望。

  突然,在大厅里观赏摩刻的几个年轻人其中的一个,快步走进小石洞里来,面对着三米石壁上的小小石洞躬身施了一礼,高声禀报道:“启禀大哥,老三到。”

  随着年轻人的未落话音,一个虎背熊腰、五大三粗,身高在一米八十左右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也向石壁上的小小石洞施了一礼,高声说道:“大哥,我来了。”

  三米石壁上小小石洞里没有人应答,一点动静也没有,是大哥人不在,还是故弄玄虚?没人知道。整个小石洞里的人,都屏住呼吸,等待大哥的到来。此时此刻,小小石洞里一片死寂,一声不响,十分安静,静的连一根秀花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当啷啷”的响声。这种静是一种可怖的静,如同死神突然光临一般,气氛紧张得令人极度胸闷。

  十分钟,也就短短十分钟,人们仿佛过去了一年。要知道,这十分钟,在场所有的人都是掐着指头一秒一秒地计算着熬过来的。十分钟之后,石壁上小小石洞的石门终于缓缓开启。从石门的后面,缓缓走出一个人来,此人浑身黑衣,头带一个只露出两只眼睛的黑色面罩,中等身材,直挺挺地站立在小小石洞门口,鹰一样的眼睛俯视着下面的五个人。小石洞里的五个人一见大哥现身,齐齐施了一礼:“大哥好。”

  黑衣大哥平伸出双手向下按了两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用一种缓慢低沉但却极具威严的语调向在场的人说道:“各位辛苦了。今天请大家来,是因为我们的组织内部出了一场大变故,豹子不但暴露了行踪,而且暴露了我们持有黎候古墓文物的重大秘密,这个人目前正在亡命江湖,他已经成为我们目前最大的威胁,我们必须赶在公安或野兽派找到他之前把豹子解决掉,拿回那携带的十余件珍贵文物,不能让他出了手,这次行动的代号,就叫追杀。从现在起,你们都要百倍警惕,小心行事,最好蜇伏一段时间,等看看风向再说。如果有谁再马虎大意露出马脚,格杀勿论!老三。”

  “在。”被称作“老三”的那位粗壮汉子应答道。

  “那件事办得怎么样了?”

  “一切按你的吩咐,办妥了。”

  “好,你是这次追杀行动的第一责任人,所有配合你行动的人都听你的指挥,我们就从雀儿身上下手,不愁找不到豹子。瘦猴。”

  “在。”尖嘴猴腮的年轻人急忙躬身答道。

  “你协助老三。明白我的意思吧。”

  “大哥,属下明白。”

  “你们俩个记着,事情办完后,把他们俩个秘密解决掉,要干净利索,懂吗?你们不会孤军奋战的,我还会派出几个人协助你们,但这几个人你们是不认识的,到时以暗号接头,联络暗号在仙儿手里。”

  壮汉和瘦猴齐声答道:“明白。”

  “其它人各自做好自己的事,如需动用谁,我自会安排。好,你们去吧。”

  “是。”

  当大家转身正要离去的时候,黑衣大哥突然又高声喊道:“站住,回来!”

  在场的各位心里一紧,一种恐惧感油然而生,他们狐疑地望着大哥,不知因何要将他们喊住。

  “瘦猴,你可知我是谁?”

  瘦猴心里一颤,赶紧答道:“你是大哥呀。”

  “我是说我的真实身份。”

  瘦猴摇摇头说:“不知道。”

  黑衣大哥又以凛冽的目光环视众人一眼,沉声问道:“那,你们呢?”

  众人同样心里一凛,忙答道:“我等不知。”

  黑衣大哥满意地点点头:“好,你们可以走了。妃儿,你留下,我还有事。”

  妃儿明白大哥“留下有事”这句话,知道大哥这是要宠幸她了,赶忙应答一声:“是。妃儿明白。”

  不言不语,鸦雀无声,一众人马个个低下头,疾速退出小石洞各奔东西。

  第二十九章仙山布控

  崔二苟携宝潜逃。

  “这个老肖,乱弹琴!”

  崔二苟携宝潜逃这个消息很快传到分管副县长段克非耳朵里,段副县长感到事态严重,立即驱车前往公安局面见肖刚,商量一下该采取怎么样的措施来应对这种突发事件。

  车边走,他边想:不理解啊老肖,你怎会如此轻率地下达抓捕崔二苟的命令?而且还是大张旗鼓地公开抓捕,大呜警笛招摇过市,唯恐大家不知道似的,一个具有二十几年侦破工作经验的警界高手,岂能犯如此低级的错误?要是我的话,绝对是密捕,关在一个隐秘的地方,然后秘密审问,抓住崔二苟这条线索,搞清整个盗窃黎候古墓犯罪网络和背后黑手,然后一网打尽。老肖这步棋走得不怎么精明,如此做作岂不打草惊蛇?就算抓住崔二苟,其它盗墓嫌疑分子闻风而遁,销声匿迹,集体潜水不出,隐而不动,我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必然会给侦破古墓血案工作造成很大困难。他觉得肖刚此举有些莫名其妙。但转念又一想,倒抽了一口气:不对,是这个老肖疏忽大意?还是有意为之?要是疏忽大意,当真说不过去;要是有意为之,那这个老肖可真是个极厉害的人物。他觉得,很有必要过问一下,得搞清楚肖刚的意图,他作为古墓血案专案组副组长,应该了解事实真相,否则还怎么指导侦破古墓血案?

  肖刚接到电话,早早就在办公大楼前厅候着,一见段副县长到来,马上招呼说:“县长辛苦,走,我们出去抖抖风。”

  “老肖,抖风?抖什么风?还有闲空抖风?”段克非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

  “走吧,县长大人,抖风也是工作。哈哈。”

  略一沉思,段克非似乎有所领悟,立即点点头:“对,抖风,咱们去抖抖风。哈,哈哈。老肖,我不服你不行啊。”

  为了谈话方便,肖刚亲自驾车,慢慢驶出县城后,突然加快速度,向牛刨泉方向驶去。牛刨泉景区位于牛刨泉山东麓,距县城五公里,很近的,一眨眼功夫就到了。进入景区后,来往车辆和游人多了起来,而景区的道路相对窄一些,刚好能错开车,所以肖刚逐渐放慢了速度,汽车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行进。

  “你不说抖风吗?怎来了景区?”段克非有点迷茫。

  “段县长,先上牛刨泉看看,有你意想不到的收获”。

  “是吗?那好。”段克非觉得肖刚这个人不可思议,有些捉摸不透。这老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肖刚将车存放到景区警务室门口,向值班民警打了个招呼:“他们都在山上?”

  “是的肖局,都在。”

  “段县长,咱们上山,边走边聊。”

  “行。听你的。走吧。”段克非笑了笑,走了几步,扭回头看了值班民警一眼,见值班民警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景区大门口,点了点头自言自语地说:“是了,看来这里还真有点文章。”

  肖刚听到了,但权作没听见,轻轻一笑说;“段县长,你是当地人,给咱讲讲牛刨泉的来历怎样?”

  “嗨。我是当地人不差,但我对牛刨泉了解的也不多,只是小时候听老人们讲过故事,记不清了。不过还好,上个月省文物局来了个副处长,县长让我去接待一下,去牛刨泉的时候,听县文化局的魏松林局长介绍过,正好拿来现卖。”

  段克非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了下去:“你也从县城那边看过,远远望去,牛刨泉山头上并排长着两棵大松树,不,以前是三棵,后来中间那棵死了,只留下个树谷桩,所以就只剩下两棵了。传说,很久以前有一个放牧童子整天在这座山上放着两头大黄牛,原先这座山上没有水源,牛吃饱后,牧童要赶上黄牛去三华里以外的台北村给牛饮水。说也奇怪,有一天,其中的一头黄年每天在吃饱后就走到一个崖壁下面用蹄子刨几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觉将山崖下那个地方刨开一个大坑。有一天,这头老黄牛一蹄子刨下去,突然有一股山泉冒了出来,牧童喜出望外,一个箭步跑过去,捧起山泉水喝了一口,清凉甘甜,非常好喝。于是牧童就不再下山了,在山崖下搭了个小茅屋,用石头垒了个牛圈,就在这里长居下来。每天,牧童放饱牛后,人畜共用一个泉水,饮个痛痛快快。牧童不知道,原来老黄牛刨出的这个泉水不是普通山泉水,而是一种能够长生不老的神水,不知不觉地,牧童和两头老黄牛就都沾上了仙气。终于有一天,牧童赶着两头老黄牛在山顶上放牧时,突然得道成仙,化为一阵清气,牧童和两头老黄牛的肉体遂化为三棵高大的松树。这就是牛刨泉的来历。后来,人们为纪念老黄牛刨出泉水,造福一方的无上功德,就在崖下泉水旁边盖了一座庙宇,供奉释、道、儒三圣,还有龙王爷等。怎么样,肖局,如果你想成仙的话,也在牛刨泉隐居了,咱不当局长啦,做神仙。哈哈。”

  肖刚沉醉在这个优美的故事里,似乎一下了还未醒转,听段克非讲完故事,随口还开了句玩笑,颇有点突然,幸亏肖刚机警,大脑反应快,也就打了一个小小的圪滞,立马接上了话头:“哈哈,段县长说笑了,咱天生就不是做神仙的料,倒是你县长,文文雅雅的,适合做神仙。”

  说话间,他们已经进入青翠墨绿的松林间,林间藤萝缠绕,绿草茸茸,鸟鸣蝶飞,山花烂漫,顿觉空气清新,呼吸畅快,更有山风吹来,松涛呼啸,清爽宜人,十分惬意。山头上那两棵巨松,此刻也缓缓映入眼帘,越来越清晰。

  “对啦,听说牛刨泉被确定为刈陵新八景时,你还为景区专门写了一首诗?你给念念,咱欣赏欣赏。”

  “嗨,我也是只硬赶上架的鸭子,推托不了,胡诌了一首《金牛哞月》,你要不嫌寒碜,就念给你听:迤逦东山岭,夜来结紫屏。朗月滚玉盘,天牛吼金声。千人悦奇绝,万眸对玲珑。钟灵一方土,造化夺神功。”

  “好。段县长真是多才多艺,诗写得相当有水平。”

  连言搭语地走路不显路长,不一会他们就爬到了牛刨泉山顶峰巨松之下。站在高高的牛刨泉山顶向县城方向望去,只见一座小城坐落在中间一块盆地上,四面环山,半水半绿半高楼,犹如镶嵌在一块巨大绿毛毯上一颗闪光的珍珠。再看远处的青山,山峦起伏,高峰林立,层层叠叠,如卵攒动。

  “对啦,老肖,咱光顾看风景,耽误正事了。你不是说,来到牛刨泉,有意外收获?我可还在等收获呢,咱说好了,我是只要收获,不要意外啊。”段克非笑迷迷地望着肖刚说。

  “哈哈,我的县长大人,没问题,你就。”肖刚正想说下去,对讲机里突然传来景区警务室主任徐玉龙的呼叫声:“肖局,肖局,我是徐玉龙,不好了,二苟妈王巧妹跟丢了。”

  肖刚心里一惊,赶忙问道:“怎么回事?”

  “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一直跟在王巧妹的身后,王巧妹拜罢三圣转到圣像后,突然就不见了。”

  “殿外的警戒见她走出大殿没有?那个圆脸中年道士呢?”

  “没有,肖局,大殿门口放了三个便衣,个个机灵,我们在里边找,他们在外边看守殿门,始终没见这个老女人走出大殿。那个中年道士也不见了踪影,这俩人应该还在大殿里,就是愣找不见。”

  “邪门了,竟会出现这种情况?”肖刚摸着下巴,狐疑地说道:“不应该,没道理呀。”

  “老肖,怎么了?你可别对我说出了意外。”段克非一头雾水。

  肖刚两手一摊说:“对不住了段县长,情况有变,还真出了点意外。王巧妹,失踪了。”

  段副县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王巧妹在这里?怎又失踪了呢?老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三十章殿下秘宫

  不错,不让葛俊中把王巧妹带到公安局询问,是肖刚故意设下的局。跟踪监视王巧妹,也是昨天晚上就安排好了的。

  只是这个王巧妹因何来到牛刨泉后,竟然在大殿里玩起了失踪,却是一个难以解开的迷,完全出乎于肖刚意料之外。

  大前天晚上搜查崔宅无果,就在葛俊中他们带上王巧妹正要收队时,肖刚正好赶到,见状忙喊住葛俊中:“慢,葛队,这件事和她老人家无关,不要难为她了。大娘,你受惊了。你要清楚,不管你的儿子去性,希望你能规劝你儿子到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否则,让我们抓到,可是要加重处罚的,该怎么办,你好自为之吧。收队。”

  当警车驶出弯脖巷后,肖刚吩咐停下车,把葛大队长叫在自己的车上,边往回走,边交待了葛俊中一个秘密任务:“你派几个有经验的刑警,对王巧妹实施监控,注意她的反应和动向。尤其是一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对崔家的固定电话进行监听。一有情况,立即报告。”

  公安人员撤走后,王巧妹全身无力几乎虚脱,半天才缓过神儿来:“我的妈呀,祸闯大了。我该怎么办呢?”

  正在为二苟的事情分外纠结,无法拿定主意的时候,北屋的坐机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她知道,这肯定是二苟打回来的。她摇晃着站起身来,颤颤悠悠地回到屋里抓起电话,还没等对方讲话,便尖声叫了起来:“儿来,你算把事情闹大了,什么事情不能做,非掘人家老坟不可,这可好,闯大乱了不是?就是你娘当年,也不敢打古墓的主意。你这孩子,真是吃了豹子胆了。”

  “不要说了!你找死,玉面狐狸。”电话里一声暴喝,打断了王巧妹的话头。

  老婆子浑身一抖,颤声问道:“你不是二苟?你是谁,你怎说我婆子是玉面狐狸?”

  “我是二苟他爹。”

  这话让王巧妹更晕,二苟他爹?他,他二十年前就到了天堂佛国,死了。这时候,怎冒出个他爹来?难道是老头子死不瞑目又借体返魂了不成?老婆子大张着的嘴巴,老半天没合下来。就听电话里那个声音又说道:“玉面狐狸,我不想和你多说废话,当年大名鼎鼎的玉面狐狸,你以为隐伏了五、六十就没有人能认出来了吗?你还认识六十年前的华北苍狼吗?”

  听到华北苍狼四个字,老婆子头一晕,腿一软,差点栽倒,慌忙用左手扶住桌子。

  电话里那声音仍在说:“你听着,我就是苍狼的徒弟的徒弟。我是你儿子的朋友,我们需你配合找到你儿子,否则的话,你知道苍狼的手段。要想让你儿子活的话,明天早上六点到牛刨泉三圣殿跑一趟。在三圣神相后面,有个胖圆脸的中年道士,他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听明白了吗?”

  “听,听明白了。那,你贵姓?”

  “找死,少问,只管照着我说的去做就行了。”

  啪的一声,对方把电话扣下了。王巧妹愣怔了好大一会,才吐出一口长气:“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二苟,你个小畜兽,交的都是些什么朋友啊。”

  歇了半晌,方才返过劲来,气得老婆子手脚齐哆嗦,那束凌厉的了那里,我们最终会把他找到,你应该知道现代侦破手段的先进目光再次出现她的双眼里:“你个臭小子,敢吓唬老娘?要不是老娘老了,岂能容你在老娘跟前撒野?放到想当年,老娘我小脚一飞,就能踢碎你龟孙的脑袋壳。”

  要说刚才被公安吓坏了,那是她假装的,但电话里那个陌生人点破她就是六十年前的玉面狐狸,并说出华北苍狼的名号,王巧妹是真的吓得不轻。不错,这老婆子就是上个世纪四十年代一位吒咤风云的女响马,她是皇后岭五龙山五龙寨主的女儿,姓王不差,但不叫巧妹,叫王碧蕴。她从十五岁出道,纵横江湖七、八年,在江湖上颇有点名声,如今在皇后岭一带,一提起玉面狐狸这个名号,七十几岁以上的老人们无人不晓。只是这个玉面狐狸早在解放前的一九四七就已经金盆洗手,不再涉足江湖。按现在的话讲就是已经改邪归正,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劳动者,靠自食其力终老一生。王巧妹,不,应该改称她王碧蕴了。近六十年来,这个王碧蕴确也遵守承诺,不再问鼎江湖,老老实实做人,谁知儿子与盗墓者整天参和在一起,日子久了,在高额利益的诱惑下,王碧蕴慢慢又暴露出当年女响马的贪婪本性,对价值连城的古董文物产生了浓厚兴趣,不但没有劝阻儿子,反而帮儿子藏匿文物,甚至销赃。因为她知道,由她出面一般不会引起人们的怀疑,有谁能想到一个走路都不大稳当,年近八旬的老妪,会是一个倒卖文物的犯罪分子?又有多少人能够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和蔼可亲的老婆婆,竟会是上个世纪四十年代打家劫舍杀人不眨眼的“玉面狐狸”?

  现在,儿子处在极端危急时刻,为了儿子的安全,老婆子的女英雄气概又被唤醒,被激活。她长叹一声,自语道:“罢了,罢了,为了儿子,老娘我豁出去了,大不了和狗儿们拚个你死我活,鱼死网破。老娘我活了快八十岁,这条老命早就不值钱了,死不足惜。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大了胆啦你们。哼!老娘我就去牛刨泉走一趟,看看你们到底是那路的神仙。”

  王巧妹整个接电话和自语过程,都一字不落地传送到肖刚的耳朵里。原来,临走前,肖刚迅速派人在崔家放电话的小茶几下面安装了一个纽扣式窃听器,只有五毫米大小,不易被人察觉。从电话里的陌生人口中得知,王巧妹竟然是六十前的女响马玉面狐狸,这在现在的公安档案里是绝对没有记载过的。肖刚心头一震,心想好家伙,钓出二条大鱼来,一个是玉面狐狸,一个是华北苍狼的徒孙。他意识到,抓住王碧蕴这条线索,不但能够顺利找到崔二苟,而且还能找到华北苍狼的徒孙。他尤其对这个自称是华北苍狼徒孙的人兴趣甚浓,在大脑里一连提出五个为什么来:这个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急着找到崔二苟?华北苍狼及其徒弟又是谁?为什么要约王碧蕴到牛刨泉?与她接头的那个圆脸中年道士是个什么样的来路?他立即通知专案组全体成员召开紧急会议,安排部署跟踪监视行动,看王碧蕴到牛刨泉三圣殿究竟要干吗?他要通过跟踪监视,把自己提出来的五点疑问搞清楚,这对古墓血案的侦破,应该有很大帮助。因为,明摆着这个自称华北苍狼徒孙的人有可能是某个盗墓组织中的骨干分子,找到这个人十分重要。这就是肖刚给段克非副县长说的意外收获,这个意外收获确实不少,可惜的是景区警务室徐玉龙他们把人给跟掉了。

  既然跟踪无果,肖刚只能对段副县长说声:“抱歉,段县长,本来想给你个惊喜,但王巧妹不见了,没了下文,实在抱歉。”

  段克非疑惑地问道:“怎么,王巧妹来了牛刨泉?她来干吗?有什么目的吗?”

  “现在还无法断定。”肖刚平静地对段克非说:“段县长,我也在想,这个王巧妹不是简单来牛刨泉三圣庙烧香拜佛的吧?不过,只要能找到这老妪,就不愁搞清楚她的目的。只是,这老妪既然还在大殿里,怎就找不见呢?难道,这老妪钻了老鼠窝不成?”

  是的,还真让肖刚给说对了。

  王碧蕴还真的是钻在了地下,但不是老鼠窝,那是一座十分宽敞豪华气派的地下宫殿,有一条暗道相通,暗道就在三圣神像中太上老君的座台下面正中位置,有个暗扭开关,一摁暗扭开关,就有一道小门自动打开。这座地下宫殿是十分隐秘的,在整座庙宇中,只有一清道长知道。一清道长在此隐居修行了五十多年,从来没有把这个秘密告诉任何人。也就是说,要揭开地下宫殿的秘密,只能从一清道长身上作文章。

  肖刚一行人随徐玉龙再次进入三圣大殿。

  这时已是上午九点多,正是善男信女前来上香和游客观光的高峰期,整个大殿挤了很多人,有烧香的,有叩头的,有欣赏神像制作工艺的,也有不少人仰起脑袋,认真研究着大殿顶部横梁和墙壁上的古老壁画。他们在人群中穿梭了几个来回,还是没有发现王碧蕴踪影。仔细察看了大殿里所有的神像,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

  肖刚纳闷了:“怪,这个王碧蕴和那个中年道士,怎就从人间突然蒸发?她们是人,还是鬼?”

  第三十一章恐怖地宫

  肖刚他们找了几圈不见碧蕴老妪人影,只好暂时撤出三圣殿。

  虽然没找见人,但他坚信,这个老妪和那个中年圆脸老道一定还在三圣大殿。于是,他让徐玉龙把现有警力分成两股,一股认真监视大殿所有进出人员,另一股继续在大殿里寻找,并让值班民警盯紧景区出口,绝不能让王巧妹轻易从公安人员的视线里消失。

  而此刻的王碧蕴,正在地下宫殿里与华北苍狼的徒孙会面,进行着一场没有一丝硝烟但却不泛刀光剑影的战斗。

  昔日的女响马王碧蕴,今日的二苟妈王巧妹接到陌生人电话后,几乎一夜未眠,反反复复思谋着前往牛刨泉三圣殿赴约的对策。虽然她已是年近八旬的老妪,但由于从小就跟当寨主的父亲炼就一身好功夫,近六十年来暗加练习功力不退反进,在人们面前特别是公安面前的种种老态龙钟弱不禁风以及恐惧害怕腿软脸白的样子,纯粹是她故意装出来的,这就是老刑警赵文杰化装深入崔家暗查时,为什么发现王巧妹的眼神突发奇妙变化和包装存放古董文物时的麻利手法,与她实际年龄不相符的原因。特别是她的气功功力更为精深,能够收发自如,光华内敛,所以外表看上去弱不禁风,实质上按她目前的身体状态,身子骨和反应能力并不比五十多岁的普通人差。这也是崔二苟为什么做了那么多坏事而很少有人与他正面发生冲突的主要原因,人们不是怕他,而是怕“她”,怕惹恼了这个昔年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所以人们能不吭声尽量不吭。

  俗话说艺高人胆大,既然这样的事情来了,逃避也不是办法,主动出击也许还能获得一线生机。所以她决定,要独自一人闯一闯牛刨泉这个危机重重的龙潭虎穴,她的意图很明确,一是查清华北苍狼徒孙的背景,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她要看清他们的真面目,要全力阻滞他们的行动,免得给儿子造成麻烦;二是打探清楚这个掌握她全部秘密的华北苍狼是否还在世,看看他们对儿子能否构成威胁,或者说构成多大威胁,必要的话,暗地里将这头老狼和他的狼仔一并除去,为携宝隐藏的儿子化解危机。

  她很认真地策划了好几套行动方案,包括遇到危害时怎么撤退化险为安。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王碧蕴就化装出发了。只见她老态龙钟,佝偻着腰,举着一根龙头拐杖,两步一哼哼,三步一喘气,慢腾腾地向牛刨泉走去。负责监视王碧蕴行踪的刑警赶忙报告给葛俊中:“葛队,葛队,目标出现,目标出现。”

  “好。继续跟踪监视。我请示一下肖局。”

  “明白,继续跟踪监视。完毕。”

  肖局接到葛俊中的报告后,不觉皱了皱眉头,略一沉思,立即对葛俊说:“派一个便衣,找一个经常与王碧蕴打交道的邻居,越熟悉的越好,开车赶上送她一程,按这老妪假装走不动路的速度,什么时候才能走到牛刨泉?”

  不大一会儿,一辆银灰色的金杯面包车赶上了前面蹒跚而行的王碧蕴。

  超过她后,面包车嘎地一声停了下来,车上跳下一位二十七、八多岁的年轻人,边向王碧蕴走去,边热情地打招呼:“哟,王奶奶,你这是去那啊。”

  王碧蕴抬起头来,用左手在头上搭了个凉棚,瞪着两只昏花老眼看了一阵,才笑了笑答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小三儿啊,我上牛刨泉三圣庙烧个香去。许个愿,呵呵。”

  被王碧蕴喊作小李的年轻人笑嘻嘻地说:“巧了,我也正要上牛刨泉,来,来来,奶奶,我捎你一程。”

  王碧蕴呵呵一笑说:“孩儿啦,那敢情好,敢情好,孩儿来,你跟你爹妈一样,大好人,将来一定有出息。”

  说话间,小三儿已经搀着老妪的胳膊,将她扶上面包车。

  不大一会儿,车便到了牛刨泉停车场。

  王碧蕴下得车来,先去买了些香腊纸课、水果、饼干一类的祭祀用品,然后向四周望了望,捶着胸脯咳嗽了一阵,又喘了一阵气,掏出一个黄色的小手绢擦了擦嘴,这才朝着大殿方向蹒跚而行。当她走到庙前大门左侧的时候,就见一个舵背老道,躬着腰像个大虾,拿着把秃毛扫帚,扫一下,扭过头看一眼王碧蕴,这老道少说也有八十好几岁了,满头白发,身穿青色道袍,脚踏云耳麻鞋。老道的面部十分恐怖,少了一只眼睛成了个黑窟窿不用说,整个脸部除了紫的发黑的累累刀疤,就是又浓又密又长的雪白牢腮胡,雪白牢腮胡里有无刀疤,王碧蕴一时看不清楚,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老道的双目外露精芒,太阳穴暴起,知道他是个练家子,且有一定的火候。王碧云心里一动:哟,这老道有点特别啊,怎么看也不像个打杂的。王碧蕴轻轻一笑,没有过多理会扫庙院的刀疤老道,拿着她的供品,一步一摇晃地向三圣大殿里走去。

  扫院老道无声一笑,像是很吃力的样子,缓缓地弯下身子,拣起一块破砖头扔进身旁的垃圾筐里,又在地上漫不经心地拨拉了两下,然后直起腰来,拍拍前襟上的灰尘,扫帚往肩上一抗,躬着腰,慢悠悠地向大殿后面绕了过去。

  时间还不到八点,大殿里香客和游人聊无几人。

  王碧蕴先在如来佛供桌前放了供品,点了香,三叩九拜之后,作了个揖,然后开始默默祷告。徐玉龙装作香客的模样,跪在她旁边的太上老君前面,边叩头,边用眼角瞀了王碧蕴一眼,只见她嘴里念念有词,虽听不清她说的什么,但徐玉龙可以猜测到,无非是请菩萨保佑,让我儿子消灾免难一类的话。

  王碧蕴供罢如来佛,接着又分别供了太上老君和至上先师,一样的祷告一番,拜完三圣后老妪起身向三尊圣像后面走去。当老妪走在大殿所有进出人员,另一股继续在大殿里寻找,并让值班民警盯紧景区出口,绝不能让王巧妹轻易从公安人员的视线里消失。

  而此刻的王碧蕴,正在地下宫殿里与“华北苍狼”的徒孙会面,进行着一场没有一丝硝烟但却不泛刀光剑影的战斗。

  昔日的女响马王碧蕴,今日的二苟妈王巧妹接到陌生人电话后,几乎一夜未眠,反反复复思谋着前往牛刨泉三圣殿赴约的对策。虽然她已是年近八旬的老妪,但由于从小就跟当寨主的父亲炼就一身好功夫,近六十年来暗加练习功力不退反进,在人们面前特别是公安面前的种种老态龙钟弱不禁风以及恐惧害怕腿软脸白的样子,纯粹是她故意装出来的,这就是老刑警赵文杰化装深入崔家暗查时,为什么发现王巧妹的眼神突发奇妙变化和包装存放古董文物时的麻利手法,与她实际年龄不相符的原因。特别是她的气功功力更为精深,能够收发自如,光华内敛,所以外表看上去弱不禁风,实质上按她目前的身体状态,身子骨和反应能力并不比50多岁的普通人差。这也是崔二苟为什么做了那么多坏事而很少有人与他正面发生冲突的主要原因,人们不是怕他,而是怕“她”,怕惹恼了这个昔年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所以人们能不吭声尽量不吭。

  俗话说艺高人胆大,既然这样的事情来了,逃避也不是办法,主动出击也许还能获得一线生机。所以她决定,要独自一人闯一闯牛刨泉这个危机重重的“龙潭虎穴”,她的意图很明确,一是查清“华北苍狼”徒孙的背景,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她要看清他们的真面目,要全力阻滞他们的行动,免得给儿子造成麻烦;二是打探清楚这个掌握她全部秘密的“华北苍狼”是否还在世,看看他们对儿子能否构成威胁,或者说构成多大威胁,必要的话,暗地里将这头“老狼”和他的“狼仔”一并除去,为携宝隐藏的儿子化解危机。

  她很认真地策划了好几套行动方案,包括遇到危害时怎么撤退化险为安。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王碧蕴就化装出发了。只见她老态龙钟,佝偻着腰,举着一根龙头拐杖,两步一哼哼,三步一喘气,慢腾腾地向牛刨泉走去。负责监视王碧蕴行踪的刑警赶忙报告给葛俊中:“葛队,葛队,目标出现,目标出现。”

  “好。继续跟踪监视。我请示一下肖局。”

  “明白,继续跟踪监视。完毕。”

  肖局接到葛俊中的报告后,不觉皱了皱眉头,略一沉思,立即对葛俊说:“派一个便衣,找一个经常与王碧蕴打交道的邻居,越熟悉的越好,开车赶上送她一程,按这老妪假装走不动路的速度,什么时候才能走到牛刨泉?”

  不大一会儿,一辆银灰色的金杯面包车赶上了前面蹒跚而行的王碧蕴。

  超过她后,面包车“嘎”地一声停了下来,车上跳下一位二十七、八多岁的年轻人,边向王碧蕴走去,边热情地打招呼:“哟,王奶奶,你这是去那啊。”

  王碧蕴抬起头来,用左手在头上搭了个凉棚,瞪着两只昏花老眼看了一阵,才笑了笑答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小三儿啊,我上牛刨泉三圣庙烧个香去。许个愿,呵呵。”

  被王碧蕴喊作小李的年轻人笑嘻嘻地说:“巧了,我也正要上牛刨泉,来,来来,奶奶,我捎你一程。”

  王碧蕴呵呵一笑说:“孩儿啦,那敢情好,敢情好,孩儿来,你跟你爹妈一样,大好人,将来一定有出息。”

  说话间,小三儿已经搀着老妪的胳膊,将她扶上面包车。

  不大一会儿,车便到了牛刨泉停车场。

  王碧蕴下得车来,先去买了些香腊纸课、水果、饼干一类的祭祀用品,然后向四周望了望,捶着胸脯咳嗽了一阵,又喘了一阵气,掏出一个黄色的小手绢擦了擦嘴,这才朝着大殿方向蹒跚而行。当她走到庙前大门左侧的时候,就见一个舵背老道,躬着腰像个大虾,拿着把秃毛扫帚,扫一下,扭过头看一眼王碧蕴,这老道少说也有八十好几岁了,满头白发,身穿青色道袍,脚踏云耳麻鞋。老道的面部十分恐怖,少了一只眼睛成了个黑窟窿不用说,整个脸部除了紫的发黑的累累刀疤,就是又浓又密又长的雪白牢腮胡,雪白牢腮胡里有无刀疤,王碧蕴一时看不清楚,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老道的双目外露精芒,太阳穴暴起,知道他是个练家子,且有一定的火候。王碧云心里一动:哟,这老道有点特别啊,怎么看也不像个打杂的。王碧蕴轻轻一笑,没有过多理会扫庙院的刀疤老道,拿着她的供品,一步一摇晃地向三圣大殿里走去。

  扫院老道无声一笑,像是很吃力的样子,缓缓地弯下身子,拣起一块破砖头扔进身旁的垃圾筐里,又在地上漫不经心地拨拉了两下,然后直起腰来,拍拍前襟上的灰尘,扫帚往肩上一抗,躬着腰,慢悠悠地向大殿后面绕了过去。

  时间还不到八点,大殿里香客和游人聊无几人。

  王碧蕴先在如来佛供桌前放了供品,点了香,三叩九拜之后,作了个揖,然后开始默默祷告。徐玉龙装作香客的模样,跪在她旁边的太上老君前面,边叩头,边用眼角瞀了王碧蕴一眼,只见她嘴里念念有词,虽听不清她说的什么,但徐玉龙可以猜测到,无非是请菩萨保佑,让我儿子消灾免难一类的话。

  王碧蕴供罢如来佛,接着又分别供了太上老君和至上先师,一样的祷告一番,拜完三圣后老妪起身向三尊圣像后面走去。当老妪走在太上老君的神像后面时,果然发现站着一个圆脸中年道士,道士见王碧蕴走过来,右手拂尘向身后一搭,左手单施一礼:“无量寿佛。施主随贫道来。”拂尘把儿就势向后轻轻一碰,一道小门无声地开启,道士身一躬进去了,王碧蕴后脚跟刚进去,小门便迅速自动关闭。这个过程写来较长,但实际很短,开门、进去、关门,几个动作几乎在一舜间完成。所以,当徐玉龙跟踪到神像后面时,王碧蕴和道士便好似突然消失了一般。

  进得暗门之后,顺着一道石阶而下,又有一道石门。圆脸中年道士对着石门毕恭毕敬地喊道:“师傅,玉面老英雄驾到。”

  “好。有请。”

  石门里面,悠悠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听来也就六十上下的样子。话音刚落,那道石门便徐徐开启,一座富丽堂皇的地下宫殿迎入眼帘,几乎把王碧蕴给惊呆了:我的妈呀,想不到,真没想到,我老婆子活了差不多八十岁,竟然不知道看似一座平庸的庙宇下面,还有这样一座地下秘宫,真是匪人所思。地宫虽然美丽壮观,装饰豪华,但空无一人,净得可怕,四周墙壁上布满了狰狞可怖的猛禽凶兽头像,几只暗红的灯光一闪一灭,很有点阴曹地府的味道。置身于这样的环境中,就算老太婆久走江湖,身手不凡,也不免有些胆寒,因为她分明感觉到,这里处处流露着死亡的气息。

  “女老英雄请。”中年道士向王碧蕴施了一礼,躬身而退。

  老妪用拐杖一顿纯青石地板,伴着叮咚一声脆响,溅起一蓬火星。原来,老妪的拐杖竟然是熟铜制成,看来这根拐杖不仅仅是用来维持老人平衡的,还有兵器的功能。

  “老前辈,晚辈在电话里对你无礼了,请恕罪。”在地宫的一座屏封后面,传出一个男人阴恻恻的声音,声音在石制的地宫里悠悠回荡,久久不息。

  这到令王碧蕴有点意外,本来她想一见面可能就是剑拔弩张的局面,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开头。停滞了一下,老妪才应答道:“休故作高深了,我老婆子如期赴约,请显身吧。”

  “显身就不必了,我很丑陋,不愿别人看到我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尊容。好了,我只想对你说一句话,请告诉我你儿子的隐藏地点。不要害怕,你儿子和我们是一条线上的,他号称豹子,是我们野兽派皇后岭分坛的坛主。他现在很危险,公安和另外一个神秘组织紫微帮都在找他,紫微帮已经实施了一个追杀行动,就是专门对付你儿子的,明白吗?”

  “那,你们为什么要找他?”王碧蕴心头巨震,他只知道儿子盗墓,没想到还加入了帮派组织。

  “他是我们的人,我们有责任保护他。”

  “保护?”老妪嘿嘿冷笑一声说:“你们是保护他,还是为了他手里的宝物?不用骗老婆子了。你以为玉面狐狸会那么好骗吗?我跟你说,我儿子如果少了一根毫毛,老婆子就一拐砸碎你的脑壳,相信吗?”

  屏封后面的声音停顿了十几秒钟的时间后,声音变得有些冰冷:“老英雄,念在你和师祖华北苍狼的交情不薄的份上,我们会放你儿子一马,只要他能出来和我们合作。”

  “嘿嘿。”王碧蕴拐杖再次向石地上一顿,发出一声空旷的巨响:“你想拿苍狼吓唬我老婆子?错了,恐怕华北苍狼那个老不死的早已不在人间,即便还活着,按他现在的年龄,也应是风烛残年,能拿我老婆子如何?”

  “这个你老不用操心,我师祖他老人家在十年前就已仙逝。”

  “你撒谎。”老妪双目中精芒大炽,腰板一挺,朗声说道:“他还健在。”

  “噢?”屏封后面的人似乎有些吃惊:“你怎么知道他老人家还健在?难道你见过他?”

  “不错。”

  “在哪里?”听问话,老妪觉得屏封后面的人有点激动。心想:哼,跟老娘斗,你还嫩点,老娘就再诈你一下:“是的,就在这座庙里,那个扫院的满头白发满脸疤痕的老道”。”

  屏封后面的人不再说话了,沉寂了几分钟的时间,才接答道:“你胡说,不可能,他,只是个普通的老道士而已。你认错人啦。”

  王碧蕴仰天哈哈大笑说:“不用装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根本就不是那天夜里给我打电话的那个人。你,就是刚才在庙院里扫院的那位老道士,华北苍狼。”

  屏封后面又陷入沉寂,暗红的灯光突然闪烁的更快。

  王碧蕴后背一凉,立刻感觉到空气似乎一瞬间凝固了,地宫里顿时升腾起一种紧张的气氛,手里的拐杖一紧,暗自运起功力以防不测。

  “你不要莽动,你在明处,我在暗处,如果动手的话,谁讨便宜谁吃亏,你心里比我清楚。况且,这座地宫里机关重重,根本不用我出手,你倾刻间便会粉身碎骨。”

  稍一停顿,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我师祖他老人家真的仙逝了,信不信由你。今天我们的谈话到此为止。最后一句话,告诉我你儿子的隐藏地点。我可以给你一天时间考虑,否则,后果你明白。你不能从正殿出去了,公安已经瞄上了你。你往左边走,墙上有只狼头,按一下它的右眼,墙壁会自动打开一道门,顺秘道上去,就是三圣庙的玲珑塔底。该怎么做,你自己考虑。即使你不告诉我们,我们也会找到他的。再见。”

  最后一句话听起来由高到低而没,随即,地宫又归一片死寂。

  王碧蕴确信,屏封后的那人,已经去了。

  第三十二章秘密受命

  东方欲晓,莫道路君行早。

  清晨,天刚放亮,启明星仍钓挂在天空,一眨一眨地放射着微弱的光芒。在黎家庄村通往皇后岭火车站的路上,当真行色匆匆地走着一个早行君。只是这个早行君不是走,而是开着警车跑。这位早行君中等个子,面皮白净,眉清目秀,五官端正,浑身上下充满了机灵劲。

  他,就是刈陵县公安局刑侦大队侦察员张华。

  古墓血案发生后,奉县委、县政府之命,县公安局专门在黎候古墓旁边黎苏元守墓的小院子里成立了一个“黎候古墓保护特别警务室”,任命张华为警务室主任,配有二个正式民警,三名协警,每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视。同时,县里还通过协商,从武警中队抽调了七名身手好、综合素质高的武警战士协助古墓安保工作。村里也积极配合,组织了一个精干的民兵排,参与黎候古墓保护。这样,就在黎候古墓四周,布置起一个纵横交错,立体交叉式的古墓保护网络。公安警务室主要职责有两个,一个是保护好黎候古墓,以防盗贼再见次盗掘,确保好国家文物珍宝安全,以待文物部门安排时间进行大规模发掘;另一个是具体负责黎家庄村及附近村庄的侦察工作,因为黎候古墓周围各村是古墓血案的侦破重点范围。

  张华急匆匆地起早赶路,是在追一个人,这个人叫杜泰。

  崔二苟携古墓文物潜逃后,在黎家庄村又惹起一场巨大风波,人们义愤填膺,怒不可遏,破口大骂说二苟你这个丧尽天良的龟孙王八,原来是你狗日的作的恶,老子不把你找到碎尸万段,怎能泄除老子胸中这口恶气?当即就有几个血性青年准备外出寻找,把崔二苟连同老祖宗的随葬品追回来交给公安局严惩,老族长急忙出来劝解,要大家冷静,不要冲动,相信国家和政府,相信公安部门,他们会把这件事处理好的,好说歹说才算把几乎恶化了的事态暂时稳定住。

  昨天夜里,四、五个黎姓老人齐聚老族长黎之元家,连夜商讨如何处理崔二苟携古墓文物潜逃这件事。

  其中一老说:“咱们先把村里的情况告诉给公安局的人,以防年青人冲动做出傻事来,给公安部门破案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不行,我们黎氏宗族自己的事,自己有权力解决,如果告诉了公安局,肖局长肯定不会同意我们外出辑凶的。”另一老提出了不同见解。

  第三、四个老人基本上同意第二个老人的意见。最后老族长综合了大家的意见,提出了自己的见解:“老哥老弟们,按说有政府,有公安部门出面,我们是不必要插手的,但我们老祖宗的古墓被掘,珍贵文物被盗,如果我们黎氏宗亲冷眼旁观的话,良心上过不去,也无法向全球的黎氏宗亲交待。这样吧,我们秘密派出一个有能力的人,悄然外出追查一下,找不见便罢,如能找到崔二苟的下落,立即报告给公安局,这样我们既对老祖宗有个交待,也算间接帮了政府和公安部门的忙,大家说行不行?但有一条,这件事一定要保密,不能让咱们以外的任何人知道”

  几个黎姓老人一听有道理,频频点头说:“行,就按族长说的办,那么让谁去合适呢?”

  老族长胸有成竹地说:“我早有考虑,让杜泰去怎样?这个年轻人有文化,会武功,脑子灵,人品好,现在在村里当小学教师。大家也提提,看谁去合适?”

  “可杜泰非黎姓宗族,派他去不大合适。”

  “他不是黎姓子弟,不一定对古墓被盗特别关心,不象黎氏宗族一样有那份珍惜和亲情,如果不能尽心竭力去办事,咱们的计划岂不泡汤?”

  几个黎姓老人不大愿意让杜泰去去执行这次任务,可在黎姓年轻人中,又找不出比杜泰更强的人,比较了半天,最终还是觉得杜泰较为合适。人选确定下来之后,老族长连夜将杜泰叫来,几个人又具体研究了行动方案。至于去哪里找、怎么找,大家也商讨了一个详细计划。老族长他们估计,崔二苟这个人鬼得很,他的臭点异于常人,不会往亲戚家躲,那样容易被公安人员找到,况且有许多黑道朋友,曾经去过他那些亲戚家,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这样携宝一逃,那些道上的朋友都是些只讲利益不讲情面的冷血动物,公安找他尚属其次,关键是盗墓“组织”本身决不会放过他。所以,他必须选择一个一般人想不到的地方。

  想来想去,杜泰突然想到一个人。

  “谁?”老族长问。

  “二苟的一个拜把子兄弟。”杜泰回答说:“他俩都是从凌云孤儿院收养的,这哥儿俩关系特好。这个人叫黎义芳,自十年前离开黎家庄去凌云寻找亲生父母后,一去不复返。据了解,崔二苟应该和这个人有联系。义芳虽比我大二十几岁,但我依稀还记着他的模样。”

  “那么,你有兴趣接受这项任务,又有信心去完成这项任务吗?杜泰。”

  杜泰胸脯一挺,爽快地回答道:“请几位爷爷放心,我虽不是黎氏家族的子弟,但却是黎家庄的村民,黎候古墓不仅是黎家的骄傲,更是整个黎家庄村的骄傲。黎候古墓被挖掘,珍贵文物被盗走,我与黎氏宗族一样地感到愤慨,一样地对犯罪分子深恶痛绝,我一定不辜负老族长和黎家庄全体村民对我的信任。我知道崔二苟的武功不比我差,但我不怕,毕竟正义在我们这边,即使粉身碎骨,也要把这个没人性的崔二苟找到逮回来。我相信,最终正义必能战胜邪恶。”

  “好。说得好。”几位老人异口同声地称赞道。

  老族长点点,稍作沉思后问杜泰:“那你到凌云后,计划怎么找到黎义芳?”

  “我从凌云孤儿院找起,逐步往下查。虽然我不敢说就一定能找到,但我会尽力的。”

  “好,我们相信你,孩子。”

  原先对杜泰持怀疑态度的几位老人,终被杜泰的豪爽气质和仗义行为所折服。

  “那好,去凌云。”老族长最后拍了板。

  当张华得到这个消息时,已经是杜泰出发后半小时后了。他一边追赶,一边给葛俊中大队长报告情况:“黎家庄村黎姓宗族自己开始采取追辑行动,派出的人叫杜泰,我正在赶往火车站途中。”

  葛俊中一听有些恼怒:“咳,乱弹琴。他们如此冒然行动,必然搅乱公安部门侦破工作整体部署。张华,务必在杜泰上火车前,把他截回来。”

  “好,张华明白。”

  当张华赶到火车站时,火车还没有到站。他放心地吐出一口气:“谢天谢地,总算没耽搁。”

  然而,事情却出乎张华的意料,竟然没有见到杜泰的踪影,直到南往邯郸方向的火车停下上完旅客后又离开,仍未见到杜泰的影子。张华纳闷了:“这个杜泰,怎么回事?难道改变了行动计划不成?‘

  他赶快返回杜泰家里,他媳妇说走了,没回来。又到知情人那里问了问,说没有啊,计划没变。饶是张华聪明绝顶,这回也给搞糊涂了:“这个杜泰,唱的是那一出啊。”

  这一意想不到的突然变故,把葛俊中这个侦破经验丰富的刑侦大队长也给弄懵了:“有这事?我想想。”

  思考了几分钟后,葛俊中马上给张华回电话:“小张,看情况,杜泰应该还没走。晚上七点二十分还有发往邯郸方向的一列火车,或许他自作主张,改成晚上这趟火车了。”

  “那好,我晚上七点准时赶到皇后岭火车站。”

  令张华哭笑不得是,杜泰也没有乘坐七点二十分这趟火车。

  那么,这个杜泰到底上那儿去了?

  事情就这么产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原来,杜虽然没有改变行动计划,却擅自改变了行动时间。在走之前,杜泰突然想到,临行前,何不先到北极山白马寺找玄清方丈抽支签求上一卦,测测吉凶?如不宜出行的话,错天也可,不急这一时。这就是一个普通社会人士与训练有素的公安人员的不同,要是公安人员的话,说几时走就几时走,分钞不能差。当然,杜泰不是公安人员,他没有受过专业训练,有情可原。只是将张华、葛俊中陷入迷雾之中,差点出现误判,贻误战机。

  张华做梦都不会想到,就在他急匆匆赶往火车站这个时间,杜泰出村后却突然改变方向,徒步向二十里以外的北极山疾行而去。

  第三十三章白马古寺

  白马寺位于刈陵县西北二十五公里处,这里依山傍水,风景秀丽。依的是北极山,傍的是漳河水。北极山海拔在二千一百米以上,峰插云天,巍峨雄险,草异花奇,林木参天;漳河水水面宽阔,烟波浩緲,汹涌澎湃,水流湍急,是缔造了刈陵盆地的母亲河。

  一场大雨刚过,漳河暴涨,混浊的河水挟裹着大量泥土、黄沙和树枝乱草,顺北极大峪谷奔腾而下,在擂鼓台转弯处陡峭的崖壁下一头撞起一重重巨大浪花,犹如千军万马,声势极为骇人。之后一转身,向河南林州方向咆哮而去,一泻千里。

  沿一条弯曲的山道盘旋而上,穿过一片茂密的松林,就到了闻名全国的千年古刹白马寺。

  白马寺始建于唐武德二年(六一九),由僧人惠柔创建,金大定年间(一一六一至一一八九)曾人德净重修,至今约有一千三百八十一余年。唐初,李渊刚平定天下,迫切需要天下太平,随派人遍寻名山,建立镇国寺,最终经李渊敲定把建寺地址定在刈陵县北极山下,并任命护国公尉迟敬德为白马寺建寺总监。白马寺在穿越时光隧道的过程中,千余年的风雨反反复复地剥蚀白岩寺的肌体,无情的战火无数次将白马寺的灵魂焚毁,古老的白马寺最终在无可奈何的苦苦挣扎中寿终正寝。近百余年来,白马寺这个名子伴随其肌体的消逝几乎从人们的记忆中抹去。目前的这座白马寺,乃是十年前由刈陵籍富商集资重建。重生后的白马寺规模较前更大、更有气派。从北极山腰过小石桥数十米,一座高大的牌楼威然耸立,牌楼前面上方大书白马胜景,后面上方镶嵌古寺重光,前后各有四字,刚劲有力,入木三分。进得牌楼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白马寺的下寺,由敬德神像、山门、天王殿、大雄宝殿、牡丹池、经堂、禅房等部分组成。大雄宝殿后面有一后山门,出后山门踏上一座拱形石桥,经一处五曲六折的水榭,垮过一个小型莲花湖,有一座十米高台,高台之上耸立着一尊三十余米高的观音菩萨汉白玉塑像。过观音塑像后沿一条九百级石台阶拾阶而上,白马寺上寺就呈现在眼前。白马寺上寺乃北极山悬崖峭壁上的一个天然岩洞,岩洞敞口向南,洞深约三米,洞长约在百米以上。西侧崖壁上开凿有三窟四龛,大小不一。最东侧洞顶崖壁上雕刻有大小两龛,圆尖顶形,造像为一佛二菩萨。中间岩洞最大,最为宽敞,深二点九米,高二点七米,长约三五米,穹隆顶,洞内原来有神像九尊,具隋唐遗风,然而很不幸,神像有的被盗,有的损毁严重,现存的神像为后补。后补的塑像体形比原来的大,汉白玉雕刻而成,供奉至上先师、太上老君和弥勒佛等,呈三教合一之格局。

  杜泰静静地立于白马寺山门外,呆呆地仰望着高高的山门出神,五年前,一次偶然奇遇,杜泰与马寺方丈玄清结下不解之缘,今天拜见方丈,既是求签,也是与老友的告别。因为他无法预料此行是福是祸,是凶是吉,行前与老友见上一面,总不至于落下后悔。

  “阿弥陀佛。”

  正当杜泰出神的时候,忽听一声洪亮佛号,玄清方丈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杜泰背后:“施主小友,亏你还是一个习武之人,如此视听蔽塞,贫僧若为凶人,你命休矣。”

  杜泰一惊而醒,随即笑道:“哈哈,此处乃大师清修之地,何来凶人?如果我来到贵寺仍须设防的话,那我们之间就不是朋友,而是敌人了。”

  “小友大不过虚岁三十,口如利刃,老纳无须和你口伐,小友轻易不登我的三宝殿,此番前来,必有要事。请,随老纳到禅房用茶,有话慢慢说。”

  “好,大师先请。”

  玄清方丈已高龄九十有二,但仍耳聪目明,思维敏捷,面泛红光,精神矍铄。他练习一种纳气术的养生功已有数十年,年轻时曾云游北少林修炼硬气功和一指禅,功力已达通玄。杜泰经常前来白马寺请教,得了方丈不少秘诀,功夫日渐见长。岂料杜泰是个练武奇才,本来他修炼的是武当太极,后来又和玄清方丈学习开碑掌一类的硬气功,在运用时竟然能随机转换,软硬兼施,刚柔相济,自成体系。连玄清这样的当今武林绝顶高手都惊奇不已。时间久了,尽管年龄相差悬殊,但俩人却成为忘年之交。

  杜泰在说“请”字的同时,用少林武功一拳捣向玄清的心窝,嘴里还念一声;“黑虎掏心。”

  老方丈轻描淡写地顺势向外一磕:“倒推乾坤。”

  杜泰又出一招太极绵掌:“风摆杨柳。”

  老方丈连看都没看,左手向外划了一圈:“午引东风。”将杜泰飘平的右手带向一边。

  杜泰立马变掌为刀,横切玄清腰眼儿:“横斩青蟒。”

  老方丈左脚迅疾身后一挫,右掌向左上扬向右猛力劈下:“这招你不认识,休想偷去。”

  杜泰哈哈大笑说:“和尚老兄长,又偷了你三招,第三招叫什么?”

  玄清老方丈也笑着说:“你鬼点太多,贫僧老是上当。走,品茶去,中午在小寺吃斋,你先领悟吧。哈哈”。

  老方丈将杜泰迎入禅房,边泼茶,边问杜泰:“施主小老弟不只是来我这小寺作客吧,有什么事请对老纳说吧。”

  “不瞒你说,我是来跟你道别的,捎带求支签。”

  老方丈左手指捻佛珠,右手音单施一礼:“阿弥陀佛,心诚则灵,捎带求签就免了吧。”在递茶给杜泰时,不觉心里咯噔一跳:“小老弟,看你脸色,面带刹星,近日恐怕有劫难。”

  杜泰惊异地问道:“敢问方丈,此话怎讲?”

  “阿弥陀佛,天机不可泄漏,不管怎么说,还是小心为上。”老方丈轻啜一口,将杯放下,见杜泰欲言又止,手一摆说道:“你什么都不用说,贫僧心里清楚。此番你去的地方,是一个魔窟。不过你也不用耽心,只要你处处小心,必能逢凶化吉。”

  杜泰放下茶杯说:“走,抽支签去。”

  老方丈摆摆手说:“不用了,抽签也没用,徒增无聊而已。老纳送你两句话,你务必牢记在心。水淹防湿脚,虚空身且住。你身负重任,老纳就不多留了,趁早赶路吧。如不是来我这小寺面见贫僧,恐怕你就没法完成你的任务了。”

  “好吧方丈,你老多保重,我先走了,去皇后岭那边等一辆前往邯郸的客车,到邯郸后再改乘火车,但愿我们还能再相见。”

  杜泰知道玄清的话里充满玄机,但又不便相问。即使问了,方丈也不会告诉他,我慢慢参悟吧。这就叫好朋友之间的默契。所以,杜泰也没有再说什么,起身告退。

  “好,去吧,老纳还要去做功课,就不相送了,一路平安。”

  “好的方丈,杜泰告辞了。”

  望着杜泰远去的背影,玄清方丈双目微闭,叹息道:“杜施主此行必有灾难,此乃天意,贫僧也无能为力,但愿他吉人天相,能够逢凶化吉,平安无事。阿弥陀佛。”

  高僧就是高僧,料事如神。

  杜泰虽也聪明,但毕竟是一介农夫,他做梦也不会想到,他的一切行踪,全在盗墓集团的掌控之中。他此番出行,可以说是步步危机,处处陷阱。

  是生是死,就看他的造化了。

  第三十四章惊蛇出洞

  杜泰的行为十分诡异。

  杜泰什么时间,又是怎么走的,遂成一迷。无奈之下,张华只得驱车直奔县城,面见葛队和肖局。

  肖刚在平时爱警如子,对下属关心照顾非常周到,慈父般和蔼可亲。但谁要工作马虎,办案不力,尤其是玩忽职守,对工作造成影响,他绝对饶不了他,轻者严厉批评,重者给你个处分。所以,张华心里忐忑不安,说话时,嘴唇还有些发抖:“肖局,我,我失职了。”

  “别自责,这不能怨你,做得不错,你没有失职。小张。”见张华很难过,肖刚拍了拍他的肩头,安慰他说。

  “可是肖局,我,没能拦下杜泰,事情闹大了。”

  肖局没有批评反而安慰他,这使张华颇感意外,他因为没能阻止住杜泰的外出,一直深感内疚,已经做好接受一顿严厉批评的思想准备,没想到肖局竟然原凉了他。

  “不理解,是吧?”肖刚笑眯眯地说:“让他去吧,不会对我们造成任何影响。”

  “肖局,你把我,搞糊涂了。”

  “小张,你要比我清醒,那我就该退休了。哈哈。”

  肖刚摸了一支烟点上,往椅背上一靠,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丝细细的蓝色烟雾袅袅升起。葛俊中和张华知道,肖局又沉思了。果然,肖刚微闭双眼沉思片刻,突然睁开眼睛对他俩说:“俊忠、张华,我认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崔二苟不在凌云,杜泰必会扑空。”

  “那他会逃往何处?”葛俊中问。

  张华说:“有可能已在千里之外。”

  “不。”肖刚在烟缸里磕了一下烟灰,双眼倏地泛出两道明亮的光:“还在刈陵城。”

  “什么?”葛俊中和张华异口同声地惊呼。

  “崔二苟不但当过侦察兵,而且还是玉面狐狸的儿子,行事诡秘,异常狡猾,具有级强的反侦察能力,总是反其道而行之,他懂得看上去越危险的地方实际上越安全这个道理。我断定,他不但没出城,而且就隐伏在离我们公安局不远的地方。”

  张华觉得这个崔二苟的行为这简直不可思议:“什么?这,这家伙也太厉害了吧?竟敢隐藏在我们的眼皮底下。”

  “肖局,那我们该怎么行动?”

  “你们见过山鸡吗?”

  “见过。”俩人同时答道。

  “如果这只山鸡隐伏在密密的草丛中一动不动,你们怎样才能去发现它?”肖刚微笑着问他俩。

  葛俊中想了想说:“办法到不少,但我会拾一块石头扔进草丛里,山鸡受惊后,自然就飞出来了。”

  张华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肖局,你是想用打草惊蛇的方法把崔二苟轰出来,暴露在我们的视线以内?”

  “聪明。事不宜迟,小张,你去把马队和老赵叫来,咱们商议一下具体行动方案。”

  半小时后。

  县公安局大院五辆警车同时拉响警笛,随着刺耳的连绵不断的警笛声,五辆警车先后驶出公安局大院,朝四个不同的方向开去。五辆警车像玩似的在城里交叉遛弯,一边鸣笛前行,一边向路人喊话:“让开,让开,快让开!”十多分钟后,五辆警车汇聚到一家倒闭闲置多年的棉纺厂,不大一会儿,几个全付武装的刑警从绵纺厂的破旧厂房里抓出一个人来,路人只知道这人是男性,但不知道抓的是谁,因为公安民警将此人从厂房里带出来时,嫌疑人的头上已经被罩上一个黑罩。另一个警察手里掂着一个上去沉甸甸的小包裹,当着记者的面打开包裹后,在场的人们惊呼一声:“哇,青铜鼎?

  随后,五辆警车又呼啸着离开绵纺厂,返回公安局。

  晚上8点,刈陵电视台在《刈陵新闻》播出一条重要报道:记者从警方获悉,今天上午十点半左右,警方从县绵纺厂的旧厂房里,抓到一个盗窃黎候古墓嫌疑分子,从嫌疑分子身上,搜出个三个锈迹斑斑的青铜器具。据文物专家介绍,经初步鉴定,这些青铜器具属于黎候古墓被盗的珍贵文物,详情警方正在调查中。另悉,警方已在嫌疑犯口中,得知另外一名持有黎候古城被盗文物的嫌疑分子及其藏匿地点,警方将对另一犯罪嫌疑人继续监控并伺机实施抓捕。

  晚九点二十五分,刈陵县城纵五横六11条主街道数百条不同图案的华灯齐放,霓虹灯、轮廓灯交叉闪烁,魔幻般变换着不同的颜色,将小城装扮的分外靓丽。

  在距公安局大院五百多米远的黎都小区一个昏暗的地下室里。

  这个地下室较为宽敞,大给有十多个平方。靠门口不远的地方,放着一堆足有一米五几高几乎贴近屋顶的乱七八糟的废品、杂物,有各种各样和纸箱纸盒、鞋盒,有颜色、形状,大小不一的塑料瓶、酒瓶、易拉罐等。猛一看,地下室满是堆积如山的废品杂物,但细心点的人不难发现,靠里边的墙跟放着一个较新的冰箱包装,鹤立鸡群,很是显眼。如果说这些堆积如山的废品杂物像一堵墙的话,那么这个冰箱包装就像一扇门。

  一个四十岁左右,长的虎背熊腰、五大三粗的中年男子来到地下室,先是用一长两短的节奏敲了敲门,然后打开门走了进来。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将小麻雀宋倩兰安顿起来的黎涛。黎涛进得门来,径直走到冰箱包装关,往外一拉,立显出一条人来宽的通道,沿着通道往里跨一大步就是另外一重天:废品杂物厚度最多一米,只占据了地下室的五分之一,杂物后面五分之四的空间里,收拾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靠里面墙上挨顶棚处开有一扇长条小窗,用一块黑色的庶阳布挡得严严实实。窄窗下面靠墙摆放着一个老式的小型写字台,两把木椅,两个单人沙发中间夹放着一个发旧的小茶几。靠门口有一个简易脸盆架,东南角有一张单价床。此刻,一个人正躺在床上看手机,大概是看信息一类的东西吧?听到敲门声,这人连眼都没眨一下,可想他熟悉这种敲门声,认识敲门的人。

  见黎涛进来,床上那位一跃而起,急声问道:“黎涛兄弟,外面乱糟糟的,警车呜哇呜哇直叫唤,什么情况?”

  黎涛面色凝重,忧心忡忡,说话时有点气促,也不知道他是耽心还是害怕:“我也是刚刚在电视新闻里看到,说是公安从绵织厂的破旧厂房里抓到一个盗窃古墓的人,还查获了一件出自古墓的文物,我就是为这事来的。是不是老七出事了?”

  被黎涛喊作崔兄的人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冷汗淋淋而下:“兄弟,有可能,这小子一贯粗心大意,我就知道他早晚会出事。要是他出了事,我得赶快离开这里,老七知道这个秘密联络点。一旦这小子抗不住招供了,我们就危险了。”

  “是啊崔兄,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现在全城戒严,到处都是公安,你怎么走,又能去那里?”

  “是啊,怎么走,去那里躲躲?”姓崔的擦了一把汗,拍着脑门想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有了。兄弟,你不是精于易容?给咱化装一下,骗骗公安的眼睛。”

  “哟,对。”黎涛脸上挂起一丝笑容:“要不是崔兄提起,我倒忘了。行,化成甚?”

  “我想想,想想,化成,化成。”姓崔的想了一阵,一拍双掌道:“化成大姑娘。”

  “哈。崔兄开玩笑,化成大姑娘?有这么丑的大姑娘吗?”

  “严肃点,黎涛。”姓崔的脸色一寒,双眼里射出两束刀样的凶光:“怎那么多废话,要你怎么做就怎么做!”

  “是,是,属下多嘴,请你宽恕。”

  黎涛不敢吭声了,乖乖地找来他的百定箱,拿出工具和化装材料,给姓崔的化起装来。膀大腰圆,五大三粗,一米八的魁伟后生,却在一个精瘦精瘦的人面前点头哈腰,可想这个姓崔的来头不小,在组织内部官衔一定高于黎涛。

  “好了,崔副帮主,站起来走两步,看行不行?”

  不大一会,装便化好了,再穿上女装。站在黎涛面前的,便成了一个面目虽丑点,但身材高佻,长发披肩的时髦女郎。

  姓崔的照了照镜子,觉得很满意:“行,化装成这个样子,崔老爷就能大摇大摆地在街上行走了。哈哈。”笑声一敛,脸上寒霜又起:“不要问我去那里,明白吗?谢谢兄弟,等过了风头,我回来再好好请你下馆搓一顿。好啦,我走了。”

  “崔兄,怎不拿行李?”黎涛小声问道。

  “这个不用你操心,行李我早就让人带走了。拿上那些东西,不是找死?”姓崔的眼一瞪说:“黎涛,今天你怎么这么多话?还要不要舌头?”

  黎涛脖子一缩:“副帮主,属下不敢。”

  崔二苟一离开地下室,县公安局局长肖刚这边就接到报告:“肖局,我是小单,目标出动,是抓?还是跟。”

  “告诉小张,把车开到巷口,只跟不抓,看紧点,搞清崔二苟的落脚点。”

  “是,如燕明白。”

  三分钟后,从黎都居民小区娉娉婷婷走出一个高佻的时髦女郎来,长发披肩,戴着一付大号墨镜,走到巷口转变处,头一摆长发遮了半边脸,那动作极潇酒,手一招,叫住一辆出租车:“师傅,快走。”

  “去那里?”

  “河北武安。”

  稍倾,肖刚又接到单如燕报告:“肖局,目标已按照我们的计划,坐上了小张的车。”

  ”很好。”

  “惊蛇出洞”成功。肖刚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此时,肖刚突然想起去了凌云的杜泰,皱皱眉自言自语地说:“你南他北,背道而驰,杜泰,你现在怎么样了?”

  第三十五章险恶江湖

  当太阳从地平线上消失的时候,火车驶入凌云站。

  杜泰从火车上下来,光线已经有些发暗。朦胧中,抬头朝四面望了望,到处都是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高矮错落有致,宽阔的大街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杜泰长期呆在农村,很少出远门的,那见过这等繁华的省会都市?看得时间长了,头都有点晕。

  初次来到大城市,杜泰有点南北不分、东西不辩的感觉。他要到的目的地是真武市,真武原来是县,三年前改成了县级市,离凌云城约有一百多里,凌云孤儿院就在那里。到车站服务处打听了一下,说是到真武市的班车今天没了。

  杜泰决定,先在凌云住上一宿,明天再作打算。

  住那合适?高级酒店肯定不住,不要说回到村里没法报账,就是自己掏腰包,咱也住不惯。可初来乍到的,人生地不熟,去哪找一个简单一些、价格便宜一些的地方凑乎上一晚?

  正在杜泰踌躇之际,一们中年妇女走到他跟前问:“先生,你住店不?”

  杜泰一看有人介绍住宿,心想这下可好了,咱正发愁去哪找住处,这不正好?于是答道:“是呀大嫂。”

  中年女人一手帮杜泰拿起行李,一手拉住他的衣襟说:“好,那跟咱走吧,咱那迎春宾馆离这不远,条件好,干净卫生,安全还安静,包你满意。”

  “你们的宾馆贵不贵?一晚多少钱?”

  “不贵,不贵,一晚一个床位才十元,全市住宿费最低,晚上还供热水洗澡。”

  杜泰感觉这个价格还能接受,加上这位大姐态度好,热情,也就顺从了。中年妇女将他叫到一辆面包车上,上面已经坐了三、四个人,杜泰更加放心了,心想别人能去,咱也能去。在车上又等了半个来小时,中年妇女又拉来两个客人,这才告司机说开车走吧。

  面包车一路驶出繁华地带,拐进一条偏僻的街道,杜泰觉得这车子走了好长时间了,这家迎春宾馆究竟在哪儿呢?心里开始有些不太踏实,于是就问中年妇女:“大嫂,还有多远?”

  “快了,快了,马上就到。”

  话是这么说,可车子又走了二十几分钟,才来到一家小型宾馆门口。从其外貌和规模上来看,应该是家街道兴办的小旅馆。几个人猫腰下得车来,跟着中年妇女进了宾馆。这家小宾馆是由一个街道办事处旧址改装的,主房为七间二层小楼、东西厢房各有五间,大门两侧有两耳房,东面耳房看样子是食堂,西面耳房好像是工作人员住的地方。在东南角的一个天井里,安装着一个专门用来烧热水的小锅炉,锅炉房也很简陋,上面用彩钢棚顶,前脸敞口,白色的水雾不断从敞口处飘出,悠悠上升数米后,被风刮散,化成一丝丝白云。

  “哎呀先生,不好意思,单间没了,只有大通铺了,如果你不嫌挤,住大通铺可以吗?大通铺便宜,每晚只收五元钱。”

  “行吧。”杜泰想了想,唉,既来之则安之,再走咱也不知该去那里,算了哇,咱就在这个小旅馆胡儿马三将就一晚上好了。

  “那好,你先去洗把脸,去食堂吃饭,行李如果带着不放心,可以放到小件寄存处。”

  中年妇女口中所说的通铺,就是在一个近五十平方米的大房间里,挨墙摆放着两溜二十多张单人床,基本上是床挨床,两床之间的空隙,仅能放下两条腿而已。凡到这间大通铺住宿的人,大都是掏不起住宿费的民工。这个大通铺房间原来是街道办事处的会议室。坐了一天的火车,杜泰感觉有些累了,吃完饭,在接待室看了二个多小时电视,便上床准备睡觉。

  杜泰近年来迷恋上了阴阳学,基本上是早晨练武,晚上看书,苦心参研阴阳卜卦,所以他在睡觉前有个习惯,喜欢把灯拉灭了,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思考问题,想到妙处,即翻身而起,伏案疾书,把所感悟的东西及时记录下来。而现在,这个习惯给打乱了,没法躺在床上静思。房间里的空气异常混浊,汗酸味、脚臭味、寒烟味以及霉潮味等等异味,一波又一波地往杜泰的鼻孔里钻,这些杜泰都能忍受得了,因为他本身也是一个农民,不同的是他会武功、有学问、思维比较超前,属于素质较高的新潮类现代农民。最扰乱杜泰心绪的,是一些人在睡觉时发出的各种杂音,有磨牙的,有说梦话的,有打呼噜的,特别是那呼噜打得很有水平,不仅鼾声如雷,而且还富有音乐感,怪有腔调。更有甚者,不时发出一声声怪异的叫声,想必是恶梦所致,仍不丁来这么一声,着实吓人一大跳。

  在这样一种环境里,长期足不出户的杜泰一时无法适应,在床上和身躺了一会,不要说睡觉了,反而大脑越来越清醒。无奈,他只得翻身下床,走出大通铺,到院子里找个地方纳回凉,等困了再进来睡。大通铺门口有个水泥台阶,杜泰拿了张报纸往屁股底下一塞,盘膝坐了下来,他很想利用这个时间打坐一会儿,运行真气走上一个小周天,体力恢复的更快些,但又怕真气运至关键时人不能动弹,把装钱的包包给弄丢了。

  “这位大哥,怎还不睡?”从小二楼一○六房间里走出一个年轻人,抄一口标准普通话,坐在杜泰的不远处,主动和杜泰搭讪。

  杜泰瞧了瞧年轻人,不大,也就二十四、五岁的样子。他没有作正面回答,却反问道:“小兄弟你怎也不睡?”

  “咳,咱有个臭毛病。一出门就失眠。”年轻人掏出一支烟递过来:“大哥,抽支烟吧。”

  “对不起,不好意思,我不会。”杜泰宛然谢绝。

  “听口音,你是晋东一带的?”年轻人吐出一口烟雾。

  “对,晋东刈陵。”

  “巧了。”年轻人一拍膝盖:“老乡,老乡,咱没想到,在凌云还能碰上老乡,太好了。老乡贵姓?”

  年轻人冷不丁惊诈了这么一下,把杜泰给吓了一跳:“噢,免贵姓杜。你说,和我是老乡?”

  年轻人一改普通话为刈陵方言:“杜哥,你怎捏(怎么)还不信?那(我)是刈陵平头乡的,望儿峧。听说过没那(没有)。”

  杜泰一听,感到很是惊奇,他根本就没想到,在千里之外的凌云,还能碰上一个县的老乡,这世界实在是太小了。遂往年轻人跟前挪了挪说:“哟,还真是老乡,望儿峧谁不知道?有名。”

  杜泰虽是个农民,出门也不多,但心思还是很缜密的,他觉得出门在外,还是小心些为好,是不是真老乡不能光听他一面之词,我何不出个题目考考他?是真是假,一试便知。于是就说:“老乡,望儿峧出名,是因为一个民间故事,咱听说过但不太了解,来,你给咱访访怎样?”

  杜泰屁股一抬,右手一拉报纸,又往年轻人跟前挪了挪。

  “哈,是个望儿峧人就知道这个故事。

  年轻人又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简明扼要把望儿峧的故事讲述了一遍:

  “传说很久以前,平头乡岚沟村有户姓张的大财主,人称张员外。虽然张员外家财万贯,富甲一方,但无子嗣,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女儿张小姐年方二八,长得美若天仙,倾城倾国,足以闭花羞月,刈陵很多富家子弟慕名而来,不惜重金聘娶张家小姐,但张家小姐心地善良,性格耿直,德才兼备,重才不重财,对前来求婚的富家子弟嗤之以鼻,置之不理。一日,张小姐到河里洗衣服,忽见从上游漂来一个鲜红鲜红的樱桃,恰好就漂在张小姐的跟前。张小姐见这枚樱桃鲜艳欲滴,十分可爱,就一把捞在手里,细细端详了一阵,越看越喜欢,拿在鼻子上味了味,酸酸甜甜的味道非常美,张小姐忍不住将樱桃塞进嘴里,谁知还没等张小姐用牙齿去咬,这枚樱桃就吐噜一下滑进张小姐的肚子里。吃下这枚樱桃后,张家小姐有喜了。”

  年轻人最后说:“原来,张小姐误食的那枚樱桃,竟然是东海龙王的精子,吃下去后怀上了龙胎,产下个龙子。老龙王得知此事后,非常感动,不但厚葬了张小姐,正式纳为龙王夫人,而且将张小姐所生的孩子封为沼泽龙王爷,分管襄垣到平顺这段漳河,并让村民在西下庄村外男孩放羊坐化的地里盖了座沼泽爷庙。从那以后,人们就把张小姐每天眺望儿子的大山叫作望儿峧山,山下的那个小村庄就叫成望儿峧村”。

  听罢年轻人的这个沼泽爷的故事,杜泰确信,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是个实实在在的真老乡。

  “老乡,你来凌云干啥呢?”年轻人问。

  杜泰瞟了年轻人一眼,答道:“找人。”

  “找人,谁?”

  “崔二苟。”

  “哎哟,老乡,我肚子疼,失陪一下,我先上一趟厕所。”

  年轻人边说边站起身来,捂着肚子猫着腰,急急向厕所方向疾行而去。

  杜泰怎么也不会想到,崔二苟压根儿就没到凌云来,他的这次行程,注定毫无结局。

  第三十六章逃出视线

  崔二苟化装连夜逃走。

  车到河北涉县后,崔二苟马上喊叫司机:“停,停,停,停车。”

  司机感到莫名其妙:“你不是到武安吗?这才到了涉县城。”

  “对不起师傅,我先在这里下车,办件事。给,车费,不用找了,剩下的你买盒烟抽吧。麻烦你了师傅。”

  司机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接过钱,点点头,调转车头,返程去了。

  “好快啊,转眼就不见了。”

  司机透过倒车镜向后望了一下,发现崔二苟早没影了,于是放慢速度,打开对讲机:“葛队,葛队,张华呼叫,张华呼叫。”

  “我是葛俊中,张华请讲。”

  “目标从涉县城下车了,我怕暴露没有跟踪,这小子一转身便没影了,下步怎么行动?请指示。”

  “你不能再跟踪了,以免引起他的怀疑。你返回来吧,我请示一下肖局。”

  “张华明白。完毕。”

  崔二苟下车后,一扭身钻进一个偏僻阴暗的角落里,十分麻利地摘下假发,脱下女装,扔掉高跟鞋,换上一套精制的青西装,用五指作疏理了理头发,又擦去脸上的油粉口红,然后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撖假胡子贴在嘴唇上方鼻子底下,把换下来的东西三踢二打塞进包里,整了整衣襟,弹了弹身上的尘灰,胸脯一挺,迈着四方步,不慌不忙地走了出来,焉然一付绅士模样。正好,一辆出租车开了过来,崔二荀一摆手,将车拦下。

  “师傅,去哪?”司机问。

  “阳泉。焦山县。”

  司机一听忙摆手:“什么?去阳泉焦山?这半夜三更的,你有急事,我可没疯,不去。”

  “我说师傅。”崔二荀从上衣口供里摸出一沓百元大钞,足有一千块之多,往司机手里一放,说:“先付你车费,到了地方还有小费。”

  司机本来不想跑这趟路,但经不住金钱的诱惑,心动了:“那,去也行,得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

  “这都要快十一点半了,深更半夜的,我得叫个伴,路上好有个照应。”

  “这个。”崔二荀有点不大同意:“师傅,最好不要叫人了。”

  “不行。”司机把钱又还给他说:“那你就请下车吧,不去了。”

  崔二荀心里有点火气,但又不便发作,继而一想,也无所谓,你就叫上个伴我也不怕,即使你狗儿起歪心打我口袋的主意,后半夜实施抢劫,在我老崔这个当年的侦察兵面前,恐怕也讨不了多大便宜。于是点头答应了。

  就这样,崔二荀先是“声东击西”,造成他要逃往武安方向的假象,接着又来了个“金蝉脱壳”,轻松摆脱了刑警张华的监控,最后“暗渡陈仓”,一反方向,折向北面的阳泉市。这家伙,狡猾的很那,不能说这崔二苟不是个人才,只是将才能用错了地方。

  “这家伙太狡猾了。”肖刚也没料到崔二苟说的是去武安,却突然中途在涉县下了车。

  “崔二苟是否就隐藏在涉县?”葛俊中问。

  “不会的。”肖刚表情严肃地对葛俊中说:“他不会那么傻,他会继续外逃的。”

  葛俊中挠了挠头发:“咱事先也没和涉县警方联系,中断了跟踪,这回咱心里可没谱了,他会往那儿跑?”

  “是啊,这招老肖失算了。不过,咱还有一条获取崔二苟去向和落脚点的途径。”

  “你是说。”

  “对,让指挥中心二十四小时连续值班,不间断监听崔家的固定电话。”

  葛俊中习惯性地玩弄着他那个高级防风打火机,打着吹灭,又打着,又吹灭:“肖局,可咱们监听好几天了,除了王碧蕴正常的接打电话外,没发现她和崔二苟有任何通话。”

  “葛队,别浪费了你那打火机,来,给咱点上。”

  肖刚摸出一支香烟,葛俊中打火帮他点燃。肖刚习惯性地靠在椅子后背上,微闭双眼,深吸一口,又慢慢吐出。沉思片刻,似乎突然发现了什么,猛地坐直身体:“不对,不对,这里有觊跷。”

  “怎么了,肖局?”葛俊中知道肖局明白了一个疑点。

  “你我都忽视了一个细节,我们在崔家安装的窃听器其实用处不大。”肖刚又深吸一口,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儿,烟圈忽忽悠悠斜着向上漂浮,慢慢在变大,渐渐地由圆变扁,又由扁变成娄细线,从窗纱飘同窗外。肖刚接着说:“他母子俩一个是退伍的侦察兵,一个是当年的‘玉面狐狸’,怎会用家里的电话联系?包括手机。”

  “是啊,肖局说的对。这母子俩一个比一个鬼精,一个比一个狡猾,他们睡觉都会睁一只眼,岂能不防范咱们监听?我说这几天怎不见这母子俩通电话,原来如此。”

  肖刚点点头表示赞同。

  “那,他们之间的联系方式应该是。”

  肖刚笑着用指头点了点葛俊中,又竖起大拇指:“聪明,不愧是刑侦大队长。明天一早,你派人盯着王碧云,看她会到什么地方打电话,我们就不难发现崔二苟的踪迹了。”

  “肖局,我这就去安排给马如斌和单如燕,连夜监视王碧蕴的动向,一有情况,马上直接向你报告。”

  肖刚拍拍葛俊中的肩膀说:“好,去吧。”

  第二天一早,肖刚便接到葛俊中的报告:“肖局,肖局,王碧蕴出门了,向菜市场走去。”

  “好,继续监视。”

  “明白。”

  正如葛俊中所说,王碧蕴这老婆子一大早就出了门,还是那付装给人看的模样:老态龙钟,佝偻着腰,举着一根龙头拐杖,两步一哼哼,三步一喘气。不同的是,老妪头上蒙了一块青蓝布巾,右胳膊上挎了一只小竹篮,不慌不忙,慢腾腾地往东街菜市场方向走去。走了约莫千余米,来到县地税局的大门前,老婆子停下脚步,屁股一扭,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用手捶着胸脯咳嗽了一阵,又喘了一阵气,掏出一个黄色的小手绢擦了擦嘴,这才又慢慢站起身来,左右看了看后,拐杖轻轻一顿,继续她的蹒跚而行。

  老婆子的这付模样,连在暗处跟踪的马如斌、单如燕两位刑警,都觉得这老婆子很滑稽很好笑,要不是怕这女老响马发现,他俩真想放开喉咙大笑一番。

  到也不错,王碧蕴这老婆子确是到茶市场买菜了,只见她这个摊上看一会儿,又到那个摊上看看,这个摊上问问价,又去另一个摊上问问,左挑右拣,翻腾了半天。单如燕紧随其后,装作买菜,死死注意着这老婆子的一举一动。王碧蕴在诺大个菜市场里至少转了三圈,才在一个摊位上买了一把韭菜、两根黄瓜,三五个土豆。单如燕突然发现,就在这个摊位的旁边,有一个自动电话亭。如燕幌然大悟,暗道一声:“这就对了。”

  果然,王碧蕴把她那小菜篮子往胳膊上一挎,向四下望了望,见没人注意,便径直走到电话亭里打起了电话。老婆子把嗓音压得很低,而单如燕怕暴露不能靠得太近,尽管侧愣着耳朵使劲听,也没听清老婆子说了些什么。

  这个电话打的时间比较长,至少也有二十分钟。

  老妪先是给对方讲了大约五、六分钟,接下来没再吭声,主要听对方说话,只见老妪不时地点头,最多应答一个字“是”、“噢”、“对”、“行”、“好”。说老妪狡猾真不过分,尽管年近八旬了,但毕竟是当年名振一方的女响马“玉面狐狸”,警惕性还是蛮高的,隔一会,就别转头观察一下周围的形势。

  等王碧蕴打罢电话走后,单如燕赶紧给肖刚报告了情况。肖见马上吩咐:“小单,你立刻到电信那边,查一查这个电话打往那里,又是谁接的电话。”

  经查,王碧蕴的电话是打往山西省阳泉市焦山县的,接电话的是一家小家电门市。

  肖刚马上召集葛俊中、马如斌、张华、单如燕、赵文杰等专案组成员召开紧急会议,安排人马即刻前往阳泉查找接电话的人,很有可能这个小家电门市,便是崔二苟的真正藏身之地。

  第三十七章焦山寻踪

  焦山县位于太行山和中条山的交汇处,背后是连绵不断的大山,前面是广阔无垠的晋中平原。

  由于交通上的便利,地理上的优越,县城虽然不是太大但却非常发达,商贸繁荣。特别是老城区的三条步行街商贾云集,店铺林立,适逢周末,大街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临行前,刈陵县公安局已和焦山警方取得联系,葛俊中带着马如斌、单如燕到达焦山后,先在焦山县公安局了解了这家小家电门市以及店老板的基本情况。这家小家电门市部叫彩虹小家电门市,老板名叫江恩得,五十一岁,焦山本地人,曾是县国有五交化公司的副经理。企业改制后,江恩得承包了公司五间门面,吸收了几名下岗职工,开办了焦山县第一家民营五金交电店门市,后又改做小家电,主要经营九阳电磁炉、九阳豆浆机、九阳电热水壶等九阳系列产品以及美凌牌多功能料理机、榨汁机等几十种小家电产品,在焦山县小有其名。这个江恩得有长期经商经历,站过柜台跑过采购,嘴甜脑瓜灵,善于见风使舵,见甚人说甚话,迎上合下,得心应手,是焦山县有名的滑皮鬼。由于江恩得善经营,会管理,买卖做得风生水起,生意兴隆。

  葛俊中决定,先不打草惊蛇,化装成购买家电的顾客接触一下这个江恩得,看能否从他那里获得一点有用信息,必要时对这家小家电门市实施监控。

  在当地警方的协助下,专案组的几位刑警顺利地找到了这家彩虹小家电门市。

  “哟,顾客光临,小店蓬壁生辉。几位小弟小妹想看点什么?”

  老板江恩得还真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功力,机灵得很,他本来爬伏在收银台上算进货账的,会讲话的计算器清楚地报出各类商品的数量、单价和金额,见有顾客进来,马上起身相迎,脸上堆满笑容。

  葛俊中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这位江老板:狮子鼻,水泡眼,脸部上小下大,模样活像个大黄梨,两撇小胡子呈八字形,嘴阔唇厚,牙齿暴豁。在葛俊中打量江老板的同时,江老板也飞快地横扫了三个来人一眼:走在前面的这位年近四十,个子中等偏上,身高约有一点七二米,长方脸,颧骨略高,棱角分明,浓眉大眼,眼光如炬,鼻直口方,鼻悬山梁,一脸正气,不怒而威。走在中间的是一位年约二十五岁左右的年轻女子,身高一点六八米上下,身材苗条,前凸后凹,面目娇好,脸色白皙,五官秀丽,窄窄的柳叶眉,水灵灵的大眼睛,樱口琼鼻,齿白唇红,一个十分妩媚的小美女。走在最后的是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魁伟大汉,身高一点八三米,人高马大,威风凛凛,五官端正,气质高雅,两道英雄眉眉尖飞挑入鬓,一对铜铃般的大眼睛炯炯有神,一看此人即感气势不凡。

  这三人正是葛俊中、单如燕和马如斌。

  进得店来,葛俊中直趣柜台前,彬彬有礼地问道:“请问,你是江恩得江老板?”

  “是,不错,我是江恩得。各位想选购些什么?小店竭诚为你们服务。”江老板仍然笑容满面。

  “对不起。”葛俊中微笑着说:“我们不需要什么。只想跟你打听点事情。”

  江恩得江老板微感诧异,怔了一下,随即迅速恢复常态。就这么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也没有逃过葛俊中的眼睛,他感觉到,崔二苟和眼前这个江恩得,一定存在某种关系。

  “你和刈陵县的崔二苟是什么关系?”葛俊中眼睛盯着江老板,用不高不低、不疾不徐的声音向他问话。

  一听崔二苟三字,江老板似乎吃了一惊,但在表面上却没有显露出丝毫惊慌之色,可知这个江老板的成府极深。稍顿了十几秒钟,江老板才回答道:“他是我的一个表侄子,我是他的表姑夫。”

  江老板一双狐疑的眼睛滴溜溜转了几转。

  “你们找他有事?”说话的当儿,江老板看了葛俊中一眼,正好对上了葛俊中的目光,江老板立感心里一擅:好厉害的眼睛。

  “是,有点事。我们是刈陵县公安局的,他的事情想必你也知道,请你配合。”

  “妈呀,莫非这孩子,犯了什么法不成?”江老板一惊,失声呼道。

  一听是公安局的,江老板急忙走出柜台,腰一弯,头一点,笑着说:“哟,原来是公安同志,失敬,失敬了。请,快请,先坐下喝口茶,有话慢慢说。”

  葛俊中摆摆手说:“不用麻烦了,我们不渴。崔二苟犯不犯法目前尚不能定论,但我们需要向他了解一些情况。”

  “什么情况?虽有这层亲戚关系,但因相距较远,我们一般也不怎么来往。”江老板又拿出一包烟,抽出两支递过去。

  “对不起,我们不会抽烟,谢谢。”葛俊中轻轻摆了摆手,以示谢绝。

  面对有些尴尬的江老板,葛俊中突然又问道:“他应该在你这里吧?”

  江老板一怔,忙摇手说:“哎哟,真不巧,人是来过,可今早上又走了。”

  “去了那里?”

  “哎呀,这个,这个我不知道,他没有说,我也没问。不好意思,你看我这个人,就是太粗心。嗨嗨。”

  “这么巧?”

  “嗯,嗯,可不是。”

  葛俊中知道他是在掩饰,但又不便当面点破,略一停顿,葛俊中郑重地告诉他说:“我们相信江老板没有撒谎,希望你能和崔二苟联系一下,看他去了哪里?”

  “这,哎呀,他新换了号,没法联系啊。”

  “江老板。”葛俊中表情一收,一束凌厉的目光直射在江恩得的脸上:“请你配合一下。”

  江老板激凌凌打了个寒噤,脑门微微见汗:“好,好,我问一下我女儿,看他知不知道。”江老板拿起话机,拨通了他家里的坐机:“闺女,店里有几个刈陵县的公安同志找你表哥,你知道他去那里了吗?噢,不知道啊,那你知道他新换的手机号吗?不知道啊。你。”

  “啪”,葛俊中一按话机,中断了江老板的通话,对马如斌说:“小马,你在这里陪着江老板,如燕,咱们走。”

  “这,这是,你们。干什么呀。”

  “回去,坐下。”

  江老板说着就要起身跟去,马如斌如山般的魁伟身躯一档,将他拦下。江老板跌坐在那里,掏出手绢使劲地擦着头上冒出的冷汗。

  葛俊中、单如燕疾走走去小店,钻进一辆等待在门外的焦山警方的警车里:“我们走,快,到江恩得的住宅。别拉警笛,以免打草惊蛇。”

  警车一声嘶呜,飞速向城北驶去。

  彩虹小家电门市老板江恩得的住处在焦山庄园。

  这是一个占地三百余亩,拥有近百套欧式建筑的别墅区。

  远远望去,云雾缭绕之中,一座座美观别致的现代欧式别墅错落耸立在焦山县城北面一片宽阔的高地上,车到庄园门口停下。葛俊中吩咐:“如燕,你和焦山的这位同志留在车里,我和焦山的张队进去。”

  “好的。”

  正在这时,一辆黑色东风本田轿车以每小时六十公里的速度冲出庄园大门,向西飞驰而去。坐在车里的单如燕突然拉开车门大声喊道:“葛队,快,崔二苟就在刚才出去的那辆车上。”

  葛俊中和焦山县公安局的张副大队长一听,急忙上车:“快,追上刚才那辆黑色本田车。张队,请通知沿途卡点,凡是路过各卡口的黑色本田轿车,一律扣下检查。”

  然而,查获没有结果,这只狡猾的小狐狸再次逃出法网。

  崔二苟,不愧为女响马玉面狐狸王碧蕴的儿子。

  第三十八章算命先生

  这位小老乡在厕所一拉好长时间,杜泰久等未见人出来,心想大概这人真的是吃坏了肚子。

  然,这位小老乡并非真的拉肚子,他钻进厕所后,立即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喂?大哥,我是小九,现在可以确认,木土是为老二的事而来,老二有可能已到凌云。”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男中音:“小九,你和十一想办法拖住木土,不能让他搅了我们的局,我会安排老六在配合你们行动,和你们遥相互应,天衣无缝,绝对不会引起木土怀疑。不过这人不好对付,十分不行的话,让老六把他给做了,嗯?听清楚了吗?”

  “是,小九明白。我当尽力而为。”

  “老二如果到了凌云,只能去找他,通知老九做好准备。”

  “好的,明白。”

  杜泰觉得有些无聊,干脆又起身挪到大门口坐下,望着大街上闪烁变幻的霓虹灯、匆匆忙忙奔走的人群和来往穿梭的滚滚车流出神。

  突然,杜泰眼前一亮,立即来了精神,不远处一个灰黄的路灯下,几个人围着一个算命先生听他瞎侃,其中一个年轻人还掏出一张十元面值的人民币塞给那算命先生。杜泰摇摇头,苦笑一声说:“这世上当真还有花钱买当上的傻子蠢人。”

  “老乡,要不,咱也过去算上一卦?”

  也许是杜泰太过于关注那个算卦先生了,竟不知这个小老乡何时已经悄然来到他的背后。杜泰吃了一惊,心想杜泰啊杜泰,亏你还是个练武之人,如果这人对你不利,即使是个有九条命的老猫,这回也给报销了。他对那个算命的瞎侃并没多少兴趣,所以随口答道:“算什么卦?想算,还不如听我拍两句。”

  年轻人一听似乎有点意外,但仍然有想算一卦的意思:“老哥,你说这算卦灵不灵?

  “灵不灵因人而宜。”杜泰笑了笑回答说:“俗话说迷信迷信,不迷不信,迷了就信,你的命运,实际上就抄在算命先生的手中,他让你吉你就吉,他让你凶你就凶,就看你愿吃哪一头。”

  杜泰痴迷阴阳学不假,但他只相信“道法自然”那种哲理,并不相信命相学那种没有科学依据的推理,因为命相学太玄乎,过于公式化,也就是像公式一样将人往里套,算命先生的话更是模棱两可,说方它就方,说圆它就圆,颠来倒去怎么还能说,确有些欺骗人的因素在里面。如果再碰上个只懂些皮毛专门靠这个骗人混饭吃的瞎逼算卦先生,更是害人匪浅。说白了,算命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他不愿去凑那种热闹,正是基于这种认识。

  “按老哥的说法,这算卦是不怎么准了?”年轻人有些失望。

  “也可以这么说。”杜泰在黑暗中并没有察觉年轻人的感受:“不过心诚则灵。这玩艺儿,说它准它就准不准也准,说它不准它就不准准也不准。如果你过份迷信它,它就准。哈哈。”

  “哥,我怎么越听越迷糊?”年轻人挠挠头发,显得有些茫然。

  “小老乡,来,给咱支烟。”

  杜泰一般是很少抽烟的,除非心情激动的时候偶尔抽一半支,年轻人的问话,正好问到了杜泰的癖处,大脑逐渐兴奋起来。俗话说三句不离本行,唱戏的一听锣鼓响嗓子咽儿就发痒,杜泰的话匣子一打开,一时三刻收拾不了。

  “咳,咳咳,哎哟,好家伙。”接过年轻人递过来的烟点上,猛吸了一口,呛得摸着胸脯咳了老半天,等缓过气来,才又继续说道:“严格来讲,看面相还有几分可信度,刻八字算卦就没有多少科学道理了。”

  杜泰双浅吸了一口,细细吐出一丝烟雾,接着说:“但作为命相学的理论基础,阴阳学说则是古代科学,它反映出中华民族五千年的古老文明。远在远古伏羲时代,古人就已经知道去观察自然,感悟天理,研究大自然的发展变化规律。阴阳学说揭示了人与自然的关系,一个人就是一个小宇宙,人体包含的一切都与大自然相吻合。不是吗?你看,天有五行,人有五脏;天有四季,人有四肢;天有北斗七星,人有五官七窍;天有无限星辰,人有无数毛发;天有风雨雷电,人有喜怒哀乐。也就是说,人体是天体的一个组成部分,大自然的变化直接影响到人类生存和社会发展。大地干澡了要下雨滋润,保持水分的平衡,人口渴了要喝水,否则会被渴死;庄稼要上肥才能生长,人要一日三餐才能维持生命;人病了要治病,自然环境受到了破坏就要赶快修复;天黑了是大自然要睡觉,人作为大自然的一个组成部分,不睡觉就很难受的。日升而出,日落而息,这就是人们常说的‘自然道理’。因此,人类必须与天体也即大自然始终保持平衡,才能和谐共存,相得益彰。为了能够与大自然保持一致,人类始终在不断地观察自然,认识自然,按照自然规律不断去地改造自然,主动适应大自然的变化,优化人类生存条件,决不能做任何违背自然规律的事,这就是国家一直强调要保持生态平衡,不能破坏生态环境的道理。破坏大自然就等于在谋杀自己,兄弟,你说是吗?”

  杜泰的一番高论,听得年轻人入了迷,又摸出一支烟弟了过去。杜泰连忙摆手谢绝说:“不能抽了,自然大环境不能污染,咱这身体小环境也不能污染了。哈哈。”

  年轻人一拉杜泰的手说:“老乡哥,走,过去跟那位算卦先生pk一下,看你俩谁的本事高?走吧。”

  杜泰原本是不想过去的,但转念一想,过去听听这算卦先生瞎侃也好,随便点破他一下,让他知难而退不要再蒙乎人也未尝不是一件善事,于是就答应了。

  “你俩想问什么,前程,还是婚姻?”见俩人走过来,算卦先生欠身问道。

  “先生,你给我这位哥算一卦,怎样?”年轻人抢先答道。

  杜泰什么也没有说,只有微微一笑。

  算卦先生连生辰八字都没问,装模作样地在杜泰的脸上端详了一阵,突然怪叫了一声:“哎呀,这位先生,你印堂发黑,眉角带刹,近日恐有血光之灾。不但有血光之灾,而且家宅不宁,怕生变故。”

  放你妈的狗臭屁,想糊弄我杜泰?你找错对象了。杜泰心里这么想,但在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故作惊讶地问道:“那么,先生,可有化解之计?”

  算卦先生眯缝着眼帮作神秘地摇摇头,说:“这位大哥,天机不可泄漏。”

  “何为天机?先生能进一步说明吗?”杜泰仍是面带微笑。

  “这,嗨,说了你也不懂。”算命先生仍是摇了摇头。

  “是你不懂,还是我不懂?”杜泰冷笑一声说:“老兄,积点德吧,别人挣点钱也不容易。”

  说罢,转身走了。算卦的急忙喊道:“这位大哥,还没给卦钱。”

  “还想要卦钱?没挑了你的摊就算便宜了。拜拜了。”

  杜泰哈哈大笑一声,倒背了手扬长而去。

  “小子,你找死。”算命先生面色一寒,双眼里陡地射出两道凶光。

  年轻人赶紧向算命先生眨了几下眼,意思是说,老兄,忍忍吧。走了几步,回头一笑,向算命先生竖起两根手指成“v”形。

  第三十九章误入魔窟

  年轻人追上杜泰问道:“我说大哥嗳,怎么样,他说的可有道理?”

  “有个屁。”杜泰脸上略显愠色,歪着头看了年轻人一眼说:“一派胡言,鬼才信。”

  “是啊。”年轻人随声附和说:“我也不信。不过,江湖术士的话,未必全是空穴来风,我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是提防着点好。”

  “小老乡,你怎么能信他说的?哄人的鬼话。”

  年轻人点点头,在心里说:好,不信就好,就怕你信。猛然想起,认识都二个多钟头了,还没介绍自己是谁。于是对杜泰说:“大哥,我叫吕一蓝。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便于日后联系。”吕一蓝还告诉了杜泰自己的电话号码:“这是我的号,你电话是多少?我记一下。”

  “噢,对了,不说我倒忘了。我叫杜泰,黎家庄的。回去后到我家玩,我好好招待你。”

  并将电话号码告诉给对方。

  自称吕一蓝的年轻人脸上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好的。谢杜哥。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杜泰看了看表:“哟,还真是,快零点了。”

  说话的当儿,睡意便袭上头来,杜泰连打了几个哈欠:“哈--,呵,哈--。困了,睡吧,明早风。”

  尽管大通铺气味不佳,咬牙声、呼噜声、梦话声、放屁声、怪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但坐了一整天的车已是很困乏了的杜泰,倒下没多久,便进入了梦乡。

  翌日,杜泰不到5点就起了床。他起得早,吕一蓝儿更早,已经在餐厅坐着喝茶了。

  “小老乡早。”看到吕一蓝,杜泰笑着打招呼。

  “杜哥早。”吕一蓝站起身来说:“来吧哥,你坐在这看着行李,我去买饭。”

  杜泰也没再客气,点了点头暗自说道:行,这个小老乡人还不错,可交。

  两人边吃边聊。吕一蓝:“杜哥,你打算怎么去找人?凌云这么大。”

  “我估计他唯一能去的地方,是我们村的黎义芳,十年前来凌云寻亲一去不返。我记得义芳临走时给我说过,养父是从凌云市的真武孤儿院抱养的他,老家应该在一个叫什么范,对,范村。既然没再回到黎家庄,说明义芳应该还在真武。”

  “行,范村我熟悉,那里还我一个朋友,这就好办多了。”吕一蓝点点头,低下头喝了口汤,忽然扬起头来又问:“你说的这个黎义芳多大年纪,长得什么模样?”

  杜泰一怔,似乎觉得吕一蓝的问话太多了。出门时,老族长再三交待,你出门不多,外出经验欠缺,江湖险恶,人心隔肚皮,时时刻刻要提高警惕,做事多留个心眼,见人只说三分话,切莫全掏一片心,别着了江湖骗子的道儿。但转念一想,我和他过去素不相识,才认得不到十个小时,何况还是一个县的老乡,他能有何居心?也许是自己多心了,再说了,他即使有什么企图,要想计算我老杜,恐怕也不那么容易,就他那干瘦小羊,我不用出手,只需用肩膀轻轻一抗,也能把他顶出三米远以外。

  这样想开来,杜泰也就觉得没有什么可耽心的了。于是答道:“比我大四岁,应该有三十六岁了。椭圆脸,大眼有重眼壳,性格外向,言语幽默,身高大约一米七五,大个子。但十几年了,一定变化不小,见了能不能认出来能是两可。”

  “那到是,哈哈,那到是。”吕一蓝应答了一句,又低下头去喝汤,没再多问。

  “那你到凌云做什么?”杜泰问吕一蓝。

  “噢,哥,我在凌云的一个县里打工,是一家台商,生产音响制品,我搞装配,有五年多了,回家探亲刚来,这就赶回公司。”

  吕一蓝一口气吃掉四根油条,又喝了几口汤,然后拿出小手绢擦了擦嘴,继续说道:“所以,我对凌云及周边地区比较熟悉。对啦,这样吧,我有一个真武籍工友,铁哥们,关系相当好,前年辞掉工作回老家农村开办了一家养猪场,我曾经去过他家,离真武大约十几里路,不远。嗯,你看这样好不好?我的假期还剩三天,我陪你到真武阳走一趟,让我那个哥们帮一把,怎么样?”

  “真的?如果是这样,那我就省事多了。行,谢兄弟了。”

  杜泰在人生地不熟的凌云找人,本来就有点大海捞针的感觉,听说吕一蓝能找人帮忙,觉得还不错,省事多了,就我们答应下了。

  “四海之内皆兄弟,都是老乡,别客气,走吧。”

  在转身拿行李的瞬间,吕一蓝的脸上忽地浮起一丝古怪的笑容,一显即逝。

  平原的边缘是山区。

  约行百余里,车头一扬,客车开始奋力爬坡,马达声较前高亢了许多。杜泰透过车窗向外望去,就见眼前群山起伏,连绵不断,峰峦叠翠,山路弯曲。越往上爬,坡度越高,汽车无法提速,只能像蜗牛一样慢慢爬行。晋南的水土确实比晋东润湿的多,山上的植被特别好,松柏苍劲,翠竹挺拔,灌木茂盛,藤萝网织,置身其间,空气特别新鲜,通体舒泰。

  大客车爬过山岭后又开始绕着急弯下坡,一直下到一个面积辽阔的小平原上,车身陡地一轻,速度逐渐快了起来。

  一路上,杜泰满脑子里净是黎义芳的影子。义芳原本是个孝子,可惜他的命运乖舛,二十年前义父突然病故,次年媳妇也离了婚,女儿判给了女方。从此,他第二次成为没人管没人疼的孤儿,打了几年的光棍。在村里,除了二苟、杜泰等少数人经常和他交往,喝喝酒,聊聊天,打打扑克之外,村人大部分看不起他。久而久之,他觉得在黎家庄村生活已经没有多大意思,于是萌生了回老家寻亲的念头。当然,那些本家们怕他回江苏后既不再黎,又独吞了黎家的财产,故而全部持反对态度,极力阻挠,义芳无奈,采取了自”等偏激方式,方才顶住了来自所谓本家们的压力,将住宅托付给一个本家照看,取出全部银行存款,只身一人回江苏老家寻亲,一去六、七年音讯全无,人们以为这个人可能早就死在外头了。突然有一天,义芳给杜泰崔二苟分别捎来一封信,说他在江苏真武老家找到一个表叔,表叔对他很好,有人关照,还给他娶了媳妇,在真武过得很好,就暂时不回黎家庄了,让杜泰告诉黎家庄的本家们,说他不管走到那里,始终姓黎坚定不移,永远是黎家庄的后人。总有一天,他会带着老婆孩子,再次回到黎家庄的。杜泰这次临行前,还专门翻找出那封已经发黄了的信纸装在身上。

  一路上,吕一蓝一直靠在座背上呼呼大睡,那样子好似昨夜整夜没合眼。杜泰唯恐坐过了头,每隔一会儿就推他一下,喊他一声:“喂,兄弟,到了没有?”

  “快了,快了。”吕一蓝连眼皮都没睁,有气无力地说:“没事老哥,到时我叫你。”

  杜泰哑然一笑:你叫我?连走那了你都不理会,你还叫我?

  车子又行驶约个把小时,路过一个较大的村子,好象是个集镇。吕一蓝猛地一睁眼,向车窗外望了望,急忙说道:“老哥,到了,下车,下车。”

  下得车来,杜泰看着这个大村子问:“这是啥地方?”

  “我工友哥们的老家,我给你说过的。”

  杜泰说:“我是说这个村子叫什么?”

  “范村。”

  “什么,范村。”杜泰瞪大了眼睛:这不是要要找的那个村吗?

  杜泰跟着吕一蓝进了村,左拐右拐走了半天,才在一家门前停下,吕一蓝哈哈一笑说:“好,好,到了,可以交差了。”

  “你说什么?”

  杜泰听他这话说的,甚觉别扭。

  “没什么。”吕一蓝赶忙解释:“我是说,把你领到了目的地,”

  吕一蓝放下手中的行李,上前有节奏地轻轻敲了敲门,敲门声三长二短。脸上,倏忽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容。

  门被徐徐打开。

  杜泰无意中扫了一眼大门上的门牌号:前街何家巷69号。

  一见开门的人,杜泰着实吃了一惊:“哟,是你?”

  谁?昨晚在凌云街头见过的算卦汉子。

  只见算命先生阴恻恻地一笑说:“兄弟,你来了?请。”

  第四十章寂寞红杏

  张浩石是杜泰的好朋友。

  他是杜泰的高中同学,比杜泰小半岁,与杜泰交往甚密。

  这后生长得不是太高,也就一米七左右,但身躯很结实,四肢发达,拳头握起来像个大铁锤。脸形颇男人化,大方脸,狮子鼻,浓眉毛,老雕眼,阔口厚唇,牙齿倒还整齐,但却颜色腊黄,所以他一般说话不露齿,生怕别人笑话。张浩石也算是个有点学问的人,喜欢研究哲学,“搞政治离不开经济,搞经济必须和政治挂钩”是他尊崇的著名哲理。他经常和杜泰一起研讨学术问题,交流心得,是杜泰家里的坐上常客。此君原来是个民办教师,虽然教学成绩平平,但天生脑子好使,善于溜须拍马见风使舵,加上写得一手好钢笔字,被皇后岭镇党委书记看中,给县委组织部写了个申请,调他到镇里做了秘书。

  而杨锦慧则是杜泰老婆武雁芳的闺密,比艳芳小五岁,年方二十有五,俩人情同姐妹,关系密切,来往濒泛。

  这女孩非一般女子,而是一位有德有才的奇女子。

  杨锦慧小模样相当不错,长得眉清目秀,清纯可人,双眼皮,大眼睛,小琼鼻不大不小正合适,小嘴唇不点口红照样红得诱人,两排贝壳般的素齿光亮耀目。皮肤不是太白但脸形特别好看,真是让人看一眼就永远忘不掉,极有磁性。身材自不必说,高佻修长,肥瘦得当,凹凸分明,一头黑发似瀑,清雅脱俗,十分惹人眼球。这仅是其次,这个女孩子最大的迷人之处,是爱好文学创作,尤以诗歌、散文见长,常在报刊、网站上发表作品,在刈陵县文化界小有其名,经常参加县文联、县文化局、县委宣传部、县旅游局等单位举办的文化创作活动产被人称作“从田间走出来的女作家”。只不过,杨锦慧不妖不冶,简衣淡妆,质朴的穿着打扮,掩饰了她的天生丽质,故其像一块被玩石包裹的璞玉,光华内敛,只有心意相通的知音者,才能透视到他内在的美。

  离行前,杜泰交待好友张浩石说:“我这一走需要好长时间,家里的事就由兄弟你多费心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了,你尽管放心。”

  张浩石拍着胸脯向天发了毒誓:“如果浩石伺候不周嫂子,少半两肉,甘受天打五雷劈。”

  杜泰紧紧握住好友的手,感激地说:“谢谢兄弟了。”

  “你别客气,咱兄弟之间,谁跟谁呀。对不?”

  杜泰又专程跑到杨锦慧家里,给她交待了任务:“锦慧,我走之后,你有空多到我家陪陪艳芳,要不她会寂寞的。”

  “没问题姐夫,我会的。”

  他相信锦惠,因为他相信她的人品

  他很欣赏杨锦慧的才华,他早就把她当作自己的“妹妹”,把艳芳托付给她,杜泰放心。

  三年前,杜泰从邻村娶回一个漂亮老婆,名叫武雁芳。

  三年了,尽管杜泰很努力,但自今没有种下一瓜半枣,不知是地不肥?还是种子有问题。

  武雁芳长得艳如其名,肤色白净,身材丰满,容貌俊秀,面目娇好,颇有几分姿色,尤其是男人最为欣赏的高胸圆臀,不知吸引了多少色鬼的目光。这么娇好的可人儿实在无可挑剔,美中不足的是,她多少有那么点轻浮。

  其实老实厚道的杜泰想都没有想过,他把漂亮老婆交给张浩石,等于把一块心爱的羊肉送入虎口。

  张浩石早就暗中垂涎武雁芳的美色,每每见到嫂子,总有那么一点点莫名其妙的冲动,总会生出一点非分之想,只是爱于朋友的面子,只敢暗恋,不敢明着下手。他知道,他那拳头虽大,但在杜泰的武功面前,根本不堪一击。敢打杜泰老婆的坏主意,无疑找死。然而此君贪念武雁芳美色竟成心病,整日心神恍惚,茶不思,饭不进,坐卧不宁,每天晚上睡前想半天美人,绞尽脑汁思谋着如何才能将美人捞到手,一圆心中之梦。张浩石乃猎色高手,在镇里数十村庄,少说也有七、八情妇。但时间长了,渐渐没了感觉。他知道武雁芳有杜泰罩着,可以说不可憾动,然而越是难求的东西,张浩石越有兴趣,为了美人,他曾经跪倒在黎家庄武功高手、县城建局长李亦昌脚下,恳求收他为徒,终于成为李亦昌最后一关门弟子。经过李亦昌打造,天性聪慧的张浩石进步神速,二年即成,功夫虽不及杜泰,但在刈陵县武术界,也算得上一流高手。他深懂,真正与杜泰引起正面冲突,他远非敌手,必败无疑。所以,多年来,他主动接近杜泰,研讨学术是假,伺机讨好美人为实,只是他异常狡诈,做得毫无破绽,善良、忠厚、老实的杜泰不但没有任何怀疑,反而把他视为挚友,离行前将竟美妻托付给他,实在是件糟糕透顶的事。

  这回好了,杜泰出了远门,眼瞅一时半会回不来,张浩石心花怒放,暗道天助我也,时机来了,我老张要交桃花运了。

  张浩石揣摩着,他俩三年了没有生下一男半女,不一定是生理上的问题,多半是感情上不怎么和谐,表面上不显不露,实际上,哼,可能连房都没圆过。要不,像现在的年轻人,吃的好,营养高,身体棒,只要是实实在在一个被窝亲热一次,保险怀胎受孕,弹无虚发,百发百中。如此说来,难道,艳芳还是处女之身?要是那样的话,我的娘哎,嘿,啧啧。

  这天闲来无事,张浩石心想,何不到杜泰家里走一趟,看看嫂子有无啥事需要帮忙,有就帮帮,没有的话,没有的话,嘻嘻,逗逗嫂子也好,说不定,嘻嘻。想到这里,那颗心“呯、呯”地如撞兔鹿,狂跳不已。

  “嫂子,我来了。”

  推开虚掩着的门,走到当院,张浩石便喊叫起来。

  “哟,大兄弟,快进来坐。”武雁芳一掀门帘,露出半张笑脸。

  “嫂子,有事需要帮忙没?”

  “没有,没有,有的话,一定告诉兄弟。咯咯咯咯。”

  武雁芳红唇一启,呼出一口岚气,崩出一串清脆的笑。

  进得屋内,张浩石一怔,见屋里坐着一个人,谁?杨锦慧。张浩石心里一凉,暗道一声:完了,好事休矣。尽管心里不大高兴,但仍强装笑脸,呵呵笑道:“哟,锦慧姑娘也在?”

  杨锦慧看了他一眼,只是轻轻一笑,别过头去,打量着墙上的大闹钟,没回答他的话。他对这个张浩石一直没有好感,尤其是那双色眯眯的眼睛,看了就让她心烦想呕。姑娘不但心善,脾气也直,见不惯像张浩石这样的公子哥。

  姑娘冰雪聪明,三年来,在艳芳家多次碰到过此君,每次见到他,发现他那双色眼,总是在艳芳身上扫描,知道这东西不是个好鸟。姑娘心思缜密,知道他来到艳芳家,决非单单为帮忙而来,必定心怀鬼胎,有所图谋,她不能不防。姑娘好聪明,眼珠滴溜溜一转,计上心来,故意高声叫道;“芳姐,我今晌午就不走了,做好饭啊,蒜苔炉面,怎样?”

  “行,好的,我给你做,一定管你吃个够。”

  张浩石脸上微带笑容,但心里恨死锦慧了,在肚子里狠狠骂道:你个死闺女,打什么主意,你以为我不知道?真晦气,怎就碰上你这个小妖精儿。我呸!

  待了一会儿,知道今日好事不成了,只得起身告辞:“嫂子,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乡里还有点公务需要处理一下,有事给我呔一声,我立马就来。”

  “行,好的。多谢兄弟了。”

  锦慧故意说道:“你就不用操那么多闲心了,这里有我呢。”

  张浩石听了哭笑不得,心里骂道:喷,你个死丫头片子!

  武雁芳说;“那我送送兄弟。”

  走到门外,武雁芳笑着小声说道:“兄弟,大后天来帮我收收麦子好吗?”

  说着,武雁芳抬起白嫩的小手轻轻拍了拍张浩石的肩头,脸上飞起一丝浅浅的红云。说完,便扭身回去了,莲步移处,带起一片香风。张浩石惊呆了,似乎置身梦中,被艳芳小手拍过的地方,顿觉咝咝地发起麻来。

  这一丝麻麻的感觉,从肩头一直向下游走,从肩头,一直游走到脚心,晕乎乎的,仿佛喝下三两小酒。

  第四十一章山城魅影

  都快午夜了。

  夜幕下的山城刈陵,各类横悬在大街上的花灯,高竖在楼顶的霓虹灯和忽明忽闪上下游走的轮廓灯早日熄灭,只有一些灰黄的路灯尚在闪射着微弱的光。路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偶尔见一两个东倒西歪、酒气熏天的醉鬼有气无力地嚎叫着路过。几辆出租车静静地停在十字路口等客,的哥背靠座奇,双脚放在方向盘上打着响亮的呼噜声。

  山城歌舞厅里仍然喧闹不止,疯狂的舞迷们伴着震耳欲聋的JD劲曲,在灯红酒绿中尽情潇洒消磨人生。

  舞厅一角。

  一个年近三十,大方脸,狮子鼻,浓眉毛,老雕眼,阔口厚唇,牙齿疏黄,身穿蓝色方格T恤衫的彪形大汉,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用一双色迷迷的眼睛,贪婪地注视着舞台上那位奇装异服、坦胸露背、边唱边扭的漂亮女歌手。似乎,他喝下去的,不是什么咖啡,而是一杯足可解馋的秀色。

  “张哥好兴致,怎不跳一圈儿?”

  一个面色青灰,三角眼,尖下巴,身材瘦长的年轻人悄然坐在他的对面。

  “瘦猴,找我有事?”壮汉脸都没扭,注意力仍在那个漂亮歌手身上,似乎他对眼前的这位被称作“瘦猴”的人不屑一顾。

  “大哥有事。”瘦猴向服务员招了招手,叫来一杯咖啡。

  壮汉脸色立寒,冷的像一块冰:“又有什么事?”

  瘦猴凑近壮汉的耳朵,低声说了几句话。

  壮汉面色大变,吃惊地抬起头来,鼻冀剧烈地张合着,状似特别激动:“你说什么?龟孙,你再说一遍。”

  瘦猴手一抖,洒出一蓬咖啡,神情稍定后,尖声怪气地吼道:“你和我发什么火?我只不过是个传令兵而已,有意见你找大哥啊。”

  “你少拿大哥压我,我他妈不吃这一套。你可知道,她是我朋友的老婆。

  壮汉话语虽硬,但明显经刚才减弱了许多。

  瘦猴嘻嘻一笑:“哥,怕不久的将来,会变成自己的老婆吧。”

  “你他妈找死。”壮汉铁锤般的拳头在瘦猴面前一晃:“龟孙,再胡说,我一拳打烂你的脑袋信不信?”

  “张哥,我怕。”瘦猴又嘻嘻一笑说:“看把你急的。大哥说了,控制这个女人,是扰乱杜泰心机的关键一步,不能让杜泰搅了咱们的好事。当然了,如果你能把她动员过来,为咱服务,她不但能活,还能满足你心里的那个意愿,因为,木土不会回来了,说不定,此刻已经成为老六、小九和十一的刀下之鬼。哈哈。”

  “慢些,慢些说,瘦猴,这怎么回事?”

  “张哥,木土在江苏真武,已经落到我们的手里。这小子必死无疑。哈,哈哈。”

  瘦猴轻笑了一阵,又把嘴唇凑近壮汉耳朵,咕咕哝哝说了一大堆的话。只见壮汉的脸色由阴转晴,由愠变喜:“你说的可是真的?”

  瘦猴一屁股坐下来,慢悠悠地说道:“张哥,小弟什么时候说过假话?大哥还交待了一项任务。”

  “你个龟孙!”壮汉眉毛一拧,怒颜立显:“你还有完没完?”

  “你看你这个人,跟我吼吼算什么?有本事找大哥去啊。真是的。像我欠了你一百两银子似的。真是的。”

  “又干嘛?”

  “附耳过来。”

  瘦猴又咬着壮汉的耳朵,说了一摊话。就见壮汉脸色迅疾变得铁青:“妈的,老子可只有一条命,你告诉大哥,说我浩石恕难从命。这件事,我干不了。”

  “怕不行吧?张坛主。”瘦猴脸色一变,一改懦弱神态,向后一仰,斜靠在沙发上,呵呵笑道:“老兄,你不要忘了,你的命运可操纵在大哥手里。难道你忘了紫薇帮的帮规?大哥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想必你比我更清楚。你也不要忘了,我,可是总坛使者。不过你放心,咱俩是铁哥们,你所说的话,我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只言半语,你大可放心。如果不相信,你可亲自到风洞总坛一趟。”

  “他奶奶的。啥时间办?”

  “现在。”

  “现,现在?”张浩石吃惊地问。

  “对,现在,迟之恐有变故。”

  “怎么干?”

  瘦猴抬头看了看仍在狂歌乱舞的青年男女,低声说道:“这里说话不方便,咱们到城北关帝庙去。”

  壮汉,不,现在大家知道了,这个壮汉就是张浩石。他们口中的木土,一定是杜泰无疑。没想到,张浩石除了镇秘书之外,还有这么一个秘密身份。听瘦猴这么说,张浩石立马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身子一软,跌坐在沙发上。他怎么会不知道大哥的手段?他对大哥实在是太了解了。性格畸形,阴阳怪气,心狠手辣,十分阴毒,和他打交道,得万分小心。在大哥身边,他常有伴君如伴虎的感觉,稍有差错,就会受到无情的处罚,轻者断指,重者丧命。在大哥的手里,迄今为止,至少已有三条命案,公安至今尚未查出凶手。他是绝对不敢违抗大哥指令的,尽管背地里发点牢骚,当面必须俯首帖耳,言听计从。他知道,就他那点本事,远远不够资格与之抗衡,轻举妄动,只会自取灭亡。所以,即使这项任务风险太大,他也必须无条件执行,否则,结局还不如被公安逮捕,下场更惨。当然,想摆脱大哥的控制,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到公安局投案自首。不过,就目前情况而言,住在看守所也未必有生命保障,因为…….

  想到这里,他害怕了,心跳的厉害。摸出一支烟点着,狂吸几口,吐出一团浓雾,沉默了十几分后,张浩石长叹一口气说:“唉,兄弟,什么都不用说了,走吧。”

  瘦猴站起身来说:“我先走。”

  “来人,结账。”

  张浩石拿出一张百元大钞啪地摔在服务员手里的木盘里:“不用找了。”

  漳河岸边,鹰嘴崖。

  近日刚下过一场大雨,河水陡涨,湍急的河水咆哮而下,巨浪拍岸,震耳欲聋。山上松涛阵阵,如千军万马,声如雷鸣。间或有几声野狼嗥叫,如泣如诉,令人毛骨悚然。山下的一个小村庄里,所有的人家全都熄灯睡去,整个村庄漆黑一团。唯有村东头靠近漳河的一所小院的主人还没有休息,窗户上透出一星惨白的灯光。

  这时,只听轻微地一声响动,两条黑影从墙头上跳进院子里。这两条黑影,一个是张浩石,另一个,自然是瘦猴了。

  宋倩兰藏身在柳仙儿家里已经四五天了,也没见黎涛来接他回去。她有点害怕,想想当初黎涛的怪异举动,她预料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这个时候,她倒耽心起黎涛来了。唉,这到底是怎么啦?兄弟,你不会有什么事吧?你千万不敢出什么事,你出了事,让我怎办?

  柳仙儿看出宋倩兰的心思,便安慰她说:“姐,你不用耽心,黎涛弟不会有事的,他也许是忙吧,等忙完了,会来接你的,你就安心在我这里住几天。”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就在此前半小时,柳仙儿忽然接到黎涛的电话:“姐,快,带上宋倩兰赶紧走,连夜走,到遥上村西的大槐树下等我。现在就动身,不用带行李,我这边什么都有。”

  听黎涛说话,急促中带几分恐慌,柳仙儿觉得事态非常严重,马上招呼宋倩兰:“燕妹,走,快走。”

  “怎么啦?”宋倩兰惊问道。

  “不用问,快走就是了。”

  俩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拉熄灯刚走到当院,就见微弱的星光下,站着两尊木头似的黑影。黑影手中的木棍一横,厉声喝道:“柳仙儿,你好大胆,想往哪里走?乖乖地回屋里去!”

  “噌”,两人同时抽出匕首,慢慢地逼近宋倩兰和柳仙儿。

  “妈呀!”宋倩兰恐惧地大叫一声,吓得差点晕过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条黑影倏忽一闪,飞快地窜到张浩石、瘦猴的背后,双手两根短木棍齐扬,猛地击向两人的脑袋。

  还没来得及回头,张浩石、瘦猴就觉得脑袋上一疼,眼前一黑,“咕咚”一声,先后栽倒在地,不省人事了。

  黑影急促地说“快走,把你俩安顿了,我还得去救武雁芳。”

  “涛弟,艳芳怎么啦?”宋倩兰惊问道。

  第四十二章后院失火

  在镇卫生所呆了两天,张浩石脑袋上的大血泡好了不少,但稍一动弹,还隐隐作疼。

  “真他妈倒霉,是谁和老子过不去?真他妈吃了豹子胆了。”张浩石恶狠狠地骂道。

  他和瘦猴本来是可以得手的,岂知突然遭人暗算,不但没完成大哥交给的任务,让小麻雀和柳仙儿轻易逃脱,还受了轻伤。突然,他想起武雁芳让帮她收麦子的事,立即扯掉输液管,披衣下床。

  “你神经什么?还没治好伤。”瘦猴不解地问道。

  “老弟,有急事,差点误了。”

  “有这样急吗?”

  “有,有的,急,十万火急。”

  嘻嘻,我还不知道你狗儿急什么?瘦猴笑了笑,不再说话了。

  张浩石先回镇里办公室兼宿舍打扮了一番,头发梳得油光明亮,衣裤熨得棱角分明,身上喷了半瓶香水。待要出门时,才想起摩托车被一个副镇长借走了。无奈,只好推了灶房大师傅那辆破自行车代步,好在镇政府离黎家庄村不过五里之遥,有十几分钟也就能赶到。

  三伏天没准说变就变。出门时还晴空万里,太阳高照,天上没有一丝云彩,五里路走了不到一半,突然间狂风大作,浓云蔽日,眼瞅一场大雨就要来临。

  张浩石铆足了劲把车子蹬得飞快,心想千万不要被大雨淋着了。可欲速则不达,灶房做饭大师傅的这辆破自行车除了车铃不响那里都响,满身是毛病,根本吃不住张浩石这样用力猛蹬,没几下,咔嚓一声响,前轮轴断成两截,差点把他给摔下来。眼看这破自行车是没法再蹬了,正好这段路又是半公里长的陡坡,无奈之下,张浩石两膀一晃,把自行车扛在肩上,边走边嘀咕:“他娘的,甚球破玩艺儿,反倒成了车骑人,还不如他娘的步行走利索。”

  人倒霉了喝凉水都糁牙,扛着自行车走上坡路本就不容易,老天又像故意给他出难题,雷公爷爷逗他玩儿似的大吼一声,一个炸雷过后,铜钱大的雨点噼哩啪啦落下来,在满是黄土的马路上溅起一蓬蓬尘灰,倾刻间洪水漫路而下,土路更加泥泞难行,张浩石一个不小心,脚下一滑,连人带车重重地摔在地上,哧溜溜往坡下滑了十几米远,人被车压在下面,几次努力竟未能翻起身来,滚得就和头泥母猪差不多。

  “你奶奶个老逼,气死老子了!”张浩石大怒,一脚把破自行车蹿出好几米远,人才慢慢爬起来,刚一转身,脚跟一轻,又摔了个仰面朝天,张浩石那个气哟,恨不得把老天戳个窟窿。

  等他一步一滑地扛着破自行车赶到杜泰家时,雨也停了,天也晴了,张浩石又好气是又好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武雁芳一看张浩石那付狼狈相,禁不住笑出声来:“哟,张哥啊,这么大的雨,你这是扯得那门子急呀。快,快把衣裤脱下来,我给你洗一把。”

  “唉,我真没有杜大哥那点本事,要不事先算一下诸葛马前课,知道下大雨,咱就提前来了。哈,哈哈。”张浩石自嘲地笑了笑。

  “哥,来,进屋来,把衣服脱了吧。”武雁芳扭着丰臀,带着一股香风走进北屋。这甜美的声音像磁石一样具有极强的招魂力,张浩石不由自主地移动脚步,寻着香风跟进屋里。武雁芳从衣柜里找出杜泰一件短袖衫,一条装载腿短裤,放在床上说:“先换上,可能大点凑乎着穿吧。”

  “谢谢嫂子,谢谢。”

  张浩石也没怎么客气,也没怎么回避,三踢二打脱掉上衣,正要脱裤子时,才感觉不合适,脸上微微一红:“嫂子,你,是否先回避一下?”

  “噢,好,好好。”

  武雁芳正在欣赏张浩石的半裸体,竟因太过专注而未及时答话。张浩石的体魄确是不错,臂膀粗壮结实,胸肌强健暴突,浓黑的胸毛好似长白山的原始森林,充满了阳刚之气。武雁芳盯着张浩石的上身几乎是目不转睛,像磁石一样深深吸引住了,听张浩石唤她,才猛醒过来,知道他还得脱裤子,羞得粉面升霞,从张浩石手里接过满是泥巴的上衣,慌慌然夺门而出。张浩石可是情场老手,一瞧艳芳那眼神和表情,知道嫂子在欣赏自己的身体,心下不由暗喜:嘿,有门。只是现在他这付狼狈像,使他的吸引力大打折扣,头发蓬乱,满脸污泥,身上的那半瓶香水也被冲淡了,就目前这付尊容,能否赢得美人芳心?他隔门斜望院里,就见武雁芳正蹲在当院洗他的上衣,那动作和姿态十分的美妙,随着双手的搓洗,一双丰乳在小背心里乱颤,浑圆的美臀上下起伏,雪白的肌肤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不看还好,一看张浩石顿觉浑身澡热,血液狂奔心脏乱跳,眼神迷乱手心发痒,喉头咕噜噜往上翻口水。

  他急急把裤子换了,悄悄走到武雁芳身后,从上面俯视美人小背心里跳动的“小白兔”,咕噜咕噜直咽口水。

  呆迷了三、二分钟的时间,张浩石怕太过暴露本性引起美人反感,强抑住心中的狂躁,咽下一口唾沫,把沾满泥巴的裤子轻轻放在艳芳的跟前,低声问道:“嫂子,老杜还没回来?”

  “他?”一提杜泰,武雁芳俏脸一寒,眼圈立红:“哼,这个死杜泰,眼看麦子熟了,放着家里的事情不管,却跑到凌云去管别人的事,我看这个死杜泰八成是疯了。”

  “走了好几天了,也没个音讯?”

  “他心里只有黎侯古墓,那里还有家,还有我?”说着,一串眼泪顺着美目流下来。女人,就是泪多。

  张浩石心中大悦,嘴上却说:“也许是嫂子误解杜哥了,不过这人也真是的,有点不尽人情,要是换成我,绝不会这样做,疼嫂子放在第一重要位置。”

  张浩石的这句话使武雁芳大为受用,心里顿时产生了一丝异样的感觉,心想,要是杜泰这个武痴书呆能像浩石这样关心我,我也就心满意足了,可惜……。女人啊,天生心软经不起三句好话。鱼儿则所以很容易被人们钓到扔进油锅里成为餐桌上的美味,就是因为贪图鱼钩上那点可怜的鱼饵。

  “张哥,实在不好意思,跟上这该死的老天爷,也不能割麦子,让你空跑了一趟不用说,还受了罪。”

  “嫂子,你千万别这么说,杜哥不在家,我该为你效力。对啦,等干了地皮能进地了,我马上来给你收麦子。”

  “谢你了张哥,你是个好人。”

  天哪,女人心是什么材料做成的?能读懂一个女人特别是漂亮女人的心,唯有张浩石这样的色狼。张浩石心里盘算着,我何不试试美人对咱的反应?要是留咱,就有八分希望。

  于是,张浩石用极其柔和的嗓音对武雁芳说:“嫂子,这样,我先穿着杜哥的衣服回去了,明天再来换吧。你先忙,我走了。”

  说着,装作扭身要走的样子。武雁芳一看浩石要走,赶忙站起身来,用湿漉漉的素手一拉他的衣襟,口里娇滴滴地说道:“张哥你见外了,你为咱淋了这么一场雨,咱还能不报答你?不用走了,我把衣服给你洗净了,一会儿就能凉干,换下来再走不迟。等把衣服洗完了,我给你炒几个菜,妹子陪你喝上两口暖暖身子,驱驱寒气,以免感冒了。”

  张浩石一听,心里高兴的真想立即拿根绳子去上吊。毕竟是情场老手,越是这样,他越显得客气:“就不用麻烦嫂子了。”

  “说那里话?”武雁芳笑了笑说:“要是专门请你,还不一定请得动呢。”

  张浩石觉得时机到了,太过客气,反而坏事,于是故作不好意思地说:“那,哥就不客气了。”

  “对了,这才像个男子汉。去,到床上歇歇去。我凉起衣服,就去做饭。”

  俗话说酒不醉人人自醉。三杯过后,张浩石便失去控制,一个小时不到,俩人便干掉一瓶老白干。

  俩人喝多了。

  所以都醉了。

  酒醉了的人,神志也就不清了,所以,张浩石便忘记了“朋友妻不可欺”这句劝世名言,开始靠近艳芳,动起了手脚,一把将武雁芳揽在怀里。武雁芳也醉了,似乎站立不稳,一个趔趄,被张浩石两条强有力的臂膀紧紧抱住。她忽感既惊又怕,芳心狂跳,本想挣脱,怎奈浑身无力,整个身子骨软酥麻,如同瘫了一般。

  完全丧失理智的张浩石,猛地抱起武雁芳扔在床上,丙只有力的大手,一把撕开美人的衣衫,一尊玉雕美人的雪白胴体,毫无掩饰地暴露在张浩石的眼前,张浩石顿感血脉卉张,气喘如牛,如山般的躯体凌空压了下来……

  朋字是什么?用刀从中间劈开,就是两具赤裸裸的肉体.

  第四十三章惊显古鼎

  事情往往出人意料。

  在刈陵城,赫然出现了一只青铜鼎。

  这只青铜鼎是专案组在今天傍晚从一个安徽籍出境旅客的行李包中查获的。据此人交待他是花三万多元从一个叫程小羊的人手里买的。葛俊中立即查阅了程小羊的身份档案:程小羊,男,三十七岁,黎侯镇北关村农民,家住桥北路府前街五六号刈苑小区五号楼三单元五零一室,身高一点六六米,血型B,身份证14042619670823****。此人是个个体商业者,在县城西街开有一家服装店。

  肖刚命令刑侦大队:调查程小羊,必要时刑拘。

  黑幕降临,星斗满天。

  肖刚的办公室灯光明亮,古墓血案专案组成员还在开会研究查获文物相关事宜。肖刚翻来覆去察看了这只青铜鼎,半天也没瞧出个所以然,于是交给赵文杰:“老赵,还是来鉴定了一下吧。”

  赵文杰苦笑着摇摇头说:“肖局,我已经看过了,我道行尚浅,看不出来,好像不是在崔二苟家看过的那个。要不,把县文博馆的申馆长请来鉴定一下吧,他是刈陵县第一号文物专家。”

  不大一会儿,马如斌请来了文博馆的文物专家老申。申馆长一付老学究模样,留大背头,带近视眼镜,很有学者风度。他对古文字、古钱币、古文物以及民族文化、乡土风情深有研究,在全省都有较高的名声,经常参加省电视台《寻宝》栏目。

  寒暄一番后,小马递给老申一杯茶水。

  “申馆长,这么晚了还打扰你,实在不好意思。你看一下这个鼎,是真的还是膺品?”

  老馆长先在手里掂了掂重量,然后掏出放大镜,认真仔细地观察了好大一会儿,才惊喜地对肖刚说:“肖局长,这只青铜鼎是真的,但可以肯定地说,绝不是黎侯古墓里的文物。到底是哪个朝代的,尚需作进一步的考证。”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如果不是黎侯古墓里的文物,那么这个青铜鼎来自哪里,是外地流进来的,还是从另一个古墓里盗掘的?大家小声地议论着。

  突然,申馆长眼睛一亮:“肖局长,会不会是石羊坟冯奉世墓里的文物?”

  “石羊坟?冯奉世,刈陵籍的西汉名将。对啦,老申,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对,很有可能。因为,青铜器在汉代盛极一时。”赵文杰感到特别惊喜:“如果咱们分析的不错的话,在破获黎侯古墓文物被盗案的同时,还能一举破获冯奉世古墓文物被盗案件,一举两得啊。”

  肖刚略一深思,对马如斌说:“好,谢谢申馆长。小马,用我的车送一下申馆长。”

  待申馆长走后,肖刚立即吩咐葛俊中:“葛队,拘捕程小羊。”

  做贼心虚。程小羊这两天老是心神不定,魂不守舍,他后悔不该在刈陵境内和那位安徽老客交易古董,他寻思,这两天各个路口要道把守甚严,安徽老客能否过得了公安检查这一关还很难说,如果这人携带文物出境时被查获,我程小羊可就惨了。

  程小羊是个好吃懒做的二流子,整天游手好闲,嗜赌如命,今年春节前后不到二十天就输掉万把块钱。没钱了,能借就借,借不上就骗,骗不上就偷。时间久了,都知道他是个什么物件,上他当的人就越来越少。

  有一个东北女子租住在程小羊这个单元的三楼,人极妖艳,穿着打扮珠光宝气,听说是一个局长所包的小三,他多次见一个坐丰田轿车、年龄六十岁左右的汉子来过几次。他估摸,这东北女子家里势必殷实,于是就打起这东北女子的主意。十多天前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瞅东北女子被一知名领导叫去下馆子,程小羊便抓住时机,用特制工具打开东北女子的门潜了进去。可翻腾了半天,只找到几百块钱。程小羊想不对,不可能就这点钱,一定放在了一个隐秘的地方。又仔细寻找了一会仍无果,急得程小羊骚头挠耳,猛一抬头,见卧室墙上悬挂着一幅十分精制的布质山水风景画。他眼睛一亮,心里一动:墙上挂竹帘,莫非这画后有什么玄虚?

  于是,他轻轻从下边往起一掀,哇,程小羊惊喜的差点跳起来,画后果然一扇暗门。那门锁仅是一般壁柜锁,自然很容易就被打开。拉开壁柜小门一看,只有一个锦缎匣子。打开匣子后,里面除有几万元现金外,竟然还有一个锈迹斑斑的青铜鼎。他知道。别看这东西粗粗燥燥的不太雅观,但却是一件珍贵古董,这种稀罕宝贝应该值不少钱,于是轻笑一声,拿来塞在怀中。

  程小羊得手后正想离去,忽听传来开锁声,他没料到东北女子回来的这么早,吓得他魂不附体,急忙钻在床底下。

  东北女子和那男人进得卧室,连衣服都顾不上脱,就紧紧抱在一起,吭哧吭哧狂吻起来。狂吻一阵后,俩人宽衣解带,赤条条滚落在床上,两条裸体像交配的蛇一样扭在一起,大行云雨之事,震动得床板上下起伏,咯吱咯吱直响。东北女子不愧是淫荡娼妇,也不知道是真好还是假好,娇躯乱颤,嘴里哥啊哥的叫个不停。老男人更是风月场上的老手,大约是吃了某类春药,真个是金枪不倒,愈战愈勇,先后竟变了五六种花样,折腾了将近半个小时,搞得东北女子妈呀呼呀直叫唤,活像叫春的老猫。尽管程小羊是个过来人,有十几年的夫妻生活,也禁不住心神荡漾,下身困困的,那不争气的小弟弟火辣辣地发起烧来,竟也直挺挺地竖了起来。

  好不容易等到俩人事毕,程小羊心想你们累坏了,赶快睡吧,我还得走人啊。可这俩人偏偏就不睡,又咬着耳朵说起悄悄话来,听上去一时半会还睡不了,程小羊暗道一声:苦呀,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熬到头?

  直直说了二个钟头情话,这对狂蜂浪蝶好不容易才睡下了。等俩人睡熟了,鼾声如雷,程小羊才有机会爬出来,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溜之大吉。

  这趟买卖,程小羊收获颇丰。

  下午,程小羊在街上碰到个收古董的安徽老客,就赶快把偷来的青铜鼎出手了。

  挂在天边的一弯上玄月牙发出微弱的光芒。轻风徐徐,树影摇曳。远处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凄厉叫声,令人毛骨悚然,浑身起鸡皮疙瘩。晚上九点不到,程小羊就早早地把大门关得严严实实,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老婆在卫生间洗衣服。

  “啪,啪啪。”

  突然,有人在敲他家的门。程小羊估计,是谁家搓麻将三缺一了,来摞他的搭。

  “妈的。想赌也不看风头?”程小羊憋足嗓门嘶吼道“哥们,明天晚上好不好?我已经睡下了。”

  “开门,我们是公安局的。查夜。”

  “我的妈呀。老婆,你去开门,说我病了。”

  程小羊脸色大变,赶忙招呼老婆去开门,而他自己却像个跳蚤一样,一蹦上了床,嗤溜一下和衣钻进被窝里,蒙上头,身体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牙齿“咯咯咯咯”上下打架。

  两位公安人员站在程小羊的床前。一个年近三十,身高约一米七二,大方脸,狮子鼻,浓眉毛,老雕眼,阔口厚唇,牙齿疏黄。另一位面色青灰,三角眼,尖下巴,身材瘦长。

  大方脸警察问道:“你就是程小羊?”

  程小羊在被窝里声闷气地答道:“是,是是,我,我是程小羊。

  “请起来说话。”身材瘦长的警察厉喝一声。“警官那,我,病了,还光着屁股呢。”

  “嘿嘿,病了,你就装吧。”大方脸警察冷笑一声。说着,上前一把掀掉盖在程序小尊师身上的被子:“哼,你小子根本就没脱衣服,哄鬼吧。起来!”

  程小羊只得起身下床,见老婆在墙脚站着发愣,眼一瞪,喝道:“你瞧你这个人,怎连一礼貌都不懂,快给两位警官做到杯茶啊。”

  大方脸警察摆摆手说:“免了,不渴。程小羊,我问你,请老实回答我,三前天下午,你可卖给安徽人一只青铜鼎?你手里有没有黎侯古墓的文物?”

  程小羊激凌凌打了个寒颤,我的娘唉,那小子还真让公安给查住了,这个没出息货。转念一想,莫非他们是在诈我不成?想到这里,程小羊故作镇静地说道:“没,没有啊。”

  身材瘦长的警察脸色铁青,凶狠地瞪着程小羊说:“真的没有?野兽派的一只羊,黎侯古墓的常客,你说没有谁能相信?”

  一听野兽派三字,程小羊心头巨震,头上开始冒虚汗:“真的没有,骗你们我是龟孙王八蛋。”

  “那好。”大方脸警察一把抓住程小羊的手,咔嚓上了手铐:“跟我们走一趟吧。”

  程小羊大骇,脸色骤变:“去,那里?”

  “公安局。”

  “我的妈呀。”

  程小羊两腿一软,瘫坐在地板上,冷汗淋淋而下。

  “你们,要带他去那里?”程小羊老婆吓得脸都成了白色,手脚齐抖,话不成音。说着,就要去拽程小羊的胳膊。

  “你找死。”大方脸警察老雕眼一瞪:“滚一边去,干扰公安执法,连你也一块铐起来!”

  “我的天那。”女人一屁股蹲在地板上,嚎淘大哭起来。

  第四十四章局中迷局

  东北女子的青铜鼎是那位大哥给的。

  大哥从来不告诉她姓甚名谁,而东北女子也不怎么关心这个问题,在她的眼里,只有钱财和男人的生殖器。和她睡过的男人无数,名字没有记住一个,这样的女人男人喜欢,因为她不会出卖你。今天你在就是朋友,明天你走了,咱就是陌生人,你掏钱,我献身,公买公卖,不赊不欠。至于配合娇声柔情地嚎两声,哥们,那只是尽义务而已,干这个,早已麻木了。

  而东北女子用身子换来的数万大钞和珍贵古董没了,把东北女子气了个半死不活。

  东北女子芳龄二十有八,非常漂亮,漂亮的无可挑剔。一头黑发披散在肩头,一双丹凤秋波荡漾,粉面挑腮,朱唇琼鼻,特别是那身材,凹凸分明,十分匀称,不胖不瘦正合适,多一两显胖,少一两显瘦,这女人美得啊,就连八十老翁瞅一眼都拴不住心猿意马。此女子虽孤身外但却不孤单,在大哥包养之前,每日是门庭若市,上门客你方唱罢我登场,你来我往,几乎是更更灯红酒绿,夜夜春风欢度,金屋热闹的很哩。

  但自从被大哥包为二奶后,其它人干急却没办法,最多远观一下,一睹芳容,以饱眼福,却不敢生出丝毫非分之想,因为他们知道,保命比嫖女人重要,如果因为贪图一时欢娱而丢了性命,那才叫傻蛋一个。也正因为被大哥承包了,东北女人才由此失去了自由,与大哥梆在了一棵树上,不但融入了大哥的全部生活,而且参与了大哥的神秘工作—盗墓,右为刈陵县盗墓组织中的一员。

  而程小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为了满足私欲,竟置生命于不顾,潜入虎穴挠老虎的痒痒,实在是活的不耐烦了。

  按照肖局指令,葛俊中与马如斌、单如燕驱车直奔桥北路府前街56号刈苑小区抓捕程小羊。肖刚知道,拘捕程一方面为了尽快查清那只青铜鼎的来路,另一方面也是保护程不受侵害,心狠手辣的大哥绝不会轻易放过他,如不将他放到看守所,程小羊躲不过大哥的追杀,危在旦夕。

  “怎么,你们抓了小羊还不算,还要来抓我?我,我犯了啥罪?”当葛俊中敲开程小羊家的门时,程小羊的老婆一脸怒气,坐在地板上大声哭嚎并厉声责问。

  “你说什么?大嫂,你起来说话,我不明白你说的话,谁抓了小羊?”葛俊中听她这样说,感到有点莫名其妙。

  单如燕将小羊老婆拉起来,扶她到沙发上坐下。

  “怎么还装?你们抓了人还不承认?”

  “我们?”葛俊中一头雾水:“我们才来,抓什么人?”

  “不是你们,是另外两个民警。”

  葛俊中望了望马如斌和单如燕:“这怎回事?”

  “嫂子,你冷静一下,慢慢说,这俩警察长什么样?”

  “一个年近三十,中等个,大方脸,长着个狮子鼻,眉毛很浓,眼跟老雕眼一样,大嘴,厚嘴唇,黄牙齿。另一个面色青灰,长着一双三角眼,下巴尖尖的,身材瘦,长得高高的。”

  马如斌扭头对葛俊中说:“葛队,我们局里没有这俩人啊。大嫂,小羊被他们带走了?带到那里?有多长时间了?”

  “有六、七分钟了。我追出巷口,见他们把小羊弄到一车面包车上,奔东街去了。”程小羊老婆真被搞懵了:“怎么,不是你们公安局的人?”

  “不是。大嫂,以后再解释。”

  葛俊中急忙起身招呼马如斌和单如燕:“快走,追。”

  葛俊中他们边追,边呼叫110指挥中心:“通知东街两头各卡口,注意一辆金杯白色面包车。”

  但是,各个卡口报告,没有发现有该车过卡。葛俊中逐一调取各卡口录像看了,在晚上九点二十五分到现在这个时段,根本没有金杯白色面包车通过卡口。

  “那只有一种情况。”葛俊中说:“这辆金杯白色面包车从另一条没设卡口的路口逃走,这伙不法分子真是狡猾。”

  他们只好先返回局里向肖刚汇报情况,共同商讨对策。

  “葛队,这样吧,你安排人手继续检查各个卡口,范围扩大到三十公里。”肖刚照例点燃一支烟,抽了几口后,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葛队,快安排刑警到桥北路府前街五六号刈苑小区,对东北女子实施监控,看她有什么动向,注意都要有那些人进出她的寓所。至于程小羊的女人,最好把她安顿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弄不好,这女人怕也有危险。”

  葛俊中一听说:“好,肖局。小马、小单,我们走。”

  

      第四十六章   死里逃生
  
  副大队长马如斌和刑警单如燕迅速赶到东北女子居住的楼下。
  
  从外边看到,东北女子家里的灯还亮着,马如斌一拽小单说:“咱们不急于上去,先隐伏在这里,看看都有些什么人进出她家?”
  
  “好的。你盯着单元门口,我盯着楼上的窗户。”
  
  俩人将身子隐藏在一蔟花丛中,屏住呼息,像猎人等待猎物一样静候在那里。
  
  过了二十几分钟了,既没见有人进楼,也没有发现东北女子的家里有什么异常情况。马如斌轻轻笑了一声问单如燕:“小单,为什么不让我监视楼上?”
  
  “我是女孩子嘛。”单如燕也轻轻一笑说:“我监视起来方便啊,预防你看到不能看的镜头。嘻嘻。”
  
  马如斌一笑说:“鬼丫头,鬼精灵。”
  
  单如燕双看了看东北女子的窗户,狐疑地说:“不对呀马队,怎就一点动静也没有?”
  
  “小单,走,我们上去看看。”
  
  敲了足有一分钟的门没人应答,两人越发觉得事情有些不大对头,马如斌马上呼叫葛俊中:“葛队,葛队,有情况,东北女子好像不在家里,打电话也不接。我们可以打开门进去查看吗?”
  
  “请稍等,我请示一下肖局。”
  
  “好的。完毕。”
  
  很快,马如斌、单如燕接到葛俊中指令:“再等待十分钟,每隔三分钟敲一次门,看有无反应,我这就带人到小区附近察看一下有无东北女子的消息。”
  
  东北女子居室的窗户有一扇是开着的,马如斌在特警培训班接受过各种技能的专业培训,按他的身手,攀上三楼是轻而易举的事。进入东北女子居室一看,这个女人得确没有在家。是外出,还是闻风而逃了呢?马如斌赶快把这个情况报告给葛民俊忠。
  
  而葛俊中这边也有了重大发现。当葛俊中他们将东北女子小区附近认真巡查一遍后,结果在巷口不远处的小庙里发现了情况。小庙里有明显的打斗痕迹,靠山墙的地上有一滩喷射状的血迹,在土地爷的塑像前,找到了一枚女人用的发卡。葛俊中揣测,这处现场可能与东北女子的失踪有一定的关系。葛俊中让随行刑警对现场拍了照,地上的血迹取了样。之后,与马如斌、单如燕会合,一起返回公安局向肖局报告情况。
  
  肖刚局长一直在等候着他们的消息。
  
  在听取了葛俊中和马如斌的情况汇报后,肖刚点点头说:“看情况,东北女子可能遭遇了不测,生死不明。从案发现场情况看,东北女子遇害的可能性大一点。不过,在没有找到尸体前,只能猜测,不能下结论。明天,葛队你派些人手,重点寻找东北女人的尸体。要对小庙附近认真勘察,看能否找到更多的线索。”
  
  肖刚正要对葛俊中他们交待明天的具体行动,突然接到110指挥中心的情况报告,说在城西十多公里处的,发生了一起交通安全事故,有一白色金杯面包车翻下三米高的斜坡下,交警大队事故民警已赶赴事故现场。肖刚眼睛一亮,立即对葛俊中他们说:“这符合劫持程小羊那辆面包车的特征,我们现现场去,走。”
  
  肖刚他们到达事故现场后,交警大队事故科的几个民警正在紧张地勘察现场,照相的照像,取证的取证。这是一处左边是山崖绝壁,右边是十多米的深沟。幸亏深沟有坡度,呈二十五度倾斜状,斜坡上还间隔长着一些洋槐树,面包车掉下三米多远的地方,正好被两棵碗口粗的洋槐树拌住。
  
  突然,一位交警大声喊道:“快,车里有人,先救人。”
  
  在面包车绻缩着一个人,被变形的前后座椅卡在中间,头上有血液流出,脑袋耷拉着爬在前面的坐背上。马如斌招呼几个刑警们一起下去和交警救人。他们硬将车门撬开时,却奇怪地发现,面包车里没有司机,只有在第二排中间坐着的一个人。而且,这个人的手脚被反梆着固定在座位上。头上可能被撞出血洞,有一线细细的血流不断渗出。可能是在前边的座背上嗑了一下,嘴里也有细细血丝从嘴角流出。
  
  马如斌一看这个伤者,立即惊呼道:“肖局,是程小羊。”试试了程小羊的鼻息。马如斌又喊道;“肖局,人还活着,只是昏迷了。”
  
  肖刚一听大喜,立即喊马如斌:“快,快把他弄出来。”
  
  不大一会儿,程小羊被救出抬到公路上。等交警、刑警拍完照,肖刚对马如斌说:“小马,快,送医院抢救。”又对几位交警说:“我们先走,你们继续勘察现场。”
  
  马如斌他们赶紧把程小羊抬上车,几辆警车一路长鸣警笛,风驰电掣般向县人民医院驶去。车到医院后,几位值班医生、护士快速将程小羊放到担架上,抬到急诊室进行抢救,肖刚他们则在大厅椅子上坐下来,等候消息约莫过了关个钟头左右,主治医师走出急诊室告诉肖刚,病人没什么大碍,只是被震晕过去了,但由于出血时间较长,病人需要输血。
  
  肖刚问:“伤者伤的怎么样?”
  
  医师回答说:“据初步诊断,病人头上的伤是被人用钝器击伤的,与车祸无关,嘴里的伤可能是病人在前面的座背上嗑碰所致。另外,病人的前胸和两条胳膊以及左膝盖上有车辆向下翻滚时造成的创伤,但不是太重。幸亏病人是被固定在座椅上的,要不后果不堪设想。”
  
  “请问医生,我们现在可以和他几句话吗?
  
  医生笑了笑说“我理解你们,但暂时不行肖局,病人还比较虚弱,且经过恐吓,心理状态不佳,思维比较混乱,半痴半傻,至醒过来后,没有讲过一句话。我意见,输完夜后先让他好好休息一下,明天让心理医生疏导疏导,看情况再说吧,好吗?”
  
  肖刚觉得这样也好,遂对葛俊中说:“葛队,今晚轮渡值班守护,不能让程小羊再出任何差错。我们先回去研究一下,等程序小羊醒过来后,真相应该大白。”
  
  “好的。我再去安排两刑警过来。”
  
  肖刚他们回到局里后,连夜召开案情分析会。
  
  马如斌说:“肖局,刚才我向交警大队事故科的同志了解了一下情况,从他们现场勘察的结果看,有这么三种情况:一、面包车使用的是假车牌,发动机和车架号被人故意用钢锉过几乎锉平,无法辨认,车管所的同志正进一步鉴定中。二、现场情况表明,这是一起人为的车祸,是被人事先设计好了的。从留在路边的脚印、车轮印痕分析,制造这起谋杀案的两名假警察,应该是把车开到路边,下车后将面包车推下陡坡,在此之前,程小羊已经被铁板手一类的钝器击昏不省人事。三、在距车祸现场不远处的一条岔路路口,有两行暂新的车轮印痕,说明两名假警察有人接应,轮痕是最新生产的海马牌国产轿车留下的。”
  
  “按照这个情况推理,这应该是一起有预谋的故意杀人案。程小羊该与古墓盗窃案无关,与两个盗墓团伙也没有什么瓜葛。我觉得,他们则所以要杀害程小羊,是因为他的行窃把隐藏在暗处的文物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尽管不是黎侯古墓里的文物,但他们担心的,是怕我们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把真正盗掘古墓者牵扯出来。所以,除掉程小羊,断绝我们的侦破线路,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
  
  “肖局说的对。”葛俊中接过话头说:“我想,东北女子的失踪也是这个原因,谋杀程小羊和造成东北女子失踪,应该是同一伙人所为。我们当前的主要工作,是尽快找到失踪的东北女子,关键问题,是不知道东北女子是死是活,如果她被杀害,案情可就复杂了。”
  
  “从现场留下的那滩血迹来看,东北女子凶多吉少,活下来的可能性极小。”
  
  单如燕也发表了她的看法。
  
  肖刚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对一个年轻刑警敢于亮出自己的观点大为欣赏,说明年轻人在动脑筋,在进步。
  
  肖刚局长还想说点什么,突然传来敲门声:“肖局,我是张华。”
  
  肖刚应答说:“小张,进来吧。”
  
  张华把化验鉴定结果递给肖刚说:“经DNA鉴定对比,小庙里留下的那滩血迹不是东北女子的。”
  
  “什么?”肖刚诧异地说:“如此说来,东北女子可能没有遇害。这就复杂了。难道,被杀的是另一个人?或者说,小庙的凶杀现场与东北女子失踪无关?不对,不会这么巧合,按程小羊遭暗算和东北女子失踪的时间来看,小庙现场一定与东北女子的失踪有关联。这个问题有些复杂,今晚不早了,大家早点休息,回去后大家再好好想想,明天上班后继续开会。”
  
  葛俊中他们走后,肖刚点着一支烟,在办公室里来回踱起步来。他想,如果东北女子没有遇害的话,那被杀的是谁,杀人凶手又是谁?这个东北女子那里去了?这个其实看似是一个可以想象到的比较明朗的凶案,但随着这个血迹鉴定结果的出现,案件顿时变变得朴素迷离,异常复杂了。
  
  肖刚觉得,自己的思维有点跟不上案件的变化了。
  


  第四十七章   情人火拚
  
  翌日。
  
  上午八点整,“古墓血案”专案组的全体干警集中在小会议室开会,主要议题一是回顾总结近一段时间以来血案侦破工作情况,二是重点研究那两个假警察的事,因为程小羊受到伤害与东北女子莫名失踪,都与这两个人有关。找到这个人至关重要,如果能在最短时间内找到这俩人,“古墓血案”侦破工作将会大大地向前推进一步。
  
  会上,大家对这俩人的相貌特征进行了认真仔细的研究,也都发表了的不同的看法。突然,刑警张华一拍脑门说:“肖局,对了,其中那个身高约一米七,长得大方脸、狮子鼻、浓眉毛、老雕眼、阔口厚唇、牙齿疏黄模样的人,我在黎家庄村见过他几次,听人们说,他好像是镇里的秘书张浩石。”
  
  “张浩石?”
  
  “对。”张华说:“听说此人和杜泰关系不错,几乎天天往杜泰家里跑。特别是最近杜泰不在家的这些天,这个张浩石往杜泰家里跑的更勤了,好像前天我还在黎家庄村见到过此人。”
  
  “不对呀,张华。”
  
  肖局提出一个疑问。
  
  “怎么啦?肖局。”
  
  “你想想啊,他和杜泰是好朋友,杜泰外出了,就他老婆一个人在家,他去干什么?难道,是去帮什么忙?”
  
  “说的对肖局。”葛俊中接过话头:“这个张浩石的行为令人怀疑,既然张华说这外人长的像那俩假警察中的一个,我们不妨暗暗调查一下,如果是的话,先把他给秘密刑拘了,不愁找不到另一个。”
  
  “说的有道理,我同意葛队的意见。”
  
  马如斌对葛俊中的意见表示赞同。
  
  “小单。”肖刚笑眯眯地望着单如燕说:“不要光听不说话,也谈谈你的看法。女孩子一贯心细。”
  
  “肖局。”单如燕甜甜一笑,脸上绽起两个美丽的小酒窝儿:“肖局,我,我一个姑娘家,实在,实在不好意思说。”
  
  “哈哈,小单,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记住,脱下警服你是一个女孩儿,穿起警服你就是一名人民警察,说吧。”
  
  看肖局表情严肃,单如燕也不敢再不好意思了:“是,肖局,我觉得,他和杜泰的老婆,可能有一腿。”
  
  单如燕一语话出,满座皆惊。大家都佩服如燕,这个女孩儿年龄不大,但分析问题的能力极强,加上女孩儿心细如发,刑警大队有她在,实力大为增加。特别是,在某种特殊背景下,单如燕可以去执行男人们以及成年女刑警无法执行的特殊任务。
  
  “嗯,有道理。”肖刚点点头表示赞许,也表示对单如燕的表扬:“我就说女孩子心细嘛,如燕这个设想不是没有道理。张华,你们警务室要认真调查一下张浩石这个人。葛队,你马上去治安科调出张浩石的照片复印几张,带给程小羊的老婆看看是不是这个人。小单,你还配合马队行动。”
  
  “好的。散会后我马上就去。”
  
  马如斌回答。肖刚对马如斌绝对放心,这个人作风严谨,办事认真,他有一个明显特点,不办则不办,只要去办就必须办个有模有样,踏踏实实。
  
  “同志们,我们没必要耽误时间了,抓紧行动吧,散会。”
  
  很快,马如斌便从程小羊老婆那里得到证实,那个身高约一米七,长得大方脸、狮子鼻、浓眉毛、老雕眼、阔口厚唇、牙齿疏黄模样的人就是皇后岭镇党委、行政秘书张浩石。
  
  而在稍后的时间里,张华也从黎家庄村群众的口里,了解到这两天杜泰家有些异常,两天了不见杜泰媳妇武雁芳的影子,只有一个叫杨锦慧的年轻女孩出入杜泰家。还听说,这个女孩子和杜泰的交情也很不错。
  
  听到这个消息,肖刚有些不太理解了:“如今轻年男女之间的关系,怎就这么复杂?这是什么跟什么呀。”
  
  他立即给张华打电话:“小张,你带人到杜泰家里实地了解一下,看是什么情况。”
  
  按照肖刚的指令,张华在村支书黎小原的带领下找到了杜泰的家。正如人们传言的那样,杜泰媳妇不在,开门的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妙龄女子。黎小原介绍说,这就是武雁芳的高中同学杨锦慧,也是杜泰的文友兼粉丝。
  
  杨锦慧请张华他们坐下,奉上茶水。得知张华他们的来意后,杨锦慧说:“警察同志,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是昨天下午接到武雁芳的电话,说她有事临时到外边走几天,托我替她照看几天门。”
  
  “张华感到事情有点意外,于是问锦慧:“杨姑娘,武雁芳临走前给你交待过什么没有?”
  
  杨锦慧说:“没有,其它的一点也没说。我还纳闷呢,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能说啊,我们是从小在一块长大的,情同姐妹,我们之间是无话不谈的,彼此谁都不保密。这回,我也觉得有点反常。”
  
  “那就不打挠你了。”张华站起身来,对杨锦慧说:“杨姑娘,麻烦你操点心,注意武雁芳的消息,一有情况请及时和我们联系,我近段就一直住在黎家庄村,你可以直接到村委会找我。”
  
  从杜泰家出来,张华他们又对杜泰的几位邻居进行了走访。其中一位邻居向张华提供了一条重要情况。这位老乡说,前天晚上凌晨二点钟左右,他因走肚子上茅房,由于杜泰的寝室的后开窗开在他的院子这个方向,后窗离地面较高,也比较小,只有正常窗户四分之一那么大。这一段天气较热,村泰的后窗拉开半扇窗户通风透凉,所以他们在屋里的讲话声虽低,但在十分寂静的深夜,仍听得清楚。这位老乡听到杜泰卧室里有男人的说话声,觉得很奇怪,杜泰不在家,夜间他家怎么会有男人呢。出于好奇,这位老乡就多在茅房里呆了一阵,想听个热闹。听了一会,忽然觉得这个声音好熟啊,再仔细一听,想起来了,是镇里的张秘书,这个人经常到杜泰家里来,老乡对这个人很熟的。这位老乡想,深更半夜的,这张秘书在杜泰老婆的寝室里,能有其好事?不过,也许是这位老乡听得晚了,人家好事已经罢了,只是在说悄悄话,其先声音很低,加上这位老乡的耳朵又不太好,说了些什么也没听清。欣然间,间接听到女人叫哥,男人呼妹一类的绵绵情语。大约半个多钟头后,突然听到武雁芳惊叫了一声,好像是说:“你,后背上那是什么?”张秘书小声说道:“小声点我的姑奶奶。”然后又听武雁芳问了一句:“你,你,原来……。”似乎武雁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秘书捂住了嘴,往后的就听不清了。
  
  老乡提供的情况很重要,张华不敢耽搁,立即电话告知肖刚。肖刚说让他立刻回局里来,与葛俊中等几个人共同分析研究一下。
  
  那么,前天夜里凌晨二点左右,杜泰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来,自那天张浩石与武雁芳勾搭成奸后,两人的关系火箭上天般地直线升温,打一天不见,都觉得无法活下去。所以,连续好几天,一到晚上,张浩石就偷偷潜入杜泰家,和武雁芳混战一晚上。两人正值虎狼年华,性欲极其旺盛,一夜之间至少大战三个回合,最多的一夜竟达四次。妈妈呀,太厉害了。这些天来俩人只顾欢娱,未顾上其它,前天晚上凌晨二点多,第二回合战斗结束后,武雁芳将灯拉着,想好好欣赏欣赏张浩石结实的肌肉。其实不仅是欣赏,还在于猎奇。这几夜里,武雁芳总是脱得一丝不挂,但却发现张浩石有一个怪现象,从来没脱过背心。她觉得好奇,心想莫非他身上有什么秘密不成?被大雨淋了那天下午,她只是看到张浩石的前胸,并没有看到他的后背。她想看看他的后背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当她的眼光移至他的后背时,大大吃了一惊:在张浩石的后背上,赫然刺着一个巨大的酋劲有力的“四”字。
  
  “你,你怎会刺这种图案?”
  
  这一声叫喊,就是隔壁老乡听到的那一声惊叫声。
  
  “我的姑奶奶,你不能小声点儿啊,到什么时候了。”武雁芳顿觉失态,立即压低嗓音问他:“我问你,你是紫微帮的人吧?”
  
  这一问非同小可,张浩石一惊而起,一把抓住武雁芳的玉臂,双眼突然放谢出两道奇寒无比的冷光:“你,怎知道这个?”
  
  “你凶什么?不就是紫微帮的一个排行老四的马前卒吗?”
  
  武雁芳的粉脸亦随之一变,刚才的温柔立即抛向九霄云外,哧溜一下将右臂滑出张浩石的左大手,左手五根玉指突然变得坚硬如铁,迅疾地扣住张浩石的右肩肩胛骨,五个涂抹得鲜红如血的指甲几乎扣进张浩石的肌肉里。
  
  这一下张浩石更是吃惊不小。
  
  他根本没想到在这么一个弱女子身上,竟还深藏着如此厉害的武功,这样看来,这个武雁芳必定是个比他还要神秘的人物。我被她看出了破绽,而我却没有发现她丝毫蛛丝马迹,这本身就算输了一大招,这对我来说是极其危险的。不行,我必须搞明白她的真实身份。这时候他才明白,为什么大哥要我伺机干掉她,也是我出于怜香惜玉,总舍不得下手。难道,她是……。他简直不敢再往下想了,唯一一个念头,就是尽快把她制服了,规劝她不仅不要暴露自己的秘密,而且还要随他加入紫微帮。如劝说无果,也只得舍弃这个心肝宝贝了。想到这里,张浩石暗暗将真气运至肩头。
  
  武雁芳顿觉五指抓处紧如钢铁,她不得不赶紧松手,否则她那五根纤细如葱的手指必有被震断的危险,她暗自抽了口冷气:妈呀,这小子好厉害的内力。
  


  第四十八章   妮庵问卦
  
  其实,杨锦慧完全了解武雁芳和张浩石之间的事情,没有给刑警张华透露一点口风,有她不得已的苦衷:他害怕影响到好人杜泰的名声。
  
  下午四点多,皇后岭镇绵织厂的门卫老李头准时拉响了下班的铃声。杨锦慧娴熟地将织机关掉,拍拍身上的绵絮,到更衣室换下工装后,随便洗涮了洗涮,换了一套墨绿色小套裙,披肩长发瀑布般散披在后背和左肩上,小坤包一挎,骑上那辆心爱的红色高档变速车出了厂门。
  
  正值妙龄的杨锦慧是那样的迷人,浑身上下洋溢出初熟女孩青春特殊的美。身材匀称有如精工细雕一般,娇颜如花一笑两个可爱的小酒窝,皮肤富有弹性似乎一吹就破,肤色微微带黑但相当顺眼。特别是那张标准的瓜子脸上,五官被造物主安排的那才叫一个美:双眼皮,大眼睛,琼鼻樱唇,真个是睫毛细黑长短正合适,双眸清澈如水荡碧波,琼鼻能使西施闭目,樱唇可让貂婵掩面,说她倾城倾国闭花羞月毫不为过。这女孩长得真是草见草生绿,花见花盛开,人见人爱,就连看门房的干瘪老头,每次在她出大门时,总会死死地盯着发一阵呆,就差点流出口水了。
  
  杨锦慧天姿聪慧,喜好文学创作,常有诗歌、散文、小说见诸报刊。前年,一次意外相遇,她认识了神斗洼明月庵的圆觉主持,一夜长谈,她竟迷上了禅道,也不过两年时间,先后在报刊杂志上发表了《浅谈心中有福》、《禅的机理》、《空的内涵》、以及《黄绢青灯到何时》等文章,在社会上和佛教界引起不小轰动效应。这些天,跟上杜泰和武雁芳的事,锦慧心下颇觉烦恼,看天气尚早,心想我何不去明月庵找圆觉师傅交交心,替杜抽支签,测测吉凶?说也奇怪,她虽然研究佛学禅机,但也仅仅就是研究而已,他只把佛学作为一种外来文化现象对待,从没有相信过善恶互报、地狱轮回一类的说法,他只相信科学。但真正心里有事了,即又想起求只签来。她自己问自己:是现实改变了我的看法,还是佛学净化了我的心灵?难道,人真的有前世和今生吗?难道,杜泰前世造了什么孽,今生就应该遭受如此报应?难道,真的好人没有好报一说吗?她感觉到,佛家的轮回说越来越让她迷茫,她决定找圆觉好好理论理论。
  
  明月庵与北清观在二百年前一样的香火旺盛,十九世纪末因遭战火焚毁,好端端的一座寺庙,倾刻间便化为一蓬乌有,只盛下一堆残砖破瓦和令人心酸的断垣残壁,几尊被人偷去头颅的无头石佛爷孤零零地伫立在断垣残壁之上。尽管如此,似乎佛地自有灵气在,二百多年来仍然香火不绝,前来烧香拜佛的善男信女妇络绎不绝,八年前,五台山圆觉师傅游方到此地,发现此处瑞气氤氲,佛光再显,惊呼一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圆觉师傅决定留在这里重建寺庙,重振明月庵昔日雄风。她带着两个徒弟四处奔波,化缘布施,善男信女积极响应,大家踊跃参与,有钱的出钱,有粮的出粮,有力的出力,更有几个农民企业家鼎力相助,历时两年,终于在原址上重新修复了明月庵,使古庙重生,再放异彩。寺庙建成后,圆觉师傅做了主持,又招来师妹圆悟,新收了妙静、妙智、妙空三个徒弟,七人便在这明月庵里安居下来。
  
  串树林,走小径,随溪而上,垮过一座青石小桥,红墙碧瓦的明月庵便呈现在眼前。当杨锦慧叨开庵门时,妮姑们正在诵经做课,只听木鱼声声,诵声悠悠,众妮口里念道:“我若向刀山,刀山自摧折;我若向火汤,火汤自消灭;我若向饿鬼,饿鬼自饱满;我若向地狱,地狱自枯竭;我若向修罗,恶心自调伏;我若向畜牲,自得大智慧。”
  
  诵经声悠扬,木鱼声清脆,使人顿觉心明如镜,六根清净,无我无念,心胸开朗。
  
  杨锦慧调皮,婉约一笑,接口道;“我若向红尘,红尘自清洁;我若向虎豹,虎豹自伏尊,佛经当真有效,我一天念她一千遍《千手千眼观世音菩萨广大圆满无疑大悲心陀罗尼经》。哈哈。”
  
  圆觉师傅早已知晓棉锦慧到来,只是诵经正酣,无暇顾及,见这姑娘胡乱接口,口喧一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女施主,在佛祖面前休得乱言,你也不怕我佛遣怒?”
  
  杨锦慧笑道:“大师。恕锦慧冒昧打扰清修,我是有点事情求大师指点迷津。”
  
  圆觉笑道路:“老妮就知道你小施主有事求我,你天生好与人向善,看来真的与我佛有缘。走,禅房用茶。”
  
  俩人禅房坐下,有小妮妙空奉上香茗。圆觉轻啜一口,说道;“小施主,说你什么好呢?说你与我佛有缘吧,你写的那些文章似乎在指点我教之不是,略显对我佛不敬。说你与我佛无缘吧,你这人不但心地善良,好施善举,佛法道理参悟的也很透彻。你探究的佛理问题十分深奥,不要说我佛行浅薄,就是如来再世,也无法准确解答你提出的问题。”
  
  “大师莫怪锦慧胡言乱语,我见识浅薄,让大师你见笑了。
  
  杨锦慧望着手捻珠的圆觉,一收笑脸,正容说道:“大师,我想请教你两个问题,以释我心中之疑。”{
  
  圆觉微微一笑说;“你请讲,只是怕我道行尚浅,无法使你满意。”
  
  “请问大师。”杨锦慧放下手里的茶杯说道:“其一,出家修行之人自称脱离红尘,跳出五行,一经剃去三千根烦恼丝,就该自由超脱才对。但据锦慧观察,修行之人比在红尘时还要清苦许多,每日清汤寡欲,一席青衫,两袖清风,黄绢青灯,无休止地苦诵佛经,加上极为严格的清规戒律,岂不更加烦恼?我觉得你们不比世俗之人活得轻松多少;其二,佛家言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打入十八层地狱,轮回反复无穷,但在现实中即不尽然,总是恶人腰缠万贯,住别墅,开名车,花天酒地,醉生梦死。而善人大多是穷困潦倒,食不裹服,有的甚至糠菜充饥,四处流浪乞讨,善者不见善报,恶者不见报应,这让世人怎么信服呢?”
  
  圆觉师傅脸色凝重,半天未见作答,只是用猜疑的眼光看着她。约莫一分钟后,圆觉才轻笑了一声说:“小施主,我只能这样回答你,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善恶自有天知,那些坏事做绝的大恶人,迟早会被打入十八地狱,去受那刀劈斧剁、火焚油煎之苦的。”
  
  杨锦慧一笑又说:“禅机高深莫测,我等肉胎凡人,确实不能理解。但愿能像大师说得那样,我只是希望恶报能早些到来,不然善者就真的绝望了。”
  
  圆觉师傅双眉一轩,目放精光:“小施主,你这次来不只是和我探讨佛理的吧?我们是朋友,就不必绕弯子了,有什么需要贫妮帮忙,你但说无妨。”
  
  “毕竟是高人啊。大师,这次我来,就是想为我的一个朋友求个签,看看他在外边有没有凶险。”
  
  “你个小施主啊。”圆觉呵呵一笑说:“你能骗得了贫妮这又火眼金睛吗?你说的可是杜泰?”
  
  杨锦慧一怔:“大师,你怎知道?”
  
  圆觉笑道:“你忘了,我能掐会算啊。”
  
  杨锦慧正想对圆觉说出心理所耽心之事,忽听庙院里有人声传来。杨锦慧侧耳,不仅吓出一身冷汗。她不能不惊,因为庙院里的说话声与杜泰有关。
  
  只听一老年女人说道:“她大婶儿,你听说来没那(没有)?杜泰家那口子与镇里的张秘书私奔了。”
  
  “听说了。她大娘,这还是小事,听那家(我)老三说,杜泰在江苏让人给暗算了,是生是死,现在也没个音讯儿。”
  
  “真的?你克(可)不能瞎疙着(随便瞎说),小心被那些刨坟的听见了。”
  
  “到也是,瞧我这张乌鸦嘴。”
  
  再往下,两婆子就没声了。就只听见木鱼声声敲提甚急,鞭炮声随即“噼哩啪啦”地响了起来。
  
  杨锦慧两眼“扑嗍嗍”泪如雨下,噌地站起身来就向外扑。
  
  圆觉大惊:“小施主,你要做甚么?”
  
  “我要去救杜泰。”泰字落口,人已不见踪影。
  
  “阿弥陀佛。小施主,你不要命了?”
  
  说着,人一飘,已追到庵门外。



       第四十九章   死于非命

  清晨,四点多一点。

  东方天际霞光一片。

  其初,还只是出现了几缕红云,不一会儿,红云越聚越多,逐渐成为红彤彤的一片,随后一颗巨大的太阳慢慢露出笑脸,很快整个身躯腾空而起。初升的太阳个子虽大但热量却很弱,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的个子越来越凝缩,但热量却越来越高,使人逐渐明显感受到太阳光的强烈。

  肖刚局长和刑侦大队大队长葛俊中相携慢慢地走在新建的广北大道上。看样子他们是在慢悠悠地散步而非晨练。当然,他们不是为了健身而散步,他们固定时间在健身房里搞重量级训练体能是每日的必修课。如此散步,主要是为了谈工作方便。昨晚,他们几乎一夜未睡,一直在医院的大厅里候着,医生说了,等八点钟上班后,安排他们和程小样谈话。现在他俩出来散步的目的,主要是商量一下怎样保护程小羊的事,因为有些话在医院里讲是不方便的。

  “葛队,你要多费点心,一定要将程小羊保护好了。如果我预料的不差的话,他每时每刻都处在极度危险之中。”

  葛俊中平伸了几下胳膊,又踢了踢腿,边活动边回答肖刚的话:“对的,肖局。程小羊对古墓血案的侦破太有价值了,他将会给我们提供一条非常重要的侦破线索,随着这条线索下去,我们必定会有新的收获。“

  “葛队。”闪过一个晨练的跑步者后,肖刚接着说;“关键,他掌握着一个重大的发现,你注意到了吗?”

  “你是说,和东北女子相好的那位?”

  “对。这可是条大鱼啊。”

  “是的,如果能从程小羊口中得知这位身份的话……。”

  葛俊中刚说到这里,肖刚的电话铃声响了。

  “喂?那位?我是肖刚,请讲。”

  “肖局。”电话里的声音显得很惊慌,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我是马如斌。不好了,出事了。”

  “怎么啦?”

  “程小羊被杀了。”

  肖刚大惊,急忙追问了一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程小羊被杀。”

  肖刚将电话一扣,拉起葛俊中就往回跑。葛俊中注意到,在肖刚的脸上,出现了少有的惊慌。他预计可能有什么大事发生了,于是小声问道:“肖局,什么情况?”

  肖刚放开葛俊中胳膊,说一声:“快,我们跑步到医院,程小羊被杀了。真是糟糕,怕来的终究还是没挡住。”

  马如斌一夜未敢合眼,死死紧守在病房外面,直到被另一个叫吕文的年轻刑警和另一个中年刑警王寿山在三点多替换下来。马如斌也确实困了,一头栽倒在医院大厅的椅子上,不到一分钟便沉沉睡去。突然,一位前来查看病人情况的女护士一声尖厉的呼叫声,将沉睡中的马如斌惊醒。

  “怎么了?”

  “马队,你,你看。”

  女护士牙齿上下“咯咯”碰撞。竟然说不出话来,只是用颤抖的手指着病房。

  “我的妈呀,坏大事了,我真该死。”

  马如斌随着她的手指望去,不仅倒吸了一口凉气,脑袋像被敲了一闷棍似的一声鸣响差点晕过去。他一个箭步窜到程小羊的病床前,立刻被眼前的景况惊呆了。

  就见病床上的程小羊,脑袋歪斜着,右手耷拉在床边,眼睛惊恐地大睁着,胸前有一处致命刀伤,鲜血从刀口处滔滔不绝地往下流淌。马如斌摸了一下程小羊的体温,还很热,看样子死后不到二十分钟。

  “吕文呢?吕文。老王,老王?”

  没有听到吕文和老王的回话。马如斌这一惊更非小可:坏了,莫非吕文和老王也遭了毒手?他折返身跑出病房一看,就见吕文倒在病房门外的长条椅子上,脑袋上似乎受了重伤,有丝丝鲜血在不断地渗出,人处于昏迷状态。

  而老王,却不见了。

  “快,护士,喊医生,立即抢救。”

  在护士急奔医生值班室去找医生的空档,马如斌火速将情况报告给肖刚局长。

  当肖刚和葛俊中来到医院时,程小羊的病房已被马如斌召集来的几个刑警全面封锁警戒并现场取证。刑警吕文受伤较轻,已经醒了过来。但头晕且疼的厉害。

  “小吕,你能回答我的话吗?”

  肖刚用手在吕文的前额上试了试,感觉他还是有些高烧。一边问小吕话,一边吩咐护士说;“请给小吕作一下降温处理,他的体温还是比较高的,至少也在三十七点五度以上。”

  吕文见肖局长问话,咬了咬牙,挣扎着就要往起坐。肖刚立即按住他说:“你头上有伤,正在高烧,不用起来,如果觉得能回答的话,可以回答,不能回答的话,你先休息,一会再说。”

  “肖局。没事,我能行,能说,我如果连这点疼痛都顶不住,还是你手下的兵吗。“

  肖刚满意地点点头说:“好样的。那我问你,你是怎么受的伤,还能记起来吗?”

  略一停顿。吕文皱了一下眉毛,但又很快舒展开来:“肖局,记得。当时我和老王聚精会神地监视着病房的门,突然,我好像听到病房的窗户有轻微的响动声就起来到病房门上往里观察,正在这时,我后脑梢猛烈地剧疼了一下,便倒在地上失去知觉。”

  “你确信你是在病房门前受的伤?”

  “肖局,我确信。”

  肖刚望了望葛俊中。葛俊中会意地点了点头。

  肖刚给吕文拉了拉被子,柔和地说:“好,你先好好休息。”

  吕文又挣扎着想往起坐:“肖局,我没事,让我去执行任务吧。”

  肖刚又轻轻把他按在床上:“不行,你现在是伤员,你的任务就是休息,请执行命令。”

  走出吕文的病房,葛俊中小声说道:“肖局,这个王寿山。”

  肖刚点点头:“不错,有问题。”

  很快,整个医院被惊动了。

  许多人拥挤在警戒线外窃窃窃私语,掂脚翘首向程小羊出事的病房探望。

  程小羊病房里的现场勘察仍在继续。

  肖刚低声向马如斌分配了任务:“马队,你马上回局里,除正常值班外,组织全部警力全城戒严,全力查找王寿山。葛队。”

  “在。”

  “我们到王寿山家里一趟。”

  正在肖刚和葛俊中前往王寿山家的途中,肖刚又接到了单如意打来的电话,说隐伏在盗墓组织中我警方线人报告,崔二苟现在正离开阳泉,坐上了南下的火车,目的地可能是晋南的凌云市。

  肖刚将车喊停,对葛俊中说:“葛队,你去王寿山家,我回局里安排一下,崔二苟这次南下,我们必须盯紧了,如果再出现意外,我们就更加被动了。”



  第五十章   北躲南逃

  就在肖刚安排盯梢崔二苟的同时,牛刨泉三圣殿下的秘密地宫里,“野兽派”也在安排对崔二莒的追杀行动计划。

  上午,约莫八点半左右。

  牛刨泉三圣殿前,一个舵背老道,拿着把秃毛扫帚,佝偻着腰,半天有气无力地扫那么一扫帚。这老道少说也有八十好几岁了,满头白发,身穿青色道袍,脚踏云耳麻鞋。老道的面部十分恐怖,少了一只眼睛成了个黑窟窿不用说,整个脸部除了紫的发黑的累累刀疤,就是又浓又密又长的雪白牢腮胡。这老道扫一下,便扭头看一眼从身边走过的香客、游人。

  约莫一个多时辰,老道自言自语地说:“够了,咳,咳咳,够了。”

  说完,将扫帚往肩上一扛,拧了一把鼻涕,在脏不拉几的道袍上擦了擦手,趄趔着向三圣殿后面走去。

  牛刨泉三圣殿地下宫殿。

  地宫美丽壮观,装饰豪华,虽然大厅上已站立着六个木头一样连动都不动、眼皮眨都不眨一下的大汉,但静得好似空无一人,有点净得可怕。四周墙壁上布满了狰狞可怖的猛禽凶兽头像,那应该是野兽派所有人众的身份标志,只是在彪、狮、虎、狼、豺五个兽头上方,每位挂上了一朵雪白的大花,表示这五个弟子已经尽忠。几只暗红的灯光一闪一灭,很有点阴曹地府的味道。

  “各位辛苦了。”

  从一排巨型屏风后面,倏忽传出一声问候,在寂静空旷的地宫大厅里如同响雷,震得在场诸位的耳膜嗡嗡作响。

  这六个大汉神经一紧,腰身一挺,齐声答道:“宫主好,宫主辛苦。”

  屏风后面的声音悠悠再起,只是比刚才略低了些:“今天叫各位来,是要给各位交待一项任务。听说这个混蛋崔二苟在阳泉隐伏了一段时间,现在又有动作,据说要南下凌云。我清楚他,他到凌云只能去找一个人,这个人叫黎义芳,住在真武一个亲戚家。猫、鼠两兄弟。”

  俩人齐齐躬身答道:“在。”

  “你二人一惯做事小心谨慎,有智有谋,这次由你俩去执行任务。一会我让慧通道兄给你们一个黎义芳的详细住址。你们一定要小心谨慎,想办法把他弄到手,看他携带有多少文物。这个龟孙王八,吃里爬外,名义上是我派的弟子,却暗地里投靠了紫微帮,还做了他们的副帮主。这头‘豹子’他该死。我要严厉惩罚这个叛徒,你们把事情办妥后,将他就地正法!”

  “明白,宫主。”

  “其它人主要是配合行动,具体行动方案,我会派人单线与你们联系。这次追杀崔二苟非常重要,不得有半点马虎,如果失职,严惩不贷。”

  一众兽徒齐声答道:“孝忠宫主,万死不辞。”

  “好,会议到此结束。下去吧。”

  最后一个“吧”字出口,声音已经远去。这六位大汉方敢长出了口气:“哇呀,真可怕。”

  “你等说什么?”

  从悬挂着几十个兽头像的石墙后面,突然传来一声叱喝。

  六条大汉身形再次一挺,惊恐地回答道:“弟子该死,问副宫主好。”

  “记住,你们永远都在我的监控之中,请好自为之。”

  “是。”众大汉声音都颤抖了:“弟子谨记在心。”

  “好,猫、鼠留下,你们都去吧。”

  “遵命。”

  六条大汉大气也不敢再出一声了,轻手轻脚地退出地宫。

  书中交待,这个被称作副宫主的不是别人,就是将玉面狐狸王碧蕴指引到地宫的牛刨泉三圣宫那个圆脸中年道士一悟。而宫主,就是那个一直在三圣殿外院子里打扫卫生的奇丑无比的刀疤脸老道。这里,就是盗墓集团之一的野兽派秘密居地,也是野兽派的总坛。

  大约四个多小时后,乔装打扮换了另一幅面孔的猫、鼠二兄弟在邯鄣火车站,准时踏实上了崔二苟所在的列车,并按副宫主提供的情报,准确地找到了崔二苟,把他秘密监视起来。

  在猫、鼠二兄弟踏上列车的同时,从另外两个不同车门,又上了两拨人马。从中间一道门上去的一拨有三个人,两男一女,领头的身高一米八三以上,英俊潇洒,另外两个人男的身高约一米七,年龄有四十多岁,带一幅近视眼镜,一派学者模样。女的约二十四、五岁,面容端庄秀丽,肤色拍板,非常漂亮。这三位非别人,就是刈陵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马如斌和刑警赵文杰、单如燕。

  在客车倒数第二个车门上车的一拨有两个人。一个三十多岁,瘦高个,白面无须,尖嘴猴腮,脸色青灰,三角眼,眣眉毛。另一个亦是年近三十,大方脸,狮子鼻,浓眉毛,老雕眼,阔口厚唇,牙齿疏黄。这两人,一个是紫微帮的“使者”瘦猴,专门替帮主传递消息和下达指令。一个就是拐走杜泰老婆的皇后岭镇秘书张浩石。

  这两拨人马的目标,同样是跟踪崔二苟的。这个乌龟王八蛋,好人缘啊。要不是他身上藏有古墓文物未见踪影,要不早死一百回了。三拨人马上得火车后,都在离崔二苟最近的三个车厢里坐下。除马如斌率领的公安干警比较安宁外,其它两路人马隔一会儿,就有人起身到崔二苟的座位前后遛达一下。

  崔二苟何许人也,他当部队当过侦察兵,又是“玉面狐狸”的儿子,加上他天生阴险狡猾,尽管这些人都易过容,但那能逃过他的眼睛?尤其是尖嘴猴腮的瘦高个和大方脸,狮子鼻,浓眉毛,老雕眼,阔口厚唇,牙齿疏黄的那两位,喷,我操你妈,易容了我老崔就不认识你们了?就是烧成灰我照样能认出你俩傻球来,还给老子装大爷,我喷,可还嫩哩,要没两下,还怎么做你们的副帮主?虽然崔二苟有十足的准备,但三拨人马八个人,那拨也不敢轻易去遭惹。这小子的脑瓜在滴溜溜地转动:看来我是没计算好,马失前蹄,被他们缠上,麻烦大了。不行,我得想个妥善之策,将他们都甩了才对。思忖了一阵,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我何不如此如此,让你们狗儿们跟个空。哼,咱就比试比试,谁是英雄,谁是狗熊?想到这里,他左右一打量,见没人在盯梢,快速起身走进厕所,关死了厕所门。

  当瘦猴再次遛达到崔二苟的座位前面时,突然发现跟踪的对象不见了,大吃一惊,马上喊来张浩石,一人一个厕所去找。

  瘦猴找到车厢前面的那个厕所时,见厕所门从里面紧锁着,他用拳头擂了几下,吼叫道:“里面有人吗?”

  里面没人回答。

  他又擂了两下,大声叫道:“里面有人吗?”

  仍不见回音。

  瘦猴急得脸色更灰,大声喊道:“乘务员,乘务员,快,快打开厕所,出事了,里面死人了。”

  乘务员听得尖嘴猴腮瘦高个的厮声喊叫,吓了一大跳,急忙来到厕所门前问;“你吼什么,你怎知道里边死人了?”

  “我能不知道?他是那(我)弟弟,高考落榜,得了抑郁症,天天寻死折活的,这不?咱一下没看好,就出事了。弟弟,弟弟啊。乘务员,快打开门救我弟啊。”

  瘦猴干嚎着,就是不见有泪下来。乘务员立刻把厕所门打开。瘦猴一看,里面连个屁影儿也没有,厕所窗户大开着。崔二苟,跳车跑了。

  瘦猴把目标跟丢了,吓得汗毛根根直立,连连呼叫:“这可怎办?这可怎办?”

  大方脸狮子鼻的张浩石眼一瞪吼道:“就你妈逼那点出息,吼吼啥?怎么办,跳车追啊你妈逼!”

  在崔二苟前面车厢乘坐的马如斌,当时正伸出头来观察外面的地形地貌,忽见邻近的那个厕所窗户一开,崔二苟奋力从里面爬出来跳下火车滚了两三滚,钻进一片高粱地里不见了。马如斌忙招呼赵文杰和单如燕说:“崔二苟逃跑了,快,跳车追。”

  就差了那么十几分钟,马如斌率领的公安干警就抢得了先机。

  但是,有两个人比他们跳车还早。

  谁?杨锦慧和明月庵主持圆觉。




     五十一章   意外遭遇


  话说在明月庵,杨锦慧听说杜泰有难,心里十分着急,也没来得及和圆觉师傅打个招呼,就头也不回地奔出了明月庵。

  圆觉见好友急奔而去,知道杨锦慧肯定是去救杜泰无疑,她担心锦慧孤身一人,风险太大,那些人心狠手辣,个个武艺高强,不要说救人,恐怕连锦慧自己也逃脱不过这帮人的辣手。所以,圆觉急忙和小徒打了个招呼,抓过她的化缘背包,简单打点了点应急用品,就紧紧尾随着杨锦慧奔出明月庵。

  一个在前边飞奔,一个在后边紧追,一绿一灰两条人影飞也似地向皇后岭火车站疾行。

  到底是圆觉的轻功高于杨锦慧,只十多分钟功夫,圆觉就追上了杨锦慧。

  “小施主,你太任性了。就是救人心切,也要跟我合计合计如何行动才对啊。你如此莽撞,怎么去救人?弄不好还得别人去救你。”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圆觉的一席话,照亮了杨姑娘的一片心灯。杨锦慧见连尼姑朋友都惊动了,觉得很是不好意思:“对不起啊师傅,我一脑热,就什么都顾不了啦。还连累了师傅你。”

  “那你也不回家简单收拾一下?”

  “没好收拾的,咱是去救人,又不是去旅游观光。”

  “说的也对,如不嫌饭歪,我管化缘管你吃,我们这样生活惯了。我日常出行,是只带一钵一木鱼的。”

  “好的。咱赶紧走,迟了就误点了。”

  下午五点半是开往邯鄣方向的最后一班客车,到刈陵站停五分钟。幸亏她俩赶得快,从晋阳方向发来的那趟火车还有十多分钟才进站。

  圆觉掏出一张百元票子递给杨锦慧说:“小施主,你去买两张到邯鄣的票,我先上厕所一趟。”

  到得厕所后,圆觉并没有净身,而是掏出手机拨通了县公安局长肖刚的电话:“肖局长,我是明月庵的圆觉,有急事向你禀报。”

  “你好圆觉师傅,请讲。”

  “听说杜泰在凌云遇到了麻烦,生死不明,杨锦慧现在要去救人,怎办?请你指示。”

  “谢师傅关心支持我们工作。这样吧,劳驾师傅一路保护好锦慧,她还年轻,又没多出过门,特别是到真武后,说不定会砬上了许多凶险。你一定要保护好她。我与凌云公安部门联系一下,你们到了凌云后先找个旅店住下,我让凌云方面的同志给你们去送点经费解决一下临时急用。一路要格外小心,有情况请及时和我联系。你只管跟着锦慧就行了,一定要保证她的安全,其它的我来安排。”

  “好的,知道了,再见。”

  “再见。”

  从“厕所”回来后,火车正好进了站。上得车后,她俩找了个临窗的座位坐下。因刚才跑得太急,锦慧香汗淋漓,前边擦了后边流。而圆觉则不同,脸上见少量汗珠,神定气闲,两人的功力若何,一看便知。这趟火车是区间慢车,见站就停,慢腾腾的像蜗牛在爬。走了三个小时,才到达邯鄣站。一路上可把杨锦慧急疯了,她心急如焚,可这破火车却慢慢腾腾,见个小站就停,真心烦死了。到邯鄣下车后,又等了半个多小时,才上了开往凌云到上海的班车。车上的人真多呢,整个车厢都塞满了人,人挤人连气都喘不上来。就这么硬撑了三个多小时,等车到郑州,俩人才算找到了座位坐下。杨锦慧一般不出远门,第一次坐火车到凌云,就尝到了这种挤车的滋味,她没想到坐火车的旅客怎就这么多,感到极不习惯。但是为了救人,她只能硬撑了。

  “来,小施主,吃点东西吧。”

  “师傅,我吃不下,你吃吧。”

  “那能行?”圆觉从化缘袋里取出两个烧饼,递给锦慧:“没水,先硬啃两口压压饥,等人松点了,咱去打点开水来。从中午到现在快十一个小时了,不吃点东西可不行。”

  还是圆觉有出门经验,在出庵门前,她先到灶房顺手拿了十几个烧饼,预备着在路上充饥。

  她俩的说话引来了人们的关注。

  “哇,好俊美的姑娘啊!真是世上少见。”

  不少人发出嘘唏之声,他们被杨锦慧的美貌惊呆了,就连女人们也瞪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个天生优物。

  “啊,这位师傅也好俊啊。”

  这是夸圆觉师傅的。本来在火车上能砬到一个尼姑就已经惊世骇俗了,加止圆觉长得也俊俏,更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球。圆觉年方四十,因长期念经吃斋养生,皮肤保养的很好,白皙皙,嫩呵呵,五官俊俏,弯眉毛,大眼睛,一脸正气,一幅仙风道骨的样子。

  说来也巧,信不信由你。她俩乘坐的这趟列车,正好是崔二苟坐的这趟车。而且就与崔二苟乘坐的车厢挨着,只是她俩不知道罢了。也幸亏她俩不知道,要不就没有后边精彩故事了。

  又过了两个中等站后,车上才算松宽了些,圆觉将化缘挎包塞在锦慧手里说:“小施主,你坐着,我去打点开水来。”

  直到这时,杨锦慧才觉得做事有点莽撞了,什么也没准备。要不是师傅带了干粮和钵,在车上口渴了想喝口水都难了。棉锦慧说:“师傅,我去吧。”

  圆满觉呵呵一笑说:“傻丫头,那有一个年轻姑娘拿一个出家人的铜钵去打水的?”

  “那就谢师傅了。”

  圆觉想和锦慧贫几句嘴,但觉得车上人多,又都在齐刷刷地看着她俩,就把一截子话咽回肚子里了。她拿起铜钵来,款款顺着人缝住前挤,口里还念叨着:“师傅,借光,谢谢师傅。”

  就在圆觉打好水返身的一刹那,她看到了在前节车厢里坐在一个人。这个人他认识,就是明月庵所在地黎家庄村的崔二苟。崔二苟是个名人,在刈陵县很少人不认识他。加上这个人曾经到庵里布施过三、两次,捐了大约五千多人民币。圆觉以前对这个布施者还是有一定好感的。但崔二苟东窗事发之后,圆觉看清了崔的真面目,也就把这个人当作与佛之行为相佐的大恶人了。其初,圆觉还以为看花了眼,但仔细一看,分毫不差,就是他。她赶忙低下头,匆匆回到座位上。

  “来,小施主,先喝点水。”

  圆觉先让锦慧喝了几口,接过来自己也喝了两口,一边将铜钵递给杨锦慧,一边在她耳边悄声说道:“小施主,你猜我见到谁了?”

  “谁?”

  “崔二苟。”

  杨锦慧吃了一惊,感到非常意外,不觉声大了些:“什么?你说,见到了崔二荀?”

  圆觉用手指在她的大腿上轻轻拧了一下:“小施主,你疯了,不能小声点?”

  杨锦慧抬起头来看了看前后左右,见没有多少人在关注她俩说话,这才嘻嘻笑着说:“还有师傅你害怕的时候?再说,车上的人又认不得谁是崔,更不知道咱们说的什么。不怕。”

  “你呀,一个贪玩儿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锦慧把嘴挨紧圆觉耳朵轻轻地说:“师傅,我去看看。”

  圆觉也把嘴贴在锦慧的耳朵上悄悄说道:“你不能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崔是要到凌云。现在不要惊动他,下车前咱把他盯紧了。救杜泰,要全靠这位了。”

  “这,师傅,什么意思?”

  “嘘。小施主,不说了。小心隔墙有耳。”



  五十二章   紧急跳车


  不错,前面车厢里坐着的,正是四处逃亡的崔二苟。

  圆觉只是不知道,在前后车厢中,还有另外的三拨人马在紧紧地盯着崔二苟的一举一动。这位玉面狐狸家的二公子,就像困在铁笼里的一只野兽,饶是他这头野豹子凶狠残忍,但在这智勇双全、武艺高强的三拨人马面前,也只能耷拉下脑袋装狗熊,决不敢轻举妄动。他明白,不要说刑警外出执行特殊任务时都要佩戴枪械,就是一派一帮的黑道人马,不但身手不凡,而且也藏有女刀子、匕首一类的凶器,也可能还携带有手枪的。在这个时候,只要有一点反抗,他必死无疑。他这个人狡猾的很,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比较安全,对自己有利,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摆脱他们,尽最大努力保全自己性命。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

  吃了点干粮后,圆觉靠在座背上,一手捻着胸前的捻珠,嘴里念念有词,虽不出声,但见她的嘴唇不停地在动,杨锦慧知道师傅这是在做晚课。杨锦慧越想越不大对劲,这个崔二荀既然亦是向南走,那么会不会与杜泰有关?杜泰已经在那边遇到了麻烦,如果再加上这个崔二苟,那杜大哥他。她不敢再往下多想了,决定偷偷去看看这个崔二苟。姑娘冰雪聪明,她转念又一想,崔于苟如果真得是去找杜泰的麻烦,从现在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她们正发愁找不到杜大哥呢,有他当向导,岂不更好?她明白自己虽然懂点武功,对付三两个常人足足有余,但要与这个当过侦察兵受过特殊培训,又得了玉面狐狸真传的崔二苟一较长短,恐怕她还不够资格。

  她欲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给圆觉,征求一下她的意见。于是,她轻轻拉了拉圆觉的衣角说:“师傅。”

  圆觉专心念她的经,没有回答。

  锦慧一看圆觉这幅模样,小脾气不觉就上来了,突然大声喊道:“圆觉师傅。”

  圆觉被她这一声吼吓了一跳,眼一睁,两道精芒直射而出,嗔道:“疯丫头,你瞎吼啥?”

  圆觉高度警觉,她前后左右扫视了一圈,见大部分旅客都在睡觉,只有几个人被杨锦慧这一声娇吼吓得睁了一下眼,看了看没事,是小姑娘闹着玩的,就又闭上眼睡去了。

  圆觉眼里的精芒这才慢慢敛去。

  杨锦慧吐了一下舌头,在心里暗道:“我的妈呀,圆觉尼姑这内功够深厚的呀。”

  “我是说,我到前面车厢看崔有什么动静没有。”

  “嗯?你小丫头可别去遭惹那妖孽,你那点武功,在他面前无疑于以卵击石。”

  “师傅。”杨锦慧说:“我知道,我没有遭惹他的意思。我是说,我就是想看看他。”

  “你鬼精,我还不了解你?”圆觉笑了笑说:“你虽然平时心思缜密,可现在心乱了。”

  “乱甚么?”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小施主,不和你贫嘴了,我问你,想干啥?告诉我。算啦,你不用说了,我什么都知道。虽然我不在红尘,但不代表我傻。”

  圆觉脸色一正,接着说:“你不能去,容易打草惊蛇。”

  “哼,不理你了,什么都不让我去,你独断专行。”

  “哈哈,小施主。”圆觉被她的稚气逗笑了:“小丫头,攒攒劲,到了那边,有你忙的。”

  圆觉从化缘袋里摸出一幅薄如蝉翼特制面罩往脸上一带,雪白的面孔立即变成腊黄色,粗看上去一付病态模样。然后,用手指在心眉、眼角和颧骨三处轻轻一拥,拥起满脸皱纹,遂又变成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妮,只可惜差一根拐杖了。

  杨锦慧一看圆觉易容成这等模样,不觉笑了起来:“师傅,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好,你去,你去吧。”

  贺觉站立起来,腰一躬,轻咳了两声,用右拳锤了锤后背,沙哑着嗓子对杨锦慧说:“小施主,老妮去了。”

  “去吧,去吧,师太。”

  杨锦慧止不住抿着小嘴儿笑起来。

  圆觉掏出她的化缘铜钵来,一路直呼:“各位施主,请借个光,借借光,菩萨会保佑你的。谢谢,谢谢!”

  她佝偻着腰走到崔二苟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低下头咳嗽了两声后,古怪地一笑说:“这们施主,看你印堂发红,必有凶,可否让老妮给你指条明路?”

  崔二苟抬起头来,瘦长的驴脸活像一张死人脸,他用刀子一般的目光审视了老妮一眼,沉声说道:“休得胡言。”

  “这位施主。”圆觉交铜钵往他眼前一递,嘻嘻一笑说:“出家人不打狂语,你近日确怕有凶险之事发生,如果你肯仗义施舍的话,老妮保你逢凶化吉。”

  崔二荀心里正烦着,见一个老尼又来打茬,气不打一处来,大声喝道;“你这个死老妮,我有无凶事关你屁事?滚。”

  圆觉受骂但毫不在意仍笑嘻地说:“施主,你不在乎也吧,可也不必对老妮出言不逊。唉,世界上竟还有拿死亡当儿戏的人,阿弥佗佛,善哉,善哉。”

  圆觉转过身,背过手敲打了两下后背,轻咳了两声,佝偻着腰,一摇三晃地走了。当走到车门口的一刹那,圆觉回头望了一眼,就见崔二苟站起身来,向厕所方向走去。就在崔二苟走进厕所锁上门之后,一个脸色青灰的瘦高个中年人径直向崔二苟的座位方向走去,一看崔已不见,赶忙吆喝来另外一个大方脸狮子鼻的人。圆觉心里咯噔一跳:这个人烧成灰也认识,挑碎杜泰家庭,拐走人家老婆的大恶人张浩石。他,为何在这里?难道,他也是道上的?也是为崔二苟而来?他在这里,那武雁芳呢?他俩不是私奔了吗?武雁芳此刻是死是活?在她心里,很快产生了许多的问号。对了,我要问问这个张浩石,搞清错武雁芳的情况,好歹向杜泰和杨锦慧有个交待。但转念一想,不对,看他们的着急模样,难道崔二狗要逃?

  想到这里。圆觉赶快回到座位,拉开车窗一看,崔二荀已经从厕所的窗户上爬出两条腿来。圆觉急忙把假面具卸下来收好,抓起她化缘袋,一拉杨锦慧说:“快,快跳车。”

  杨锦慧被搞得一头雾水:“师傅,你这是。”

  说话间,圆觉已经爬出半个身子。

  对于习武者来说,上下爬这样的慢火车,简直就是小菜一碟。跟着,杨锦慧也跳了下去,两人一前一后,朝崔二荀逃跑的方向追去。而这时的崔二苟,已经跳下火车,钻进一块玉米大田里。

  圆觉边追边喊:“崔施主,你别跑,你跑不了的,你站住,老妮有话对你说。”

  那里有崔二苟的回音?

  只听见玉米田里传来一阵哧哧啦啦的响声,人来高的青纱纷纷向后倒去,竟然被崔二苟硬生生踏开一条路。崔二苟再狡猾,也没想到他比目前大田里的玉米还高半头,即使猫着腰,他那颗尖头也像大海中的一块礁石,时隐时显,根本无法像野鸡野兔一样的小动物,悄无声息地在庄稼根部的空隙里穿行。说来也怪,就这么个活目标,按圆觉的轻身功夫,该早就追上他才对,但就是无法迫近半步,始终和崔二苟保持着数丈远的距离。圆觉有些心寒了,真没想到这家伙的轻功,会有这么好。

  追赶间,圆觉忽然想到了杨锦慧,扭头一看,见她没有跟上来,不觉心里一惊:坏了,不能再追这个亡命之徒了,保护锦慧要紧。圆觉噌地刹住脚步,转身就往回返。

  待出了玉米大田,圆觉愣住了。‘

  此刻,正有俩个男人一人一只大手,将杨锦慧的两条玉臂抓了个结结实实。




            第五十三章   虎口脱险


  杨锦慧的身手相对弱些,等她跳下火车时,圆觉已经甩开她远在十丈开外,独自一人追赶崔二苟去了。
  夏天的凌晨四点半,天已经放亮,十几丈以内,人物的眉眼可以看的清清楚楚。天边一片鹅黄,那是太阳将出的前兆,有几片黑云镶嵌在其中,有如画家在作画时不小心滴染了几片化开来的墨汁。
  “师傅,师傅,等等我呀。”
  杨锦慧高声呼喊。
  这呼喊没喊住圆觉,却招来两头恶狼:瘦猴和张浩石。
  “杨锦慧。”
  张浩石一看是杨锦慧,愣了:噢?这丫头片子不在家给武雁芳看门,跑到这儿干吗?他有心上前和她打个招呼,又怕暴露了身份,可不上前打招呼,已经相遇了,走,更会引起锦慧的怀疑。“怎办?”张浩石愣在那里,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什么?你说,这个漂亮小妞就是杨锦慧?”
  瘦猴同样也愣在那里,但愣的原因不同。这小子一见眼前站着这么一位漂亮姑娘,眼都直了。他只听说过杨锦慧这个名,并没谋过杨锦慧的面,从张浩石嘴里得知,杨锦慧这小妞长得特别好看,曾迷倒刈陵县无数小男孩,早就有一睹芳容之心,今天老天有眼,天上竟然“掉下个林妹妹”,让她无意中见到了这个闻名遐迩的小美人。难道这是老天的安排?难道该我瘦猴交桃花运?哟,哟,哟,真是名不虚传,得溜溜的漂亮。这个时候的杨锦慧,一夜未睡,面容樵悴,粉黛未施,秀发散乱,加上刚才从火车窗户往外趴时,不小心上衣被挂开一个洞,露出了微黛色的的嫩肉儿,这么一付没有精心打扮的模样,反而成为一种天然的美,那是一种男人无法抗拒的美。
  “哇,我的妈呀,亲妈,亲娘,亲奶奶,亲姥姥,这是人,还是狐仙?”
  瘦猴一见到这人小美人,脚后跟早就发了软,竟忘记已经跑远了的崔二苟,忘了办他的正事,两只眼睛直勾乐地望杨锦慧,眼珠子一动也不致力了,嘴里秃溜秃溜地直往下流哈啦,两只手上下左右直爪,活托托像只野猴子。落在手里的天鹅,岂能让她飞了?况且,这是在上千之外的地方;况且,这是在荒郊野外,眼前是一片绿油油的玉茭地,天然的青纱帐,天当被子地当床。你妈个球崔二苟,你小子往哪跑?老子一清二楚,老子会找到你的,顾不上管你个臭小子了,老子先和这个小美人快乐一番再说。
  邪念起处,脚已飞动。这小子天生的竹杆身材,其它功夫一般,轻功在帮里那可是不敢数一也敢称二,就见他蜻蜓点水般地几个高耸,就窜到了杨锦慧的面前,堵住了她的去路。
  “哎哟,小妹,大清早的,你这是急着干吗呢。”
  “妈呀,你,你是谁?是人,还是鬼?”
  杨锦慧正一心追赶圆觉,只觉几缕轻风过去,面前突然多出一个瘦高个、白面无须、尖嘴猴腮、脸色青灰、三角眼、眣眉毛的人来。锦慧吓了一大跳,急忙后撤一步,悄然运起功来,以防不测。
  “小妹啊,”瘦猴嘻嘻一笑说:“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和我玩一下吗?”
  杨锦慧一听这人的口气,再看看瘦猴那双色迷迷的眼睛,姑娘明白了,大清早的碰到了色狼。她也有点害怕,圆觉追崔二苟去了,这个地方,这个时辰,碰到这么一个白无常一样的魔鬼,估计凶多吉少了。但杨锦慧是个什么人?外秀内刚,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要不,她也不会贸然起身,挺而走险去救杜泰了。她原准备和这斯拚斗一下,可转念一想,我还有正事要办,岂能和你这个流氓无赖在这里纠缠?得了,我报警吧,让公安来收拾你。脑子里想着,手已去拉坤包的拉链,准备掏出手机。
  瘦猴这小子鬼精的狠,一看杨锦慧的动作,就知道她想干什么,小妮子,跟爷玩这个,差得远呢。瘦猴心在想,身已动,也未见他怎么作势,五根鬼爪一样的手指向前迅疾一探,一把便扣住了杨慧的右手脉门。杨锦慧大吃一惊,暗道一声不好,正要躲闪时,已经迟了一步,只觉这鬼一样的人左手抓处一麻,全身立即瘫痪,暗一运力,发现功力一点也提不起来,竟然全部散去。杨锦慧这回可真害怕了:妈呀,完了,落到这等人的手里,怎会有好下场?杨锦慧的一颗心噌地往下掉,后背丝丝冒凉气。
  “嘿嘿,小妞儿,还有什么火马火伞,拿出来给爷看看,你打电话呀,报警啊,让警察来抓我呀,哈哈哈。小美人,落到爷手里,算你三生有幸,爷有的是钱,跟上爷不愁吃不愁喝,就像包大人唱的那样,山珍海味任你挑,绫罗绸缎任你穿。走吧,让爷先庞幸了你,然后咱就是夫妻了。哈,哈哈哈。
  瘦猴将锦慧的右胳膊往肩上一放,弯下腰去,扛起杨锦慧就要往玉茭地里钻。正在这危急时刻,只听张浩石一声大喝:“猴子,放下她,你疯了?”
  瘦猴扭头一看,见是张浩石,一笑说;“怎么,老兄,你也想来分一杯羹?”
  “分你妈个球!”张浩石脸色铁青满脸怒气,暴喝一声:“龟孙,你不放下她,我一掌臂死你信不信?”
  瘦猴看张浩石这架势,来真的了,根本就没有共享的意思,倒像有独吞的意图,于是嘿嘿一笑说:“老兄,总先有个先到后来吧?你已经有了雁儿,这小妞,就让给小弟如何?”
  “放你妈狗臭屁,你敢动她一指头试试?”说着,那铁锤一般的大拳头已经捏成个铁疙蛋:“你奶奶个熊,她是我妹。”
  “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小子,是个小妞就是你妹子,你那来这么多的妹子?你可要搞清楚,我是你现在的领导,你得听我的。闪开,不要挡老子的路,等老子好事完了,再去办正事。”
  张浩石当时正在踌躇,见,还是不见杨锦慧?没料到,就那么一踌躇,瘦猴便窜了出去,当他反应过来时,杨锦慧已被瘦猴扣住了脉门。尽管张浩石道德败坏,心狠手辣,对杨锦慧也有些许反感,但毕竟杨锦慧是杜泰和武雁芳的朋友,如果有什么不测,将来还有什么脸面见杜泰和武雁芳?所以,他快速地作出一个决定:救。可这里还有一个问题,杨锦慧的右手脉门扣在瘦猴手里,他只能嘴上诈唬,却不敢冒险,他知道,如果强来,这小子急了,手劲一吐,小妞儿这条胳膊就废了,他必须想一个周全的解救方法。
  总算张浩石这小子还有点脑子,他稍作盘算后,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哈哈一笑说:“猴子,老子的心事算被你小子看穿了,这样吧,你去办你的好事,老哥我在外边给你防哨。”
  “呵呵,老兄,这还差不多,够朋友,你成全我这宗好事,我会记在心里,有机会,我在大哥面前替你美言几句,好歹也提拔你个副坛主做做。”
  说罢,瘦猴扛着锦慧就要走。杨锦慧刚才见张浩石突然冒出来,搞不清他来到这里究竟想干什么。她来不及深想,因为右手脉门还被瘦猴这个畜牲扣着,眼前最紧要的,是如何自救。她又试着运了运气,仍然无法提起真气,无奈之下,只好放弃自救,听天由命了,一行清泪滔滔而下。没想到,在她感到无助时,张浩石还残存点良知,竟然出手相救,这使得锦慧心里稍安,他知道以张浩石的能力,在瘦猴手里救下她,应该不是难事。可,她还是想错了,张浩石这畜牲就是畜牲,要让畜牲有人性,那是不可能的。眼见张浩石说出那一番话,气得杨锦慧银牙咬得咯崩崩脆响,大骂说张浩石你猪狗不如,本姑娘算看透你了,你的事情,我会源源本本抖露给杜泰,抖露给公安人员。
  “住口。”张浩石大怒:“小妞,你真的是不想活了?”
  说着,迅速上前一步,照杨锦慧的粉脸上扇了一巴掌。同时,身一转,一把抓住锦慧的另一条胳膊说:“猴子,你放手,先让我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妞。”
  瘦猴一惊,将杨锦慧往怀里一拉道:“张兄,你想干吗?”
  “猴子,你放手,我要不将这小妞剥层皮,我就不是娘养的。”
  杨锦慧怒骂道:“畜牲,你本来就不是娘养的。”
  这时的张浩石,也顾不上和杨锦慧贫嘴了。身子向前一探,伸手就去抓瘦猴的右手。瘦猴明白了,这小子表面上说是教训她,实质上是瞅我不备,想从我手里把她救走,遂哈哈大笑说:“好哥们,够义气,你省省吧,你敢乱来,我就震断她的手脉,捏碎她的腕骨。”
  张浩石知道这一计被瘦猴识破,如强行出手,吃亏的一定是锦慧,没办法,赶紧把手缩了回来。但仍紧紧抓着锦慧的左胳膊不放,也哈哈大笑说:“瘦猴,你也知道我的为人,我救不了她,宁原把她毁了,也不能让你小子糟蹋,不信试试,你敢捏碎她的手腕骨,我就扯掉她这条胳膊,然后再一掌劈死你,让你竹蓝打水一场空,什么也得不到,还得搭上一条狗命。”
  他俩在两边扯,苦了中间的杨锦慧,她心里在哭喊着:张浩石,你个王八,那有你这样救人的,你这不是在要本姑娘的命?”
  就在她俩一扯一拉的当儿,圆觉正好从玉茭地里钻了出来,一看锦慧被这两妖人抓着,大喝一声:“畜牲,你们找死,放开她!”身形一晃,瞬间便到了两人跟前。
  张浩石一看来者,惊呼一声,丢开锦慧的胳膊就跑,边跑,边回头大声招呼瘦猴:“兄弟,索命的阎王来了,茬子硬,扯乎。”
  吃溜钻进玉茭大田里,没影了。

  第五十四章荒庙拜师

  话说张浩石一看来人,知道远非故手,有这尼姑在,锦慧有救了,趁势一松手,先自一溜烟逃走了。
  瘦猴闻声惊抬头,就见一尼姑已迫近身前五尺。
  这尼姑他认识,是黎家庄明朋庵的圆觉师傅。他知道这圆觉尼姑不得了,武功高不可测,和她斗,无疑以卵击石,但已经到手的好事,又不情愿就这么丢了,好歹也得和这尼姑放手一搏,不是鱼死,就是网破,宁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嘿,瞧这龟孙,还真是色胆包天,不知道死活了。瘦猴毕竟不是一个鲁莽之人,在紫微帮里也算是个善于计谋的人,然而此时的他,已经被色冲昏了头脑,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他是不会就此摆手的。他盘算着,先给这尼姑来软的,用她不原听的话语刺激她,乱她的心,瓦解她的意志,尽最大努力削弱她的战斗力,也许还能有点胜算。
  “嘿嘿,尼姑姐姐,你怎么也来了?不在庵里打坐吃斋念经,跑到这千里之外干什么?噢,我知道了,是尼姑姐姐深居姑庵,有点寂寞难耐了?要不要小弟我给你消消魂,解解渴?”
  “阿弥陀佛。”
  圆觉也知道眼前的这个人,虽然叫不上名字来,但他数次到庵里烧香拜佛,捐赠香火钱。她一直以为这是个善人,从没考虑过他的身份,尽管圆觉不清楚瘦猴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但从他紧扣锦慧的右手脉门来看,这人起码对锦慧的安全构成威胁。圆觉是一位涵养极高的人,她不会因瘦猴的出言不逊而自乱方寸。圆觉在呼得一声佛号的同时,脚步微移,身形一晃,还没等瘦猴反应未来,已将他的左手脉门扣在五指中。
  “施主,得饶人处且饶人,老妮不会和你一般见识,请你松手,不然,我不用捏碎你的手腕骨,就能将你的全身功力散去,让你变成废人一个。”
  一看圆觉鬼魅般一个闪身,就将自己制住,妮姑的功力之高,令他心胆俱裂,急忙松开扣着杨锦慧右手的手。圆觉轻轻将素手一抖,瘦猴借着圆觉的力道,身形侧飘三尺,然后一个转身,飞快地也钻进玉米大田,晃得几晃,没了踪影。
  “妈呀,好怕。”
  杨锦慧这时的脸上,仍是苍白一片,只是多飞了几片红云。圆觉拉住锦慧的手,望着她的脸,就像一个母亲在欣赏自己的女儿,眼中流露出世界上最伟大的母爱之情。她抚摸着锦慧的粉脸,嗔道:“你这个粗心的丫头,自己为什么不小心?要是被这头色狼给那个了,我看你以后如何嫁人?”
  杨锦慧听圆觉这么说,粉脸更红,羞得低下了头。想想刚才的情景,确也非常危险,如果不是圆觉及时赶到,后果真是不堪设想。想起这个该死的瘦猴,锦慧的心中那把火再次冲起:“这个畜牲,下次让姑娘碰到,我......。”
  圆觉打断杨锦慧的话,脸色一正说道:“算了吧我的姑奶奶,就你那点本事,还会有下次?照样被人家扣住脉门,拖进玉茭地里。哈哈哈。以后啊,就多跟师傅学点本事吧。”
  杨锦慧小嘴一撅,生气了:“师傅坏,你是个坏师傅,为什么放了那个混蛋?为什么不一掌拍死他,这样的人留在世上,不知要祸害多少无辜。”
  圆觉笑了笑说道:“小施主,蝼蚁尚且惜命,何况人乎?我佛慈悲为怀,只要他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话,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儒腐,一只恶狼,一条毒虫,你会相信她能放下屠刀?师傅,你们出家人有时候的行为,真让人无法理解。”
  “理解不了慢慢理解吧。”
  圆觉顿了一下,抬头望了望天色,见东方将要日出,一颗巨大的血圆盘慢慢地冲出血红的云层,笑嘻嘻地露出半个脸,像个羞答答的小姑娘。
  杨锦慧怒气未消,望着瘦狗逃跑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龟孙,王八蛋,什么东西?下次,千万别让本小姐碰上你。哼!”
  圆觉忍不住笑出声来:“小施主,如果想有下次,你须拜我为师。”
  如果想有下次,你须拜我为师,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层呢?一语惊醒梦中人,杨锦慧突然醒悟了:是的,平时我只知道与圆觉师傅探讨佛家理论,却从来没有想到和圆觉学习武功。圆觉在五台山修行时,就已经练得一身好功夫,这她是知道的。在明月庵,她也经常见师傅练功,只是没料到圆觉的武功这么好,如果不是师傅,我今天......。想起刚才的险遇,浑身鸡皮疙瘩骤起,她不敢再往下想了。是啊,如不是这次出门救人,我还真不知道江湖如此险恶,江湖真的是深不见底,没有几下,还真不能在江湖上走动。怪不得那些黑道上的人,个个武功高强,各有一手绝招,原来都是用来防身的。我这三脚猫功夫,不要说救人,恐怕时时得靠别人来救,不行,我是得拜圆觉师傅为师,不但学她的人生道理,学如何做人,更要学成一个有很高本领的人。杨锦慧冰雪聪明,一点就破,她决定,拜圆觉师傅为师,而且是,眼下,马上。
  圆觉瞀了锦慧一眼,见她虽然在作深思,但心平气和,知道她刚才的一句话打动了这姑娘的心。圆觉很喜欢锦慧,这姑娘特聪明,品德又好,善动脑,能吃苦,是个上好的练武材料,她有心教锦慧学武功,但姑娘从来没有透漏过想要拜她学武功的意思,几次欲点拨她几招,每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在黎家庄及黎家庄周围的十几个村庄,由于历史的原因,武术源远流长,经过数千年的传承和发扬,已成为当地一种特有的文化现象,练武功的人极多,其中不泛当世顶尖高手。比如,现任副县长的段克非,从水利局任上退下来的老局长李亦昌,正在凌云辑凶的杜泰,在逃的通辑犯崔二苟等,就连黎家庄村十大懒汉中的老大,第一条懒汉曾进考,以及面目不怎么好但却善于猎色的采花老手张浩石这样的人,也都有一身很不错的武功。当然,大家练武的初衷是强身健体,但后来却被一些人用在黑道上祸害社会,祸害人类,唯这点可谓武术界的悲哀。
  俩人相视一笑,彼此会心,多说一句则显多余。
  圆觉拉起杨锦慧的手说:“咱快走,先离开这个地方再说,让人碰见在漫光野地里,站着一个女出家人,特别是你这个美若天仙的年轻女子,有些惊世骇俗,还以为碰到狐仙了呢。”
  俩人快速向前奔去。
  约莫走了二十多分钟,就见不远处有一座土地庙,看样子新建起不久,红墙碧瓦琉璃脊,山花歇顶高飞檐,檐头一排风铃叮当作响。圆觉一见说好,咱就奔那里暂且休息一会。
  庙里坐定后,杨锦慧二话没说,将圆觉推坐在一条板凳上,退后三步,跪下就叩拜。尽管圆觉有收锦慧为徒弟的念头,但尚未与她正式提起,一见杨锦慧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拜伏于地,一连磕了三个头,口中言道:“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哎哟,你这小丫头,你知道我会答应收你为徒?随便就磕头。”圆觉一把将杨锦慧拉起:“好了,好了,既然头都要磕了,我不认也不行,从今往后,咱就以师徒相称了。”
  “师傅,不是相称,而就是真真切切的师徒关系了,你不许骗我,你骗我这后半生我和你没完,天天去明月庵缠你,使你不得安生。”
  圆觉把锦慧拉进怀里,抚摸着她的秀发,帮她摘去沾在衣服上的几片草叶儿,哈哈一笑说:“你个小丫头,天生就长着一张厉害嘴巴。我答应了还不行?”
  “那好,师傅,你在这里等着,我替你化缘去。”
  “嗳--,那能行?”圆觉拍拍锦慧的肩头说:“傻徒儿,你一个美若天仙的大姑娘,手里拿着一个出家人的铜钵去化缘,成何体统?况且,你这模样太招人眼了,说不定还会惹出个色鬼来。”
  锦慧抓住圆觉的两肩使劲摇,用头抵住圆觉的头撒娇地说:“师傅你笑话我,我给你没完。”
  “好了。好了,别闹了丫头,你在这里等着我,我去前边村里化点斋饭吃,答应我,安安生生地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为了少惹人眼,圆觉仍旧拿出假面具戴上,化装成一个老态龙钟的年老尼姑,找了根树枝举着,弯着腰,出门去了。
  杨锦慧这回不笑了,她知道,这也是师傅行走江湖的一个绝招。














发表于 2017-8-23 10:18 | 显示全部楼层
坐沙发。
发表于 2017-8-23 10:18 | 显示全部楼层
祝贺老哥!
 楼主| 发表于 2017-8-23 19:16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兄弟,下午好!
 楼主| 发表于 2017-8-23 19:1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徐得荣 于 2017-12-7 06:43 编辑

兄弟啊,咱这个长篇频道没人管了?该有人吧。
发表于 2017-8-23 20:27 | 显示全部楼层
徐得荣 发表于 2017-8-23 19:17
兄弟啊,我发现咱这个长篇频道没人管了。

呵呵,太长了不容易读的
 楼主| 发表于 2017-8-24 06:1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徐得荣 于 2017-11-10 11:07 编辑
逐鹿江南 发表于 2017-8-23 20:27
呵呵,太长了不容易读的

那到是。兄弟,感谢你前来指导。
发表于 2017-9-16 17:1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六章程小洋桥段按常识是否先打120叫急救医生然后在拍照侦察现场?
建议作者每次贴一章便于读者赏析
发表于 2017-10-21 13:00 | 显示全部楼层
哥哥还整了个这么长的,祝贺!
 楼主| 发表于 2017-10-22 08:27 | 显示全部楼层
牧歌 发表于 2017-9-16 17:12
第四十六章程小洋桥段按常识是否先打120叫急救医生然后在拍照侦察现场?
建议作者每次贴一章便于读者赏析: ...

好的,版主老师,记住了。
 楼主| 发表于 2017-10-22 08:28 | 显示全部楼层
刘晓斌 发表于 2017-10-21 13:00
哥哥还整了个这么长的,祝贺!

是啊兄弟,已经写了九十章,完成后有一百二十章,35万字。
发表于 2017-10-22 10:26 | 显示全部楼层
徐得荣 发表于 2017-10-22 08:28
是啊兄弟,已经写了九十章,完成后有一百二十章,35万字。

恭喜哥哥!贺喜哥哥!
 楼主| 发表于 2017-10-22 11:26 | 显示全部楼层
刘晓斌 发表于 2017-10-22 10:26
恭喜哥哥!贺喜哥哥!

就是玩吧,也不抱什么希望。
发表于 2017-10-22 12:27 | 显示全部楼层
徐得荣 发表于 2017-10-22 11:26
就是玩吧,也不抱什么希望。

哥哥玩到这么大,了不起
发表于 2017-10-22 17:09 | 显示全部楼层
又一个悬念甩出……期待后续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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