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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笔似青锋

[原创] {长篇历史小说}《只有青山不改》(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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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10 10:1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七章




  坐于主坐的李成栋在孟文全、李成林和牛凤梧及徐元吉的轮番敬酒下已经喝的显出了几分醉意, 坐于下首的李元胤见牛凤梧又欲站起身子向李成栋敬酒,于是站起来向牛凤梧说道:
  “牛叔,父帅很少饮酒,今日高兴,方来者不拒。小侄担心父帅不胜酒力,叔叔敬的这碗酒就让小侄代劳了吧!”说着端起酒碗,对着牛凤梧说道:
  “牛叔请!”
  那牛凤梧也是喝多了些,见李元胤要为李成栋代酒,将通红的脸摇个不停地说道:
  “老子昨日在阵上砍死了八个乡兵头目,小儿汝在哪里?若是你要你牛叔陪你喝酒,你就先喝下八碗再来说话!大帅,你看如何?哈哈哈。”
  李成栋见牛凤梧说得过了头,原本要呵斥几句,但是确实高兴,不想因此坏了众人的兴致,于是接过话头说道:
  “元胤今晚也喝了不少。我看还是减半吧。我儿先敬你牛叔四碗,再作计较!”
  “那还喝个毬毛!俺老牛冲锋陷阵在前,这样喝酒真是不得爽快!”牛凤梧说着将酒碗往桌上猛地一顿,那酒立时被泼洒出半碗。
  “小侄也想上阵厮杀,小侄若得上阵,恐也会取得乡兵头目人头。”元胤见牛凤梧无礼至极,强压下怒气辩申道。
  “那你牛叔就教你几招!”说此话之际,那牛凤梧就站起身来,离开座位将上身的衣服剥下向地上一摔,光起膀子大声叫道:
  “贤侄,你可敢上来过招?”
  那元胤正欲起身,被李成栋的眼色止住。正在此时。陈甲和杨季贤闯了进来。
  “好啊,如此好酒好菜也不等俺老杨就吃上了?”杨季贤见原来坐着牛凤梧的座位空着,立马上前坐下端起酒碗就喝。李元胤见状,赶紧令站于一旁伺候的亲兵端来座椅及碗筷等物,陈甲也随即拉着牛凤梧坐了下来。
  “两位将军辛苦了,快快吃菜喝酒。”李成栋知道这两个家伙的到来,意味着他所统领的大军现在已全部到达嘉定城下,拿下嘉定现在是更有把握了。
  “杨老三,昨日亏得你苦守罗店,给予那叛逆以重挫,本帅先敬你一碗。”对于麾下这位猛将,李成栋还是很器重的,又见其衣衫上布满斑斑血迹,足可意料到罗店一战的惨烈。
  “谢大帅!末将昨日厮杀之际,还在想也许再也见不着大帅了。”杨季贤用沾有血迹的袍袖拭了拭眼角,端起酒碗,将酒一饮而尽。
  “哈哈哈,咋的还似女子似的?不就是遇见一群乌合之众吗?还值得整出这么大动静?”喝多了酒的牛凤梧,并没有因为一大块塞在嘴里的猪肉而住口。
  “牛凤梧!你个狗娘养的!可别欺人太甚!”杨季贤听得牛凤梧的风凉话,不觉怒火中烧:
  “那乡勇又是抬枪,又是土炮,人多如蚁,若不是老子和部下将士神勇,杀得退那些家伙吗?换了你个**,只怕真的就见不着大帅而是去见阎王老儿了!”
  激动不已的杨季贤见坐在旁边的陈甲面露微笑,不觉有些面红耳赤,连忙说道:
  “也亏得陈甲兄弟相助,使我军获得大胜。”
  “你他娘的还敢在老子面前称‘神勇’?敢和老子过两招吗?”牛凤梧今天确实是疯了,见人就咬。他再一次站了起来,对着隔着桌子的杨季贤叫道:
  “过来呀,过来呀!”
  杨季贤知道牛凤梧的厉害,在一次赌钱时,因牛凤梧输钱不给曾引起打斗,自己被揍得鼻青脸肿。可眼下牛凤梧直接叫战,自己若是不应,岂不是丢尽了面子?正在踌躇无对之时,杨季贤猛然想起了熊喜。
  “老杨可不想在大帅面前失礼!今日喜庆,喝酒吃肉方是正事。”说着,杨季贤抓起一个鸡腿对着李成栋笑道:
  “可不能亏待自己的嘴巴,大帅,您说是吗?”边说边露出一脸狡谲的笑。
  “这家伙在来阴的。”李成栋对杨季贤是太了解了。李成栋见杨季贤如此神态,就知道他在用激将法。“哼哼,你牛凤梧可要掉坑里了,这家伙如此无礼,也是活该!那本帅就往坑里推他个狗日的一把!”想到此,李成栋笑着说道:
  “你等何须挑唇料嘴闹个不休?你杨老三也是太不给牛老弟面子,让本帅都看不过眼,牛老弟想在众位弟兄们面前一露身手,缘何你就是不给机会?”
  “末将实在不屑与之交手。常言说的好:‘割鸡崽焉用牛刀’,我帐下一个小校足可将他打翻,若是不胜,杨某愿自罚饮酒十碗!”杨季贤说罢用嘲弄的眼光看向牛凤梧。
  “哈哈哈,你他娘的上次被老子打得头皰脸肿,还有脸在这里说此大话?”
  “上次念及兄弟情分,不想为了几个臭钱伤了你,又不是上阵杀敌,何须使出真正手段?”
  “本帅定夺:若是牛老弟胜了小校,则再与汝交手,届时你杨老三不得推却!”李成栋已看出眉眼,于是如此说道。
  这一切,都被孟文全看在了眼里:“这牛凤梧只要临潼斗宝,怎及那杨继贤久惯牢成?看来要吃大亏了。”孟文全在心里说道。
  很快,李元胤就从大厅之外将熊喜从杨季贤所带的亲兵中叫出来到了大厅之内。那杨季贤将熊喜叫到跟前,低声耳语了一番,然后和李成栋及众人一起离席站到了大厅的两边。
  光着膀子的牛凤梧见对手身高只到自己胸前,年不过十六七八且干瘦如柴,忍不住大声笑道:
  “大帅怎么凭的狠心残忍,让老牛欺负一个垂髦小儿?罢罢罢,老牛就动脚不动手,和小儿玩上几把。”
  那熊喜走上前来,向牛凤梧低头拱手道:
  “还请牛将军关照小的。”
  “那个自然!哈哈哈,小儿可先来几下!”
  只见那熊喜猫腰快步上前,将身一侧,只听“啪啪啪”几声响过,那牛凤梧前胸后背已连中几拳,不过,牛凤梧岿然未动。
  “如何搞得似猫抓痒一般,真正痒杀我老牛,真不好玩!”
  熊喜见牛凤梧未动,又飞脚来踢,又听“噗噗噗”几声,牛凤梧身上又添了几个脚印,但牛凤梧仍丝毫未动。
  “小的输了。”那熊喜双手抱拳,对着牛凤梧说道。
  “诶,何来输赢之说?牛老弟并未将汝打倒,汝不想学学牛将军的手艺?”李成栋已在隐约之间感到了熊喜的了得功夫。
  “为了请出杨三,老子只好背负欺负小儿的恶名了!”说罢牛凤梧飞起一脚,踢向了熊喜的左腿,那熊喜顺着来腿身闪腿接,让牛凤梧感觉踢到了棉花之上,熊喜虽是飞出丈外,却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好!”李成栋看到此番情形,不由得大喊了一声。
  牛凤梧一时情急,不由得双脚乱踢,但熊喜不是躲闪开来,就是轻轻地接住,十几个回合过去,牛凤梧已是大汗淋漓,脚法也不在方圆。
  “牛将军还是手脚并用吧,真是有煞风景!”李成栋将两手一摊,对着牛凤梧喊道,那口气分明有些幸灾乐祸。
  那牛凤梧羞惭得满面通红,这时也顾不了许多,举起双拳动起了真格,一个蛟龙出水过去,被熊喜的浆打鲤鱼接住,牛凤梧使出饿虎扑羊,熊喜就来个兔子钻洞,牛凤梧不断地追打,熊喜不停地闪避,两人斗得如走马灯一般,只把众人都看得呆了。
  在熊喜闪避之际,不料面前横着一把椅子,眼见得牛凤梧的老拳将到,说时迟,那时快,熊喜一拳将椅子击得粉碎散落到数丈之外,而后一个鹞子翻身以跨山压海之势飞腿朝着牛凤梧的前胸踢来,只闻“嘭!”的一声,就见牛凤梧踉踉跄跄连退数丈,正在欲倒之时,那熊喜已飞身落至牛凤梧身后,用右手将其脖颈抵住。
  “好!”这回是众人发出的叫好声。
  “小的侥幸,在此谢过牛将军!”熊喜对着还在恍然的牛凤梧一拱手,然后退到了一边。
  “老牛实是眼拙,其实在老子踢出第一脚后,就该晓得败了,真正是丢丑!”牛凤梧搓手说道。
  此时的牛凤梧酒已醒了大半,见杨季贤站在那里笑得弯腰,不由得还有些气恼:
  “你杨三真不地道,想着法子让俺出丑。”见一旁的李成栋也在掩面而笑,牛凤梧嚷道:
  “大帅也好意思使那诡计,兄弟出丑也就能得心安?”
  “大帅当然心安。”孟文全笑着走上前来,拍了拍牛凤梧的肩膀:
  “牛将军今晚也是赢家。”见牛凤梧面露诧异,孟文全接着说道:
  “从来就是福祸相倚,今日令牛将军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之理,也是一大功德。牛将军以为孟某说得对否?”
  “那是那是,今后老牛断不会轻易让不怀好意之人作弄取笑。”牛凤梧只得尴尬地笑着应声。
  “请各位兄弟入席,我等接着喝酒!”众人听得李成栋招呼,于是又回到了席上。
  “杨老三,你小子如何得来如此有本事之人?本帅看那小将还是少年,是新来的吧?”李成栋对熊喜缘何入得杨季贤军中很感兴趣。
  “禀大帅,去年末将随大帅在河南之时,曾扎营在一个叫毛村的地方,一日晚间闻得隔壁老乡家里传出哭泣之声,小的率人过去查看,见一老者病卧床榻,奄奄待毙,两个少年跪在床前哭泣,其状可怜。末将想起当日老父亦是这般情景,一时心软,呼人叫来军中郎中并拿来米面等物。那老者倍生感激,临死之时将两个儿子托付于末将。小的原不知他们两兄弟的手段,昨日与乡兵战于罗店,幸亏在末将战那乡兵头目不下时出手相助,方知熊喜武艺高强。他弟兄二人均在儿时随一少林和尚习武三年,熊喜聪慧,较之其兄悟性更高,这些都是小的昨夜问出来的。”杨季贤说罢,免不得连声叹息。
  “想不到贤弟还存有矜贫救厄之心,端的让本帅有些敬佩!”李成栋听罢熊家兄弟来历,也不免随着杨季贤蹉跎叹息了一番。
  “其兄何在?”知道熊喜还有一兄在杨季贤手下,李成栋又向杨季贤问道。
  “昨日突围报信之人兴许就是其兄。昨日末将派出八人突围,听说只有一个姓熊的活出命来,若叫熊庆,那就是了。”
  “喔,实在是巧了,此人就叫熊庆,本帅已将此人派在元胤手下,你不会将此人要回去吧?”
  “末将岂敢!若是大帅喜爱,末将还想将熊喜也置于大帅身边,也好让他们兄弟之间有个照应。”想起昨日阵上的救命之恩,不想拆散他们兄弟倒是杨季贤的真意。
  “贤弟还真是大度,本帅定会好生看待他兄弟二人,来,本帅敬贤弟一碗!”

 楼主| 发表于 2018-1-17 12:4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八章




  夜色之中,刚刚过去一场雷雨使得弥漫于嘉定城内外的火药味散去了不少。在北城门的门楼上,侯峒曾和几个义军的头领正在向城外的清军营寨了望并商议着事情,不少的义军士兵则疲惫地靠坐在垛墙之后或休息,或吃着嘉定百姓送来的食物。清军断断续续的炮击,虽只是轰塌了少部分城墙,并未对城内造成大的破坏,但人们的心里还是十分惶恐和紧张。
  “清军昨日到达城下后,只围住西门和北门且只是用红夷炮轰击城墙,就是不见攻城,不知是何缘故?”望着城下清军生起的一堆堆篝火,乡兵头目田述不解地向侯峒曾问道。
  “昨日来到西门和北门外的清军总数不过两千有余,这区区人马如何敢攻我嘉定坚城?尔等只是想将我义师逐出嘉定,故而放东南两门不围,行的就是草人吓鸟之计。”侯峒曾觉得一旦弃城而走,定会被清军追杀,老幼妇孺皆手不能缚鸡,必成拖累,何况能退往何处呢?
  侯峒曾正在自下思虑之时,一队灯笼由远及近自兵道而来,及近得身前,方看清原来是黄淳耀与其弟黄渊耀等巡城至此。侯峒曾见黄家兄弟到来。遂与众人迎了上去。
  “蕴生公查巡城防,可见到还有漏要之处?”侯峒曾担心经过一日多的守城劳累,城上的乡兵会因疲惫而出现纰漏。
  “黄某一路巡来,还未见何处有急要处置之事,当下守城兵丁虽是疲乏,但士气甚高。因西门城墙被清军大炮轰塌达丈余,为防清军从那里攻城,余已令人从城外涂庄高员外等处调来轰天炮十余尊架置于西门城上,东南二门之城墙亦有大炮架置。”黄淳耀办事可谓细致周全,对守住嘉定打退清军也是信心满满。
  “现清军大队已陆续达城四周,全数已近万人,蕴生公可曾知晓?”
  “黄某已然知晓此事。”黄淳耀在说此话时从语气中流露出一丝不安,但随即就奋声说道:
  “嘉定现时实为孤城,守之则万难久持。但今日士民中传说,说唐王朱聿键已从杭州转赴福建,在南安伯郑芝龙和张肯堂黄道周等一般文武大臣的拥戴下,已在建宁监国。那郑芝龙及其兄弟,在福建经营多年,拥有雄兵几十万,战将数千员,舰船数百艘,大炮数百尊。我等若是守住嘉定月余,与江阴义师遥相呼应,则福建必出北伐之师,届时万方相应,必逐那清虏退回至黄龙之地!”
  “蕴生公所言甚是。”听罢黄淳耀的一番话,侯峒曾觉得十分在理:
  “峒曾听得人说,那围城清军将领为李成栋。那李成栋原流寇出身,在高杰帐下为将,后随高投明,南都为清所破后反身事虏。此人能征惯战,几乎未尝败绩,此番我等守城,万不可小觑于他。”面对李成栋,侯峒曾还是有些担忧。
  “豫瞻公无须多虑,那李成栋虽是勇猛,但我守城军士有万余之多,城中百姓箪食壶浆以资我师,加之嘉定各处乡里义师达十万之众,大明宿将吴志葵总兵的数千精锐之师近在咫尺,城内粮草丰裕,兵器火药充足。黄某看据守嘉定月余应不是太难之事。”
  “还是不要大意。”侯峒曾心里觉得黄淳耀对当前的情形看得有些过于乐观:
  “你可令陆文焕策动各乡义军从多处对李成栋军进行袭扰,切断李军的粮秣供给,截杀他的小股人马,以延阻李成栋攻城,并致书吴志奎将军派兵救援。若是能拖住李成栋十天半月,则大事可成。”
  “豫瞻公之计,可谓周全!”黄淳耀听罢,觉得侯峒曾的考虑还是较自己周到许多:
  “黄某这就去安排。”

  那李成栋虽是围住嘉定四门,但一连几日只是用红夷大炮轰击城墙。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李成栋有着自己的盘算。首先是李成栋想用迫降的手段使得嘉定士民就范,不战而屈人之兵最大的好处就是避免了自己部下的伤亡,而这些个部下大多数可都是追随自己多年的兄弟;再则就是已经坐实唐王朱聿键在福建被郑芝龙等人拥立的消息,李成栋早就闻得那郑芝龙和其弟郑鸿逵等拥有数十万精兵强将,若是真的交战,明清之间鹿死谁手尚不能看得明白,观望待机也是其用意之一。
  可久拖不攻到底能延续至何时,李成栋现在是毫无把握,一连数日,那博洛贝勒都派人下书催促,这些都让李成栋烦懑不已。
  “大哥,我看还是早日攻城,不然我等如何能在贝勒面前回话?”李成林见李成栋坐在台案后愁眉不展,于是小声地从旁说道。
  “成林呀,”李成栋叹息了一声接着说道:
  “我若强攻城池,定然会折损不少兄弟,此乃我不愿耳。再就是城破后,满城百姓必遭屠戮,豫亲王告示你也见过,‘嗣后大兵到处,官员军民抗拒不降,维扬可鉴!’扬州屠城杀人数十万,尸积如丘,张继世将军曾说与我等,你也闻之。”
  “这事真是叫人左右为难!”立于一旁的李元胤一筹莫展的嘀咕了一声。
  “那侯峒曾和黄淳耀一班贼子,实在是冥顽不化,本帅多次派人下书招抚,可谓给足了他等面子,可就是不肯归顺!自己作死也就罢了,竟然挟持一方百姓与之同死,实是可恶至极!”
  “父帅如此为难,何不请教于孟先生?”李元胤觉得,如此为难之事,孟文全定有良策化解。
  正在此时,一小校急急闯入帐中跪下:
  “禀大帅,何飞押运粮草至娄塘镇时,遭嘉定乡兵截杀,何千总战死,只有兵士三十余逃回,运粮车杖悉数被乡兵掠去。”
  “本帅仁慈,却被认为好欺!”闻得何飞战死的消息,李成栋不觉怒气冲天。那何飞虽是官阶不高,却是跟随李成栋上十年的部下,多次在阵前立得功劳,可谓九死一生过来的一位爱将。
  “成林,你速去点起本部人马,将娄塘镇一带地面扫荡一清,夺回被劫粮草。若遇乡兵抵抗,都给本帅剿灭,不留一个活口!”这回,李成栋可真是给气急了。
  “大哥放心,我若是不能为何飞兄弟报得此仇,绝不回来向大哥交令!”那李成林满脸杀气,心中恨气从言语中表露无遗。

  李成林率部离开之后,李成栋感觉有些疲倦,原想小寐一会,却是心绪有些不定,于是令元胤在营中备下了些许酒菜,自酌自饮了起来,几杯酒下肚,不觉有些困顿,一时不能把持,竟然昏昏睡去。元胤见李成栋在酒桌上睡着,也不敢打扰,只是取来大氅披于父帅的身上。
  那李成栋正睡之间,突闻金鼓齐鸣,杀声四起,李成栋大惊而起,出得帐外,只见万千乡兵奋力向自己杀来。“元胤何在?”那李元胤闻声上前,率众亲兵护住李成栋,一阵砍杀之后,已是尸横满地,不料那乡兵越杀越多,眼见得抵敌不住,正在危急之际,突闻一声大喝:“休得伤吾大哥,李成林来也!”李成栋在惶然之际定眼一看,原来是成林杀到,只见他舞刀如飞,片刻之间即将数十名乡兵砍翻在地,正在形势逆转之时,突闻“噗!”的一声,一箭从成林前胸贯进,成林怒瞪着双目在李成栋的面前轰然倒地。“成林!”李成栋一声悲喊,顿时惊觉过来,原来是南柯一梦。
  “此梦不详。”李成栋犹自在瑟瑟发抖,想定下神来,感觉到已是满身冷汗,眼皮也在跳个不停。
  “快来人啊!”李成栋大叫一声,站起身来,将披在身上的大氅猛地摔到了地上。
  “父帅有何吩咐。”闻得李成栋叫喊,李元胤急急地从帐外跑了进来,见李成栋满脸煞白,眼珠通红,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你即刻带熊庆、熊喜及我的护卫亲兵骑快马追你二叔回来,不得有丝毫延误!快去!”李成栋此刻是心急如焚。
  “父帅跟前怎能无人护卫?孩儿看还是将熊庆和熊喜留在父帅身边听令吧?”李元胤对李成栋的焦急心情有些不解。
  “汝想违抗父令不成?若是追不回你二叔,老子定砍下你的脑袋!快去!”
  见李元胤急急离去后,李成栋提起了酒壶,给置于面前的酒盅倒满了酒,方将酒盅送至嘴边欲饮,突然烦躁起来,将酒盅向地上猛地一摔,登时瓷片四溅,随即飞起一脚,将满桌酒菜和桌子踢了个叮哩咣当。

  冥冥之中的事情确实难以说得明白。李成林奉命带着所部的八百余人马离开大营后,即马不停蹄地向着娄塘镇进发,当兵马进至距镇不到二里之地的小路之时,只见小路两旁的山丘上长满了青松翠竹,那松竹层峦叠嶂,薄雾升腾,森然渗地。天空之中,几只隼鹰盘旋待发并不时发出几声凄叫,那声音只使得人不免有些心惊肉跳。
  “此处好生诡异。”骑在马上的李成林隐隐感到危险,正欲催兵快速通过时,突然一阵怪风刮起,那风猛烈得能倒树摧林,一时飞沙走石,人不能开眼,紧跟着,一道强光闪过,只将那随风乱摆的松枝竹叶映照在地面如张狂欲扑的猛兽奇鬼一般,随着一声霹雷响过,如核桃般大小的冰雹向下乱砸,李成林的兵马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
  从来就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就在李成林军马忙乱之际,突然锣声大作,那寂静得看似无人的松竹林中猛地杀出了无数乡兵,他们如滚浪一般冲向了李成林的军马。
  那李成林见此虽是有些惊慌,但还没有乱了方寸。李成林见几个乡兵冲到,于是举刀迎了上去,片刻之间,那几个乡兵已是身首分离,倒地毙命。但李成林也不敢恋战,眼见得乡兵越杀越多,李成林向着正在厮杀的部下大呼一声:“尔等快随我沿原路杀出重围!”随即提刀策马,一马当先地冲在前面,有乡兵上前搏杀,都被李成林接连砍翻,众乡兵见这名清将勇猛无比,一时纷纷退却闪出了一条道路。
  李成林眼见突围有望,生怕失却了良机,更是恐怠慢丝毫而将坐骑冲向乡兵闪出的道路。只听得“轰!”的一声,李成林的战马被绊马索绊翻,李成林从马背上摔出了几丈,数十名乡兵拿着绳索和钩枪从路的两边草丛中涌出,想将李成林生擒。
  此时的李成林受此猛摔,腿部已受伤不济,而手中大刀更是不知被甩至何处,见乡兵蜂拥上来,急急拔出宝剑迎敌,李成林手下的十几个亲兵见主帅临险,也不顾死活地向这边杀来,刹那之间将冲到李成林跟前的乡兵杀得是一个不剩。
  众亲兵正欲将负伤的李成林扶上战马,突闻得一声大喝:
  “背祖忘义的奴才,还不快快下跪投降!”随着喊声望去,只见陆文焕已带着近百名拉弓欲射的弓箭手围了上来。
  “哈哈哈!”李成林发出一阵大笑:
  “小小乡野匹夫,也配让老子投降于你?”已被血浆染透战袍的李成林拄着宝剑,从地上缓缓站起,眼神里充满了轻蔑,那十几个亲兵也持刀环立,怒瞪着双眼护住李成林。
  “既然想为清狗殉命,老子就成全于你!放箭!”随着陆文焕的这声大喊,一时箭矢如雨,那亲兵们纷纷上前为李成林挡箭,直至全部倒地阵亡。
  “这就是老子的兄弟!”双眼喷火的李成林将一倒至自己怀中的亲兵揽住,轻轻地用手抚摸着其带血的面颊,然后将其仍瞪着的双眼揉上:
  “兄弟们等等哥哥,在阴曹地府我等还是兄弟!”说罢,李成林横起宝剑,正欲自刎,只听得“噗!”的一声,一支长箭只从李成林前胸贯进,箭镞从后背而出,李成林喔哦了几声,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溅而出,低头看了看被揽在怀中的亲兵,然后一同缓缓地倒在了地上。
  “想在老子面前自杀,不如被老子取了性命!”手持雕弓的陆文焕朝着犹在惊惧不已的乡兵们吼道:
  “还不快快给老子取下那些清兵的首级!尔等难道不想要那赏钱?”

    

发表于 2018-1-17 17:25 | 显示全部楼层
作品厚重大气,请继续发帖以飨读者
 楼主| 发表于 2018-1-19 20:38 | 显示全部楼层
牧歌 发表于 2018-1-17 17:25
作品厚重大气,请继续发帖以飨读者

深谢版主高评!问好敬茶!
 楼主| 发表于 2018-1-19 20:3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九章



  当李元胤率着熊庆熊喜和两三百骑兵赶到战场时,那里已不见一个活人。路上和旁边的松竹林中,到处是血迹淋淋和肢体不全的尸体,而没有头颅的尸体则大多身着清军的衣甲。
  “二叔可不能出事!”元胤心里感觉有些不详,忙将眼向四周查看,同时令手下赶紧对死去的清军细细审视,他只是希望自己的二叔不要在这些人的中间。
  过了好一会儿,只见熊庆骑马从远处朝着这边快速而来,至李元胤跟前将马嘞住,欲开口时却已呜咽流涕,浑身抖个不止。
  “何事快讲!”李元胤暴叫一声,紧接着就是一阵眩晕上来,几乎使人从马上摔了下来。
  “禀小将军,二将军恐怕、恐怕已经阵亡了!”熊庆说罢此话,不觉放声痛哭了起来。
  “二叔人在哪里?”李元胤问此话时已是浑身瘫软,声音小得如蚊蝇嗡叫。
  “就在前面不远的路边草丛之中。”熊庆的话音里仍夹着呜咽。
  李元胤将有些呆滞的目光望了望熊庆指向的地方,而后如木人一般僵坐着随马往那边而去。
  眼前的一幕可谓惨烈,十几具清军无头的尸体几乎倒卧在一起,个个都是中箭而亡,甚至有的身中数十箭,一位身着将官衣甲的尸体左手揽着一个清军,右手还拽着一束火红的剑缨。
  “二叔啊!”李元胤见此翻身下马,双腿跪地膝行至那尸体面前,嚎啕说道:
  “小侄罪该万死!这叫小侄有何面目回见父帅啊!”哭着从腰间抽出宝剑就往那脖颈上抹去。
  “小将军不可轻生!”一旁的熊庆见状赶紧上前将李元胤死死抱住,哭着道:
  “大帅失去亲弟,必是苦痛万分,若是再失去小将军,将叫大帅如何能活?小将军如不听谏阻,小将只有一死!”旁边正哭着的熊喜和兵将也一起跪下道:
  “小将军若是不活,小的们只有以死相从。”

  李成栋在望穿双眼的煎熬中已苦等了三个多时辰。望着在大帐中不停来回踱步的李成栋,立于一旁的孟文全知道此时的李成栋烦燥,也只有一言不发地陪着叹息。其实,孟文全对李成栋贸然派出李成林前往娄塘镇清剿乡兵也是感觉不妥的,因为他知道何飞所率押运粮草的人马有五百人之多,被乡兵杀得只剩下二三十个军士逃回,那乡兵在娄塘镇一带的人马必达数万之众。而李成林所带兵马不过千人,又没有带上红夷大炮等厉害火器。“即使是猛虎,但与群狼相斗,也是难以取胜啊!”想到这里,孟文全十分后悔自己当时不在李成栋的身边,因为在他看来,若是有人在李成栋面前陈以厉害,说不定能阻止李成栋因何飞的阵亡而引起的冲动。当然,现在什么都晚了,孟文全此时只有在心里祈盼李成林不遇上大股乡兵或是能在与乡兵的厮杀中全身而回。
  “小将军回来了!”一名小校急急忙忙地冲入帐内,至李成栋面前跪下气喘嘘嘘地禀报。
  “二将军可是随他一起?”望着跪在地上的小校,李成栋急切的问道。
  “小的未见着二将军!”
  “他娘的!”李成栋一脚将小校踢翻,随即快步走出帐外,孟文全见李成栋火气冲天,也急忙随在身后。
  此时李元胤等人马正从辕门徐徐进来,见李成栋正在大帐外望着这边,李元胤赶紧下马,急急地跑到李成栋跟前噗通跪下,言语未到,泪已先流,只是在李成栋面前低头抽泣不止。
  李成栋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跌倒,孟文全赶紧从旁将他扶住,孟文全对赶至面前的熊庆和熊喜问道:
  “二将军现在何处?”见得李元胤那般光景,孟文全料想李成林已是凶多吉少了。
  “待小将军率我等赶到时,二将军已战殁于阵中了。”跪在地上的熊庆和熊喜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出了李成栋最不愿意听到的凶信。
  “战殁于阵中?”李成栋呆呆地念叨着,两眼发直地看着天空,突然“噗”的一声,一股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孟文全慌忙从旁架住李成栋,李元胤见状也连忙站起身子,欲上前来扶住父帅。
  李成栋见元胤上前,飞起一脚将其踢出一丈开外,随即大喊一声:
  “来人啊!把这小子给老子推出辕门斩首!”闻言几个亲兵立时上前,将李元胤绑了个结结实实。
  “且慢!”孟文全将正欲把李元胤推出去的亲兵们喝止住,然后大声地对着李成栋说道:
  “元胤并无过错,大帅如何要问斩于他?”由于悲愤和伤心,孟文全的话语明显是颤抖着说出的。孟文全随即转过身子对着仍跪在地上抽泣不止的熊庆和熊喜问道:
  “汝等可将二将军运了回来?”
  “小的们已将二将军迎回,只是……”
  “别说了!”孟文全制止了熊庆继续说下去,他已经看见了一辆被军士们簇拥护卫着的马拉大车,一人被大旗盖着正躺在车上。
  孟文全放开有些呆滞的李成栋,独自走到了大车旁边,小心翼翼地掀开盖着的大旗看了一看,随即缓缓地跪了下去,那遏阻不住的泪水也随之流淌了出来。
  正在此时,一匹马快速地冲到了大营外,只见牛凤梧翻身下马,将缰绳往后一甩,大步冲进辕门喊道:
  “是哪方毛贼害了俺家成林兄弟?老牛要灭他满门!”牛凤梧见大伙都不作声,于是奔到跪在地上的孟文全身边,朝着大车上李成林的尸身看了看,然后猛地拔出腰刀,对着孟文全大声嚷道:
  “哭哭浠浠地何用之有?不若老子即刻轰平了那毛贼的城池!”
  看着转身而去的牛凤梧,李成栋恨声对着众人说道:
  “尔等若是再要嚎啕,老子定然军法从事!速速将二将军下葬于北门外的山头之上,本帅要让他看着我大军将城内匪贼斩尽杀绝!”

  李成栋看来真是疯了,原来只是零星的炮击顷刻之间变成了朝着城内猛轰。乡兵们若是汇集于某处,其消息如被李成栋探知,立马就有大队兵马杀到。那日,明将吴志葵遣游击蔡乔率数百人马救援嘉定,刚至临湖桥,就被牛凤梧的兵马截住,蔡乔虽是奋力相抗,但牛凤梧的人马却更像是被激怒的猛兽,一阵撕杀下来,不光杀死了蔡乔的全部兵马,那牛凤梧还乘胜杀入镇中,将镇上百姓不分老幼杀得一个不留。

  在数十门红夷大炮不间断的猛烈轰击下,嘉定城内的守军因终日紧张劳顿,渐不能支。侯峒曾和黄淳耀等一班义师首领见此情形,自是焦虑万分。这一日,在城楼上的侯峒曾看着环列于城周的清军营帐,又见守城义军个个疲惫欲倒,想着四周的城墙已有多处被大炮轰塌,修补的工程巨大,所需砂石麻袋几乎用尽,而企盼的福建朱聿键的明军也没有兴师北伐的动静,一切似乎都在向着不利的方向发展。
  侯峒曾正在思虑之间,其子侯玄演和侯玄洁率着一些义兵沿城墙马道走了过来。侯玄演见着父亲,赶紧上前说道:
  “父亲,儿闻得江阴义师和那清军在多处交手,双方互有胜负,满酋恼怒,现派出数万大军将那江阴城围得是水泄不通。”在侯玄演看来,这个消息不知是好是坏,但他觉得必须告诉父亲。
  “此事为父也有所闻。”时下侯峒曾最担忧的是朱聿键的兵马迟迟不动,不能和江阴及嘉定等处的抗清力量形成策应。
  “江浙一带民情汹涌,因抗拒剃发而起的士民有数百万之众。原本大好机缘,若是此时王师北进,复我大明江山指日可望。”侯峒曾叹息了一声接着说道:
  “然天不佑明,正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现嘉定势如危卵,江阴形同孤掌,若是再无援军来救,可怜我嘉定满城百姓定遭清军屠戮。”
  正说着,只见黄淳耀、黄渊耀兄弟二人与张锡眉、马元调谈笑着向着这边急匆匆地走来。“这个时候还有高兴之事?莫不是福建那边有出兵的动静了?”侯峒曾实在是对福建的朝廷出兵满怀着望眼欲穿的巴望之心。
  “豫瞻公,当下有一良机,可解嘉定之围。”来到面前的黄淳耀神色兴奋地对侯峒曾说道。
  “哦,快说来听听。”侯峒曾有些急不可耐地问道。
  “自从陆文焕在倒林坡伏击李成栋军马后,李成栋即四处派出兵马报复,烧杀奸掠是无恶不作,看来陆文焕杀死的清将是李成栋兄弟的传闻是实,这李成栋现时已乱了方寸。”一旁的张锡眉插言道。
  “现有李成栋的一支人马,已孤军进至月湖浜,兵马总数约千五百人。在月湖浜方圆四十里之内,我义师有五六万众,若是乘夜袭击,清军必是不备,我军可获大胜,届时李成栋将不敢仰视我嘉定城头!”黄淳耀掷地有声地接着说道。
  五六万人战一千多人,乡兵即使战力有限,吃掉这些军马还是绰绰有余的。若是能乘胜攻击李成栋余下的不足七八千人马,也有极大的可能将其杀伤大部,至少能将其击溃。这样一来,嘉定守城的压力将大大缓解,说不定能坚守到福建的明军北伐。
  想到这里,侯峒曾觉得此计可行,于是对黄淳耀说道:
  “此等消息可要打探清楚,这可是关乎嘉定士民性命的紧要之事。”
  “此事已几番打听,众口一词。黄某晓得此事厉害,岂敢马虎?”
  “如此最好!”侯峒曾接着说道:
  “蕴生公,汝可速速令人知会陆文焕、龚用元等,令他等立时齐集月湖浜一带义师,于今夜寅时二刻偷袭驻于月湖浜的清军,不得让其漏网一人!”
  看着拱手而去的黄氏兄弟,侯峒曾向着天空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嘉定之围看来有望解之矣!”
  但他们谁也没有料到,他们已然掉入了李成栋布下的陷阱。

  李成栋自从李成林死后,虽然是痛苦万分,报仇心切,但多年的征战生涯使得他还保持着一份清醒,知道不能一味的蛮干。他清楚的知道,要攻下嘉定城,必须彻底击败在城外不断给于本军攻击骚扰的乡兵,只有这样,才能截断城中陆续获得的支援,也才能使得自己能一心一意的攻城。
  正当李成栋苦苦思虑如何才能将嘉定四周的乡兵围歼时,徐元吉来报,说是太仓州的乡兵首领浦嶂、浦乔兄弟二人前来投顺。李成栋闻讯大喜,赶紧令人将浦氏兄弟叫入帐中。
  那浦嶂浦乔进得大帐,见李成栋高坐于帅座之上,威凛之气逼面而来,不觉心慌气促,急忙双膝跪地,伏地禀道:
  “小民浦嶂浦乔,特来向大帅请罪!”
  李成栋见二人浑身颤抖不止,心下已知可为,但仍觉得要继续施以重压,让其肝胆俱寒,于是在帅座上向下慢声问道:
  “尔等前来向本帅请罪?敢问尔等何罪之有啊?”
  “我等一时糊涂,对抗天兵,罪在不赦。”那浦氏兄弟见李成栋话语阴沉冷峻,顿时身如筛糠,头也不敢抬起半分,只是在下颤声地应答。
  “来人啊!给本帅将这两个刁民推出辕门外斩首!”李成栋要紧不慢地喊了一声。
  两旁侍立的亲兵闻得令下,一起上前将兄弟二人捆得如粽子一般,不顾浦嶂浦乔的哀声求告,往帐外就推。
  “大帅且慢!”一旁的徐元吉有些急眼了,这浦氏兄弟可是给了自己不少银子的,自己也曾经向这二人担保投降后会委以重任,现在连性命也给丢了,那事成以后答应的重谢不是也泡汤了吗?
  “慢着。”李成栋喝止住亲兵,然后用取笑的口吻向徐元吉问道:
  “难道徐将军要为这刁民求情不成?”
  “这兄弟二人前来顺清,欲在大帅帐前效力,不知大帅缘何要将他们处斩?”
  “他等难逃诈降之嫌,本帅宁可错杀三千,也决不能让其坏了本帅的大事!”李成栋顺手捋了捋胡须,然后端起茶盅深呷了一口。
  “大帅饶命!我等不敢欺瞒大帅,实是为大帅效命而来!”那浦嶂虽被绑缚,但乞命心切,仍挣扎着向李成栋苦求。
  “谅尔等也不敢!”李成栋将茶盅向一旁的茶几上重重地一放,那茶水都溅了出来。
  “浦嶂听着!”李成栋眼光如刀锋一般射向浦嶂,声音如滚雷般响起:
  “汝即刻就给本帅滚回太仓,继续统领尔的乡兵。若侯峒曾黄淳耀等逆首有何动静,即时报于本帅知晓。前来致书须是汝两个互不知晓的心腹之人且前后书信要有一字之差!如汝办的事好,待攻下嘉定后,本帅定在豫亲王面前保汝个嘉定知县的前程。”李成栋见浦嶂不断点头,接着说道:
  “汝的兄弟浦乔就留在本帅营中为质,若汝使诈,本帅就叫他人头落地!”
  待浦嶂、浦乔兄弟和一干人等退出大帐后,李成栋对着徐元吉说道:
  “尔速速交一千两银子到元胤处,老子知晓汝等受下许多黑钱!”
  徐元吉听得此话,不觉心中暗暗叫苦,虽然他知道李成栋根本不会深究自己收受浦氏兄弟贿银的事情,但要奉上千两白银,还是难免有些肉疼:
  “小弟家眷俱在陕西乡下吃糠咽菜,想着高堂和妻儿苦痛,就受了那浦嶂兄弟的供奉一千两,大帅若尽数拿去,岂不是让小弟竹篮打水?还望大帅体恤,给小弟留下些银两。”徐元吉光此次就收了五千两银子,但他仍涎着脸向李成栋哭穷。
  “你娘的就是会给老子装蒜!若你还是叫穷,老子就让你交出五千两银子!”李成栋看着一副哭脸的徐元吉狡黠地笑着说道:
  “尔整日里做着那屙金溺银之事,本帅岂会不知?本帅即刻派元胤去尔营帐中搜找,若找不出五千两银子,老子倒赔尔一万两银子,如何?”
  望着呆站着不知如何应答的徐元吉,李成栋哼了一声:
  “滚吧!乘本帅在未改主意之前快去办理军中的紧要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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