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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笔似青锋

[原创] {长篇历史小说}《只有青山不改》(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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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8-3 19:1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九章


  自从朱大典下令疏散城中老幼妇孺,那金华城内就是哀声一片。毕竟那一般男丁不能轻易出得城去,那生离死别的滋味叫无数个家庭陷入一片悲伤。可在朱大典的严令之下,张弼也不敢怠慢,只是督着那兵丁挨户催逼,对于那些至死不愿离城的百姓,也是生拉硬拽,施以鞭笞。半日之间,就有数万百姓老幼踉跄相搀,走出了金华城门。
  此时城内朱大典的府中大院里,也齐集了朱府的家眷和仆人。朱大典端坐于廊院的一把太师椅上,一旁坐着夫人何氏,另外一旁则站着儿子朱万化。
  “尔等已知,这金华城已被清虏围有数日。”朱大典见众人不语,乃接着道:
  “老夫已令遣散城中老幼妇孺,以利金华长守。现府中有家人和丫鬟近百,时下已是不需,故老夫决定,有着弟兄的家人留下协防守城,丫鬟雅莲和翠兰侍候大夫人有年,就留下随大夫人调派。其余人等,都随朱宝出城,老夫和大夫人给各位备有纹银一百两,足可聊以度日。”说到此地,朱大典略微停顿,然后唤叫道:
  “朱宝,尔可过得前来。”一直站立恭听的朱宝听得老爷叫唤,赶紧从人众中走出,来到朱大典的身边说道:
  “小的在此,老爷有何吩咐。”
  “老夫记得,汝是十四岁即进得我府,彼时犹是冬天。那年金华奇寒,连下大雪数日。尔沿门乞讨,因饥寒倒卧于我府门前,亏得老仆朱珍救护进门。”说到此,那朱大典不觉眼泛泪花,唏嘘说道:
  “那时老夫人尚在,见尔嘴甜聪慧,故取名唤作朱宝,想想已是二十多年,此景此情真是犹如昨天。”听到这里,那朱宝也是泪流满面,抽泣不止。
  “现尔年过而立,尚未婚娶,老夫今日已和大夫人商议,就将莲玉许配与你,这莲玉也曾侍候大夫人数年,大夫人为她备下五百两嫁资,望尔等今后好生过活。”
  听到朱大典说,那朱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叩三头说道:
  “老夫人和老爷待朱宝犹如孙、儿,今老爷和夫人不离金华,朱宝岂能不在老爷和夫人身边?!现清虏兵临城下,小的实实不敢想那婚嫁之事,只想留下侍候老爷!”
  莲玉此时也从人众之中走出至朱大典和大夫人面前跪下道:
  “请老爷和夫人恕莲玉不敬之罪。莲玉不敢在此时谈婚论嫁,更不会做那背主忘义之事!若老爷定要莲玉出城,莲玉宁愿一死!”说罢匍匐于地,泪水直流。
  见此情形,那一班家人和丫鬟俱跪倒在地,对着朱大典和大夫人磕头说道:
  “我等皆受老爷和夫人大恩,不能在朱府有难之时避祸而去,还望老爷允准!”
  “大胆朱宝!老夫所说尔竟敢不听?!”此时的朱大典只气得白须只抖,浑身乱颤,随即呼喝一声:
  “还不来人将这奴才拖去,给老夫狠打四十大板!”
  “且慢!”随着一声脆喊,只见那遥香走了出来:
  “如此忠仆,我看谁人敢打?”说着转过身子,对着朱大典说道:
  “老爷恁的小腹偏心!即便是做那烈妇贞女,也不能让一人独占!难不成二三四五几位夫人就不是老爷夫人?”说着走到朱宝面前问道:
  “老爷要你活命,你却留下等死,放着数百两银子不拿,放着娇妻不娶,放着好日子不过,你这到底是所为何求?!”遥香问此话时,已是声嘶力竭,声泪俱下。
  “小的性命就是老夫人给的。如今老爷和夫人誓守此城而外放我等活命。小的虽是不识得诗书,却也知晓那关圣爷跟前还有个周仓。现今若是离去,小的实实不忍也!”
  “啪!”随着一声脆响,那朱宝已被遥香一掌打倒在地,遥香随即朝着众人说道:
  “朱宝不听老爷所言,本夫人已代为惩罚!然老爷所说,也有谬误!”遥香说到这里,瞥了一瞥朱大典,见朱大典坐在那里摇头叹息不止,乃缓步至朱大典面前说道:
  “老爷恩情,妾身岂会不知?那朱宝能弃活求死,一个家仆尚且如此,妾身又怎能在此时分烟析产,只顾却到自己的性命?”那遥香说到这里,将身子转过来对着众人朗声道:
  “事之再大大不过一死,人固有一死,何不死得轰轰烈烈?!我遥香虽学不得击鼓退兵的梁红玉,却也不会偷生苟活!旁人要走便走,我遥香决意呆在府中,若上天慈悲,能守得金华解围,那时如何再做打算。万一被那清兵攻破城池,我当投水自缢,就做那忠烈之鬼!”说罢此话,遥香拿出香巾,抹了抹满腮的泪水,头也不回,就往自己的房中而去。
  “罢!罢!罢!”望着走去的遥香,朱大典一时也是老泪纵横,待转过头来,见众人仍在地上跪着巴望,乃对夫人说道:
  “既然都是不走,那就都留下吧!”说着朱大典起身离座,至众人面前缓缓跪下道:
  “老夫身为阁相,不肯曳尾涂中,守这金华只是磨铅策蹇,勉力而为,今众位留城蹈火,余深敬之,在此叩上老头,以谢各位!”说罢,朱大典对着众人连叩三个响头。

  扎营于金华城南门之外的李成栋大军这几日虽是不曾攻城,但仍不时派出人马巡哨,他们可不敢因为丝毫的疏漏遭致博洛的痛责,因为这位贝勒爷自从努山毙命后一直心情不好。
  “元胤我儿,那城门之处怎的涌出了许多的妇孺老幼之人?”骑在马上的李成栋远远望见此番情形,不觉感到有些诧异。
  “禀父帅,这是那朱大典为长守金华之计,将城中老幼悉数赶出,想要节省粮草,如此已有三天,孟叔和孩儿前日即已知晓。”骑行在后的元胤赶紧上前答道。
  “哈哈哈,这朱大典好不识相!这金华能久守得住么?”李成栋朝着一旁的孟文全说道:
  “只要红夷大炮一送到,还不是墙塌城倒!攻下金华只不过是彗汜画涂之事。”说此话时,李成栋脸上显然露出一股嘲讽的神色。
  “攻下金华,自是不难。”孟文全接着对李成栋说道:
  “朱大典督师多年,岂会不知?他不过是在放这些人活命而已。”
  “一个贪官,还会替他人打算?寒驹先生此话有些差矣。”这可是李成栋少有的对孟文全所说的否定。
  “哈哈哈!大帅说得好!孟某敢问大帅一句,那高杰高大帅好耶,坏耶?”孟文全见李成栋不答,乃接着道:
  “在大帅眼中,高杰无疑乃大好之人,正是他,救得了大帅的老娘和兄弟;而对孟某来说,高杰将余掳在军中,终日劳作,时时受虐,那时孟某恨不得高杰立死!”
  “先生言过了!”李成栋可不愿意他人说高杰坏话。
  “孟某当下对高大帅已无嫉恨。”孟文全说到此地,脸上露出了一种复杂的表情:
  “若无高大帅所为,文全焉能得和大帅相识?又怎能结识如今的这班兄弟?”孟文全停顿了片刻,接着说道:
  “凡人皆凤枭同巢之体,原本就是善恶互渗,随鱼龙曼羡而变。孟某前日即问及那城中走出之人,那些人等均对朱大典感戴不已。”
  “这是自然,留在城中只有一死,朱大典放他等生路,自是心生感激。”李成栋仍对朱大典放百姓出城的行为颇不以为然。
  “大帅认为朱大典爱财,可孟某却听这金华百姓说,他等出城,每人均获朱大典所赠二十两纹银。且那城中守备所耗军资粮草及犒赏将士,皆是朱大典倾家而为。孟某不怕大帅责怪,余倒是对其有些敬意。”
  “彼现已被围城中,放着就是一条死路,眼见得覆宗灭祀,留有钱物又有何用?这不过是困心衡虑之为,那朱大典还是一个贪官!”李成栋此时已对孟文全频频顶撞自己有些不满。
  “大帅此话差矣!”孟文全只认死理,全然不顾着李成栋的感受:
  “那朱大典若要过那富贵生活,何至如此?清军兵过钱塘之时,博洛曾屡屡致书招降,那吴三桂也曾在其手下为将。他若要做个高官,保其家财,那是轻而易举!大帅该不会以为文全所说为荒谬之论吧?”说此话时,孟文全因神情激动,胡须也随之乱抖。
  “真是个臭书呆子!”李成栋在心里狠骂了一声,但面上却发出爽笑:
  “哈哈哈!寒驹先生还真说得在理!本帅认输,认输!”说着转过头来对元胤说道:
  “尔孟叔书通二酉,乃钜学鸿生,为父亦以之为师,而后汝要跟孟叔多学着点。”说着将马缰一勒说道:
  “陈甲军中的马匹这几日闹病,我等可去他营中看看!”

  博洛企盼已久的红夷大炮终于运抵了金华。
  这一日清晨,万余清军列阵于金华城下,数十门威力强大的红夷大炮的炮口对准了城墙。博洛头戴金盔,身披铁甲,威风凛凛地骑在一匹全身雪白的骏马之上,而周围全是精锐的巴牙喇护兵。
  “苏坦泰!”
  “奴才在!”随着博洛的一声呼喝,那苏坦泰赶紧从后面策马过来答道。
  “攻城之事可布置妥当?”
  “曹存性、王之刚和李成栋均已领本部兵马将阵排好,只待贝勒大将军令下,即行攻城!”苏坦泰的话中流露出十足的信心。
  “即刻就令大炮轰击!一个时辰以后,令各部兵马搭梯攻城,后退者斩!”
  “轰!”“轰!”“轰!”随着震天动地的炮声,那金华城墙和城头已是硝烟弥漫,火光迭起,乱石飞溅,不少在城上防守的士民或死或伤,好在金华城墙坚固,虽有坍塌,却不见大。守将董毅见清军只是炮轰,连忙将守城士民大部撤到城下,只是留下数人观哨。
  一个时辰过后,那轰击的炮声逐渐稀落了下来。董毅猛听到城上的观哨大喊:
  “清军过来了!”董毅遂疾呼城下的将士火速登城,待守城将士刚到这边城墙之上,就见无数的清军已在搭着云梯往上而来。
  “放箭!快快放箭!”随着董毅的喊声,一时城上箭如雨下,那些衔刀而上的清军纷纷坠落下去,可后面的清军却不见退,仍不顾死活地继续上攀,可无奈城上的箭簇和火铳太过密集,即使有少数几个清军上至城头边缘,也被枪尖和狼铣捅下,一时城下积尸如丘。
  “好个冥顽不化的朱大典!”一直在阵前观战的博洛见攻城不顺,不由有些气急败坏。
  “这金华城墙也太坚固了,那红夷大炮轰上去,也只是崩下少许碎石,更无大的垮塌。如此怎生是好?”苏坦泰见攻城不利,也是有些气馁。
  正在此时,隐约听到城南李成栋那边传来一片喊杀之声,博洛循声望去,依稀看见似有清军已登上城墙,在与守城的明军激战。
  “哈哈哈,看来这李成栋还有些手段,我等快过去看看!”博洛心中的烦恼顿时减去不少,连忙率着一班幕僚和将领策马奔南门而去。

  但博洛高兴得太早了。
  在博洛的严令之下,李成栋统帅的将士确实短暂的攻上了城墙。当时牛凤梧见攻城的将士不断死伤,不觉怒气冲天。于是令红夷大炮再次轰击,不待炮火停息就亲自率着其部下的一两百名精壮士兵,冒死向城上攀爬。那城中守军见炮火猛烈,原想着清军这时不会爬城,纷纷撤至城下避炮。幸而巡哨发觉情况不妙,乃大呼示警,守军闻得警报赶紧冲上城墙,而此时已有数十个清军翻过墙垛,举刀向着明军杀来。那一场混战也真惨烈,城墙之上你来我往,各种兵器绞缠在一起,刀砍枪刺,血肉横飞。守将张弼一连砍翻几个清军后,也是血渗战袍,臂膀受伤。好在到底是明军人多,不一会功夫即将登城的清军杀了个干净。牛凤梧登至一半,即被那飞矢射中右胸,从云梯上跌落了下来,两百兵士,只活下来二三十条性命。
  至日过中天,清军的四五次进攻均是无功而返,徒劳死伤一千四五百人。博洛见此,也只得下令鸣金收兵。


 楼主| 发表于 2018-8-6 19:4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笔似青锋 于 2018-8-6 19:58 编辑


第四十章


  晚间时分,李成栋的大营里仍是气氛凝重。白天那场恶战死伤了四五百将士以及牛凤梧的重伤都使李成栋心烦不已。孟文全和李元胤见此也不敢上前打扰,只是令熊喜备下一些酒菜并唤杨季贤前来陪吃安慰。
  杨季贤在李成栋面前也是能说上话的,杨季贤见众人都只是闷声吃喝,于是哈哈一笑道:
  “这牛疯子受此重伤也未必不好,待他有个三瘸两跛之时,岂不少些斗狠使蛮的事端?”杨季贤见李成栋不语,用筷子夹起一个鱼块扔进嘴里:
  “大帅看似心疼这家伙,俺看倒不一定。”
  “杨叔。”李元胤在桌子下给了杨季贤一脚。元胤见父帅有些怒气,赶紧制止杨季贤。
  “啊咔,这娘的鱼刺端的讨厌!”杨季贤说着,用手将一根鱼刺从嘴里抠出:
  “这家伙差点刺破了俺的喉咙!俺不晓得还有几顿饭可吃,尔竟然从中作梗!”说着叹了一口气道:
  “俺还真羡慕那狗日的,此时睡着大觉,数月之内用不着冲锋陷阵。可俺说不定明天就死。”说着,拿过酒壶,给自己碗中倒满了酒,随之一饮而尽。
  “杨老三,你话中可是夹枪带棒!”李成栋说此话间,从杨季贤手中夺过酒壶,往自己的碗中倒去,那酒只至半碗,已是滴酒全无。
  “熊喜,快去拿一坛好酒来!”此时孟文全见李成栋眉头舒展,连忙吩咐熊喜取酒。
  “杨兄弟说得好啊!”孟文全说着将头凑近李成栋说道:
  “大帅,从来就是福祸相倚。那牛凤梧率直鲁莽,此次受伤许就给其留下活命。那蛮牛只晓得冲杀,全不长个心眼。这金华城坚,若容他一味蛮干,只怕会将小命丢了去!”
  “俺杨老三就是这个意思。俺方才过去看了,那狗日的正做着打杀的梦,伸胳膊撂腿的喊叫,须得三四个壮汉方能按住。箭簇也是取出,郎中说只须静养两三月就会安复如原。”
  “这小子真他娘的福气!”李成栋说着,将半碗酒倒进口中:
  “明日醒来,他定会要酒要肉!元胤!”
  “父帅有何吩咐?”
  “汝可吩咐下去,从明日起,三日之内只许给那家伙稀饭馒头,酒菜俱是不上。就说是郎中吩咐,也是本帅将令!”说罢,转脸对杨季贤诡笑道:
  “如此这般,汝还嫉妒眼红么?”

  博洛这几日是烦恼不已,原想着红夷大炮一到,这金华城就会如同熟透的柿子一般,从树上掉落下来。可是一连数日的轰击,金华城却未有大的坍塌,而靠强攻,将士死伤不少不说,还寸功未建。在炎热的天气下士气也是日益低落。
  这一日,博洛在军帐之中正来回踱步,思忖着如何方能攻破金华之事。一旁的苏坦泰和几个巴牙喇护兵见博洛气色不好,侍立在一旁连大气也不敢出。正在这时,一巴牙喇护兵从帐外进来,至博洛面前跪下禀道:
  “禀贝勒爷,内院阮大铖大人求见。”
  “就说贝勒爷正忙于军务,无暇召见。”苏坦泰见博洛闻报后仍是来回走个不停,于是在一旁呵斥道。
  那巴牙喇护兵见苏坦泰如此说道,只得赶紧起身外走。
  “回来!”随着博洛的一声唤叫,那护兵只得回头跪在地上:
  “贝勒爷有何吩咐?”
  “有请阮大人!”博洛想,那阮大铖何等精明,在连日损兵折将的情形下前来大帐求见,绝不是为了来自讨没趣,而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下官阮大铖叩请贝勒爷金安!”那进得大帐内的阮大铖,一见博洛,就赶忙拜伏于地,但博洛已清楚地看到其眼中流露出一丝轩轩自得的神情。
  “阮大人快快请起!”说此话时,博洛已回到大帐中的帅座上坐下,神态也是日开月朗,他可不愿意阮大铖看见自己的烦恼之态。
  “我大军在这金华城下屡遭挫折,下官敢问贝勒爷可有这破城之策?”
  “哈哈哈!本贝勒不怕那朱大典飞了去!我红夷大炮终日轰击,总有那城墙倒塌的一天。”博洛虽是发着爽笑,却在心里暗忖道:这老小子定有了破城之策,想要卖卖关子,我就偏不往那里说去。想到这里,于是对苏坦泰说道:
  “还不快快给阮大人看座。”
  待阮大铖坐定后,博洛对阮大铖道:
  “本贝勒日前得了一幅好字,乃唐代沈佺期所写一诗。阮大人乃钜学鸿生,于书法上更是精于造诣,写字圆劲厚重,如渴骥奔泉,自成一家。今幸而至此,正好请阮大人赏看。”说罢即走到后面,将一箱匣打开,取出一卷轴至书案上展开,然后用眼神将阮大铖一瞄,那阮大铖此时只得趋步上前,只见那展开的卷轴上写有一诗:

  卢家少妇郁金堂,海燕双栖玳瑁梁。九月寒砧催木叶,十年征戍忆辽阳。
  白狼河北音书断,丹凤城南秋夜长。谁谓含愁独不见,更教明月照流黄!

  “哎呀,此轴金题玉躞,锦贉绣褫,端的精致无比!此诗更是错彩镂金,为斗榫合缝之作,走笔行云流水,如锥画沙,虽少见铁划,却处处银钩,真乃鸾回凤舞,实珍品也!”阮大铖虽是见到精品令眼前一亮,但他想不到那博洛此时竟有着此番心情来说着那无关宏旨的话,虽是不解,但眼下也只能随声附和。
  “哈哈哈!既然阮大人说是珍品,看来这确是宝物!”说罢此话,那博洛即将卷轴收起放好,然后对阮大铖说道:
  “本贝勒将去巡营,阮大人可有兴致一同前去?”说着就从一边取过大氅欲披戴。
  “贝勒爷且慢去巡营,下官前来拜见,乃是有重大事情禀报。”阮大铖见博洛欲走,一时情急,连忙将博洛拦住。
  “既有要紧事情,大人何不早说?”博洛一脸的惊异,话语中充满了责怪。
  “下官已有攻破金华的良计。”说此话时,阮大铖脸上不免有些眉飞色舞。
  “哦,有何妙策,快说来听听!”博洛转身坐回到帅座之上。
  “下官有一门生唤作魏藩,乃此地人氏,曾在这金华府做县丞多年,昨日晚间来投下官,谈及我大军攻城不利之事时,说金华虽是城坚,但并非无懈可击。”
  “那金华城墙端的坚固,本贝勒倒看不出还有何纰漏。”博洛此时对阮大铖的慢条斯理已生怒气,只不过隐忍未发而已。
  “前年此地曾发大水,那暴雨连下旬月,金华城被淹数日,那西门被冲出一水口,致部分城墙坍塌。大水退后,此地官员只是草草修葺,外看虽是坚石,其内确是稀泥松土,彼时崇祯死去不久,南京和各处官员均在各自算盘,加之在银两上也是金尽裘敝,故西门城墙实实是蚁穴之堤。”阮大铖说完,只把那双老眼定看着博洛的反应。
  “哈哈哈!”发出爽笑的博洛起身来到阮大铖的身边:
  “阮大人端的心思缜密,竟然找出金华城的软肋!好!好!好!若是据此攻下金华,本贝勒定在皇上和摄政王面前为大人请赏!”随即博洛暴叫一声:
  “苏坦泰,即刻传令下去,明日集中五十尊红夷大炮至西门处,后日猛轰西门城墙!”

  金华城内的督师府里,朱大典和林文世正在惬意地下着围棋,那林文世落子如飞,眼见朱大典的一条大龙被黑棋追逼已处于险境。
  “看来这棋要输了。”朱大典眼盯着棋盘,将头摇了几摇,有些无可奈何地说道。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督师大人只有后手一眼,若是不能冲出出头,下官可令大人投子认负。”林文世说着,那些许的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今日已是连负林大人三盘,看来老夫抵死漫生犹不能一胜,实在是技不如人耳。”朱大典露出了一丝苦笑。
  “只要能守住金华,就是输上百盘又有何妨?下官赢得督师大人,但愿是剖腹藏珠,将那轻重颠倒,大人赢就赢个大的。”林文世说此话时,将眼瞄着朱大典一笑。
  “幸亏成祖昔日下旨筑得坚城,想不到今日竟成就我金华金城汤池。现城中粮秣火药充足,清虏一时怎奈我何?嘿哟,这里竟有一步出头的妙棋!”朱大典说着眼前一亮,将一粒白子重重地往棋盘上一拍。
  林文世见此,细细地将盘面审看了一番,将头摇了摇说道:
  “此手虽有禽困覆车之意,但却是算计不差累黍,实实是一步妙手,下官告负。”
  “哈哈哈!今日就和林大人切磋到此,这最后的胜负还是老朽赢了!”朱大典在心里想到,虽是一再挫败,但只要取得最后的胜利那才是最重要的。他不由将此类比为金华之战。说罢,端起一旁茶几上的茶盅。
  “禀督师大人,据巡哨探知,今日从晌午时分起,那清军即将那红夷大炮数十尊运抵西门,看来清军要集中炮火攻击西门了。”朱大典和林文世正在复盘之时,一小校直闯进来禀告道。
  “大事不好!”朱大典闻得此报,浑身一颤,手中的茶盅也随之摔至地面,口里也不由自主地叫出了声。
  “督师大人何以张皇失措?”林文世见朱大典面色煞白,不觉诧问道。
  “林大人有所不知。”说此话时,朱大典已是言语有些哆嗦:
  “前年金华大水,水退之时那城中的水悉往那城西低处而出,竟将西门城墙冲塌数十丈。后虽修补,但由于缺少银钱,加之官员贪贿且人心不稳,故修得外表光鲜,实实是败絮其中。那片石里面,尽是稀泥杂草,若是被红夷大炮轰击,数颗弹丸还能抵挡,但若被大炮集中轰击,则必塌无疑!看来定是奸人为博洛献策,如此一来,金华危矣!”
  林文世听得此话,一时也是惊惧不已,因为他完全没有想到看似坚固无比的金华城竟有如此软肋。
  “清虏今日所为,皆是为明后日的攻城在做准备。督师大人,我等将如何待之?”林文世见朱大典的眼神有些茫然,于是在旁小声问道。
  “看来我朱大典殉国已是天意,只是可怜城中数万义民和将士也将同死,吾心中实实不忍也!”朱大典说此话时,眼中已是渗满泪水。
  “大人勿要伤感。我等现今即将重兵布置于西城,那张弼骁勇善战,万一城破,亦可抵挡。兵法云:‘弃之死地而后活,置之死地而后生’,我等军民拼之一死,或能求得一生!”林文世虽是言语铿锵,但他心中对于守住金华也是不报希望。
  “看来我等只有磨铅策蹇,勉力而为了。”朱大典说着叫来小校,让其传话唤董毅和张弼等一班守城将领火速来督师府议事。


 楼主| 发表于 2018-8-11 19:3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笔似青锋 于 2018-8-11 19:37 编辑
第四十一章

  直至子时时分,朱大典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府内。倚靠在客厅太师椅上的他想着一整日清军竟然没有发炮轰城,心里隐隐感到大战将即的征兆。正在此时,夫人何氏牵着孙儿朱靖来到厅内。那何氏见朱大典愁容满面,乃上前轻问道:
  “老爷何故眉头不展,莫非又有那烦心之事?”何氏见朱大典只是叹气不语,乃劝慰道:
  “今城中粮秣充足,士民一心,加之金华城坚,老爷还有何事扰心?妾身以为,时下即使有些许人等对老爷有所谤言,也是矮人看场之论,老爷无须记挂在心。”
  朱大典听了何氏所言,仍不作声,只是将孙儿朱靖拉到面前,上下端详,轻轻抚摸,一行老泪盈眶而出,随即将朱靖揽入怀中,抽泣得周身乱抖。
  “老爷不要吓坏孙儿!”那何氏见朱靖脸露惊惶,连忙将其从朱大典怀中拉出:
  “靖儿方才三岁,怎禁得你如此吓人之态?到底何事令老爷如此悲声?”此时的何氏也感到了事态的严重。
  “如今情势已是危如累卵,城破恐就在明后两日了!”朱大典终于咬牙说出了这几个字。说罢一把将何氏拉住说道:
  “老夫负衡据鼎,并不畏死,只是眼下见到孙儿,想着尚是年幼,一时心如刀割,不能自禁耳!”
  “原来如此。”何氏说罢长叹一声:
  “夫唱妇随,老爷若是殉国,妾身自当相从。可我等膝下只有这孙儿独苗,若是巢毁卵破,朱家断了血脉,我等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于地下?妾身不能瞑目也!”说着对朱大典叱道:
  “当年崇祯帝将尔革职遣乡,尔就应遁世遗荣,返辔收帆。不料尔偏偏要接受那唐王的敕封,以孤城和残兵与那清虏相抗。而今势危,那朱聿键更不发来一兵相救!尔成忠臣,却是我满门命血成就!亦是这金华数万士民性命筑成!尔即使死之万次,也难赎一罪!”说罢将朱靖揽入怀中放声大哭。
  “老朽受朝廷厚恩,以死报国乃天经地义之事,举家纾难亦彰表我一门忠烈!吾所痛者,乃是靖儿。若能使靖儿脱难而去,老朽无憾矣!”说到此地,朱大典已是涕泪双流。
  “老爷何不将靖儿付将朱宝?”何氏突然记起来朱宝:
  “眼下既是危急,我等当做那燕翼贻谋之事。那朱宝受我朱门大恩,若将靖儿托付于他,彼必誓死效命。”
  “看来只得如此。”朱大典说着,朝着厅外唤叫了一声:“来人啊!”

  当朱宝走进大厅之时,只见朱大典夫妻二人已在太师椅上正襟危坐,孙儿朱靖正依偎在何氏身旁。
  “老爷和夫人唤小的前来,不知有何事吩咐?”那朱宝见气氛肃严,一时心里胡乱打鼓不止,想着或许就是和遥香逾墙钻穴之事被朱大典和夫人知晓,于是赶紧跪下颤声询问道。
  “快快起来。”何氏的轻言慢语让朱宝一时摸不着头脑,只得赶快起身,退立在一旁。
  “你可过得前来。”朱宝见何氏招手,于是小心翼翼地走到何氏跟前。
  待朱宝近前,那何氏竟然起身,至朱宝面前缓缓跪下。朱宝见此,一时无措,也随之跪下道:
  “小的怎敢叫夫人如此?夫人待小的如子,天下哪有母亲跪儿子的道理?如此小的万不敢当!”
  “好!说得好!”那何氏随即站起身来对朱宝说道:
  “即日起,汝就是吾子!”说着拉过一边的朱靖对朱宝道:
  “靖儿就是汝儿!”见朱宝张口欲辩,何氏乃朗声道:
  “为母知晓我儿要说甚的!汝且听为母把话说完。”何氏略微停顿片刻接着道:
  “实实不瞒我儿,金华城破已在旦夕。朱家一门上下俱在城内,举家殉国已是必然。然靖儿尚幼,我等只有这个孙儿,为朱家留下血脉香火就靠汝了!”说罢将朱靖拉过至朱宝面前,对朱靖说:
  “乖孙,快快唤过爹爹!”那朱靖也是乖巧,见祖母吩咐,只得对着朱宝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曾在为母身边的莲玉,现今就许配与你,你夫妻二人可携靖儿出城,若有清军刁难,为母已叫人备有金银首饰若干,你可用于买通周旋之用。”说罢,何氏从茶几上取过一只银锁,缓缓给朱靖戴上,然后揽入怀中说道:
  “乖孙,从今之后,你父即为朱宝,你母即为莲玉,乖孙切记、切记!”
  “哇!”那朱靖虽是年幼,但冥冥之间似乎觉察到此时就是生离死别,一把将何氏紧紧抱住,大哭了起来。
  “小的万万不敢从命!”朱宝说着,将头不断地叩向地面,直至流血:
  “小主人的父亲尚在,何不让其亲生父母带着小主人出城?小的只愿留在老爷和夫人身边侍候!”
  朱大典听得朱宝所言,也缓缓站起身来走至朱宝身边道:
  “万化吾子,何人不识?此时若是出城而去,岂不动摇满城士民军心?”说着见朱宝仍是不肯,乃厉声说道:
  “莫非非要老夫跪下求汝不成?!”说着就欲下跪。
  见朱大典下跪,朱宝赶紧起身扶住道:
  “小的领命就是,不知我等何时动身?”
  “就在当下!”朱大典不容置疑地说道:
  “老夫已和夫人商议,有十几个家人老妈子和丫鬟与你等同行,为的是不让清军起疑。现今已是三更时分,不久就要天亮,若是晚走片刻只怕难以出城。银两盘缠已是备好,你等即刻动身,莲玉和其他人等已在院内等候。”
  “遥香啊,我朱宝只怕是要负你了!”朱宝在心底一声痛叫,抱起朱靖,出得了大厅。
  院子里已是站满了人。朱大典的数个夫人已在抹泪,那朱万化则扶着几乎昏厥的妻子远远地站在一边。遥香见朱宝出来,噙着泪水上前拉住朱靖的小手对朱宝道:
  “你朱宝能有今天,全靠老夫人相救而活。现老爷和夫人将朱家血脉交付与你,你就是死,也要保得小主人无恙,不然,本夫人即使到了阴间也不饶你!”说着,拿出一块玉佩轻轻地戴在朱靖的脖子上,小声对着朱靖说道:
  “五奶奶所有细软皆已犒赏守城将士,只有这一物还在,靖儿就留个念想吧!”说罢在朱靖的脸上轻亲一口,而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后院走去。

  晚饭时分,李成栋即得到博洛所下的明日攻城的将令。眼见得在白日里将红夷大炮集中运往西门排好,李成栋知道明日的主攻位置就是西城,但他对又要死伤许多兄弟感到十分烦恼。
  三更时分,李成栋一觉醒来,感觉心中有些气闷,于是走出帐外,望着满天的星斗陷入了沉思。帐外巡哨的熊庆和熊喜见李成栋出来,原本想上前问询有何事交代,可见其只是望着天际遐想,也就不敢上前打扰。
  正在此时,从另外的一个军帐门口传来一人的哈欠之声,李成栋一看,原来是孟文全正从帐中走了出来。孟文全见李成栋在看天,于是几步上前,走到了李成栋的面前:
  “大帅,下官已观天象,明日里还是晴天,不会误了攻城。”孟文全见李成栋并不答话,于是顺着李成栋的目光看了一看:
  “大帅缘何只是将那星星看个不止,难不成还藏有一层玄机?”
  “先生啊,尔看那颗明亮的星星老是在朝着我等眨眼,尔就不感到奇怪么?”
  “哈哈哈!大帅的想法恁的有些奇怪,它朝大帅眨眼只不过是因为大帅看它而已,下官若是看它,这星星自然就朝着下官眨眼。”孟文全觉得李成栋有些古怪。
  “本帅听说,这地上之人就是天上的星斗。本帅觉得,这颗闪亮的星星不定就是成林,他有话要对我说。”李成栋说此话时已是一脸的泪水。
  “明日就要攻城,我等还是乘着此时到各营走走吧。”孟文全见李成栋思念成林,心下也是凄然,只得将话岔开。
  当李成栋孟文全带着元胤和熊庆熊喜巡至徐元吉的营地时,突闻一片喧闹之声,待上前看时,只见徐元吉和着一班兵将把十来个百姓装束的人围在中间。徐元吉见李成栋等人到来,连忙上前禀道:
  “大帅,这些人等偷偷出得城来,末将觉得蹊跷,正在盘问。”
  “哈哈哈,那朱大典连日放百姓出城,徐将军难道不见?”孟文全见那十多人其中夹杂数个妇孺小儿,不想让徐元吉加以为难,于是从旁说道。
  “先生此话差矣。”徐元吉说着从人群中拉出一个小儿:
  “那百姓早在六七日之前就已出尽。这些人等为何方至如今才想着出城之事?末将方才问这小儿父母,其父三十有几,其母却似少女,末将故而不敢放行。”
  “有这等事!”李成栋说着,走至那小儿跟前,拉住小儿的手问道:
  “你家父母端的是谁?”那小儿见问,只是流着泪水,一声也不敢吭。
  此时人群中站出一人,至李成栋面前跪下道:
  “将军,小人就是这小儿父亲,拙荆早逝,去年方得续弦,还请将军方便小人则个。”说罢,抬头将眼看着李成栋,眼中全是祈求。
  “将这小儿和他的爹娘押至本帅大帐,其余人等放走!”李成栋说罢此话,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李成栋刚刚进得大帐,那孟文全就跟了进来。李成栋把大氅猛地甩至一边,然后对孟文全说道:
  “这徐元吉端的精怪,连米糠都想榨出油来!”见孟文全露出一副不解的神情,李成栋接着说道:
  “先生也不要装了,尔藏巧于拙的把戏本帅岂会一之谓甚?那小儿定是朱大典的孙儿!本帅若是说得不准,宁愿输先生一千两银子!”
  “大帅果然用宏取精!”孟文全上前一步接着道:
  “徐元吉爱财如命且精敏如猴!定是护送这小儿之人被查之时用重金以贿让徐元吉看出端倪。徐元吉收财以后仍思以小儿相胁,为的是敲诈得更多钱财。孟某和大帅一样,料定小儿就是那朱大典的孙儿!”
  “哈哈哈!那徐元吉能用小儿换钱,本帅就用这小儿换命!”李成栋大笑后接着道:
  “先生即刻为本帅代写书信一封给朱大典,告知他的孙儿已在我手。若要想其孙儿活命,就开城投降。如此,弟兄们也不用去死了!”
  孟文全听罢,沉思了好一会说道:
  “大帅为弟兄们着想原本不错。可惜孟某认为不能为之。”
  “如何不能为之?”李成栋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其一,大帅若以小儿为质,即使能迫降朱大典,也是一件自坏名头之事,虽胜亦是不武;其二,博洛已下令一早攻城,现今北斗转向,参星打横,天边也已泛白,书信来回岂止一两个时辰?所以此事已不能为矣!”孟文全长叹一声随即对李成栋说道:
  “依孟某看,我等还是先坐实那小儿之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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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当朱宝莲玉合着朱靖被元胤等押入李成栋的大帐之内时,那李成栋已是面露寒凌之气高坐在帅椅上,旁边自然是站着孟文全。
  那进来的朱宝一见这等阵势,就知道面前坐着的是一位统兵大将,想着朱大典和夫人所托,一时也是抱定了决死之心,于是跨前一步朝着李成栋跪下道:
  “草民叩拜大帅。”
  “哼!”李成栋朝下轻哼一声,然后厉声喝问道:
  “大胆刁民,这小儿究竟何人?若是欺瞒本帅,本帅定然砍下尔的狗头!”
  “启禀大帅,这小儿实实是小的孩儿,草民不敢欺瞒大帅。”那朱宝此时倒不胆怯,回答之声也是铿锵。
  “哈哈哈!”孟文全走至朱宝的面前问道:
  “他端的是汝亲儿?”随即孟文全接着说道:
  “方才本官已令军校拿过这小儿脱衣细看,这小儿身上有一青胎。汝既为他父,想是知道这胎记所在身之何处。若你说得确准,本官就为尔等在大帅面前求个人情,放汝三个走去。”
  跪在地上的朱宝听得此话,不觉感到头皮发麻,千思万虑也没有算到眼前会有这么的一手。想着平日并没有听府上人等谈及小主人的此事,想那胎记定在不方便的地方,加之也不容多想,于是抱着一试撞准之心答道:
  “那胎记乃在小儿的屁股之上。”
  “那汝说说,究竟是左还是右边?”孟文全仍是追问不已。
  “乃在小儿的左边。”朱宝感到此时已有了一半的希望。
  “看来此儿端的是汝亲生。说的倒是分毫不差。”孟文全说着,转身回到了李成栋身边耳语了数句。
  到了此时,那朱宝方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正欲拜谢,突闻炸雷一般的声音响起:
  “将此三人推出去砍了!”随着李成栋的这一喊声,立时从帐外涌入几个精壮亲兵,拖起朱宝等人,就往外推,那朱靖被吓得嚎啕大哭了起来。
  “草民无罪!”被两个亲兵拿住的朱宝奋力挣扎,朝着李成栋和孟文全大喊道。
  “且慢!”李成栋喝止住亲兵,缓缓从帅椅上站起身来,走至朱宝的身边:
  “本帅就让尔死个明白!方才先生只不过用话诈汝。这小儿白皮细肉,哪似汝等二人粗蠢!此儿定是大户之家子弟,而汝等只不过是家仆使女。先生已问过此儿,他名唤朱靖,本帅料定他是朱大典的孙儿。如此元恶大憝之后,本帅岂能不斩草除根?”李成栋说此话时,已是面露自得之情。
  “呸!”朱宝朝着李成栋猛啐一口,双眼冒火挣扎着说道:
  “你这清狗的奴才,只是做那帮狗吃屎的勾当!朱督师乃我大明忠义之臣,光耀日月!我朱宝虽不识得诗书,却也晓得好歹!我去阴曹地府也不会放过你这个狗贼!”说着仰天大哭道:
  “老爷啊!朱宝无能,不能保得小主人,实实万死不能赎罪,朱宝只能在黄泉地下照顾靖儿了!”说罢,一股鲜血自口中喷出,几欲昏厥过去。
  那被几个亲兵扯住的莲玉,见此情形,也痛叫一声:
  “奴婢有负夫人,怎敢求活?”说着挣出身子,就往那帅椅撞去,眼见得头破血流,倒在了地上。
  “父帅!”此时一旁的元胤已是看不过眼,连忙上前拱手道:
  “孩儿以为,我等和那朱大典虽是死敌,却也只应在阵上厮杀来分出胜负。这厮口中狂悖,辱骂父帅,但却是一个忠仆!这小儿年幼可怜,我等何须与他过意不去?即便是朱大典亲孙,我等不说,旁人又怎会知晓?孩儿恳请父帅放过这主仆三人!”说罢,那李元胤就朝着李成栋缓缓地跪下了。
  “此事端的非同小可。”李成栋说着将李元胤缓缓扶起道:
  “父帅素来敬重忠义之人。这朱宝虽是辱骂于我,但为父并不忌恨于他。只是此事那徐元吉已知晓一二,若是走漏半点风声,我等将俱遭灭顶,故为父不得不从长计议。”
  “大帅,”此时一旁的孟文全发话了:
  “佛家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小儿可怜,孟某实实不忍让其在我等手上丢了性命。孟某以为,那徐元吉只是爱财,对大帅也是忠心。待孟某寻个机会,将话摆上台面与他一谈,告知厉害勾当,料想彼也不会做那贩交买名之事。”
  “罢,罢,罢!”李成栋长叹一声对着帐内的亲兵道:
  “汝等都退下吧。”待帐内只剩下文全和元胤及朱宝等人,李成栋将躺在地上的朱宝扶起道:
  “本帅看你乃忠义之人,故不想为难与尔。汝即刻带着这二人离去。但有一条,若是到处乱讲此事,本帅会派人追尔到天边,也要取下尔的狗头!”说着吩咐一旁的元胤道:
  “汝速速取来二百两银子给予他等。那徐元吉定是搜尽这些人等的细软,如此如何能叫人活!?”
  “小的冲撞大帅已是罪该万死!大帅如今放小主人和我等活命,已是天高地厚之恩,小的安敢再受大帅银两?”此时的朱宝已是泪流满面,颤抖着又欲跪下。
  “这可不是本帅的赏赐。”李成栋接着对朱宝说道:
  “想是前面那位将军收受了尔等不少的财物,本帅只不过退还部分与尔。此时即将天亮,尔等快走!”
  当朱宝带着莲玉和朱靖走出五里开外时,已听闻到从金华城那边传来的隆隆炮声。随着炮声不断的炸响,那朱宝停下来脚步,一把从莲玉身上抱过靖儿,将挂在靖儿脖子上的玉佩和银锁看了又看,然后合着三人一同朝着金华方向缓缓跪了下来。
  “老爷,夫人,遥香,我朱宝一定不会负了你们!”朱宝流着血泪在心里说道。

  金华西门城墙确实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在数十门红夷大炮的轰击之下,至晌午时分,那西面城墙已被轰塌出一道十余丈的豁口。在博洛的严令之下,王之刚和李成栋指挥着过万的清兵呐喊着扑向豁口。朱大典虽是在西城处调来了大批防守的兵将和义民,但激战之下,朱大典的人马越来越处于下风,加之博洛令曹存性率军搭云梯猛攻东城,致使镇守东城的董毅不敢分兵援助西城,眼见得金华势危了。
  那西城的张弼却也骁勇,见大批清军踏着砖石瓦砾不断冲到,只是死战不退,片刻之间,那城下即躺满了死伤的双方将士。在后督战的李成栋见状大怒,拔出腰刀就欲亲上,一旁的杨季贤和李元胤连忙死死拉住,随即杨季贤大喝一声,提起大钢刀,率着几百名精壮军士朝着豁口猛扑上去。冲至豁口,见数十个明军挺着各种兵器刺砍过来,乃朝着这些军士迎了上去,一阵砍杀过后,那杨季贤已是血透战袍,面前布满了死尸。
  李元胤见杨季贤陷入苦战,也赶紧率着熊庆和熊喜等一班亲兵从后面杀了过来。
  张弼见清军越来越多,手下也是死伤枕籍,眼见得行将崩溃,乃朝着手下将士大呼道:
  “为国捐躯就在今日!我等多杀一个就是赚的!”那些将士和义民闻得张弼呼喊,也是不畏生死地奋勇格杀,一时形成僵持局面。
  正在此时,原本作为后备的徐元吉也率着军士杀到。冲在前面的徐元吉一连砍翻几个明军将士,见张弼挥刀砍到,也是挺身上前,两人就在那乱军之中一来一往地大战了起来。
  “此将端的骁勇!”站在远处观战的李成栋不由对着身边的孟文全感叹道:
  “徐元吉的手段在牛凤梧之上,这明将能和他连斗数十回合不落下风,实实武艺不凡!”
  “此将虽是英勇,奈何金华已是燕巢危幕,所为已是无关宏旨,实实有些可惜!”孟文全神情中也是充满惋惜。
  两人正在议论之时,突见张弼踉跄了几步,不待李成栋眨眼,就见一道寒光闪过,随着一股鲜血喷溅,那张弼的人头已滚过一边,接着徐元吉举刀瞪眼朝天暴吼一声:
  “杀!”那正在拼杀的清军见敌主将已亡,顿时奋起精神,蜂拥着朝前杀去,金华终于城破。

  正在东门激战的总兵董毅和林文世闻得西门失陷,知道金华已不能守,危急时刻,林文世朗声对董毅说道:
  “文世乃一书生耳,今城失陷在即,某愿率亲随断后,将军可速速率大队人马乘清虏专心攻城之际杀出城去!”
  那董毅闻得此言,乃对林文世说道:
  “林大人可率队前行,本总兵拦住清军!”
  “将军若还不走,林某即刻自刎于将军面前!”说罢此话,那林文世即将佩剑横于脖颈之上。董毅见此,只得令军士打开东门,率着将士从城门杀出。那正在猛攻东门的曹存性一时不备,没有料到明军会杀出城来,仓促之时被那董毅杀开一条血路奔往武义。林文世殿后的军马却被清军死死围住,林文世身中数箭,吐血数升,在马上大叫道:
  “林某今日死国,死得其所矣!”随即一头栽下马来,瞠目而亡。
         
  此时朱府之中,朱大典已将一品的朝服穿戴齐整,正襟危坐于大厅之内的太师椅上,旁边坐着夫人何氏和其子朱万化,再旁则是另外几个夫人,一班家人和丫鬟则侍立在两边,整个大厅里气氛肃严,更无一人哭泣。几口大缸摆放在厅内,里面装满了硝石硫黄火药和火油。
  “老蔡,你可将事情办妥?”随着朱大典的发问,家人中走出老蔡禀道:
  “小的已按老爷吩咐,将柴草和火药火油浇至大厅内外。”
  “点烛!”坐着的朱大典缓缓说出了这两个字。
  “遵老爷吩咐。”老蔡说着,将已预先放于桌案上的一排香烛点燃。
  “现我朱门上下俱在这烈焰焦火之上。我朱大典身为朝廷重臣,受朝廷厚恩,面对清狗不肯曳尾涂中。今举家殉国,丹青可载。”说着就离座起身,走向那桌案。
  “我遥香琨玉秋霜。本夫人说过,若是城破,就投水自缢做那忠烈之鬼!”此时素妆淡服的遥香也站起身子,往桌案而来:
  “自杀乃自身之事,遥香何须老爷相助?”说着即将一支香烛拿起。
  正在此时,忽闻府外喊声震天,似有千军万马往这边而来。就在众人惊惧之时,一位身着大氅的清将率着几个人等闯进了大厅。
  “哈哈哈!有贵客为我等相送,我朱大典死而无憾!”朱大典说着拿起香烛回坐到太师椅上。
  “大清江南提督李成栋参见阁部朱大人!”李成栋见方才发出大笑的老者身着明朝一品官员的朝服,料想此人就是朱大典,于是上前拱手道。
  “尔就是背主求荣的李大帅,老夫算是见识了。”朱大典冷笑着哼了一声接着道:
  “尔即可将老夫擒拿前往那博洛处请赏,尔家主子定会对尔重加赏赐。”朱大典说着,将手中的火烛向李成栋摇了一摇,面容上露出取笑的神情。
  “哈哈哈!老阁部在大厅内外摆满薪柴火药,这遍地火油末将岂会视而不见?老阁部不识时务,要为那前明殉死,成栋不会阻拦。末将此来,只为一事要告知阁部,不知老阁部愿否一听?”李成栋说着,将眼扫向身后的孟文全。
  “李大帅冒死前来,实实是敬重阁部忠义。”孟文全随即上前接着说道:
  “阁部孙儿朱靖和家人朱宝已被大帅放走,此时正鸿飞冥冥。如此消息,阁部闻之将做何想?”
  “此话当真?!”惊愕不已的朱大典半晌方吐出这话。
  “哈哈哈!我李成栋岂会做那草薙禽狝之事?阁部告辞!”李成栋说完,朝着朱大典一拱手,随即转身,带着元胤和熊庆和熊喜走了出去。
  “这位官爷,你是说那朱宝和小公子已被那位大帅放了?”遥香几乎不相信竟有此事,于是面露欣喜之色向孟文全问道。
  “禀过夫人,我家大帅乃性情中人,岂会伤及无辜?何况阁部寒花晚节。朱宝和孙儿及丫鬟都被大帅放了,下官实实未有欺瞒。”孟文全低头说罢,朝着众人一一拱手,随后也退了出去。
  那何氏看着离去的孟文全,离座缓缓跪下。见此,朱万化也携着妻子在旁跪下。
  “上天有眼,竟让我等遇上如此好人!我朱门不会断后了!”何氏说着,将头叩向了地上。那些家人和丫鬟见状也流着眼泪齐齐跪下道:
  “恭贺老爷和夫人!”
  “我等可以安心地去了!”朱大典说着,将手中的香烛投向了厅内的大缸。





 楼主| 发表于 2018-8-18 20:0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笔似青锋 于 2018-8-18 20:16 编辑
第四十三章

  金华被博洛大军攻下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松江提督吴胜兆那里。
  吴胜兆不仅没有丝毫高兴,反而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这压力就源至吴易。想着仍在长湖荡一带活动的吴易迟迟不能被自己剿灭而博洛又是屡屡派人前来催逼,其烦恼的心情可想而知。
  “大帅,末将闻得那朱大典在金华城破之时举家自焚,合着家人使女共近百号人全部死难,更没有活出一人。”副将李魁见吴胜兆在大厅内来回走动不语,于是小心翼翼地从旁小声道。
  “这朱大典倒是忠贞不屈,实实有些可惜。”吴胜兆曾在吴三桂手下为将,那时朱大典乃大军统帅,吴胜兆自然认得。此时吴胜兆对于朱大典的死也不免倍感伤感。
  “前日贝勒爷又是派人下书催问吴易之事,不知大帅可有应对良策?”李魁是吴胜兆的心腹,他一直在担忧吴易的追剿之事。
  “这吴日生隐身太湖,端的神出鬼没。本帅派出人马搜剿,就是难见其面,实实令人恼恨!”吴胜兆说着,走到帅椅上坐下,顺手端起茶几上的茶盅,揭开盅盖欲呷,见已是滴水全无,不由对着厅外怒叫一声:
  “来人啊!”
  一名亲兵闻声而进,见吴胜兆满面怒容,一时惶恐问道:
  “大帅有何吩咐?”
  “本帅前后须得周到,随时想着应做之事。现盅里已无滴水,尔说你是该不该罚?”原本心情就不好的吴胜兆想要大发雷霆,但见到亲兵惶恐的神态,一时不忍,也就把那重话轻说。
  正在此时,一军校疾步走进大厅,见着吴胜兆就跪下禀道:
  “小的有要事禀报大帅!”
  “有事快讲!”吴胜兆应声走下帅椅,看着跪着的小校催问道。
  那小校举目望了望站在吴胜兆身边的李魁和亲兵,其神情分明是不愿意让他们知道这重要的事情。
  吴胜兆使了个眼色,让亲兵退出大厅,然后对那小校道:
  “你快讲来。”
  “派出打探太湖贼寇动静的李钟派人送来密报,那吴易率大部兵马已悄然离开长湖荡,似乎是为接应从绍兴方面过来的一支明军,其人马已进入海宁境内。”
  “好!真乃天赐良机也!”吴胜兆闻得此报,不由大喜道:
  “太湖沟堑纵横,芦苇丛生,连荡百里,本帅屡次进剿均受挫于此。尔吴日生也有智者千虑之时,离却了湖荡之地,尔无异于虎落平阳!”说到此地,乃回头对着李魁下令道:
  “汝速速传下本帅将令,令督标中军高永义即刻率本部兵马从西北两面向嘉善之地隐秘进兵,截住吴日生南下人马,一鼓荡平那吴易的太湖水寇。”
  望着走出厅去的李魁和小校,吴胜兆长舒了一口气,心里想道:若是能顺利剿灭吴易,自己总算可以在博洛面前交差了。

  自打吴易接到马士英将前来投效的书信后,吴易一直都在犹豫。想着这马士英乃一臭名昭著之人,先前在朝堂上屡屡加难于东林党人,做着那党同伐异之事。更为可恨的是,为了一己之私,竟然尽撤北防兵马对付杀向南京的左良玉左梦庚,从而使得清军顺利南下,造成如今的残破局面。但眼下,从绍兴突围而来的马士英手下仅存两三千兵马,沿途又不断遭到清军拦截,在海宁已是处于险境。从抗清大局上讲,自己还是确有必要在此时伸手救援。经一夜的苦思冥想后,吴易终于决定,还是率出人马前往海宁接应马士英。
  可惜的是,这样的一个打算和行踪竟然被吴胜兆探得。
  这日傍晚,进驻长岗的吴易军马已在埋锅造饭,吴易则和中书舍人夏完淳等幕僚和将领开始巡营。
  “若是不出纰漏,我等明日即可见到那马士英了。”吴易看了一看周围的地势,似乎是不经意地对夏完淳说道。
  “我等经数百里驰援,想那马阁部定然千恩万谢。”夏完淳虽年不及二十,却也是少年老成,有自己的见解,他对马士英能从绍兴突围至此,心里还是有着一些敬佩,故称呼上仍是尊敬。
  “哈哈哈!好一个阁部!彼现时已无官职,届时本督师还真不知如何相称也。”吴易仍从心底对马士英怀有怨恨。
  “不妨就称作马大人,他此时到底还有着数千手下。”夏完淳完全能感到吴易对马士英的鄙夷之意,忙来了个折衷之策。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突探哨来报,说是发现清军大队人马正从西北方向朝这边而来。
  “速速前去打探清军有多少人马?”吴易对着探哨令道。随即转头对夏完淳说道:
  “我等如此隐秘到达此地,却不料还是被清军知晓。好在此地离海宁不足百里,我等不若即刻拔寨,趁夜奔往与马士英合兵一处,也好作些抵挡。”
  “督师大人如此安排甚好。”夏完淳嘴里虽是如此说道,但心里已是感到事态的危急。

  急行往海宁而去的吴易军马走了不过二十余里,即被高永义率领的清军追上,那些清军原是高杰的人马,战力相当强悍,两边人马虽相差不多,但清军的骑兵居多。在高永义骑兵的轮番冲击下,吴易的人马很快就溃散了。吴易眼见大势已去,只得率着几名亲随,突围奔往嘉善县城魏埏处。
  那魏埏乃是吴易安放在嘉善的一个耳目,见吴易等惶急而至,连忙唤起妻子烧水做饭,却不料弄出动静,被隔壁魏埏仇家听去端倪,于是仇家连夜报官。当吴易等人正在吃喝之时,大批清军突至,将吴易及魏埏等人擒住。可惜曾杨威太湖使清廷头痛不已的忠义伯吴易就这样成为了吴胜兆的阶下囚。

  闻得吴易被高永义拿住且已解到松江,吴胜兆不由大喜过望。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吴胜兆想着这下能在博洛面前展脸了,不觉得意地对着侍立在一旁的李魁大笑着说道。
  “这次擒得吴易实乃大帅起根发由之作。想那吴易若是藏身长湖荡不出,我等进剿犹如暗室求物,实实难奈他以何。但大帅能寻瑕伺隙,抓住稍纵即逝之机,一战而擒。大帅端的深知兵法!”李魁见吴胜兆高兴,也就尽赶着好话说。
  “那长湖荡尚有不少吴易残兵,尔即刻派人招抚,过来者有赏;若是拒不投降,拿住即斩!”说到这里。吴胜兆稍稍沉思片刻接着道:
  “若是能尽数招抚,本帅或增人马万五千人,今后进锐退速也是方便。”
  “末将明白大帅的意思,人马就是本钱。末将马上传令下去,想那水寇已如树倒的猢狲,见着伸来的枝条,何来不上的道理?”
  “哈哈哈!”吴胜兆被李魁的话给逗笑了:
  “明日即将吴日生绑缚草桥门处斩!本帅要切切地断了那太湖水寇的念想!”
  “大帅不和那吴日生见上一见?难不成也不审一审?”李魁心里觉得还是要审问审问吴易。
  “本帅可没有那闲工夫。汝知吴易前往海宁所会的明军系何人统领?”吴胜兆见李魁眼神中露出询问之情,乃浅笑着说道:
  “乃马士英耳!本帅今日即统兵前往海宁,会同高永义兵马,剿杀那奸佞!”

  马士英的人马自从偷渡钱塘江后,就一直往太湖方向悄然而行。到达海宁后,闻得吴易已率着人马前来接应,心里自是老大高兴。可当马士英快至嘉善地界时,却得到一个晴天霹雳:探哨报来,那吴易的军马在嘉善被吴胜兆的部将高永义击败,吴易逃亡至嘉善城中被奸人举报遭擒。
  “看来这上苍无眼,天要灭明!”骑行在马上的马士英在得到吴易败亡的消息后,只得急急启动兵马,往徽州方向而去,想以此避开清军的追剿。想着此次和吴易的会师又成竹篮打水,心里对眼前的局势也是灰心丧气。
  “阁部大人,我等现今将往何处?”随骑在后的赵体元见马士英一言不发,只是在不断叹气,于是在旁小声问道。
  “老夫想那徽州之地多山荒僻,少有人烟,清军必是少备,我等只有暂且到那里栖身,后事再论。”马士英想着吴易被清军擒获后,自己的行踪定会暴露无遗,眼下只有快快离开此地才是要事,至于徽州是否真的安全,自己心里也是恍然。
  “那吴易军马也是太过不济,末将听说吴易的数千军马,被清军一冲,就做鸟兽散。若是他的军马能做些抵抗,形成僵持,我等挥军驰至,或可大破清军,也不至于令我等陷入如今这狼狈境地。”总兵叶承恩在一旁恨恨说道。
  “叶将军说得在理。”马士英接着说道:
  “可如今吴易败亡,这清军正四面而来,而我等还在冥行盲索,看来老夫只有那避世绝俗之命,这大明恐真要亡了!”
  “阁部何须如此丧气?”赵体元见马士英沮丧,忙从旁劝慰道:
  “我等还有数千兵马,若是进入那徽州山林之地,或可与那清军周旋数年,届时待隆武帝人马强壮,大明河山还有那光复之日。”
  “哈哈哈!”马士英大笑着说道:“现今那满清在我南方的旗兵不过一万有余,其余皆是卖身投降的官军在做着为虎作伥的勾当!若是郑芝龙大军起动,这天下尚有一争,鹿死谁手还端的难说!”说到此地,马士英摇着头叹道:
  “郑芝龙自侍兵强,以为清虏不敢正视于他!岂不知有唇亡齿寒一说。老夫料定,鲁王和我等若是兵败,清虏将进攻福建无疑!”
  几人正说话间,突然响起数声炮响,紧接着就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和喊杀的呐喊声,就在众人惊异之时,从前面大路冲出一路人马,为首一员清将手持大刀,高叫道:
  “来人可是奸佞马士英?吾奉松江吴大帅将令在此等候尔等多时,汝等还不快快下马投降!”
  原来吴胜兆料定吴易兵败后,海宁的马士英要想躲过周围清军的进剿,必然往清军的薄弱之处西面而去,故派中军副将詹世勋率着一路人马急插至德清县境设伏拦截。
  马士英身边的赵体元见势不好,急忙挥动人马上前接战。那赵体元虽是勇猛,但属下的兵将却是已无战心,数千人马在清军面前就如群狼面前的野兔,纷纷往那杂草和树林里乱跑。叶承恩见大军溃败,也顾不了许多,直率着自己的几个偏将和人马,冲开一条血路,回头往东而逃。赵体元原想着带着人马从西强突而过,但几次冲击均被詹世勋统领的清军给杀了回来。到行将日落之时,赵体元手下的兵将只剩下两三百人,眼见往西无望,只得保着马士英往东南方向而去。

 楼主| 发表于 2018-8-25 11:1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四章



  自博洛大军攻破金华城后,江南一带的抗清义军基本就被扫荡殆尽,只余下监国朱以海在张名振等的护卫下在沿海一带流窜,对清军已不构成威胁,但博洛对未能擒住马士英犹是不甘,于是四处派出兵马搜寻。
  这一日,博洛正和一般满汉将领和幕僚在绍兴大营内议事,突闻得马士英帐下总兵叶承恩率着手下四五百兵马向梅勒章京巴山投降现已解来绍兴的军报。原来那叶承恩在德清突围后,一路往东奔去,原本想投向驻扎舟山的肃鲁伯黄斌卿再做打算,却不料于途中屡遭清军截击,人马因此散去大半。至新昌之地时,终被巴山的骑兵追上,那巴山的人马尽是镶红旗的满兵,个个能征惯战。叶承恩见大势已去,也顾不了许多,于是率众投降了清军。
  “哈哈哈,那叶承恩乃在马士英帐下为将多年,本贝勒获得此人,何愁马士英不擒?”有些喜出望外的博洛心情大好地对着侍立帐前的众官员说道,随即用眼往站班之中的阮大铖和方国安看了看,然后戏虐地问道:
  “本贝勒说的,方大人和阮大人以为对否?”
  “贝勒爷所说甚是。”方国安觉察到博洛对自己的嘲讽之意,心下已是忿忿,但丝毫不敢将情绪流露出来,只得违心地回了一句。
  “下官叹服贝勒爷高见!那叶承恩随马士英鞍前马后多年,定然知晓马士英的踪迹。我等何不将其唤上堂来,立时审问?”阮大铖于阿谀上自有一套,此时已全不顾及和马士英多年的交情。
  “看来阮大人想会故人心切。”博洛说着,对着帐外喊了一声:
  “将那降将叶承恩带上堂来!”
  被几个巴牙喇兵推进来的叶承恩见一人高坐于中间帅椅之上,朝冠上饰有数颗东珠且无翎羽,身着四爪正蟒团服,知道此人就是博洛。于是抢前一步跪下道:
  “降将叶承恩投效来迟,还请贝勒爷恕罪!”
  “尔总算还识得时务。若你在本贝勒兵过钱塘之时,就随着方大人和阮大人归顺过来,岂不是少些罪受,于品序上也是高些?”博洛的话语分明是责怪其现今方才投降。
  “贝勒爷教诲的是。末将原本想要早降,无奈那马士英待小的有恩,末将一时糊涂,对抗天兵。如今知晓天意已属大清,故前来甘效犬马。”
  “好!”那博洛将手在膝盖上猛拍一掌道:
  “既是甘效犬马,那本贝勒问汝,那马士英今在何处?!”
  这一问,就犹如在叶承恩头上响起一声炸雷。从心里说,叶承恩并不想出卖马士英,因为自己毕竟是靠着其的提携方坐到总兵的高位,再则,自己也确实不知马士英的去向。思虑到此,叶承恩只得硬着头皮在下答道:
  “这个末将实实不知。”
  “好个实实不知。来人啊!”随着博洛的喊声,四个巴牙喇护兵冲进了大帐。
  “把这个家伙绑出去砍了!”博洛的声音不大,但却是一字一顿。
  “末将实实无罪!”已被绑住将推出帐外的叶承恩挣扎着回头连连喊道,他在争取活命的最后机会。
  “恳请贝勒爷刀下留人!”阮大铖见叶承恩即将被推出帐外,方急匆匆地跨步上前对着博洛拱手喊了一声。“这不是在演戏么,我阮某岂会看之不出?”阮大铖心里嘀咕道,他早就看破博洛的把戏,至此时方出场加以配合:
  “禀贝勒爷,此人不能杀!”说此话时,那阮大铖将双眼瞪得如铜铃一般,只是将头摇个不停,身体也随之颤抖不止,仿佛他比谁都急。
  “押回来!”博洛喝止了巴牙喇护兵的举动,然后对着阮大铖问道:
  “阮大人缘何说此人不能斩?”
  “若要知晓马士英的藏身之处,还真不能斩了叶将军!”阮大铖见博洛的眼神在探问,乃接着说道:
  “即便叶将军真不知晓马士英的行踪,我等也可从其口中打听那马士英曾经与他说过何种打算,以此判明其可能去的地方。贝勒爷以为如何?”
  “哈哈哈!阮大人揆理度情,实实高人一筹。”博洛夸赞阮大铖后,转过身子对叶承恩喝问道:
  “那奸佞马贼可曾与你谈过他将往何处?”
  “这个却是真真未曾谈及,那日在德清突然被天兵冲散,我等均自顾着厮杀逃命,想要商量已无片刻之时。”这叶承恩说的也是实话。
  “难不成那马士英遁地了不成?!”博洛眼中又流露出一股杀气。
  “尔好好想想,那马士英有无前去投效朱聿键等话语?”阮大铖此时也有些心急了。
  “那马士英臭名昭著,原本前往吴易处就怕其不纳,去年曾投往福建,但被唐王朱聿键所拒,只有再投方大帅帐下。”叶承恩看见方国安也在班中,连忙将眼光瞄向方国安,祈望他能为自己说上好话。
  “马士英专权误国,已为众人所唾!”班中走出了李成栋,李成栋朝着博洛一拱手:
  “在末将看来,叶将军所说应是实情。”李成栋对博洛反复刁难叶承恩已是看不过眼,心想着难道降将就不是人,就应该俯仰唯唯,被呼来喝去,要杀要剐的?
  “哦,李提督认为他话是实!”博洛见李成栋说话,已从语气中隐隐感到其心中的不满,心中顿生几分不快,于是略带嘲讽地问道:
  “李提督才高气清,于谋断上有些了得。那尔说说,那马贼现今当在何处?”
  “那马士英败后是往东而去,一路上遭我大军截杀,故残存应是无几。”李成栋略停片刻接着道:
  “马士英名声过臭,加之手下无兵无将,对他人已无价值。末将以为,他或许已藏匿在某地修道念佛也是可能。”
  “末将记起来了!”那叶承恩闻得李成栋所说,顿时来了精神,赶忙上前对着博洛拱手说道:
  “那马士英曾说:‘看来老夫只有那避世绝俗之命,这大明恐真要亡了!’这避世绝俗乃是隐居山林的意思。”说完此话,叶承恩是一脸的兴奋。
  “好!”博洛大叫一声接着说道:
  “杜尔德,汝速速派出几路人马至嘉兴、绍兴和台州等地道观寺院进行搜查,于中须得万分仔细,若能擒得马士英,本贝勒将上奏朝廷嘉许!”
  “奴才领命!”闻声站出的杜尔德拱手答道,然后转身走出了大帐。
  此时高坐在帅椅的博洛看着下面的一班降臣降将在心里冷笑道:擒拿马士英的这活儿可不能交给尔等,若如此本贝勒还真不放心!

  天台山群峰起伏,林木茂密,山奇水秀,岗峦层叠。
  崎岖的山间道上,几个僧人正费力地担着柴草踯躅而行。
  “惠明师兄,我看还是在此歇上一脚吧?”一莽大和尚见跟在身后的一年长和尚已是气喘吁吁,急忙将肩上的柴草放过一边,走到其身前,将担于身上的柴草卸下,然后取下腰间装水的葫芦递给那老和尚。
  “昔日浆酒霍肉,而今却暮爨朝舂,实实令师兄不适之至也!”那老和尚喝罢水,有些喘息地说道,随后坐下撩起袖子,胡乱地将满脸的汗水拭了几把。
  “而今我等蠖屈求伸,在这山中暂藏,他日若得机会,就做那出山的猛虎,来个直捣黄龙。”莽大和尚说着,就蹲在了那老和尚身边。
  “嘘,”那老和尚轻嘘一声道:“属垣有耳!这里如何能说得此话?”
  “我看这几个和尚都是老实之人。”那莽大和尚朝着仍在前行的另几个僧人瞄了一眼,接着说道:
  “那寺中方丈也是装作糊涂。我等前来剃度之时,也不问来处,只管将我等收为弟子,实实都是一些好人。”
  这说着话的两个和尚,其实就是躲难于此的马士英和赵体元。自从在德清被詹世勋击败后,马士英等就被那清军一路追杀,人马也是散尽。好在赵体元是浙江人氏,这地面之事活络,于是一路经海宁,过钱塘,乔装打扮,径直奔天台山万年寺变成了出家之人。
  “老夫倒是已无了那鸿鹄之志。”马士英对赵体元笑着说道,略停了片刻,马士英站起身来,往远处看了看那耸立的山峰,神情有些木然地喃喃说道:
  “此地悬崖如屏,树木葱郁,峰峦叠嶂,雾气萦绕,实实是一个修身养性的好去处。老夫只想在此黄卷青灯了此一生,再不去惹那俗世烦恼,管他明也罢,清也罢,万事到头都不过是一枕黄粱。”
  “想不到阁部现今竟是如此想法。”赵体元叹了一口长气接着说道:
  “罢,也罢!末将从此就与阁部合着那暮鼓晨钟同诵那如来佛经,放下屠刀,做那立地成佛之事。阿弥陀佛!”说此话时,那赵体元的一行泪水盈出了眼眶。

  待马士英和那班僧人将柴草卸于寺院后面的通房之后,已是全身疲惫。但想着上午还要礼佛,于是合着人等一同来到大雄宝殿,至那僧众人堆之中,寻得一块方寸,然后虔诚地跪下诵起经来。
  听得僧众诵经之声齐整,原本坐于礼坐之上的方丈德明缓缓地离座往这边走了过来。至马士英身边,将手轻轻地抚在其头上道:
  “惠明,还有惠康,汝二人速速随本座至茶堂说事。”说罢,也不回头,径直往前而去。
  当马士英和赵体元有些恍然地走进茶堂,那德明方丈已是在堂内坐定。马赵二人一见,赶紧跪下恭问道:
  “师祖唤徒儿至此,不知有何戒告?”
  “汝二人来此已是半月有余,虽是虔心向佛,怎奈与本寺还是缘浅。老衲不敢误了二位前程,还请汝等即时前往他处,也好修成正果。阿弥陀佛。”那方丈说此话时,完全不像是师祖对徒儿说话,倒像是对前来进香的施主那般客套。
  那马士英和赵体元闻得此话,已是有些手足无措,倒是马士英很快就定下心来,肃然地对方丈道:
  “小徒既在本院剃度,就是本寺的僧人。小徒只愿在此诚心事佛,了生达命,并不想得到多大正果。我佛慈悲,佛以无尽悲心,教化一切众生。缘何师祖相逐也?”
  那方丈听罢马士英所说,乃长叹一声凄然道:
  “此时不走,再走就迟!汝等现今已是杀身祸近,汝等何人老衲岂是不知?”
  “我乃大明马士英!惠康乃大明总兵赵体元也!”马士英见自己的身份被方丈说破,乃起身朗声说道:
  “佛法千里,六度万行,无量因果,心静自平。马某年近花甲,本就枯鱼衔索,在世之日已是不多,此时何患那前来取命的无常?”说罢转过头来对赵体元道:
  “马某德薄能鲜,得赵将军多年辅佐襄助,实实感激不尽!”说罢跪下对着赵体元叩头说道:
  “马某叩请赵将军快走!马某就此别过赵将军!”
  “马阁部苌弘碧血,我赵某安敢贪生怕死?!”那赵体元见马士英对自己跪下,也赶紧跪下对着马士英叩头说道:
  “末将恳请阁部大人和某现时就去沐浴更衣,将那藏于后院竹林的朝服和衣甲穿起,然后至那寺院山门坐定,静候那清虏的到来!”
  那德明方丈听到此地,不由将一双泪眼合上,合掌喃喃念道:
  “昔日奸佞,明朝忠臣。我佛慈悲,愿早度尔等极乐。阿弥陀佛!”

 楼主| 发表于 2018-8-27 11:4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五章


  马士英在天台山万年寺被擒获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清营。
  李成栋闻得此报,不由仰天长叹道:
  “这狗贼也有今日!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说罢传令元胤:
  “尔即刻唤寒驹先生前来大帐,父帅和他有事相议。”
  待元胤走后,李成栋至书案坐定,拿起置于案上的《三国志》翻看起来,当读至《后主传》中的:后主任贤相则为循理之君,惑阉坚则为昏暗之后,传曰“素丝无常,唯所染之”,信矣哉!李成栋不禁想起了被囚于北京的弘光帝朱由崧,心想若不是马士英蛊惑弄权,朱由崧贪淫奢靡,自己或许还是一员大明的战将。“实实是世事难料。”想到此地,李成栋将书合上,站起身子,取过大氅披上,然后走出了大帐。
  外面已是满天星斗。初秋的夜里不时刮过一阵阵微风,但其中的丝丝冷气则在告诉人们天气的变化。
  “大哥!不在帐中呆着,却在这里被那风吹?”黑暗中传来大大咧咧的一句,一听就知道是牛凤梧。
  李成栋循声看去,只见牛凤梧率着两位亲兵,一瘸一拐地向着这边走来。
  “你这蛮牛不在榻上躺着,倒来管着本帅的闲事。”李成栋说着迎了上去,在牛凤梧的肩膀上猛拍了一下问道:
  “那伤可好利索了?”
  “哈哈哈!俺老牛何等样人,就是脑袋砍了也会重新长起,这些个小伤放不倒俺!”
  正说话间,孟文全随着元胤往这边急急地走了过来,那孟文全见着李成栋就问:
  “大帅唤下官过来有何事吩咐?”那语气分明透出几分急切。
  “那奸佞马士英已被杜尔德擒获,现押在绍兴博洛大营。此事先生可否知晓?”
  “下官只是听到传闻。”孟文全早在中午时分已获此消息,但并没有坐实。
  “博洛已派人送来书信,要成栋明日一早前往绍兴大营,他要本帅前去观刑。”
  “明日就要将那马士英处斩?”孟文全眼中露出了几分惊异之色。
  “成栋想叫先生一同前去,本帅想让先生也看看那奸佞的下场!”
  孟文全沉思了一会说道:
  “那博洛在玩这杀鸡儆猴的把戏!”孟文全见李成栋有些不解,乃接着说道:
  “我等降将,那博洛岂会尽放其心?唤大帅前去观刑,就是要达那警戒之效!”
  “先生也许是多虑了。我李成栋扫荡江南,战功累累。前有嘉定侯峒曾,后有金华朱大典。那博洛即便要做那儆猴之事,也不会是对着我李成栋来的。哈哈哈!”
  “大哥,俺可从来没有见过那奸臣马士英,明日俺也想和哥哥一同前去看那家伙如何受那一刀,还请哥哥点头。”一边的牛凤梧倒巴望着能前去观刑。
  “此去鞍马劳顿,你的身子也还不行,你就不要去了!”李成栋不想带上牛凤梧。
  “大哥对俺端的不甚咋地,如此还能算得兄弟?”牛凤梧说着将眼神瞄向孟文全,那神情分明是乞求孟文全帮一帮自己。
  “哈哈哈,你这蛮牛此话端的差矣!”孟文全笑罢接着说道:
  “你在金华城下受伤之时,大帅对尔是剪须和药,视寝问膳,真个是百般照顾。难不成你都忘了?”
  “好吧!你既是想去,那明日里就一同前往,但尔千万不要给本帅惹出事端!”李成栋说罢,转过头来对孟文全道:
  “成栋还有事请教先生,我等进帐去吧。”

  博洛为斩马士英还真是弄出老大的排场。在专门搭好的高台上,身着蟒袍的博洛端坐正中,旁边则坐着闽浙总督张存仁和护军统领杜尔德、前锋参领拜尹岱等清军官员,而阮大铖方国安以及王之刚和李成栋曹存性等一班明朝投顺过来的人等则侍立在两旁,台下四周站着百八十名手持利刃的巴牙喇护兵。
  台前十丈开外是一片空地,在那里早就停放着两辆木栏囚车,囚车里的人犯正是马士英和赵体元。
  空地周围挤满了前来观刑的人群,孟文全、牛凤梧和李元胤也在其中。
  “俺的个娘!如此之多的人来给那马士英送行,这老儿却也是值得。”牛凤梧用力将一挤至跟前的人推开,晃着脑袋对孟文全说道。
  “这等热闹孟某倒是不想来凑!”孟文全轻哼了一声,只是将眼望着台上的那些官员将领。
  “呵,那马士英此时竟然还在闭目养神,倒也真是能沉得住气!”牛凤梧推了一把孟文全,有些诧异地说道。
  “你还真是个呆子!那马士英是在合掌念经,你倒看成了睡觉!”孟文全朝那边看了一眼,不觉感到又好气又好笑。
  正在议论之时,突闻一声高叫:
  “午时三刻已到!带-人-犯!”
  随着喊叫,站于囚车旁的四个身穿红衣的刽子手立马拉开囚车门,将马士英和赵体元拖出,然后直直地推到台前跪下。
  “马士英!本贝勒念尔曾是前朝首辅,实实不忍杀之。若尔能归顺我大清,某当上奏朝廷,留下尔的性命!”坐在台上正中的博洛对着台下跪着的马士英高声说道。
  “哼!老夫落入汝手,就未想过还要留命!”那马士英说罢此话,就将头高高扬起,朝着四面环顾一周,然后慨然朗声道:
  “我太祖皇帝文韬武略,建立大明近三百年矣!今清虏犯我天朝,颠倒纲常伦理,杀戮无辜百姓,做下滔天罪恶,我朝士民无不藏怒宿怨!”
  “啪!”随着一声脆响,只见马士英满嘴鲜血,原来一旁的刽子手一掌把马士英打了个满脸花。
  “噗!”马士英张开血口猛地将一颗牙齿吐出,摇了摇头朝着台上的方国安阮大铖等人高叫道:
  “汝等汉人,却依附那清虏!汝等以为能保得身家,但清虏却视尔等投降为那临渴穿井之事!尔等现时做着高官,却不知利深则祸速,老夫断言,汝等若甘为鹰犬,必不得好死!”
  “说得好!”跪于一旁的赵体元大喊一声接着说道:
  “末将今日能同阁部大人同赴阴曹,实实是附骥攀鸿,乃天大的幸事!还不快快送上断头酒来!”
  “好一个利嘴奸佞!”博洛咬牙切齿说出此话后,然后站起身来,离座走至台前,俯身对着马士英冷笑着说道:
  “你朝太祖曾定下酷刑,将那奸佞官员施以剥皮之刑!今本贝勒就成全于尔等,也好让尔等去见汝家太祖!”
  “哈哈哈!我佛能以身饲虎,马某又何惧那千刀万剐?”马士英说罢对着博洛拱手浅笑道:
  “汝等慢慢剥来,若是来个整张最好。”
  “想不到一个奸佞竟是如此好汉!俺老牛现今实实有些敬佩于他。”人众中的牛凤梧小声对孟文全说道,那声音分明有些哽咽。
  “孟某亦有同感。”孟文全叹了一口长气道:
  “人性端的不可测也!”
  “行刑!”回到座上的博洛大喊一声,随即将令箭重重地摔下,那神情分明有些气急败坏。
  那刽子手见得令下,于是从托盘上取过一把锋利小刀,走到马士英跟前,直直往头皮上一划,直划到那眉心中间。瞬间整个脸面就被鲜血漫过。
  “痛快!实实痛快!”几乎被剧痛击倒的马士英奋力地挺直了身子。
  “俺可不想看了。”神情有些恍惚的牛凤梧喃喃嘀咕了一句,往人丛外挤去。
  孟文全见状,拉了元胤一把,也随着牛凤梧挤了出来。
  “牛将军要死要活地闹着来,缘何现时反倒不看了?”孟文全见牛凤梧全没有了气色,于是近前问道。
  “那马士英端的英雄,俺已是不忍再看下去。”牛凤梧说罢,将眼看向远处的天空,怅然地说道:
  “回去的路上,俺要买些香烛纸钱,俺要祭奠祭奠这马士英。”说完此话,牛凤梧一把抱住孟文全,竟将头俯在其肩上任凭那遏制不住的泪水流淌了下来。

  回大营的路上,李成栋一直骑行在前,那座下的青骢马仿佛就是李成栋的出气筒,时不时地被抽上几鞭子。孟文全见一路上李成栋未发一言,于是对李元胤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分明是让元胤宽慰宽慰。李元胤见此,也只得对马猛抽一鞭,紧追几步上前对李成栋说道:
  “父帅,马士英乃大明巨奸,专权误国至社稷倾覆,我等何苦还为他死痛惜伤身?”
  “马士英虽是该死,但博洛将他剥皮也实在太过!再则,那赵体元也不过是当斩之罪,竟然也同马士英受那酷刑!”李成栋的话语中充满了愤恨。
  “大帅,孟某曾说那博洛要那归顺大清的前明官将前去观刑,就是为了杀鸡儆猴,他将此事做得如此残忍就是为了起到震撼之效!”孟文全见李成栋开言了,也紧上几步说道。
  “哼!”李成栋回头对孟文全接着道:
  “还有一事更是令本帅烦恼不已!”李成栋见孟文全眼中露出探询的神情,乃接着说道:
  “看来博洛对我等实实有些不放心,竟然给本帅派来一个监军!”
  “哦,看来大帅是在为此事烦恼。那所派监军究竟是何等之人?”孟文全也为此事感到惊异。
  “这监军却也来头不小。”李成栋略微停顿片刻接着说道:
  “此人名佟养甲,乃万历四十六年在辽东降金作乱的佟养性的堂弟。当年佟养性勾结金兵攻占抚顺后,佟氏举族归附金国,被编为汉军八旗中的正蓝旗,为该旗的昂邦章京。这佟养甲参与了攻占南京之战。此次将率着一千余汉八旗军马随我等征战。”
  孟文全听罢李成栋所说,低头思忖了片刻,将头摇了两摇说道:
  “博洛此招端的厉害!而后我等的一切所为皆在这佟养甲的监视之下,再也无此前方便活络。而据孟某所知,那佟氏一门尽是朝廷的三台八座,显赫之极!只怕那家伙名为监军,却要对大帅下达号令了!”
  “那博洛的意思正是如此!”李成栋接着恨恨道:
  “博洛对本帅虽是讲着要与那佟养甲同心协谋而行,却在大事上要吾听命于他,真他娘的窝囊背气!”说罢此话,那李成栋用马鞭在马屁*股上猛抽一鞭,然后勒动马缰,径直往前跑去。
  “大帅咋的了?”后面的牛凤梧见李成栋和孟文全等在前面嘀咕一通后,李成栋甩开众人跑去,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博洛也够性急的。三日后,他派来的监军佟养甲已和李成栋并坐在中军大帐的帅椅上。
  “末将参见佟大人!”陈甲牛凤梧徐元吉及杨季贤等一班将领在李成栋和佟养甲坐定后,赶紧从两旁的班中走出,并排朝着佟养甲拱手道。
  “嘿嘿,众位将军免礼!”座上的佟养甲干笑着朝着陈甲等拱了拱手,然后接着说道:
  “尔等自归顺我大清之后,随李大帅靖寇讨贼,前攻嘉定,后破金华,实实为朝廷出力不少。本监军此次前来之时,贝勒爷赏下万两白银令本官带来犒赏众位,此乃朝廷重恩,各位还不拜谢?”那话儿的意思分明就是让下面的官将赶紧下跪。
  “我等叩谢皇上、摄政王和贝勒爷!”陈甲和牛凤梧等一班将领和官员听得佟养甲此话,心下虽是老大不愿意,此时也不得不齐齐跪倒在地一起谢恩。
  “他娘的!这家伙见将领们只是对他拱手行礼心里不悦,就想着法子让众人跪拜于他的面前,实实可恨至极!”坐在帅座上的李成栋虽是未露声色,却在心里恨恨地骂道。
  佟养甲见众人跪倒在地,不觉展眼舒眉地说道:
  “本官今后在军中行事,还望各位鼎力相助。本官受朝廷和贝勒爷重托,当抵死漫生而报。眼下大军即将启动,往讨那前明的唐藩朱聿键,那唐藩率甲数十万,兵精粮足,手下不乏骁勇战将,故期尔等在征战之中要听从本监军的将令,做到进锐退速,为我大清建立功业。”说罢此话,佟养甲将眼往身边的李成栋瞄了一瞄,那神情分明是在问李成栋,自己说得对是不对。
  “末将敢问监军大人一句,俺们今后到底是听李大帅的号令,还是听你监军大人的号令?”对佟养甲的话本就不满的牛凤梧此时嚷了起来。
  “下面发话的可是牛将军?”佟养甲的神情里充满了不屑:
  “说话如此放饭流歠,全然没有一点礼数!本监军方才已明告尔等,要听本监军的将令!”最后一句,那佟养甲是咬着牙齿,一字一顿说出来的。
  “那李大帅还有个毬毛的用?!”牛凤梧说罢,不服气地退到了一边。
  “好个强嘴拗舌的牛凤梧!”佟养甲对着牛凤梧喝叫了一声,然后声色俱厉地说道:
  “本监军一向军令森严,尔既然不识起倒,正好让本监军及锋而试!来人啊!”
  随着佟养甲的喊声,几个汉旗护兵就从帐外冲了进来。
  “牛凤梧逾次超秩,有意挑拨,顶撞上司,出言狂悖。给本监军推出去砍了!”听罢佟养甲的吩咐,那几个护兵不管一二,就将那牛凤梧往帐外就推。
  “监军大人且慢!”李成栋此时发话了,随着李成栋的话语落地,李元胤率着熊庆和熊喜等几个亲兵冲到大帐门口,将几个护兵拦下。
  “监军斩牛凤梧岂不是蹊田夺牛,罪轻罚重?”李成栋问罢随即说道:
  “牛凤梧顶撞监军,出言粗野,即刻拖下去重打二十军棍!”
  在牛凤梧被元胤等拖出去后,李成栋瞄了瞄脸色铁青的佟养甲,随即拱手对其说道:
  “本帅已为监军大人备下了接风之宴,大人看是不是这就过去?”见佟养甲仍在耿耿于怀,李成栋乃大笑道:
  “大人何须如此计较那蛮牛?有次喝酒,那厮喝得烂醉,竟然在本帅的屁*股上狠拧了一把,说是就想摸摸那老虎屁*股。哈哈哈!”
  两人一个不语,一个大笑,这都只是表象,其实在心里,两人已是较上了死劲。


 楼主| 发表于 2018-8-29 09:0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六章


  浙江大部被清军扫平后,博洛即将眼睛盯上了仍据守福建的朱聿键,一时间,调兵遣将,准备辎重,打探军情,忙得是不亦乐乎。而朱聿键这边,闻得钱塘兵溃,金华被克,吴易被擒,则是人心惶惶,有些人甚至在另作打算。
  而此时的四川也不安宁。
  自打满清肃亲王豪格统兵杀向四川以来,那张献忠的好日子就算到头了。因为豪格在清廷之中,乃是一位能征惯战的统兵人才,早年就随其父皇太极参加过无数次征伐大明的战事,因军功晋贝勒、和硕贝勒乃至亲王。加之此次征讨四川又有明朝降将、原关宁铁骑山海关总兵、现是平西王的吴三桂辅佐,更是如虎添翼。从三月开始攻打四川以来,一路过关斩将,至五月时,已攻下汉中;七月,又克广元;九月,张献忠的大西国的都城西京已处于风雨飘摇之中了。
  这一日,西京城内皇城的坤玉宫里,丽妃田瑶正和着乳娘容萍在撩逗着皇子张镝。
  “娘娘,这小皇子端的聪慧可人,虽是未满百日,却晓得瞧着人笑,煞是招得人疼。”容萍看着怀中的张镝满面笑容地对丽妃说道。
  “唉,镝儿自打出生以来,皇上就终日忙于朝政之事,虽是百般喜爱镝儿,却无闲暇来探视一二,只怕镝儿能喊父皇了,却还不能认得皇上。”丽妃眼中透出无限哀怨,她清楚地记得,从张镝出世以来,那张献忠只来过坤玉宫三次。
  “那还不是因为皇上在忙着正事。”容萍把抱在怀中的张镝轻亲了一口接着说道:
  “奴婢听得几个太监说,那鞑子兵从东面攻来,已破广元。那明朝的兵马也在西面和南面和皇上的军马战着。这些事儿都让皇上给操着心,娘娘可要体谅着皇上。”
  “本宫倒是没有什么,只要皇上能渡过眼前困局,我大西国百姓能过上安稳太平的日子,镝儿今后也就有指望了。唉!”丽妃深深叹了一口气。她也知道眼下局势甚是危殆,她在担忧着镝儿的未来。
  “皇上驾到!”丽妃听声音就知道是张献忠身边心腹太监秦良在喊,随着秦良的这声脆叫,就见那张献忠迈着虎步从外面径直走了进来。
  “臣妾给皇上请安!”见张献忠进来,丽妃赶紧和容萍一起跪倒在地。
  “哈哈哈!快快起来!老子来看俺的儿子,何须行此大礼?”张献忠一眼瞧见容萍怀中的张镝,连忙伸手抱过,紧接着就在张镝的脸上“吧嗒!”猛亲了一口。
  “哇!”张镝经不住张献忠的粗鲁动作,惊恐地大哭了起来。
  “哎哟哟!”张镝的这一哭让张献忠有些尴尬:
  “他娘的!老子咋就忘了这满脸的胡须?敢是扎着我镝儿的这张嫩脸了。老子该罚,老子该罚!”
  “皇上再是不来,那镝儿越是不认得皇上了。”丽妃的话中分明透出几分埋怨。
  “小皇子现已识得熟人,亦会以笑迎人,十分乖巧可爱。奴婢贺喜皇上!”容萍婉转地说出了希望张献忠常来的意思。
  “俺今日来乃是有要事要办!”张献忠说着,将张镝递于容萍,颜面上已是十分肃严。
  “皇上既是有要事与娘娘相商,奴婢告退。”容萍说着,就欲抱着张镝离开。
  “容妈妈请留步!”张献忠忙伸手拦住容萍,接着说道:
  “此事与你关系甚大,还望你不要推辞。”
  “皇上究竟有何事要说要办?”此时的丽妃虽是不知张献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隐约地感到一定是天大的事。
  “现今西京旦夕不保,朕打算弃守都城,往西南而去,也许就往云南据守。”张献忠说完此话,就将眼看定丽妃,一眼不眨。
  “那又咋的?”丽妃心里泛起一股凉气。
  “此去梯山栈谷,跋险涉阻且是不说,还有那清军明军追剿,带着你等和镝儿多是不便。”张献忠说到这里,眼中露出一丝无奈的神情。
  “难不成皇上要抛弃我等?”丽妃眼中透出忿忿之情:
  “陛下不是还有四个如虎的义子么?他等难道不能保得我们母子?”
  “哈哈哈!好一个如虎的义子!”张献忠发出惨笑接着说道:
  “老子若是死毬,你真相信那几个家伙会善待镝儿?”
  “那弥勒佛祖不是说皇上还有三十年的阳寿么?此时皇上何苦说那不吉之言?”丽妃倒是真真希望张献忠长寿,如果这样的话,那张镝自然就能得到呵护。
  “你也真他娘的傻!竟然会相信真是那弥勒佛为俺治好了病!”张献忠骂了一声接着说道:
  “当时你正有孕在身,怀着镝儿。那可望终日里只是饮酒。你道为何?他娘的就怕你给俺生出儿子!”张献忠说着,转过身子看了看张镝:
  “老子原本只有四个义子,现在弄出一个亲儿,明摆着他等会不高兴,怕俺只疼亲儿而薄待他们,那可望更是怕老子以后为传位给镝儿而加害于他。故老子前次装病试探他等,那可望在老子病榻前只管说着好话,此正说明他完全是装样子!镝儿出生后,他更是在老子面前显得谦恭,小心翼翼伺候,回府后则以酒浇愁,且不知老子在他身边安有眼线!”
  “那皇上何不找个机会把他除了?”丽妃从张献忠的话语中感觉到了危险,于是迫不及待的建议道。
  “妇人之见!”张献忠哼了一声接着说道:
  “可望随老子征战多年,现党羽心腹遍布军中,光是其辖下的人马就有十余万众,若是不罪而诛,岂不是要惹出天大事端!”张献忠说着,将眼看了看一旁的容萍,然后说道:
  “还有那奇儿、秀儿和国儿会咋的想?他们可都是手握数万军马的统兵大帅啊!”
  “难不成我母子就无路可走?天啊!镝儿真是命苦啊!真是不该生于这帝王之家啊!”丽妃见张献忠也是没有好的主意,不由得嚎啕大哭了起来。
  “切莫高声!”张献忠拍了一下丽妃的肩膀小声道:
  “朕还有一个主意,能保得镝儿无恙。”
  “皇上若能保得镝儿,即使让臣妾去死,臣妾也是心甘!”那丽妃听得有了保全儿子的方法,连忙急切地对张献忠说道,悲伤的神情也从脸上退去了不少。
  “你真的为了镝儿能舍却性命?”张献忠问此话时语气十分的肃严。
  “皇上的意思是?”丽妃对张献忠的眼神感觉到了一丝恐惧。
  “朕正是做下了如此安排!”张献忠说着走到了宫门的门口对外扫视了一眼,然后又走回到丽妃身边:
  “明日朕即在朝堂之上颁旨,令大小三军于后日撤出西京。出京之前,将那累赘之人尽行杀掉,也包括朕的嫔妃宫女和一些太监,西京的房屋和宫殿也是焚毁,百姓人等更是一个不留!”说完此话,张献忠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神色也有些怅然。
  “皇上莫不是疯了?我等嫔妃宫人何罪之有?那满城的百姓何罪之有?皇上做如此之事,难道就不怕天神报应?”听罢张献忠所说,那丽妃已是惊惧得双目圆睁,朝着张献忠厉声质问。
  “若是众人都认为朕是疯了,那就好了!”张献忠说着走到榻上坐下,然后对外唤道:
  “进来吧!”随着张献忠的喊声,太监秦良抱着一个木匣子走了进来。
  “抱出来吧。”张献忠见丽妃和容萍满脸狐疑,于是对着秦良吩咐道。
  待木匣打开,丽妃和容萍不由大吃一惊,那匣子里竟躺着一个酣睡小儿!
  “朕此前令秦良在乡下购得此儿,他就是来替换镝儿的。”张献忠隐瞒了为了掠得此儿而将其一门都杀绝了的事情:
  “这小儿被灌下蒙汗药,被装于这木匣带入宫中,一时半会自是不醒。今日将晚之时,容妈妈扮作太监,带着这木匣随着秦良出城为朕办差。朕已让秦良在新都乡下买下一个园宅,那地方和其他几处预先埋有黄金和白银,足够镝儿和他等开销,今后镝儿就为他们之子。待朕安定后自会派人来接。”说到这里,张献忠朝着容萍一拱手:
  “容妈妈喂养哺乳镝儿数月,视镝儿如亲生。今后还要劳烦妈妈好生看顾,此时俺已不是皇上,只是镝儿亲爹,在此俺代镝儿的亲娘谢过妈妈。”
  “皇上啊!奴婢乃一下人,何敢让陛下对奴婢行礼?”那容萍赶紧抱着张镝跪下接着说道:
  “奴婢还请皇上让娘娘抱走镝儿,镝儿岂能不留在生母身边?奴婢叩请皇上恩准!”那容萍说着将头不停地叩向地面,直至流血。
  “皇上的安排是对的。”丽妃平静地说着,缓缓走到容萍跟前将其扶起,然后抱过张镝细细审看不止,好一会方流着泪道:
  “只有杀死我母子及嫔妃才能让他几个义子安心和不生疑,皇上乃是从大事而想。”说着用脸在张镝腮上反复轻轻摩擦,喃喃说道:
  “镝儿乖,为娘就是在那阴曹地府也会护佑我的心肝。乖乖镝儿,乖乖镝儿...”
  “皇上,时辰不早了,太晚恐在路上有些不便。”秦良深知而今一些人在清军压境下,已变民为匪。他怕在路上遇着劫匪。
  “给镝儿灌药吧。”张献忠对秦良的武艺还是放心的,但想着马车上还有镝儿和乳娘,而此事又不能派兵护送,于是点头说道。
  “请娘娘让奴才行事。”那秦良说罢,就跪倒在地,朝着丽妃伸出了双手。
  “我可怜的镝儿啊!为娘怎忍心你离娘而去啊!”此时满脸泪水的丽妃已是肝肠寸断,紧紧抱着张镝不停地颤抖。
  “不要再耽搁了!”张献忠低吼一声,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走出宫外,见四处无人,方蹲在地上,低声地嚎啕起来。

  一大早,大西的勋贵和文臣武将都已在皇宫的朝堂上站好,他们在等候皇上张献忠的到来。可直到日上三竿,这些重臣们也没有看到张献忠的影子出现。
  “现今军情是如此的紧急,我等却在这里空耗着,难不成父皇的龙体有恙?”李定国焦急地看着龙椅那边的侧门,每次上朝张献忠都是从那里步入上朝的。
  “圣意岂是我等能猜度出的?”一旁的孙可望凑近李定国小声说道:
  “父皇的秉性就是做些旁人无法预料的事情。我等跟随多年,应不为怪。”
  “可眼下那豪格的大军正奔西京而来,这可是火烧眉毛之时。唉!”李定国跺脚叹道。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孙可望接着冷笑一声:
  “父皇都是不急,我等着急又有何用?”
  正在众人焦急之时,只见太监总管钟其踱着方步从侧门走了进来,走至龙椅之前,那钟其朝下瞄了一眼,将手中的拂尘往肩上一甩,然后高声说道:
  “传皇上口谕:朕跑肚拉稀,势如水火,望各位爱卿稍安勿躁。钦此。”说罢,那钟其嘴角里流露出一丝冷笑。
  “老子真想跪下说句领旨谢恩!”李定国嘟噜了一声,脸上已露愤色。
  “哈哈哈!”一旁的孙可望被李定国给逗笑了:
  “安西王若真这么做,父皇说不准会砍下你的脑壳。”
  “哈哈哈!对不住,对不住!”就在众人议论之时,只见张献忠快步走了进来。张献忠见众人都用惊异的眼光看着自己,于是讪笑道:
  “他娘的,好快就拉空了,老子都没有想到。”
  “父皇,儿臣有本要奏!”李定国拱手上前,他可不愿意再拖拉下去。
  “奏吧,奏吧!”张献忠说着坐上了龙椅。
  “启禀皇上,昨日豪格部将格布库已破遂宁,当下绵州在清将准塔的攻打下势如危卵。绵州若失,则西京势必难保!儿臣愿率精锐急援绵州,以保我大西都城北路无恙。”
  “传朕旨意,遂宁守将张广才耗兵糜饷,守城无方,至大西要塞陷落,着即斩首并传首三军,以儆效尤!”张献忠在龙椅上厉声说道。
  “禀父皇,那张广才已在巷战中阵亡,所率人马也几乎全部战死!”李定国突然感到张献忠已是昏庸。
  “张广才死啦?”张献忠探下身子满脸诧异地向下问了一声,见众人不语,于是接着说道:
  “张广才忠勇不屈,以寡敌众,苦守孤城数十日,直至战死!为褒奖其忠烈,追敕为忠勇伯,其子承爵,赏千金。”
  “儿臣请缨驰援绵州,还望父皇允准!”此时李定国觉得父皇简直就是荒谬,那张广才根本就没有儿子!但他也不敢当堂说破此事,只得催请张献忠赶快对援绵之事表态。
  “国儿觉得这西京还守得住么?”张献忠冷冷问了一声然后接着说道:
  “现豪格大军北来锐不可挡!先是汉中,后是广元,守将先后阵亡。而今又失遂宁,绵州也是势危。那绵州距西京不过两三百里路程,清军想取我都城,必傾全力猛攻绵州,朕料想在绵州周围清军不会少于五万精兵,那吴三桂的五万余能战之兵就在那满旗悍将准塔的后面待战!国儿,如此情势之下,你若援往绵州,敢问能有多少胜算?”
  李定国闻言大惊,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张献忠对于前线的情况是如此地了解,方才还认为父皇昏庸荒谬的想法也随即扫之一空:
  “禀父皇,孩儿实实无必胜把握。但儿臣愿勉力一试,若能大败清军于绵州城下,则将起定倾扶危之效。”
  “够了!”张献忠猛喝一声接着道:
  “老子可没有那么多的本钱容得尔等糟蹋!你的数万人马若被清军击败,势必兵败如山,老子再想翻身可就比登天还难!汝实实就是那快犊破车,只仗着年轻气盛!”
  一旁侍立的孙可望此时提心在口冷汗直冒,这时他真的感到张献忠心思的高深莫测,联想到方才张献忠一系列看似荒诞不经的表演,他隐隐感到将有重大的事情发生,思虑至此,孙可望上前一步拱手对张献忠说道:
  “父皇,事预则立。当下应如何应对,全凭父皇定夺!”说罢退到一边,那话的意思分明是,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等只须听命就是。
  “丞相汪大人何在?”
  那左丞相汪兆麟闻得张献忠唤叫,赶紧出班回道:
  “微臣在此。”
  “那尔说说,这西京还能不能守住?”
  汪兆麟深知张献忠的残暴和无常,见其将一个难题抛于自己,于是飞快转动脑筋,然后上前答道:
  “那清虏时下虽是嚣张,但怎敌我大西皇上龙豪神武!?清军若犯西京,必陈尸城下,大败亏输!可微臣认为,即使我有九成胜算,皇上也不必临危犯险,故弃守西京他去,亦不失为一良策。”说罢拱手退到一边。
  “完全是放屁添风之说!”张献忠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朝着下面的群臣看了看,然后正色说道:
  “尔等听旨:明日大小三军系数撤出西京,进往西南。蜀人德不知怀,威不知畏,我等撤离之时,悉行斩戮!全城殿屋,尽行焚毁!皇宫内的宫人和皇眷,一律扑杀勒毙!此等事情,就由平东王督安西王、抚南王、定北王办理!”
  张献忠此言一出,下面的众臣全部被惊呆了,杀人放火倒并不令人惊异,因为张献忠一贯如此,可虎毒不食子,那皇眷里可有他未满百日的亲儿子张镝啊!
  “父皇不可如此!儿臣怎能对幼弟和各位母妃下得去手?还望父皇收回成命!”孙可望说着跪下对张献忠流泪恳求道。
  “汝想抗命耶?!”张献忠说着,离座走至孙可望面前对其猛踢一脚:
  “老子乃英雄耳,岂可留幼子妻妾为人所擒所胁?皇宫之事,就由尔亲办,办完后老子前去审看,若是搪塞点滴,老子定然斩下尔的首级!”说罢此话,张献忠对着仍惊惧不已的众臣们怒喊一声:
  “都给老子散了!”
  “退朝。”太监总管钟其的这一声喊叫比平日小了许多声气。此时的钟其正在心内打鼓,他不知道那杀戮的屠刀会不会落在自己的头上。


 楼主| 发表于 2018-9-2 14:3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七章


  博洛征讨福建朱聿键的大军在攻占了衢州后,朱聿键在延平的行在已是一片风声鹤唳。
  “皇上,该用膳了。”太监王世敏见一早就在御书房里叹气不止的朱聿键仍在书案上看书,于是从旁小声提醒道。
  “眼下福建危殆,是何等的让人心焦!虽金波玉液亦是让朕难以下咽,还用膳做甚?”
  “俗话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老奴闻得,那满酋博洛要想进得福建,须从仙霞关而过。可那关隘凭空生险,一夫当关,可是万夫莫开!现有那平国公郑芝龙派重兵给皇上守着,难道皇上还不放心?”王世敏其实也对郑芝龙不放心,因为有眼线密报郑芝龙有降清的意图,他这话也是在试探朱聿键的看法。
  “唉!去年江阴、嘉定的义师举事之时,江南遍地皆志在反清!那时朕就欲出兵复我大明江山,可平国公就是推三阻四,使得北伐之事胎死腹中,也让那我大明不少百姓士民对朝廷失却了信心。朕看那平国公是只图保全富贵,在抗清大事上全不上心!”提到郑芝龙,朱聿键是一肚子的牢骚。
  “皇上圣明!”王世敏说完此话后,走至书房门口,向外张望了一下,然后回到朱聿键的身边小声道:
  “老奴亦有同感。年初陛下令黄阁部进军江西时,那郑芝龙就在私下说这是无用之举。后黄阁部在牛头岭大破清军并斩得清将苏尼达后,遣书让朝廷派援兵相济,这郑芝龙在皇上的严旨下方让郑彩领着五千人马做做样子,数日只行百里,全是呼弄皇上。最后导致黄道周兵败婺源,实实有些可恨!”
  “黄道周乃朕的股肱之臣!死于清虏之手,端的令朕痛惜!”朱聿键想起黄道周的死,不免扼腕叹息。
  “皇上,老奴有一谏言,可担心着皇上不爱听。”王世敏有些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你就说吧。”朱聿键将手中的书放于书案上,抬眼对王世敏说道。
  “皇上对平国公可要多留个心眼,老奴实实担心祸生肘腋。”
  “你是担心郑芝龙暗通清虏?”朱聿键轻哼一声接着道:
  “朕看却也未必。郑芝龙手下有数十万兵马,做着朕的太师,已是位极人臣,降清对他有何好处?”朱聿键对王世敏的话有着八分不信。
  “也许是老奴多虑,但这福建之地尽在郑芝龙的掌握之中,万一起那逆风恶浪,皇上只怕是走之不脱了!”王世敏说到这里,朝着朱聿键“噗通”一声跪下:
  “那郑芝龙原本就是一个海贼,哪里会在心里存有什么忠义?他和皇上称雨道晴,话都说不到一块,怎会在眼下啮血沁骨的力保皇上?”
  “那汝说当下应该如何处之?”朱聿键见王世敏如此说道,隐隐感到王世敏知道些什么,心中也不由对郑芝龙产生了几分警觉。
  “老奴以为,皇上宜早早离开延平。现何滕蛟在湖南督师,手下有数十万人马,堵胤锡节制的李赤心忠贞营也在湖广一带,皇上移驾湖南一可暂避清军锋芒,二可脱离郑家兄弟挟制。如此这般,我大明方有复兴之日!老奴望皇上早做决断!”王世敏说着,对朱聿键连叩三头。
  “罢罢罢,那何滕蛟的湖南倒是一个好去处。”朱聿键想着眼下湖南还是安全些,移驾那里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于是对王世敏说道:
  “你起来吧。你速速安排此事,但于旨意上须处处说得方圆!”
  “这个老奴知道。老奴告退。”王世敏说罢起身出了御书房。

  果不出王世敏所料,此时郑芝龙已在做着降清的准备了。
  那郑芝龙出生在闽南的一个渔村里,幼习海事,不爱读书,跅弛放纵,渐流荡逸,但生得身强力壮,有得一身功夫。少年时即混迹于船队上面,做着那海上贸易之事。至成年时,合着其弟郑鸿逵、郑之豹已是拥有强大船队和雄厚军事力量的海上霸主。
  但郑芝龙并不想和清军抗衡,因为他已接到博洛的书信,那博洛在信中许诺,只要郑芝龙能归顺大清,将保奏他为闽粤总督。
  想着眼下清军气盛,自己虽有强大军力,但和清军相抗,却并无多大胜算,若是降清,则朱聿键的朝廷必垮。自己犯不着为一个已是弱不禁风的残明冒险,只要能继续在福建经营,过着保泰持盈的日子,谁做皇上又与己何干?
  “彪弟啊,天兴府乃皇宫大内所在之地,万不能失!尔觉得如何方能守得长久?”在安海镇豪邸的郑芝龙坐在敦仁阁的大厅里,对隔坐在茶几另一边的郑鸿逵问道。
  那郑鸿逵原名唤作郑芝彪,乃是郑芝龙的三弟,现任爵朱聿键的定国公,也是一位手握重兵的重臣。
  “这天兴府几乎无险可守,愚弟正在为此犯愁。不过,皇上现已移驾往去湖南,我等不必只想着这一城一地,如何守住福建才是紧要之事。”郑鸿逵的意思是拒清军于福建境外才是正道。
  “皇上移驾湖南乃是为防着我等兄弟,也是为躲避那清军锋芒,如此皇上,我等还保他作甚?不若就投效大清,这样也可保得富贵。”郑芝龙的话语虽是透着牢骚,却也是在试探郑鸿逵的想法。
  “大哥此话差矣!”郑鸿逵并不认同其兄长的看法,他接着说道:
  “皇上自登基以来,一直倚仗和重用我等兄弟,现我郑氏一门均拜厚爵,兄长又柄权太师,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且大明还有广袤疆土,带甲在百万之上,清虏岂能轻易灭得我大明?再则愚弟近日闻得,那在绍兴城下降清的方国安已被博洛问斩。我等即使降清,也难免受其猜忌,稍一不慎,不定这项上人头也保不住!我等何苦降清来哉?”
  “那方国安新降未几,如何就被那博洛杀掉?只怕这传言不实。”郑芝龙对这消息有些不信。
  “这方国安昔日屡屡兴兵与清廷相抗,其子亦在攻打杭州时战殁,杀子之仇缘何能叫清虏不疑?”说到此地,郑鸿逵拿过几上的茶盅,深呷一口接着说道:
  “据说是其部将曾伺龙首告,说是方国安让其暗暗招兵买马。这事或有或无,但博洛宁信其有,那方国安百嘴莫辩,只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郑鸿逵说完,随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这事就不说了。”郑芝龙随即问郑鸿逵道:
  “尔现今守着仙霞关,不知那里守备布防如何?”
  “愚弟已派出郑彩率五千精兵先行驻守,另外已令四弟之豹于兵船上卸下红夷大炮八十尊,于明后日运往仙霞关,届时在那关上架好,若是博洛大军来攻,我就让他等葬身于那栖霞关下!”郑鸿逵对击败博洛看来是信心满满。
  “三弟如此安排甚是周密。”郑芝龙夸赞了郑鸿逵的布置接着道:
  “那仙霞关乃浙江进入福建的咽喉要道,具丸泥封关之险。郑彩若能有红夷大炮相助,何惧千军万马来攻?!看来福建可保无恙。不过,三弟可不能闲着,还有一事须得三弟劳烦一办。”
  “大哥有何事要愚弟去办?”郑鸿逵不知眼下还有什么急事非得自己出面不可。
  “目下红夷的东印度公司想和我等做成一大笔茶叶和生丝生意,其代表已从热兰遮城而来,估计数日后即抵达澄海。现吾诸事缠身,你可代吾前往签约。”说到此地,郑芝龙见郑鸿逵仍神色迟疑,乃接着道:“‘一船蚕丝去,一船白银回。’那可是有着数十万白银进帐的大买卖。只有汝去,才能叫大哥尽放其心。”
  郑芝龙所说的大买卖,只不过就是一笔普通的生意,眼下郑芝龙见郑鸿逵不愿意降清,就想着法把他调开,然后好做自己的安排。
  “此事森儿也能办得,如何不要森儿前去?”郑鸿逵所提的就是郑芝龙目下任着御营中军都督之职的儿子郑成功。
  “森儿年幼,只知那军中之事,在商事上尚需磨砺。三弟就不要推脱了。”郑芝龙的语气变得有些严厉。
  “那我何时动身?”郑鸿逵虽是有些不愿,但也只好领命。
  “你即刻启程,那事可不能耽误。”
  “愚弟告退。”郑鸿逵说着起身,对着郑芝龙一拱手,随即离开了敦仁阁。
  郑鸿逵离去后不久,郑芝龙就将郑之豹和施福传了进来:
  “吾唤尔等来,可是有要事交代!”
  郑之豹和施福见郑芝龙说话的语气肃严,忙拱手应道:
  “我等愿领国公将令!”
  “皇上说是移驾湖南,实实是为躲避清军锋芒!如此昏君,我等还保他做甚?!”郑芝龙随即化厉而柔接着道:
  “洪承畴大人已派人送来书信,许下我等重爵。若我等归顺大清,必不失高官厚禄,照样在海上做得生意。想那洪承畴亦是我南安人氏,断断不会欺我。”
  “我等降清,三哥可是知晓?”郑之豹昨日方得到郑鸿逵将令,让他在兵船上卸下大炮紧急运往仙霞关,此时郑芝龙说的让他一时摸不着头脑。
  “你三哥时下不愿归顺,这事只能以后慢慢再说。”郑芝龙接着说道:
  “我已让他前往海澄,去和那红夷谈生意之事。当然吾之本意就是将他支走,怕的就是起那豆萁相煎之事。”
  “那我等将如何而做?”郑之豹也觉得朱聿键的势力太弱,只要能保得高官厚禄,降清倒没有什么。
  “你即刻将卸下的红夷大炮重新装回船上,我等靠海吃饭,船上岂能少有大炮,无海即无家的道理汝等焉能不懂?我可不愿意将数十尊红夷大炮在仙霞关上留给清军!”
  “这个我懂。愚弟回去后即刻去办。”
  郑芝龙见郑之豹领命,于是转头对施福吩咐道:
  “你马上率着你侄儿施琅火速赶往仙霞关传我将令,叫那郑彩撤兵回来!我可不想让他和清军对仗,坏了我的大事!”
  “他若是不肯遵令我等将如何处之?”施福想着那郑彩是郑鸿逵的部将,又是郑家的族侄,对其是否遵从郑芝龙的将令有些怀疑。
  “就说这也是郑鸿逵的意思,实在不从,就立斩不赦!”说此话时,听得见郑芝龙恨恨地咬牙声。
  待郑之豹和施福离去后,郑芝龙走至书案前,将置于案上的《马太福音书》拿起翻看了几页,猛然想起做礼拜的时辰已快到了,于是连忙急急地走出大厅,往礼拜堂而去。

  郑芝龙在心底祈祷着上帝能保佑于他。
 楼主| 发表于 2018-9-4 09:2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八章


  那仙霞关可是一处天险,地当浙江、福建、江西三地交界之处。仙霞关关隘东西与高山相连,南北只有一狭路沟通,素有 “两浙之锁钥,入闽之咽喉”之称,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关岭两旁悬壁断崖,修竹蔽日,古木参天。
  而此时的仙霞岭下,博洛正率着大军沿着崎岖山路而上,由于山陡坡斜,已是不能骑马而行,加之天气炎热,这一行清军将士几乎是个个气喘吁吁。
  跟随在博洛身后的阮大铖已是满头大汗,但他可不敢停下歇息片刻,想着方国安都被博洛斩首,自己现今对博洛已失去任何作用,他生怕被博洛找到借口杀掉。
  “阮大人,这天气暑热无比,尔竟然和这青壮军兵一般攀爬,实实让本贝勒过意不去。我看还是派几个亲兵送尔回去吧。”行走在前的博洛拨开一束挡路的枝条,见阮大铖喘着粗气紧跟在后,不由心生怜悯地说道。
  “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阮大铖大口喘着气念叨出王勃在《滕王阁序》中的名句,然后对着博洛说道:
  “下官年虽六十,但仍能骑得骏马,挽得强弓!此番随贝勒爷征讨福建,那残明的福建巡抚乃老朽门生,老朽当在阵前劝他归降于我大清,也好报答贝勒爷对阮某的知遇之恩!”博洛的关心倒是让阮大铖大为感动,于是拼着老命向博洛表达忠心。
  “传本贝勒将令,令大军就地歇息半个时辰!”博洛对着身边的几个巴牙喇护兵喊了一声。连续的攀爬也让博洛感到非常疲惫,他觉得确实有必要歇息一下了。
  阮大铖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大军停下后,他跌跌撞撞地找到一块大青石坐了下来。
  阮大铖坐定后,方觉得狂跳不止的心慢慢平和了下来,紧接着,那瞌睡虫也前来打扰,只把那阮大铖拖往梦萦之处。
  阮大铖正寐之间,突闻得上朝鼓响,紧接着传来太监王世礼的拖喊:“皇上驾到!”循着这声音看去,只见朱由崧在两个小太监的搀扶下缓缓地坐上了金殿正中的龙椅。
  “皇上不是死了么?缘何还能上得朝堂?”此时阮大铖有些想不明白了:这朱由崧和潞王朱常淓等不是因为私铸金印意图不轨已被多尔衮下令处斩于北京了么?难不成这传言不实?
  “嘟!好个大胆阮大铖!尔竟敢赤身露体,颈系麻索前来上朝!”阮大铖正想之时,却见朱由崧从龙椅上探起身子,指着自己大声地喝问。
  阮大铖感到十分诧异,自己明明穿着朝服上殿,何来赤身一说?随即探眼往自身上一瞧,这一看不要紧,却把自己惊得魂飞天外!只见自己遍体生满黑毛,更无一丝遮羞,脖颈上还套着圈带!
  “微臣罪该万死!”阮大铖赶紧拜服于地,惶急地请罪。
  “汝如何不发人言,却作犬吠?”阮大铖看见朱由崧眼里也是惊异。
  “阮大铖现今就是一只狗耳!”班中走出史可法,持笏朝着朱由崧说道:
  “清虏兵渡钱塘之际,这狗力劝江上大军统帅方国安降清,致使我大明的江浙之地尽失,实实罪恶盈天!”
  “光是降清也就罢了。更为可恨的是,这狗竟然助纣为虐!”随着声音,班中闪出朱大典:
  “这恶狗平白为那清酋博洛进献破我金华毒计,致我金华数万军民惨遭屠戮!”说此话时,那朱大典已是两眼冒血。
  “此狗当乱棍打死!”阮大铖听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那是马士英发出的。只见马士英浑身是血地走到阮大铖的身边对阮大铖说道:
  “马某在临刑之时曾对尔言:‘尔必不得好死!’现今尔披了这身狗皮变成疯狗,来世也不得变人,这皮本官可不会让人剥下,只是勒毙,也算是马某对尔这位挚友的一个交代!”说到此地,马士英随即高喊一声:
  “赵总兵何在?”
  “末将在此!”人班中应声站出赵体元:
  “阁部大人有何吩咐?”
  “速将这疯狗带至殿外勒死,然后弃尸郊外!”
  “末将领命!”赵体元朝着马士英一拱手,随即瞪着一股怒焰朝着阮大铖而来,阮大铖见状想站起身子跑出殿外,却不知怎的,那双脚已是不能站立,情急之下,只得手脚并用,在那大殿内到处乱爬,所过之处,人们纷纷拳打脚踢,眼见得赵体元赶到,伸出蒲扇般的一双大手,将那圈带紧紧勒住,阮大铖顿时感到胸闷气急。
  “救命也!”阮大铖拼尽全力猛喊一声,突地从梦中惊觉过来,睁眼一看,只见跟前来来往往尽是鬼魂,其中一个站于自己身边的鬼魂对旁边的鬼魂说道:
  “阮大人看是是得了疯症,快快取水来喷醒!”
  “汝等恶鬼,还不快快滚开!”阮大铖叫着,随即张开大嘴猛吼数声,接着怪叫道:
  “我乃哮天犬也!”喊着就抱住身边的鬼魂乱咬。
  “滚开!”随着一声断喝,阮大铖的心窝被恨恨地踹上了一脚,顿时阮大铖感到彻骨的疼痛弥漫全身,再想喊叫已是不能,眼珠也随之暴凸出来,缓缓地倒了下去。
  “阮大人死了。”一个巴牙喇护兵蹲下身子摸了摸阮大铖的嘴鼻,然后对博洛说道。
  “竟然变成一只疯狗,实实可恼可恨!”犹感到腿脚处有些疼痛的博洛随即对着那帮巴牙喇护兵大声吩咐道:
  “汝等速速将这疯狗拖到乱草之中,同时传令大军启程!”

  此时仙霞关上的守将郑彩倒并不惧怕博洛大军的到来。
  “据探马报,那清酋博洛所率的大军已进至山下峡口镇,离我等已不过半日路程,可定国公的红夷大炮还未送到,实实让人有些心焦。”阁部黄鸣骏对身边的郑彩不无担忧的说道。
  这黄鸣骏也是福建人氏,为明万历四十七年进士,曾在崇祯年间任浙江巡抚。朱聿键在福州称帝后,被委为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想着仙霞关的重要,朱聿键将他派到此地督师。
  “阁部大人勿忧!”一旁的郑彩听了黄鸣骏所言,感到这黄鸣骏就是杞人忧天,于是从旁劝慰道:
  “现今这关上尚架有红夷大炮十余尊,且仙霞关易守难攻,本总兵闻得有古人道:‘东越王居保泉山,一人守险,千人不能上’。而时下我等麾下有精兵数千,那博洛若真敢统兵来攻,本总兵定叫这关隘之下变成肉海尸山!”郑彩说出此话是有道理的,因为直通关隘的道路狭窄,而两旁尽是立嶂悬壁。即使没有红夷大炮,只要弩箭充足,那攻击的士兵也难以攻到关前,此时的郑彩已在想,每次防御清军攻击只须派一千精兵据守,而余下的将士可以休整待劳:他娘的,真盼着来一场厮杀,这样老子就可建立奇功了!
  正在说话之间,突然小校来报,说那总兵施福率着一班人马业已进关,正在关内等着郑彩前去,说是有重要书信送达。
  “他娘的,真是脱裤放屁!”郑彩嘟哝了一声接着对黄鸣骏笑道:
  “定国公五次三番差人送信,就怕着本将饮酒误事!看样子对阁部大人也信不过了!哈哈哈,本总兵在杀退清军后定然一醉!看他还说咋地。”郑彩以为又是郑鸿逵的来书。
  待黄郑二人来到关内大厅,那施福和施琅叔侄及一班亲兵已是等候多时。
  “末将参见郑伯爷和督师大人。”施福见二人进来,赶紧上前拱手,同时掏出郑芝龙的书信递给郑彩。
  郑彩从信封中抽出信笺展看后,脸上随即露出惊异之色:
  “平国公缘何让我等尽撤这仙霞关的守军?若如此,岂不是放虎狼入室?”
  一旁的黄鸣骏闻得郑彩所言,一把将郑彩手中的书信拿过观看,看后顿时脸色大变,接着急切地说道:
  “这仙霞关易守难攻,如何就轻易弃守?本督师奉皇上圣旨,持尚方宝剑便宜行事!若无皇上亲诏,守军万不能撤!”
  “哼,皇上远在延平,如何知晓这万变军情?我看尔等还是遵从太师之命吧!”施福对黄鸣骏不屑地说道,那神情分明即便是朱聿键,也还得听郑芝龙的。
  “定国公可否知晓此事?”郑彩是郑鸿逵的部将,眼下只见到郑芝龙的书信,心里不免有些疑惑。
  “如此大事,定国公安有不知之理?”施福按照郑芝龙的交代接着道:
  “现今定国公已率着人马赶往建阳,以保延平。那博洛派出的另一路人马,在清将固山额真韩岱的率领下,已破分水关,兵锋已及崇安。现今清军已经入闽,故这仙霞关已无守之必要。”
  “那分水关不是由兵部主事唐倜率着三千兵马守着么,如何轻易失守?”黄鸣骏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分水关也是一处易守难攻的天险,黄鸣骏对这处关隘的失守感到大为震惊。
  “那唐倜闻得韩岱率军攻来,先已丧胆,急急将守关军马撤下南逃,故让清军不战夺得此关。”实际上,那唐倜还在分水关坚守,施福如此说道无非是要黄鸣骏和郑彩相信,这仙霞关已不能守。
  “大事去矣!”郑彩长叹一声接着道:
  “若是两关能够扼守,那清虏如何能进得我福建?分水关一失,则我后路被抄,看来只有依着平国公,将军马撤往安海再做计较了。”
  “唐倜真是该死!”黄鸣骏痛骂一声,感觉天都塌了似的:
  “原本想着倚仗天险,就在此关大破清军以振我大明军威。奈何天不佑明,让我等所做皆成徒劳耳!”
  “撤军已是事不宜迟!”施福接着急急催逼道:
  “若是再不下撤,恐怕那韩岱就拿下蒲城。届时我等想退也是不能!还望督师大人和郑伯爷早做决断!末将也好至平国公面前交令!”
  “罢,罢,罢!”郑彩随之唤过小校吩咐道:
  “即刻传令全军往安海退却,若是迟慢,本帅定斩不饶!”
  见此,黄鸣骏对天长叹道:
  “而今燕巢危幕,不绝如发,弃守天关,叫黄某如何有颜面再见皇上!”叹罢就欲拔剑自刎,幸而郑彩眼快手疾,一把将宝剑夺下,随即对着一旁的几个亲兵怒吼道:
  “快快将督师大人护持下山,若出差池,定叫尔等俱不能活!”
  此时一旁的施福叔侄不由都在心中暗喜。

  令博洛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是,这扼守浙闽咽喉的天险仙霞关竟然会不费吹灰之力就被攻占。在占得仙霞关后,博洛立马下令图赖率兵急扑蒲城;护军统领杜尔德兵指延平;前锋参领拜尹岱和阿济格尼堪急趋崇安。当日,图赖就破蒲城,阵斩明巡抚杨廷清。三日后,杜尔德攻占建宁,再两日,破延平。五日后,拜尹岱和阿济格尼堪率着李成栋已达崇安城下。
  此时,据守分水关的兵部主事唐倜正处于韩岱和拜尹岱两路清军的夹击之下。唐倜见拜尹岱的人马从关后袭来,知分水关已不能保,于是率着人马迎着拜尹岱的清军杀了过去,想杀开一条血路突围而去。怎奈这路清军中大部都是久经战阵的精锐骑兵,交战不一会人马即死伤不少,眼见得就将崩溃。正在此时,阵中一员战将在马上大呼道:
  “清虏残暴无比,我等只有拼死杀出血路方能死中求活!不怕死的都随着本将军冲杀!”喊罢,见一甲喇章京杀到面前,挺枪就往胸膛来刺,那将将身一斜,将刺来的长枪躲过,随即横起大刀,大喝一声,将那员清将斩于马下。那将手下的明军见主将骁勇,一时也士气大振,纷纷鼓起勇力玩命地杀向清军,眼见就要杀开一条血路。
  正在此时,清军参领阿济格尼堪率着李成栋等杀到,那阿济格尼堪乃满洲正白旗将领,曾在明金的松锦会战中杀败过吴三桂和唐通统领下的明军精锐关宁铁骑,是一位有着万夫不当之勇的清军悍将。那阿济格尼堪见这明将神勇,于是提起大刀上前来亲战。两人就在这万马军中一连相斗有四五十回合,虽是刀光凌闪,兵器铿锵,两马如影,尘沙飞扬,倒也是不分胜负。
  李成栋见阿济格尼堪不占上风,恐其有失,于是大喝一声,也提刀策马,上前来夹攻那员明将。待进得跟前,正欲举刀砍下之时,却在瞬间认出那员明将乃是张继世!“好险!差点要了我兄弟的性命!”李成栋心下想着,手中的大刀却也随之砍下,那刀擦着张继世的头盔一划而过,只把那盔上的红缨齐齐地斩飞到数丈开外。张继世见差点丢了性命,也是大吃一惊,随即把来将一瞄,也认出了李成栋。
  “杀鸡何须牛刀?请参领大人歇过一边,待末将来生擒此将!”李成栋提刀横在阿济格尼堪面前说道,那大刀已是拦阻在阿济格尼堪的马前。
  正在此时,唐倜也率着一股残兵杀到面前,那阿济格尼堪见此,也只得放下张继世前去接战。而这边,李成栋和张继世也在阵中一来一往地厮杀起来。待战有二三十回合后,李成栋用刀将砍至头顶的大刀隔开后,对张继世使了一个眼色,那张继世也就心领神会地一连劈下数刀后,卖一个破绽,策马跳出圈外,带着人马向外围杀去。此时的李成栋也率着元胤和熊庆熊喜等一班亲兵跟杀过去,这一冲,倒是给冲出一个豁口,眼见得张继世的人马在前,李成栋的人马在后,直往那云开岭方向而去。
  追出有四五里路,眼见来到一个峡口,待人马通过后,张继世勒转战马,朝着李成栋的追兵迎了上来。李成栋见张继世单枪匹马而来,也连忙喝止住自己的军马,只率着元胤策马迎了上去。
  “继世与大帅一别,已是一年有余。相送之日情景,真是恍如昨日!”与李成栋父子相隔十余丈的张继世在马上拱手对李成栋说道:
  “继世在此谢过大帅放我等一条生路。若有机缘,日后定当相报!”
  “伯樵何出此话?”李成栋策马上前接着说道:
  “你我就是兄弟。今日能有机会帮上一把,也是你我兄弟的缘分。不知兄弟今后作何打算?”
  “今日之败,皆因郑芝龙弃守仙霞关所致。现今延平已失,皇上下落不明,继世当率着军马去寻找皇上,为皇上护驾。”
  “兄弟所为,为兄不会阻拦。”李成栋略停片刻继续说道:
  “只不过大明气数已尽,伯樵还为那唐王效命,岂不是明珠暗投?不若我等兄弟聚在一起,若得如此,你也可尽施尔之大才!”李成栋心里实实不想张继世继续过着亡命天涯的日子了。
  “大帅不必再劝继世了。”说此话时,张继世眼中盈出一股泪水:
  “扬州督师府前,卫胤文大人不屈自刎,就叫继世立志矣!生为明将,死做明鬼!定抗清虏,除死方休!”
  “你去吧!”李成栋见不光劝不动张继世,反倒引出话题让自己也有些伤感,于是勒马欲转了回去。
  “大哥保重!”骑在马上的张继世见李成栋离开,于马上拱手对着李成栋高喊了一声。
  正欲离去的李成栋闻得此声,一时定住,半晌方缓缓勒转马头:
  “你叫我大哥?”这是李成栋第一次听到张继世喊自己大哥,而在此之前,他从来只是叫自己大帅!
  张继世清楚地看见,李成栋的眼里有着一丝泪花,嘴唇也有些颤抖。
  “小弟张继世请大哥保重!”张继世语中带有哽咽接着说道:
  “还请大哥替小弟问候寒驹先生和成林二哥等一班兄弟。”
  李成栋闻得此话,一阵眩晕上来,几乎从马上摔下,一旁的元胤赶紧上前,于马上将李成栋扶稳。
  “莫非?”张继世从李成栋的表现中隐隐感到自己的言语不当,于是也策马上前和元胤一道将李成栋扶住。
  “张叔,”元胤低下头来,抹了一把已到腮边的泪水小声说道:
  “二叔已在嘉定之战中战殁了。”
  “啊!”闻得此话,张继世不禁大惊失色,顿时一行热泪也随之从眼中流淌了下来。
  “我儿元胤,你继世叔叔还要赶路,我等回吧。”说罢此话,李成栋噙着泪水,用软绵无力的双手勒转马头,缓缓地离去了。
  而这边,张继世已下马跪下,目送着逐渐远去的李成栋父子的背影。
  
 楼主| 发表于 2018-9-7 19:5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九章

  仙霞关一失,朱聿键这边真个是兵败如山倒。
  朱聿键闻得蒲城被清军攻占的警报后,知道延平这个地方是呆不下去了,于是赶紧率着一班文武大臣和皇眷在御林军的护卫下,急急往奔江西而去。谁料途中突降暴雨,相距数丈人面都不能辨,加之山洪爆发,道路水深过膝,只把那朱聿键的一班人马给定在了归化。
  归化知县宋琦见皇上驾临,急忙吩咐下面人等筹措米面及柴草等物,无奈那城中百姓闻得清军将至,已逃得所剩无几。可怜堂堂七品知县此时只得率着几个衙役将自家的一些粮食和杂物搬至县衙大堂,就在那大堂之上为朱聿键等人生火做起饭来。
  “皇上驾临,汝等却只是倒腾些生米熟面出来应付,简直就如同打发要饭的一般!”御林军统领周之藩见那大堂内并无多少鱼肉,甚至连蔬菜也只是少许,于是对在那里忙活的宋琦吼道。
  “周爱卿何出此话?”因疲惫不堪而倚坐在一把太师椅上的朱聿键制止了周之藩:
  “现满城百姓逃去大半,宋爱卿能令我等吃上热饭已是悉索敝赋,哪里还要讲究什么早韭晚菘?”
  “皇上能以万金之躯莅临小县,实乃小县官民的荣耀!”那宋琦见朱聿键所说,赶紧跪拜于地道:
  “只是在仓促之间难以筹措齐全,还望皇上恕过微臣不敬之罪!”
  “爱卿何罪之有?”朱聿键起身将宋琦缓缓扶起:
  “如此白饭青刍,实属不易。爱卿当不止百里之才,待局势稍定,朕就委你个汀州知府,也好让汝施展大才。”
  “微臣不敢巴望升官,只期盼着能早日击退清虏,复我大明河山!”那宋琦说着又欲跪下。
  朱聿键一把将宋琦拦住:
  “眼下清军近在咫尺,但这暴雨仍是下个不停。朕欲往汀州,不知还有多少路程?”朱聿键想着,若是能进入江西,那就离湖南已是不远,只要到达何滕蛟的地盘,那就好了。
  “小县离汀州还有三百里。”宋琦说到此地,略停片刻接着道:
  “微臣看,皇上还是不要前去汀州,若想进得江西,还是走宁化为妥。”
  “爱卿缘何劝朕不走汀州?”朱聿键不想改变原来的路线,但还是问了一句。
  “往汀州去,尽是大路。”宋琦见朱聿键听得仔细,乃接着道:
  “清军骑兵犹多,在平坦之地尽可扬其长处。而宁化多山,道路崎岖,更有那‘八山半水一分田’之说。若走宁化,则清军不易追上,且清军也不易想到皇上会选这一条崎岖山路进往江西。”
  “可从宁化进得江西,乃是石城和广昌地境。那里可是驻有清将金声桓的人马。”朱聿键对走宁化还是很不放心。
  “那金声桓的军马大都聚集于赣州周围,那里战事吃紧,于其他地方放不了多少兵马。不过,微臣所说考虑未必周全,一切全凭皇上圣决。”宋琦已察觉到朱聿键并不想改变初衷,只得如此说道。
  “朕也有走宁化之想,可是朕的那几车经典书籍要从山路通过,需耗费许多人力,若从汀州而过,则轻易万千。朕觉得还是走汀州为好。”朱聿键爱书如命,他可不愿意丢掉了那些宝贝。
  “皇上圣明。”宋琦知道再无改变可能,于是正色对朱聿键接着说道:
  “皇上不可久留小县,微臣恭请皇上速速起驾。微臣担心,那清军的追兵只怕已在路上!”
  此话正说进朱聿键的心里,因为他也一直在担心延平的清军会随时追赶而来:
  “王公公!”朱聿键对大堂里正看着天的王世敏喊了一声。
  “老奴在。皇上有何吩咐?”王世敏听得朱聿键呼唤,赶紧走到朱聿键身边问道。
  “传朕旨意,令大小人等速速吃罢,即刻启程前往汀州。”
  “老奴遵旨!”那王世敏说着将手中的拂尘一甩,匆匆离开了县衙大堂。
  不一会功夫,那王世敏就急急地返回,走到朱聿键的跟前,对着朱聿键的耳朵低声地嘀咕了几句。
  “那还不赶快传御医诊看!”朱聿键听说半岁的皇子高热不退,顿时心里发毛,可自己只有这个皇儿,眼下虽是军情万分紧急,可皇子的病也是不能耽误。
  待朱聿键的一行人冒雨启程时,已是被耽搁了一个多时辰。
  而这宝贵的一个时辰,最后要了朱聿键的性命。

  朱聿键离开归化后,一路急急西行,经过一日一夜待行至汀州境内时,那雨也慢慢停歇了下来。眼见得汀州城已是不远。
  “前面有座关帝庙,朕看待到那里就歇上一脚吧。”骑行在马上的朱聿键确实有些乏了。自打离开归化,这一路行来,几乎就没有怎么歇息过,被曾皇后抱在轿中的皇子因为尚在病中,时不时地哭闹,这些都令朱聿键烦恼不已。
  “这里离汀州城已不到二十里。依微臣看,我等还是进得城内再做打算。”御林军统领周之藩已派出快马前去汀州通禀皇上驾到的消息,此时生怕出些意外,于是对朱聿键劝谏道。
  “忠诚伯,这就是您的不是了。”骑行在朱聿键旁边的太监总管王世敏发开了话:
  “皇上可是一连两宿都没有睡上个囫囵觉,眼见得就到汀州了,皇上进城后那些个官员和将领还不是赶着机会竞相来觐见皇上,到那旮儿,皇上还能歇息吗?”说罢此话,王世敏掉过头去,嘴里轻哼了一声。
  “朕看就到那庙中大院歇上半个时辰吧,这一行人等已是十分疲惫,朕虽是骑马而行,也是感到困顿不堪。”朱聿键自然是疲乏不堪,但他还有一个意思没有说出,那就是想看一看仍在病中的皇子,正如王世敏所说,待进得城内,一时半会哪能清闲得下来?
  “微臣领旨。”周之藩知道再说无益,心下虽是极不情愿,此时也只得放开喉咙对着那一帮抬轿担箱的人等和御林军将士喊道:
  “都往前面关帝庙而去!到那里歇息歇息。”

  半个时辰眨眼即过。就在朱聿键一行人再次准备上路时,方出庙院大门,就见从东面远处隐隐约约有大队骑兵冲着这边驰来。
  “不好!”骑在马上的周之藩大叫一声,因为他已看到那骑兵的旗帜是镶有红边的黄色龙旗,这可是清军强悍的满兵镶黄旗骑兵啊!
  “御林军何在?!”周之藩随之又大喝一声,见御林军将士纷纷聚拢了过来,周之藩对着众将士道:
  “我等乃大明御林军,是皇上的侍卫,现清军快到,我等只有奋勇力战,将清军死死拖住,才能保得皇上进得汀州城内。汝等惧死乎?!”
  众将士见主将义正词严,一时也将畏死之心抛之脑后,纷纷举起刀枪大声喊道:
  “我等均愿随将军效命!”
  “皇上快快从后门而走!”周之藩转身对着呆若木鸡的朱聿键大喊一声,随后又对王世敏喝道:
  “皇上的安危就交予你了!若是有半个差池,本将军定取下尔的狗头!”
  “老奴万万不敢有负将军!”王世敏说着对周之藩一拱手,然后急急率着朱聿键和一干人等往后院而去。

  追来的这股清军正是由护军统领杜尔德率领的精锐骑兵。杜尔德在攻下延平后,听说朱聿键已往西而去,于是就率着轻装骑兵急急追赶,昨日追至归化境内时,遇上宋琦率着的一班乡兵团勇的阻击。那宋琦所统领的乡兵虽是不少,但却不是杜尔德强悍骑兵的对手,不消一个时辰,即将宋琦的数千乡兵杀得大败,宋琦也因败投水而死。经拿乡兵审问,知朱聿键已率着人马西去,于是杜尔德也不敢稍待片刻,马上就率着骑兵随后追来。
  疾驰中的杜尔德也看见了远处的关帝庙外有着一大群人马。凭着直觉,杜尔德感到那批人马就是逃亡中的朱聿键一行人,心内不禁大喜。他原来料想那朱聿键定然已进入汀州城,而那样的话,要攻下汀州坚城就不是一件轻易的事情了。
  “前面那些人等就是残明唐王朱聿键,都随着本统领快快冲杀过去,若能生擒朱聿键,赏万金,进爵三级!”杜尔德对着众兵将大喊一声,随即策马当先朝着关帝庙前的人马冲来。
  周之藩统领的御林军也有四五百人,这些将士见清军杀到,纷纷鼓起勇力和清军搏杀了起来,一时间,寒光闪过,血肉横飞,刀枪剑戟,搅作一团,怒吼哀嚎,不绝于野,只杀得个天昏地暗!
  周之藩也是神勇,一杆长枪舞得滴水不漏,在数十个清军围攻之下,仍接连枪挑数名清将于马下。那杜尔德见众清军战周之藩不下,也大喝一声,提刀策马冲了过来。但周之藩全无惧色,力敌杜尔德等数十人也闹了个几进几出,只杀得鲜血渗透战袍,周围敌尸满布。
  那杜尔德见一时战周之藩不下,策马跳出圈外,从弓囊中取出雕弓,快速将箭搭上,朝着周之藩面门就是一箭!那鏖战中的周之藩听得弓弦声响,知道不妙,凭着感觉来了个鞍底藏身,眼见得一支箭擦身而过!
  “杀!”侧骑在马上的周之藩大喊一声,如同半空中起了一个霹雳!杀红眼的周之藩已看出那拿着镶嵌有闪亮宝石雕弓的杜尔德是清军统帅,于是飞马朝着杜尔德杀来,数个巴牙喇骑兵见主帅危急,纷纷上前截战,但此时的周之藩已是拼命,那些巴牙喇骑兵岂是他的对手?瞬间就被周之藩杀了个人仰马翻。那杜尔德见周之藩朝着自己杀来,心下已是慌乱,于急切间朝着周之藩一连射出三箭,俱被其闪过,那周之藩冲到杜尔德面前,使一个白蛇出洞,那杆枪疾如流星,快如闪电,就奔杜尔德的咽喉而来!杜尔德见大势不好,急忙中将头一偏,只听“嗖”的一声,那长枪已将杜尔德的耳朵刺穿,连带着头盔也被刺飞到三五丈开外,一股鲜血也顺着腮帮流进了杜尔德的口中。
  “呸!”杜尔德将一口咸咸的鲜血猛地吐了出来,那咸咸的味道也极大地刺激了他的复仇欲望。于是他快速拔出腰刀,合着身边的多名护卫,与周之藩又大战了起来。
  清军到底是人多势众。周之藩麾下的御林军将士虽是奋勇,怎奈清军有两三千之众,不到半个时辰,那四五百名御林军将士已是全部战死!
  “皇上保重!”站在因疲惫而倒于尘埃之中战马旁的周之藩拄着长枪,看着惊恐猥琐慢慢围拢过来的清军,朝着天空悲喊了一声。
  “这位将军,本帅乃大清护军统领杜尔德!”高坐在骏马之上的杜尔德在一大批清军将领的簇拥下,对着仍撑站在清军圈中的周之藩喊了一声。
  杜尔德见周之藩喘息不答,乃接着道:
  “将军乃忠勇之士,本帅万分敬重!若将军肯归顺大清,本帅将上达天听,恳请皇上将尔入旗,封你个参领的职衔。还请将军能顺应天意。”
  “哈哈哈!”拄着长枪的周之藩摇晃着惨笑道:
  “谢过大帅好意!可惜我周之藩一生只肯做人,不肯做狗!时至今日,有死而已!”说罢此话,就颤颤巍巍地一把从剑鞘中拔出宝剑,瞪着眼睛朝天喊道:
  “皇上,微臣力竭矣!”喊罢就使出全身余力,将宝剑往那脖子上狠劲一拉,随着一股热血的溅出,周之藩轰然倒地。
  “好个忠勇之士!”杜尔德见此情形不觉感到有些悲怆,叹息了半晌方回头小声吩咐护兵:
  “将他好生收殓,就令当地士绅为其在此建个祠堂,以祭忠烈。”说罢此话,杜尔德看了看原野上布满的尸骸,然后回头对着清军将士大声说道:
  “都给本帅打起十分精神,驰马去那汀州城下!”
 楼主| 发表于 2018-9-10 20:0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章

  周之藩与清军血战的同时,朱聿键等一行人在王世敏等人的护卫下,匆忙由关帝庙后门而出后,就直奔汀州城,待到城下,因为有了事先通禀,进城之事倒也顺利。
  汀州知府蒋祖敏见皇上驾到,赶紧将皇上和曾皇后等内眷安排到府衙院内,诸事停当后,蒋祖敏及汀州守将戴俊霹就率着府上的一班官员前去书房给朱聿键请安。刚至书房门口,就被太监总管王世敏给拦住了:
  “皇上多日劳顿,现已歇息,各位大人还是请回吧。”
  “皇上既是歇息,还请总管大人转禀,坚守赣州的兵部尚书杨廷麟已派出五千军马勤王,现人马已到瑞金,离汀州已不过百里。但眼下汀州守备单薄,守城将士不足五千。下官以为皇上不如即刻起驾往瑞金而去,以保无虞。”蒋祖敏说的可是大实话,他对在强悍的清军面前守住汀州完全没有把握,更何况若是朱聿键被围于汀州,即使清军一时不能攻下,那清军也会越来越多,这汀州城迟早会被清军攻破,这可是关乎皇上和社稷的天大之事。
  王世敏听罢蒋祖敏所说,也是认为有些道理,想着当时若能劝谏皇上听从周之藩的建议,不在关帝庙里待上那半个时辰,也不会出现今日那么危急的事情,说不定那清军已将周之藩杀败,正在往汀州而来。想到这里,王世敏心中突然狂跳不止。可眼下朱聿键刚刚睡下,如何方能催促皇上起身呢?
  “各位大人速去做好皇上起驾的准备。皇上那边,本总管自会去说。”说罢,王世敏就转身急匆匆地进去了。
  那王世敏还真有些办法。转眼间,王世敏就合着一位小太监轻手轻脚地来到了府衙内的书房,见朱聿键仍在书房里的卧榻上小睡,于是对着那小太监使了一个眼色,那小太监即将托于手中的托盘合着上面的茶盅茶壶往地上一摔,只听得“嘭隆”一声脆响,把那正在梦乡之中的朱聿键给生生地吓醒了。
  “你这奴才竟然如此不会办事!惊扰了圣驾,其罪当斩!”朱聿键看见王世敏对着跪在地上的小太监呵斥不已,于是劝解道: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非有意为之,朕看还是饶过吧。”说罢此话,朱聿键伸出双手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道:
  “朕看此地不可久留,清军若知朕在此地,定然派大军来攻。不知勤王军马已到何处?”
  “皇上圣明!”王世敏巴望的就是朱聿键的这个主意:
  “蒋知府已派人做好起驾准备,现杨尚书派出的勤王军马已在百里以内,我等往西就会会合!”王世敏说此话时不由有些心情激动。
  “传朕旨意,即刻起驾。”想着即将逃离险境,朱聿键不由在心底放下一块石头。
  但朱聿键高兴得太早了。因为他此时所做的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此时汀州城的东门外正聚集着近百名身着明军服饰的人马,他们正对着城头高叫,要守城的明军将士赶快开城放他们进来。
  东门守将是游击高栋,他闻得城下鼓噪,乃从城楼上探下身子观看,看出是明军的败兵,于是对着城下大声喝问道:
  “你等是何处人马?”
  听到高栋喝问,城下败军中转出一将,只见该将浑身是血,连露出头盔的须发也是斑斑血迹,此将也不发话,只把雕弓拉满,朝着高栋就是一箭射来,只听“砰!”的一声,那箭擦着高栋的耳朵已深深射入廊柱,把高栋惊出了一身冷汗。
  “我等乃皇上的御林军!”那将对着城头一声高吼,见城上守军已是噤若寒蝉,乃接着道:
  “清虏追兵就在身后,若汝等误了我等进城护驾,老子定然砍下汝等首级!”
  正喊之间,高栋从城上看到,城东两三里之外已有清军骑兵朝着这边过来,那马蹄激起的灰尘已是弥漫至天际。
  “速速打开城门!”高栋见情势紧急,连忙呼叫士兵开城。
  “高将军且慢!”一旁的典使赵琦见高栋急着打开城门,乃从旁制止道:
  “城下军兵既然自称是皇上的御林军,那皇上身边的太监一定识得。我等何不唤一两个太监火速来此辨识,以防不测?”
  “清军就在他等身后,现今唤人已是不及。再则这些皇上身边的侍卫,我等也惹他不起,这耽误护驾的罪名你能担得起么?”高栋已被刚才的那一箭震慑,此时只想赶紧把城外的这些个阎王小鬼放进城来,免得再惹出事端。
  “若城下这些人等是清军假冒而来,我等岂不是开门揖盗?”那赵琦接着急急说道:
  “那就赶紧让城下军兵摘去头盔,若无鼠尾小辫,则放他等进城。”
  “若是令他等如此,定会被视作有心刁难。”高栋沉默片刻接着道:
  “他等只不过百十号人,本将军这里有四五百军士,即使有变,亦可弹压。汝速速布置军兵做好准备即可,快去!”
  吊桥一放,城门一开,那些个败军就赶紧涌进城来。怕受到怪罪的高栋率着几个亲兵已迎在城道边,脸色透出几分惶恐。
  “小小游击,竟敢对本将军百般刁难,还不给我快快拿下!”骑行在马上的那员将领朝着手下大呼一声,就见几个军兵提刀朝着高栋奔来。
  “谁敢动手?”随着一声断喝,只见赵琦率着数十名军校拿着兵器冲了过来。
  “我等受皇上敕命,在此守城,担着天大的干系!”赵琦说罢此话,朝着马上的将军一拱手:
  “还请将军摘去头盔让我等一验。典使赵琦不敢以私废公!”
  “哈哈哈!”那员将领大笑道:
  “尔真要验?”那将说着将头盔一甩,露出了清亮头皮和鼠尾小辫,而后大喝一声:
  “都给老子动手!”
  随着喊声,那些个进城的败军转眼变成了噬人的虎狼,一时间,刀枪搅作一团,兵器铿然作响,吼叫伴着血肉横飞,哀嚎随着身躯倒地。
  那扮作败军进城的清将乃是梅勒章京葛布尔,手下净是一些能够搏战的军士,转眼之间,已是尸骸遍地,血流成渠。数个清军将士已打开城门,无奈吊桥已被城上明军拉起,已快到城下的大队清军因隔着护城河一时也不能冲进城内。
  “快快杀上城楼!”葛布尔朝着剩下的清军大吼一声,然后提着大刀登上兵道,朝着城楼冲杀了过来。
  “不得让清虏靠近城楼!”随着喊声,赵琦率着数十名明军追着葛布尔杀来,那葛布尔也是神勇,片刻功夫即一连砍翻了十几个兵将,但赵琦也是不弱,舞起的大刀也把几个跟随葛布尔的清军砍死在城墙之上。
  “铛!”赵琦奋力将葛布尔砍到头顶的钢刀隔住,随即飞起一脚,朝着葛布尔的心口踢去,葛布尔一闪躲过,眼见明军越来越多,葛布尔也不敢恋战,卖个破绽跳出圈子,只朝着城楼冲去,几个守在城楼的明军见其冲来,知道他是想砍断吊桥绳索,于是也提着刀枪上前搏战,无奈葛布尔武艺高强,数个回合之后,这数员将士都成了葛布尔的刀下之鬼。
  满身是血的葛布尔终于冲到了城楼,那绞在盘车上的两根拉起吊桥的粗大绳索就在眼前。葛布尔不敢有丝毫怠慢,举起大刀,就朝着绳索砍去,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噗!”的一声,一支箭疾如闪电地射入了葛布尔的后背,原来厮杀中的高栋见葛布尔扑到城楼,于是张弓搭箭,给了正欲砍断绳索的葛布尔一箭。
  “哇噗!”一口鲜血从葛布尔的口中喷溅出来。葛布尔摇晃了一下身子,拼出全身气力举起大刀,朝着盘车上的绳索猛力一劈,只听“铿!”的一声,那粗大的绳索竟被生生斩断,那吊桥也随之轰然往下倒去。
  “哈哈哈!”葛布尔拄着大刀发出一阵大笑,随即蹒跚了数步,扑倒在了城楼之上。
  “杀!”城外的清军见吊桥放下,顿时亡命般地向着城里冲来,瞬间城上的高栋和赵琦就被冲进城来的清军围住。
  “高将军快沿马道往南,本典使在此挡住清虏!”赵琦见情势危急,连忙大呼让高栋快走。
  “清虏进城,皆因高某不当所致!高某虽万死难辞其咎,此时何敢弃死求生?!”高栋喊罢,挺刀就扑向清军,片刻之间,就杀翻了十余个清军。其余的清军将士见高栋和赵琦骁勇,也不由有些胆怯,于是纷纷退到远处,操起弓箭朝着这边射来,一时间,箭如飞蝗,簇似雨下,可怜高栋、赵琦和数十名明军将士都被射死在城墙之上。

  闻得清军冲进城来,正欲起驾的朱聿键被惊得目瞪口呆。王世敏见皇上已无了主意,连忙唤过蒋祖敏和戴俊霹等人,合着百多名护卫,率着一干人等急急欲奔往西门。
  哪知刚出府衙,就闻得动地杀声由远而近,直朝这边而来。王世敏眼见不能脱身,只得合着众人退回府衙大院之内。
  “皇上,事已急矣,还请皇上能效思宗烈皇帝!”王世敏见朱聿键还在院内恍然四顾,于是在其身边跪下,叩头禀谏道。他是期望朱聿键能如崇祯皇帝一样壮烈殉国而免遭清军之辱。
  “汝是让朕自裁?”听到此言的朱聿键不由感到十分意外,但眼下清军四面而来,自己即使投降也不会有个好结果,朱由崧和朱常淓最终被清廷处死就是前车之鉴。“朕可不能被清虏生擒!”想着自己将和崇祯皇帝一样慨然赴死,朱聿键心底不由升起一股悲壮之情。
  “臣妾拜别皇上!”曾皇后的话语将朱聿键的神思给拉了回来,原来曾皇后已怀抱皇子满眼泪水跪在了自己的面前:
  “臣妾当先走一步,我等万不能受那清虏之辱!”曾皇后说罢,对着朱聿键连叩三头,然后站起身子,抱着皇子就跳进了院中的水井。
  “罢罢罢,死得好!朕随后就到!”说罢此话,朱聿键的眼睛就四面搜索开来,他在找能够自缢的绫绸,至少应该有一条不错的绳子。
  就在朱聿键还在为自缢在院中踌躇犹豫时,杜尔德已率着大队清军杀到了府衙院外。守将戴俊霹带着一些明军拼死抵挡,但清军越来越多,眼见得已不能敌。
  “皇天后土,我戴俊霹今日死国了!”戴俊霹朝着冲上来的清军大喊一声,就在院门处举刀一连砍翻数名清军将士,他手下的十几名亲兵见主将视死如归,也拼起死命在院门外与清军搏杀。
  “放箭!”骑在马上的杜尔德见一些明军将士仍在府衙大门之外与清军死战,于是对着大队清军喝喊了一声,他料到朱聿键十之八九就在这府衙之内,他可不愿意因耽搁而出现意外,他想生擒这位皇帝献俘北京。
  众清军闻得杜尔德令下,于是纷纷张弓搭箭射向院门之处的人群,那些死战的明军合着一些清军纷纷中箭倒地,戴俊霹也被射中数箭,但仍拼足气力,瞪起通红的双眼,右手持刀,用左手扶住院门不倒。
  一些冲到院门的清军见戴俊霹如此神态,一时也心存恐惧,畏缩着不敢上前。
  “都给本统领滚开!”杜尔德见状翻身下马,提着大刀缓缓走向戴俊霹,待到跟前,杜尔德大喊一声:“杀!”举刀就往戴俊霹头顶劈去,但就在将要劈到之时,也不见戴俊霹举刀相迎,杜尔德心下疑惑,那刀也随之擦着戴俊霹的头颅落了下来。
  “看来此将已经战死了!”心下想着的杜尔德提刀走到戴俊霹的面前,将手抚向他的脸庞,试图将其怒瞪的双眼揉上,哪知刚一使劲,那戴俊霹就直挺挺地僵扑着倒了下来。
  “抬下去厚葬。”杜尔德小声对随扈在后的巴牙喇兵吩咐了一声,随即朝着身后大吼一声:
  “都给本统领快快杀进院内!”

  此时还在后院苦寻绳索的朱聿键闻得清军已冲进院门,惶急之间也不再想着上吊了,急切中抽出宝剑,就要往那脖子上抹,那王世敏见朱聿键自刎,连忙跪下说道:
  “老奴恭送皇上升天。”说着竟然泣不成声。
  哪知朱聿键已是双手乱抖,抹了一下,也只是在脖子上划出一个口子,朱聿键见着流出的鲜血,双眼已是发晕,乃投剑于地道:
  “朕已手软,还烦请公公送朕上路吧!”
  “皇上啊,老奴何敢弑君?此事还须皇上自行了断!”王世敏说着对朱聿键磕头不止。
  “尔难道想要抗旨不成?!”朱聿键此时已生怒气,不由对跪在地上的王世敏猛踢了一脚。
  “老奴不敢。”见朱聿键发怒,王世敏只得颤颤巍巍地从地上拾起宝剑,然后缓缓站起身子,随即暴吼一声:
  “锦衣卫何在?!”随着声音,院内人群中站出数人:
  “总管大人有何吩咐!”
  “即刻送皇上归天!违令者,斩!”那一个“斩”字可是王世敏用全身气力嘶吼出来的。那王世敏见锦衣卫仍在犹豫张惶,乃厉声令道:
  “用弓箭!”说罢就朝着朱聿键缓缓跪下:
  “皇上先行一步,老奴随后就到。”
  “快射!”朱聿键见已是拉开弓来的锦衣卫迟迟不敢放箭,于是挺直了身子朝着他们厉声喝道。
  “噗!噗!噗!”几支箭带着啸音射进了朱聿键的胸膛。朱聿键只觉得一股剧痛弥漫开来,胸口似被大石压住,想要喊出一声已是不能,只有那眼睛还能看向天际。“我大明真的是气数已尽么?”带着这最后的发问,朱聿键趔趄着倒了下去,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皇上啊!”知府蒋祖敏见朱聿键殉国,发出一声悲喊,然后拔出宝剑,就往脖颈上一横,就见一股鲜血喷溅而出,蒋祖敏试图挺直身子,可浑身已是颤抖不停,趔趄几步后抱住一根廊柱,但还是慢慢顺着廊柱滑倒在了地上。
  “都给本统领住手!”随着一声大喝,杜尔德在一群巴牙喇护兵的簇拥下冲进了后院:
  “大清皇上和摄政王恩泽广袤,归顺者一律免死!”杜尔德喊罢此话,见一些明朝官兵正跪在一个身穿黄色龙袍的死者周围,乃对着众人大声喝问道:
  “死者可是唐王朱聿键?”
  “呸!大胆清酋,竟敢直呼我皇上圣讳?”跪着的王世敏缓缓从人丛中站起,朝着杜尔德大声叱道。
  “汝是何人?”杜尔德想不到竟然有如此胆大之人,胆敢对着自己呵斥!
  “咱家乃大明皇上御前总管王世敏!我等将随皇上而去,尔等还不快快滚了出去!”那王世敏说着,就朝那杜尔德走了过来。
  “原来是王公公,本统领久仰大名!”杜尔德朝着王世敏一拱手,接着说道:
  “现唐王已薨,其余人等徒死无益。我朝素来敬重忠义之士,若你等归顺我大清,定受重用,还请公公三思。”
  “哈哈哈!”王世敏大笑数声,然后一脸的鄙夷对着杜尔德说道:
  “咱家侍奉皇上多年,岂能俯身侍狗?”说着转身对仍在地上跪着的明朝官兵朗声问道:
  “汝等可愿侍狗乎?”
  “我等誓死也不降清虏!”众人齐声喊毕,纷纷抽剑拔刀,就在朱聿键尸身旁边自刎倒地。
  “死得好!死得壮烈!”王世敏眼中淌出一行热泪,然后朝着天空大喊一声:
  “皇上啊,老奴来了!”喊罢,就猛冲几步,一头撞在了院内的廊柱上,顿时脑开壳裂,身子倒在了尘埃之中。
  “忠勇之士,真个是忠勇之士!”看到此番情景,杜尔德喃喃念叨了几句。此时,他已完全没有了取胜后的喜悦。


 楼主| 发表于 2018-9-18 20:5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一章


  从仙霞关撤兵而导致清军顺利入闽的郑芝龙可以说是最无耻之人。明明已和清廷暗通款曲,却仍在兄弟和子侄面前装出一副效忠明朝的模样。以至于在福州于九月十九日被博洛大军攻占后,郑鸿逵等人还不知道眼下的危局都系郑芝龙一手造成的。
  “大哥,眼下清军已取兴化,泉州和漳州所辖多地已被清军攻陷,数路清军均离我安海已是不远。我等不如率着人马泛海往海澄而去,然后再作计较。”在安海大营里的郑鸿逵见端坐在太师椅上的郑芝龙在清军大兵压境之下仍是一副从容不迫的神态,不由焦急地向郑芝龙建禀道。眼见得清军四面而来,郑鸿逵想着:我等军马若是乘舟,水上可是我郑家天地,船大炮强的水师,清军若敢来战,还不是自寻死路!待到广东地界时,重整军马,还可与清军相抗!
  “三弟勿急。”郑芝龙边说边端起茶几之上的茶盅,然后轻轻揭起盅盖,用盅盖在茶水上轻抹了几下,然后深呷了一口道:
  “这武夷山所产的大红袍兼具绿茶之清香,红茶之甘醇,端的是茶中极品!太祖皇帝饮后亦觉得其味不凡,特赐下红袍一袭披于那茶树之上。哦,三弟,你方才所说何事?”郑芝龙装聋作哑的伎俩倒是用得得心应手。
  “三叔说,我等不妨率着军马泛海前去海澄,然后再作打算。”一旁侍立的郑成功见父亲似乎没有注意到郑鸿逵的建议,于是拱手上前说道。
  “哈哈哈!”大笑着的郑芝龙将手中的茶盅放过一边,然后接着道:
  “三弟糊涂!”郑芝龙见郑鸿逵露出错愕的眼光,于是站起身子,倒背着双手走至门口,随后回过头来对着郑鸿逵说道:
  “现今清军势大,取我大明大半个江山犹如探囊。清军入关之时满蒙旗兵总数只有十万有余,尚且能击败闯逆的百万之师,一路所战皆捷。而弘光帝辖有江北四镇,兵马有数十万之多,还不是先丢扬州,后失南京,自己也在芜湖被清军所擒?而后璐王献杭州以降,鲁王据钱塘以拒,皇上在兴天府登基。方国安,王之仁,还有那马士英等与清军交战数十次之多,何曾有过胜绩?督师湖南的何滕蛟,巡抚湖北的堵胤锡,也是屡战清军不胜!而今清军拥有百万之众,我等相抗无异于以卵击石!再则近有传闻说皇上在移驾湖南的途中已遭清军擒杀,若消息坐实,实乃上天要灭大明,我等不如顺应天意,还能保得高官厚爵,照旧做得海上营生。”说罢,又徐徐回到椅上坐下,端起茶盅轻抿了一口。
  “父亲此话差矣!”听罢郑芝龙所说,那侍立一旁的郑成功乃上前一步对着郑芝龙拱手说道:
  “昔日汉高祖与项羽对战,初时何曾有过胜仗?更有那战国齐将田单,在齐国都城已失,仅存即墨和莒两座孤城的情形下,火牛破敌,一鼓击败燕国为首的五国联军,光复齐国,其名载于青史。眼下清军虽是势大,但我等还有雄兵数十万,战船近千艘,待觅得机会,不定能叫清军大挫,即便不能如此,我等也可凭着海上优势与清军周旋,何苦要将忠义抛弃一边,去做那清廷的鹰犬?”
  “大胆逆子,竟敢将为父类比枭狗!”郑芝龙猛地将茶盅往几上一顿:
  “尔乳臭未干,就敢在此言七说八!尔晓得甚的?”
  正在郑芝龙呵斥之间,一小校进报,说是博洛派来的使者已到大门之外。
  “快快有请。”郑芝龙对着小校吩咐了一声,随即转头看了看有些惊愕的郑鸿逵:
  “三弟不须大惊小怪,既然博洛派来人等招降与我,我等何妨听听他开出的条件。”
  说话之间,那清使已由小校带了进来。郑芝龙和郑鸿逵一见来人,面容不觉变色。原来这清使不是别人,乃是被朱聿键拜为兵部尚书的郭必昌。这郭必昌与郑家兄弟同朝为官,与郑芝龙更是交情不薄。“想不到这郭必昌亦降向清廷。”有些惊愕的郑芝龙不禁在心里说道。
  那郭必昌进来后,见堂中太师椅上端坐着的郑芝龙,乃满脸堆起笑容,上前拱手说道:
  “草民郭必昌受大清博洛贝勒爷所命,前来向平国公致意。”说罢就把那眼四顾一瞧:
  “想不到定国公也在这里。”郭必昌见郑鸿逵眼色有些不自在,于是也对着郑鸿逵深深一拱手。
  “快给郭大人看座。”郑芝龙对着一旁侍立的亲兵吩咐了一声。待郭必昌落座后,乃对郭必昌问道:
  “缘何郭大人已在博洛面前效命?看来郭大人倒是顺天应人,能识得实务。”
  “现大清势如中天,顺昌而逆亡。下官自唐王离开福州后,即挂冠归里,回到泉州享闲。大清军马入闽后,洪承畴大人念及同乡之谊,书招下官出山为大清效力,而博洛贝勒爷也屡派官员登下官之门恳请。下官何德何能,以致如此兴师动众?故郭某只得战兢而出,为天下苍生做点事情。”郭必昌答来也是顺理成章。
  “郭大人此次前来,敢是奉博洛之命来招降我等?”一旁的郑鸿逵见郭必昌毫无羞惭之色,于是来了个话中带刺。
  “哈哈哈!”郭必昌闻言大笑道:
  “何来招降之说?现今博洛大军取闽粤之地犹如探囊取物。此番博洛令下官前来,无非是为国公等几位着想。而今唐王已在汀州被清军擒杀,尔等效命的朝廷已遭倾覆!贝勒爷让下官带信给国公:若当下归顺,平国公可任大清闽粤总督之职,继续经营闽粤之地。其余归顺官员,亦有升赏。郭某与平国公一生交情,岂能让平国公与众位赴汤蹈火,再受煎熬?”
  “贝勒爷果真许我闽粤总督之位?”此时郑芝龙犹未全信。
  “贝勒爷亲笔书信在此,难不成郭某会诳国公?”说罢,郭必昌从怀中搜出书信,递于郑芝龙。
  郑芝龙从信封中抽出信笺,细细看罢后眉头已是舒展,于是将信又从头至尾看了一遍,乃朗声对着众人道:
  “知我者,贝勒爷也!这白纸黑墨,就是许我郑芝龙还居闽粤,不离故土,在闽粤总督任上,为大清效力!贝勒爷如此厚待我等,我等若不归顺,还算人乎?”说罢,对着郭必昌一拱手:
  “请郭大人转禀贝勒爷,就说芝龙愿率部下归顺大清。”
  “如此甚好!”郭必昌随后说道:
  “还请国公早日造好文表图册,而后前往福州拜谒博洛贝勒爷。”
  “父亲不可上当!”随着一声厉叫,只见郑成功已是大步上前:
  “若是那博洛真心让父亲做闽粤总督,何须父亲亲往福州?这表册尽可让孩儿或官员送达即可!俗话有:‘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得志猫儿雄过虎,落毛凤凰不如鸡。’我等优势在海,离却了大海,还不是成为刀俎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故即使降清,父亲也不要擅离我水师大营。若那博洛不应此条,我等绝不降清!”
  “大哥不可糊涂!”一旁的郑鸿逵听了郑成功所说,也上前一步对郑芝龙说道:
  “贤侄说得甚有道理。大哥你想,前时崇祯皇帝的太子在北京被清军搜得,那太子分明是真的,因为一应阁僚和太监他都能直呼出其名,若是假太子,如何能做到这一步?那清廷打的是为崇祯帝报仇的旗号入关,既然太子尚在,就须将太子扶上皇位,清兵退出关外。清廷为夺得我大明江山,硬是指鹿为马,把太子诬为假冒,把一些指认其为真太子的官员和太监以谋反罪处斩,只逼得人们不敢说出真话,最后将太子以假冒太子之罪斩首市曹。可见清廷实实不能相信。我等现今还有数十万雄兵,即便皇上已遭不测,那新皇也定会被人拥立,我等继续侍事大明,岂不较降清好上百倍?”
  “如此大事,岂同儿戏?吾已答应归顺大清,焉能反复无常?”郑芝龙对着郑成功呵斥的同时,用眼横了横郑鸿逵:
  “而今也无须瞒着三弟了。此前洪承畴大人曾下书于我,也是许下闽粤总督相授。我派施福至仙霞关传令,让郑彩尽撤守关人马,博洛大军方能长驱入闽。想我郑芝龙有大功于朝廷,那贝勒爷安能负我?我既决意归顺大清,更要亲去福州以显诚意。三弟方才的那番话,实在是杞人忧天!”
  那郑成功听罢郑芝龙所说,不禁愤然上前跪地:
  “非是孩儿不孝,父亲撤兵之举,实乃小人所为!”郑成功见郑芝龙闻言脸色大变,仍是不惧,乃接着说道:
  “大明待我郑家历来不薄。父亲与叔叔皆封公爵,儿侄之辈亦封侯伯,统领军马,大权在握。孩儿以为即使我等肝脑涂地也难报皇上知遇之恩。不料父亲非但不记皇上恩宠,反而开门揖盗,至大明中兴之地沦于清虏之手,更使皇上遭劫蒙难!为父不知忠义,孩儿只能弃孝从忠,绝不做那苟且之人!”说罢此话,郑成功对着郑芝龙连叩三个响头,然后站起身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如此逆子,真是气煞老夫也!”看着郑成功甩袖而去,郑芝龙已是气得浑身乱抖:
  “家门不幸!竟出这般悖逆不孝之子!三弟啊,为兄所为,皆是为郑氏一门而想,你该不会不信为兄之言吧?”郑芝龙用乞求的眼光扫向郑鸿逵。
  “大哥只听信那博洛之言,全然听不进骨肉至亲的话语,三弟料定,大哥定然会有后悔的一天!”郑鸿逵说到此地,朝着郑芝龙一拱手,随即对着郭必昌哼了一声,然后迈着阔步走出了大厅。
  “都走吧,走了好!”此时的郑芝龙已瘫倒在太师椅上,面无血色地嘟囔了几声。

  这边的郑芝龙在筹划着降清,而江西的赣州此时却在血战。
  自从金声桓率着王得仁将赣州围定后,原本想自有瓜熟蒂落的一天,于攻城上并不着急。无奈博洛大军攻破钱塘后,对金声桓迟迟没有攻下赣州甚是不满,几次派人送来书信催逼,至此,那金声桓也只得催督着兵马猛攻赣州城。
  那赣州明军守将乃是两位文人,一个是杨廷麟,表字伯祥。一个是万元吉,表字吉人。这杨乃是崇祯年间进士,而万则在天启年间登科,两人均是江西人氏,且都被朱聿键委任为兵部尚书,只不过杨廷麟还有着一个东阁大学士的头衔,于品序上略高半级。
  “吉人兄啊,现今城内不足一万军马,且属统各方,号令上也是多有梗塞,廷麟不知如何是好也?”杨廷麟望着城外不远处的清军营寨,对身边一同巡视城防的万元吉不无忧虑地叹息道。
  杨廷麟说的倒是实话。因为这城内的守军实在太过繁杂,除有本地兵外,既有援将赵印选所率的云南兵,也有苏观生丁魁楚派来的广东兵,还有杨廷麟自己招募来的广西狼兵。这些个军马不时就来个火并,在作战时也是各自为战,指望相互支援那是更难。而眼下金声桓的大军连克吉安等城,把赣州围成了一个铁桶,这赣州城能坚守多久,杨廷麟实在不敢太过乐观。
  “伯祥兄担忧也是无益。”万元吉见杨廷麟神色沮丧,于是从旁劝慰道:
  “时下盛传皇上已在汀州蒙难,而今我等到底还据守着赣州一地。现各路人马均退入城中,我等只须让他等各自固守一段城池,互不相扰,这比在外野战于调度上要好上十倍。故吉人以为,这赣州城还有得一守。”
  “前日罗明所率的水师已被清军击溃,赣江水路洞开。廷麟担心那清军可利用水路,运来更多的红夷大炮。赣州城垣单薄,若是被轰上几日,只怕是墙倒垣缺,我军战力不济,届时清军突入之时不能阻挡,这满城的军民岂不惨遭屠戮?”杨廷麟并没有因各路军马退入城中而有着万元吉的那点乐观。
  “伯祥兄所虑甚是。”万元吉沉思片刻接着说道:
  “元吉即刻派出数路探子前去打探那清军的红夷大炮如今放置于何处,一旦打听确实,元吉就率着那能战狼兵,夜袭该处,即使死伤枕籍,也要将那大炮捣毁,以保我赣州无忧。”
  “若能毁去清虏大炮,或可暂保此城无虞,这计确有可行之处!”说到此地,杨廷麟深舒一口气接着道:
  “吉人兄可速速安排,千万不能出得半点纰漏。”


发表于 2018-9-19 17:58 | 显示全部楼层
都五十一章了,有的看了哈,问好。
 楼主| 发表于 2018-9-20 20:41 | 显示全部楼层
红秋叶 发表于 2018-9-19 17:58
都五十一章了,有的看了哈,问好。

    真诚感谢朋友关注拙文,还望能提宝贵意见。问好敬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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