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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笔似青锋

[原创] {长篇历史小说}《只有青山不改》(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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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9-20 20:4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二章


   城外金声桓大营之内的气氛可是完全不同。
  “这明军简直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原想着吉安城池坚固,应有一番苦战,孰料还未等我大军围上,那守城将士就匆匆弃城而逃。”走进大帐的汤执中,取下头盔递于后面的亲兵,见金声桓正坐在案前看着军报,于是上前大大咧咧地说道。
  “汤将军似乎还未尽兴?”金声桓抬起头来,见汤执中满脸自得,于是接着说道,“眼下的赣州可非吉安能比,那吉安的守将乃是云南援赣的赵印选,这部人马离家在此已久,已是思念家乡,无心恋战。而赣州城内的杨廷麟和万元吉皆明朝大忠之臣,常以文天祥自诩,绝无投降归顺之心。这赣州可不是一块好啃的骨头!”
  正说话间,就闻得大帐外传来一声嚷叫:
  “这鬼地方真他娘的屌毛天气,若是在俺陕西,如今只怕已是落雪。”随着声音,王得仁率着汤进、吕信才和程超走了进来。
  金声桓见王得仁满头油汗,忙令亲兵给王得仁端来凉茶,同时招呼王得仁坐下:
  “贤弟如此怕热倒真叫为兄想之不通。”金声桓见王得仁接过亲兵递过的茶水一饮而尽,乃接着说道,“为兄乃辽东人氏,那辽东之地较之陕西更是寒冷。为兄虽是畏暑怕热,可时下已近十月,虽还有些炎热,但也不似贤弟呼天喊地的骂娘。”
  “嘿嘿嘿,小弟脾气暴躁,如何能有大哥那般涵养?大哥呼唤小弟等前来,不知有何事相商?”王得仁自嘲了几句,赶紧切入正题。
  “为兄上奏朝廷让贤弟接替王体中继任署理总兵的折子,朝廷已批复了下来。”
  “小弟谢大哥擢拔!”王得仁闻得此言,眼中不禁露出了几分喜悦。
  “哼哼!”金声桓知道王得仁会错了意思,恨哼几声接着道,“朝廷寡恩!那回下的批复说江西未平,此时不宜滥赏。贤弟还是副将职衔。”
  “副将就副将!待老子攻下赣州,扫平江西,擒来那杨廷麟等,看朝廷到时还有何托词!”王得仁此时是心下忿忿。
  “贤弟不必过恼。”金声桓深知王得仁的秉性,若是王得仁因恼怒,说不定会惹出事端,“这赣州之战,还要仰仗贤弟。目下虽是屡败明军,但也并非犁庭扫闾。待平定这江西后,为兄定大书贤弟军功,为贤弟争得应赏的官爵!”
  “小弟倒不在乎官位,只是这朝廷端的有些欺人!”说到这里,王得仁朝着金声桓一拱手,“大哥待小弟不薄,而今攻下赣州乃首要之事,大哥有何吩咐,小弟自当效命!”
  “好!”金声桓听罢王得仁的话语,不禁面露喜色,“待郭天才从南昌将六十尊红夷大炮运至后,你我兄弟即挥动大军,猛攻那赣州城!”
  
  从金声桓的大帐离开后,王得仁合着汤进等并未回自家大营,而是往西北数里来到一个叫做郁孤台的地方找了一个酒肆。
  “军爷请里面坐。”酒家主人见王得仁几位在门前拴马,赶紧堆起一副笑脸从店内迎了出来。
  “你家有甚好菜,只管做好端上,老子可不是缺银子的主!”王得仁说着在怀里摸索了一阵,搜出一锭银子丢给了店家,“那好酒也须给老子先来两坛,吃得好时老子还有赏赐!”
  不一会功夫,那店家就将酒菜置办齐整给端了上来:
  “各位军爷慢用。若是有何事情,就呼唤小的一声。”那店家说着,就将那门帘一拉,自己退了出去。
  “喝酒啊!都怂着给老子一张哭脸!”王得仁见程超、汤进和吕信才只管坐着丧着嘴脸不吱声,于是骂了一声,捧起酒坛,给他们面前的大碗里倒满酒,然后端起酒碗对着几位道,“老子晓得你几个是为哥哥俺抱不平!他娘的,不就是少个虚衔么?老子统领的人马也不减少半个!都给老子喝酒吃菜!”王得仁说着,仰起脖子将酒一饮而尽。
  程超等几个见王得仁骂骂咧咧,此时也只得端起酒碗在那里吃喝了起来。
  “俺王杂毛虽是不贪恋官职的大小,却也想在金大哥面前建立奇功!呸!”王得仁说罢此话,将一块骨头吐了出来。见几人都停下筷子等着自己的后话,王得仁狡黠地笑道,“哥我将你等几个带来此地,非是全为了吃喝!”王得仁说到此地,见几人都驻耳而听,乃小声问道,“你等看,这赣州城我等能否攻下?”
  “我两万雄兵焉有攻不下的道理?”吕信才此时面上才稍有喜色,回答的神情也有些不屑。
  “这赣州城墙也算坚固,那杨、万两个贼子手下尚有万余军马,你狗日缘何说下如此大话?”王得仁夹起一块肥肉丢进嘴里,摇着脑袋向吕信才问道。
  “小弟看,这攻下赣州也不是难事,不是红夷大炮快运来了么?这红夷大炮朝着城墙一轰,还不是城垣崩塌?彼时我等虎狼之师朝里一冲,杨廷麟岂能拦阻得住?”汤进也在一旁附和起吕信才。
  “真他娘的说得好!”说着王得仁端起酒碗猛喝了一口接着道,“连你等几个狗日的都能想到的事情,那杨廷麟和万元吉又岂会想之不到?若是无红夷大炮相助,这攻下赣州方才不是轻易之事!老子料定,那班贼子定会在我红夷大炮运到之际,想着法子偷袭毁损这些大炮!”
  “大哥是说,我等不妨设下伏兵,专等着明军前来偷营?”程超此时算是明白了王得仁的打算。
  “哈哈哈!”王得仁大笑数声接着道,“现今我上下将士均认为攻下赣州易如反掌,实乃骄兵之气也!老子就来个顺水推舟,拿下那赣州城池!”
  “大哥定是有了妙计!何妨说来我等听听。”那汤进见王得仁神采飞扬,知道王得仁已是胸有成竹,于是凑过脑袋催问。
  “这郁孤台在赣州城北,郭天才从南昌运来的大炮必经过这里,或许还会暂放于此。此地离城中不过十里,那杨廷麟岂会放过如此机会?”王得仁说到此地,将酒碗一举,“老子定要做出惊天之举让金大哥看看俺王杂毛的本事!来,都给老子干了这碗酒,老子再告知尔等如何去做!”
  “我等皆愿为大哥效命!”汤进、吕信才和程超说着一起举起了酒碗。
  “砰!”王得仁喝完酒后,将酒碗往桌上猛地一顿,抹了抹嘴巴,看着汤进等人的脑袋都凑了过来,于是狡黠轻声地说了几句。
  “哈哈哈!”汤进几个听罢王得仁所说,不觉都发出了爽笑。
  
  十月初三晚上,乃是一个月黑风高之夜。子时刚过,那赣州的北城门就被悄然打开,两三千兵马在万元吉的带领下,战马裹蹄,人衔枚草,直往那郁孤台而去。
  不到半个时辰,这一队人马已摸至清军的军械粮仓重地,只见那粮袋丘积,大炮横列,在营中大纛旗杆上挂着的几个灯笼的映照下,有数队巡哨的清兵在来来往往。
  “此乃天佑大明也!”万元吉见清军人马不多,又无防备,心中不禁大喜,于是叫过一边的狼兵将领莫塔吩咐道,“速速催督人马杀将进去,首先用那劈天火药将那红夷大炮悉数炸毁,若有时机,就在那粮垛上浇上火油,放上几把火!”
  “末将领令!”那莫塔答应一声,随即将手向后一招,那些个狼兵就随着莫塔飞奔着冲向清军的营寨。
  片刻之间,那些劫营的狼兵就突入营寨,清军在仓促之间接战,一时纷纷倒地,眼见得已是放药浇油之际!
  正在情势万千紧急之时,突然响起三声炮响,随着炮声,那大营外的野地里涌杀出数千清军,一员将领手舞大刀冲在前面,只朝着营内杀来。那些狼兵一看,哪里还顾得着置放火药和放火烧粮?一时纷纷跑出营外,就欲逃向赣州。
  “俺王杂毛在此,尔等哪里走?!”一连砍翻数名狼兵的王得仁大喝一声,提刀拦住了莫塔。
  那莫塔见王得仁挡住去路,也只得提刀策马来战,两人连斗二十余会合后,那莫塔已是不敌,正在仓皇之时,幸得万元吉的援军杀到,方冲出一条血路,败往赣州。那王得仁犹自不舍,在后追杀。
  那万元吉和莫塔且战且退,眼见赣州已是不远,正在庆幸之时,突然横刺里又有一队清军杀出,为首的将领大叫道:
  “老子乃吕信才也,爷爷在此等候你等多时,还不快快下马投降!”
  “天亡我也!想不到竟中清军诡计!”马上的万元吉长叹一声,随即拔剑就欲自刎。
  “大人使不得!”一旁的莫塔一把夺下万元吉手中的宝剑,随即急迫地说道,“现今手下还有近二千人马,或许还能死战得脱,即便进不得城内,也可杀往他处,再作计较!”说着大喊一声,“我等狼兵,岂畏死呼?!”随即率着手下拼死杀向吕信才,一时间,刀光凌闪,剑戟铿然,血肉横飞,叫嚎盈野,那万元吉和莫塔已是万分危急!
  正在激战之间,突然从赣州方向杀来一队明军人马,为首一将策马只朝着吕信才冲去,仅仅三五个回合,就一枪将吕信才挑落马下,几名清将见此,赶紧一起冲上前来力战此人。
  “我奉阁部大人将令前来救援,尔等快走!”那员将领以寡敌众,全无惧色,只朝着万元吉和莫塔大呼。
  此时万元吉和莫塔见到一线生机,哪里还敢怠慢?急忙在这股救援明军的帮助下冲出一条血路,直扑赣州城下。那守城的明军见万元吉等败回,连忙打开城门,急急将这些人马放进,刚欲拉上吊桥之际,那救出万元吉和莫塔的明将大呼一声:
  “我乃大清参将汤进是也!”说罢一枪将莫塔挑落马下,随着莫塔落马,那些前来救援的所谓明军纷纷露出狰狞面目,呼啸着拿刀乱砍城门处的守军将士,只一会工夫,就将那些个守军斩尽杀绝并随之放下吊桥,打开城门。
  这城门一开,王得仁的追兵即至,眼见得几千如狼似虎的清军蜂拥着杀进城来。看到如此情景,仓皇中的万元吉不禁仰天长叹道: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此乃天意,非我过也!”说罢就驰马跃入了赣江之中,一缕忠魂也随即化烟而去!
  此时还在帅府静候捷音的杨廷麟突闻清军已杀进北门,不由大惊。于急忙中率着云南援将赵印选、部将汪起龙和两千余明军奋勇往西门杀去,待中途时,突遇已杀进城内的清军,那清军在吕信才的带领下,见杨廷麟等杀到,也是亡命地拦阻截杀,一时间,尸骸满地,血流成河。吕信才见自己的人马有些抵敌不住,连忙上到西门城头,令军士操起红夷炮朝着街道猛轰,同时令打开西门。此时西门外的清军闻得大炮炸响,见城中燃起大火,同时见西门大开,于是在清将高进库的率领下向着西门杀来。这清将高进库也不是等闲之辈,乃陕西米脂人,早年从军,在同系米脂人的明军将领贺人龙的擢拔下升至游击官衔。贺人龙被孙传庭诱杀后,恐牵连奔入同乡同族的高杰军中避祸,随邢夫人降清时已是副将的军职。博洛贝勒见金声桓久未攻占江西全境,故派他领着五千兵马前来相助。
  这高进库杀进西门,正遇上赵印选杀到,顿时两刀并举,相交铿然,两人就在那狭窄的巷陌里连战三四十回合,虽是未见胜负,但此时明军的后队已乱,原来王得仁率着人马已从后面杀到。
  “天亡我也!”骑在马上的杨廷麟见难以突出重围,乃朝天大喊一声。骑着马就往道旁的一清水塘冲去,到至塘边,见塘中已是尸骸满布,几不能下,不禁怆然道,“如此下去,只怕不死。”说罢抽出腰间佩剑往脖颈上狠狠一抹,顿时一股鲜血喷溅而出,那杨廷麟摇摆了几下身子,然后一头栽进了塘中。
  这边正激战着的赵印选见杨廷麟投水,知道大势已难挽回,乃大喝一声:
  “杀!”一刀就疾如闪电地劈向高进库的头顶,那高进库见来刀太快,心下一慌,忙低头躲过刀锋,就在这一瞬之间,那赵印选已是带着一些人马冲出了西门。

发表于 2018-9-21 09:46 | 显示全部楼层
刀光剑影,环环相扣。

“  “嘿嘿嘿,小弟脾气暴躁,如何能有大哥那般涵养?大哥呼唤小弟等前来,不知有何事相商?”王得仁自嘲了几句,赶紧切入正题。
  
  “为兄上奏朝廷让贤弟接替王体中继任署理总兵的折子,朝廷已批复了下来。”
  
  “小弟谢大哥擢拔!”王得仁闻得此言,眼中不禁露出了几分喜悦。
  
  “哼哼!”金声桓知道王得仁会错了意思,哼几声接着道,“朝廷寡恩!那回下的批复说江西未平,此时不宜滥赏。贤弟还是副将职衔。”
  
  “副将就副将!待老子攻下赣州,扫平江西,擒来那杨廷麟等,看朝廷到时还有何托词!”王得仁此时是心下忿忿。”
 楼主| 发表于 2018-9-23 19:23 | 显示全部楼层
红秋叶 发表于 2018-9-21 09:46
刀光剑影,环环相扣。

“  “嘿嘿嘿,小弟脾气暴躁,如何能有大哥那般涵养?大哥呼唤小弟等前来,不知 ...

深谢朋友关注!问好敬茶并祝中秋节节日快乐!
 楼主| 发表于 2018-9-23 19:2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三章




  此时金声桓还在大营内的军帐里睡卧未起。
  当宋奎光带着几个亲兵匆匆赶到金声桓的大帐外时,见几个军校守在大帐之外,于是上前说道:
  “请速速通禀大帅,本将军有要紧军务要报。”
  “大帅已有吩咐,现在任何人等一概不见。若有军情,可在巳时后再来。”那值守的军校因金声桓已传下将令,他可不敢在此时放人进去惊扰金声桓的美梦。
  “真他娘的找死!”宋奎光飞起一脚将那答话的军校踢出了一丈开外,就要闯进大帐。
  “呼啦啦”另外的几个军校见宋奎光要闯大帐,于是一起拔出刀来,齐集在一起,瞪大眼睛护住大帐门口。
  “噗!”“噗!”“噗!”随着几声闷响,那几个军校已倒在了地上,此时宋奎光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率着亲兵径直就闯了进去。
  “本帅军令森严,擅闯大帐者斩!”此时金声桓已被外面的响动惊醒,见宋奎光等人闯了进来,乃厉声喝问道,“汝等无令而进,难不成想要谋反不成?!”
  “末将罪该万死!”宋奎光见披衣而起的金声桓声色俱厉,慌忙跪地禀道,“实因军情过于紧急,还望大帅恕罪。”
  “有事快讲!”已是坐于帅椅上的金声桓脸上露着不耐烦的神情,他根本不相信时下会有什么紧急军情。
  “今日将晓之时,赣州城的明军偷袭了我军在郁孤台的大仓。”仍跪在地上的宋奎光低头禀道。
  “什么?!”金声桓闻得此言,立时感到眼前发黑。他万万没想到,那困守在城内的明军会有能力对郁孤台的大仓进行偷袭。那大仓可是大军的命脉,那里除有数万石粮草外,还有刚刚运到的数十尊红夷大炮。若是这些军资被明军毁去,且不说无望攻下眼前的赣州坚城,连自己项上的这颗人头也肯定会被那贝勒博洛砍下。
  “那郭天才可将偷袭的明军击败?”金声桓知道驻守大仓的人马只有不足千人,但他还是心存一丝侥幸,希望能有奇迹出现。
  “郭将军在明军袭来时完全无备,顷刻间就被明军杀败。那郭天才已自缚待罪,现正在末将营中。”
  “郭天才真是该死!”此时金声桓的心绪完全大乱,乃对天叹道,“想不到我金声桓一身抱负,竟然毁于旦夕!”说罢起身拔出佩剑,就要往那脖子上抹。
  “大帅使不得!”跪在地上的宋奎光也是眼疾手快,见金声桓就要自刎,飞起身子一把将金声桓手中的佩剑夺下。
  “汝救得了本帅一时,但大军辎重尽毁,那博洛岂会饶过本帅?与其到时问斩,不如自己了断。”说此话时,金声桓已是瘫倒在帅椅之上。
  “大帅自是吉人天相,怎会少了柳暗花明?”宋奎光见金声桓垂头丧气,感觉这玩笑开大了,于是上前给了金声桓一个嘻哈笑脸。
  金声桓见宋奎光似乎并不着急,于是抬眼疑惑地向宋奎光问道:“你的意思是?”随即看了看宋身后的亲兵,“汝等都速速退出帐外!”见众亲兵退出后,金声桓乃小声问宋奎光道,“你该不是劝本帅反了那清廷吧?”
  “这个末将倒未想过。”闻得金声桓所问,宋奎光惊出了一身冷汗,宋奎光朝着帐外看了一眼,然后对金声桓一拱手,“末将恭喜大帅,贺喜大帅!”
  宋奎光突来的这一席话让金声桓丈二和尚一时摸不着头脑:
  “本帅如衔索枯鱼,哪有所喜?”
  “大帅有所不知,不知怎的,那王杂毛料定明军会去劫我大仓,故而埋下伏兵,将正准备毁我大炮和粮草的明军杀得大败,不光未使得我大仓的军械辎重蒙受大的损失,反而顺势杀进赣州城内。那贼首杨廷麟和万元吉皆已投水和自刎,赣州城内除有少数残余明军仍在抵抗外,城池大部都已在王杂毛和高进库的人马掌控之中!”宋奎光此时说得是眉飞色舞。
  “啪!”金声桓狠狠地一掌甩在了宋奎光的脸上,“汝想吓煞本帅不是?”接着金声桓立身站起,浑身来了精神,“这王杂毛果真了得!此次不光为本帅解了大难,还巧取赣州,为朝廷立下殊功,本帅这就进城,会会本帅的这位好兄弟!”
  “大帅,”宋奎光捂着还有些发烫的脸庞对金声桓小声说道,“那王杂毛瞒着大帅行事,不过是想建立功名,大帅不施惩罚已是宽仁,何须亲自前往犒赏?末将只怕如此一来,那大顺的人马今后会趾高气扬,大帅对其亦会约束遇阻。”
  “王杂毛乃本帅真兄弟也,吾须得实心相待!”其实金声桓心里已如明镜:若是明军偷袭大仓他王得仁放任不理从而造成辎重损毁,朝廷责罚的只会是自己,届时身为副帅的王得仁极有可能取自己而代之。王得仁放弃升官的机会而帮助自己,说明王得仁视自己为大哥,是一个极讲义气值得倚重的人。
  “快将本帅的坐骑牵来!”金声桓朝着大帐外大喊一声,随即披上了红色的大氅。

  赣州被攻克的消息很快就飞报到仍在南昌的孙之獬那里。原本打算返京的孙之獬立即将启程的日子向后推了几天。
  “原想着这红夷大炮刚刚运抵赣州城下,金声桓拿下那城池还须些时日,不料这金声桓和王得仁竟然利用明军劫营之机,施巧计夺取赣州,还真是不负朝廷厚望。”孙之獬放下手中的军报,心中不由对金声桓和王得仁产生了几分佩服。
  这孙大人来到南昌已是一年有余,临来之前曾在摄政王多尔衮面前夸下海口,说是门生故吏多在江南,只须只语片舌就能招抚江西。可当顶着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头衔的孙之獬来到江西后,虽是说动了几个州府归顺,可江西仍是多地烽烟,因此朝中不少官员对其多有微词,屡屡参劾。
  “时下可清净了。拿下赣州,江西全境就尽属大清!我孙之獬堂堂回朝,看还有何人能对本官说三道四!”想到此地,孙之獬不觉志得意满,背着双手,在大厅里来回踱起了方步。
  “禀老爷,有高进库将军差人求见。”孙之獬带至江西的家仆孙锦此时轻步走了进来,小声对孙孙之獬禀道。
  “高进库?”孙之懈想了半天,才“喔”了一声,他终于记起这高进库是博洛十几天前派来增援赣州的领军将军。
  “不过一小小副将差来的人等,老夫还真懒得见他!”此时孙之獬还端起了架子。
  “那小人即刻回了去。”孙锦说着,就欲走出大厅。
  “且慢!”孙之獬将孙锦喊了回来,“还是唤他进来吧!”孙之獬此时有着大好心情,同时他也想知道那高进库到底有何事来找。
  “小将柴胜叩见尚书大人!”那高进库差来的将官进得门来,立刻跪下向孙之獬叩头禀道。
  “汝在高将军帐下,现所任何职啊?”孙之獬见来人胸前缀绣的补子图案是豹子,最高品序不过是三品武将,于是也不叫来人起来,只是发问一声。
  “回大人,小将在高将军帐下任游击之衔。”
  “哦,起来吧。”高坐在太师椅上的孙之獬想着来人只不过是个从三品的官衔,于是轻轻地哼了一声,然后接着道,“高将军差尔前来,是否有重要军报要报知本兵?”
  “那倒没有。”柴胜说出此话,见孙之獬脸上露出些许不悦之色,乃连忙接着说道,“高将军攻入赣州之时,擒杀了故明的赣昌王朱常洊,得了些珍稀之物。高将军知晓尚书大人喜好收藏此类物等,又知大人即将回京,故差小的专程来此给大人奉上,以示孝敬之意。”说罢此话,那柴胜即走出门外,从随行的亲兵手上取过一个精美匣盒,然后回至孙之獬面前,将其慢慢打开。
  “啊呀!”孙之獬在心里惊呼一声,那映入眼帘的原来是一对大小如鸽子蛋的稀世珍珠。“这定是传说中的东珠了。”孙之懈想着,乃轻轻伸出拇食两指,将一颗珍珠拿起,只见这珠色泽淡之若乳,如有薄雾附萦,于模糊之间透着一层光亮。“这定是东珠无疑。”想着东珠乃宝中至宝,稀世奇珍,孙之獬的手不由自主地有些颤抖起来。
  “如此好珠,少说也值银千两。如此厚重礼品,本官岂敢妄受?汝还是带回给高将军吧。”孙之獬认定高进库不识货,他只想把这珠子说成上好珍珠而不说破这珠就是东珠:这东珠乃产至北地极寒之河,寻易数河不得一蚌,聚蚌盈舟不得一珠。如此之大的东珠乃绝少珍稀,价值连城。若是收受如此宝物被朝廷知晓,岂不落下杀头之罪?
  “这珠子只不过是美芹之献,小将何敢将礼品带回?高将军曾吩咐小的,若是办不成事,就无须回营了。还望大人体恤小将艰难,给小将一条活路。”那柴胜说着,就欲朝着孙之獬跪下。
  “罢,罢,罢!”孙之獬连声制止了柴胜,“本官看汝当差也是不易,何苦为难于尔?这对珍珠就留下吧。”说着向一旁的孙锦吩咐道,“给柴将军看座,上茶。”
  “听说此次攻占赣州,高将军立下不小功劳?”孙之獬见落座后的柴胜小心翼翼地端着茶盅,神态有些拘谨,于是先行开口带话。
  “朝廷厚望,我等敢不效力?高将军自到赣州后,就秣马厉兵,企望着早日攻下那赣州坚城。十月初四一早,金声桓帐下的王得仁赚开城门,冲杀进入城中。无奈城中明军在杨廷麟和万元吉的带领下,将王得仁的兵马分割成数块。正在情势紧急之时,高将军率着人马杀进西门,不光解了王得仁之围,还将那贼首杨廷麟和万元吉逼得自杀。依小将看,那王得仁虽是赚开城门,但论首功,还应算是高将军的。”
  “嗯,说得很有道理。”听罢柴胜所说,孙之獬不觉频频点头道,“若不是高将军见机行事,只怕那王得仁的人马已是尽丧于守城的明军之手。”说到这里,孙之獬略停片刻,然后对柴胜说道,“本兵即刻写奏疏上奏朝廷,保奏高将军擢升总兵职衔,柴将军升任参将。朝廷未下旨确认之前,高将军为副将领总兵衔。汝可回去带话给高将军,本兵的文书即刻就令快马送至金声桓的大营。”
  “小将谢尚书大人擢拔!”那柴胜随即站起身子对孙之獬拱手道,“小将这就告辞,小将将星夜赶回赣州报知高将军喜讯。”
  “去吧!”
  望着疾步走去的柴胜,孙之獬将眼光移向了书案上的那只匣盒,于是站起身来,缓步走到书案旁,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打开,眼都不眨地盯着那对东珠看了半天。
  “端得是稀世珍宝!”孙之獬在心底欣喜地说道。

发表于 2018-9-26 15:28 | 显示全部楼层
最好把背景色去掉,空了来读,问好您。
 楼主| 发表于 2018-9-29 18:3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笔似青锋 于 2018-9-29 18:38 编辑


第五十四章



  进入赣州的金声桓倒是没有下令屠城,而是张榜安民。
  他之所以这样做,首先是博洛只是严令他快快拿下赣州,而并无攻克赣州后即行屠城的意思。再一条就是,若是将百姓杀尽,那军资供给又从何而来?这赣南南通福建和广东,货物通恒、商贾云集,乃是富庶之地,总不能自断赋税之路吧?而之前的扬州、江阴和嘉定杀戮,那扬州之杀为的是震慑明朝军民的抵抗意志,特别是为了让南京的守军不战而降而为之,为的是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而江阴和嘉定则是为了强制推行“剃发令”,对于不遵令而行的士民一概杀死,同样也是杀鸡儆猴。“此一时也彼一时也!”金声桓心下想着,这赣州被攻下后,江西已是大定,自己该在南昌的起凤园里享享清福了。
  “本帅叫尔等传令下去,缘何这些人等还是未到?”已在望云楼坐等了半个时辰的金声桓见几个亲兵在旁侍立,于是有些不耐烦地问了一声。
  “禀大帅,现下还未到时辰。”一旁的亲兵小声回道。
  “是么?看来本帅有些心急了。”金声桓抬头看了看日头。
  正在此时,突闻得楼梯响起一阵繁杂之声,随着声音,那郭天才、宋奎光合着汤持中、刘一鹏上得楼来。
  “末将参见大帅!”郭天才几个看到金声桓已在酒桌的主席坐定,急忙上前拱手行礼道。
  “都是自家兄弟,此处又不是军中大帐,就无须讲那繁文缛节了,都快快坐下。”金声桓忙叫自己的这几位亲信部将赶紧入座。
  “你狗日的真他娘的蠢,连个地儿也他娘的找得辛苦,害得老子随你转了半天!”随着骂声,那王得仁率着汤进、吕信才和程超也进得了大厅。
  “大哥,你今日可是破费了!”那进得门来的王得仁朝着金声桓一拱手,随即大大咧咧地拉过椅子坐下,“不知大哥点了何样山珍海味?小弟今日可是解馋来的。”王得仁说着朝汤进几个吼一声,“还不快快拜见大哥?你娘的几个难不成不想坐下吃酒?”
  “末将参见大帅!”汤进几个见说,连忙一同上前朗声向金声桓拱手。
  “贤弟坐这边来。”金声桓探过身子,将王得仁拉至身边次席坐下,然后对汤进等说道,“你等也是兄弟,都坐下吧。”随即对侍立的亲兵吩咐,“叫那酒家将酒菜等端将上来!”
  酒过三巡之后,那金声桓用筷子敲了敲一盘刚刚端上桌子的菜肴对着王得仁说道:
  “贤弟可尝吃此菜,然后告知为兄这菜的主料为何?”
  王得仁听罢所说,即用筷子夹了一些塞入嘴里,一阵大嚼后停下想了片刻,然后犹豫地说道:
  “肯定不是鸟兽之肉,只是感到有些辛辣,味道端的很好。但究竟是何物所制,小弟还真不知晓!”
  “哈哈哈!”金声桓大笑数声,乃接着说道,“此菜乃鱼肠合着番椒及米粉炒制而成。这辛辣味道就是番椒所致。此乃赣南名菜,其味绝鲜,更吃不出一丝鱼腥之气。”
  “啥的番椒?小弟可是闻所未闻。”王得仁瞪大眼睛,用筷子在盘中挑拣了半天,最后挑出一些红色的碎末,“敢情这就是大哥所说的番椒?”
  “正是。”金声桓有些得意地捋了捋胡须说道,“这番椒原产自远在数万里外的化外之地,后被那红夷番人自海外运来,至万历年间才在福建、广东少有栽种,就是皇宫大内之人也难以尝吃得到。这番椒现时在赣州周边有些栽植,一斤熟络红透的番椒须得纹银一两方能买得。贤弟以前未有吃过还真是不假。”
  “看来俺杂毛吃进去的都是银子!”那王得仁说着,又用筷子夹了一些送进嘴里,“嗯,味道实实不错!”说着对汤进等几个叫道,“这都是银钱,快吃啊,放进自己肚里才是牢靠!”
  “哈哈哈!”金声桓被王得仁的话给逗乐了。
  “贤弟就是爽性!”说到这里,金声桓将头凑向王得仁,“贤弟料定那杨廷麟和万元吉会发兵出城劫我大仓,为何不告与为兄知晓?你须知无令而行是可以问斩的!”此时金声桓的脸色突然变得肃严。
  “哈哈哈!”王得仁大笑数声后乃对金声桓小声说道,“小弟可是在为大哥着想。大哥你想,那博洛屡屡催逼大哥速速攻下赣州,可见拿下赣州乃是当务之急。可即便红夷大炮运至,那赣州城池坚固,攻下亦是多须时日。小弟料定那杨廷麟等惧我红夷大炮,十之八九会在大炮运来之时出城损毁,故小弟连日布下伏兵,就等着杨廷麟出城上钩。”说到这里,王得仁略微停顿片刻,乃接着道,“小弟若将杨廷麟可能前来劫我大仓的想法告知大哥,大哥安能不令郭天才等有所准备?若是如此,那杨廷麟派出的探子定能察觉,届时闻到风声的杨廷麟极有可能不会出城劫营,那乘势进城之计岂不是随之落空?故而小弟不敢有丝毫透露,还望大哥能于谅解。”
  “贤弟果然心思缜密,达权知变,所施实实是一条将计就计的妙计!为兄已将贤弟大功写入军报,这攻克赣州的首功非贤弟莫属,贤弟就坐等朝廷的封赏吧!”说罢,金声桓端着酒杯站了起来,“此次拿下赣州,全靠各位兄弟全力相协。金某在此敬各位一杯!”说罢将酒一饮而尽。
  正在此时,一军校进入大厅,见金声桓正放下酒杯缓坐下来,本欲上前,可王得仁等将领正纷纷站起身子,准备给金声桓敬酒,见此情形,那军校只得退后等待。
  “你有何事?可上得前来!”金声桓见那军校欲进又退,估计是有要事要禀,于是对着那军校呼唤了一声。
  “禀大帅,兵部尚书孙大人从南昌发来文书,请大帅览阅。”说罢,那军校即将文书递于金声桓。
  金声桓将文书展开一看,立刻在眼中透出了惊异的目光,接着那神情也随着阅看由惊变怒,待看毕,金声桓将文书往桌上猛地一拍,咬着牙齿愤声说道:
  “好个猪狗不如的孙之獬!竟敢颠倒是非,压功滥赏!”
  一旁的王得仁等人见金声桓发怒,虽是有些不明就里,但还是知道是由孙之獬的来书而起,于是王得仁凑近谨声问道:
  “大哥何故发怒?敢是那孙之獬端着架子,真把自己当成了钦差?我等还是喝酒吃菜,理会那孙子作甚!”
  “他竟然把攻克赣州的首功记于那高进库的名下,以兵部尚书的名头直接预授领总兵衔,真是胆大妄为!”金声桓说到这里,略停片刻后切齿说道,“高进库定是做下鸿都买第之事!这孙之獬想是得了那高进库的不少好处方会如此,本帅定要上书朝廷参劾!若不扳倒这小人,岂不寒了众位兄弟和将士的心?!”
  “他娘的!”吕信才怒骂一声站起身来,“老子为赚开城门,被汤进兄弟几乎一枪刺死,从马上摔下至今还在腰疼。老子这就带上几人,偷偷返回南昌,直接要了那狗日的性命!”说罢就欲离席。
  “回来!”随着王得仁的一声断喝,那吕信才不由停住了脚步。
  “你狗日的想给老子惹事不是?!”王得仁望了望金声桓,然后接着说道,“若无大哥下令而擅行者,斩!”
  “好了,好了。吕兄弟也只不过出于义愤。”金声桓说着起身走至吕信才身边,拍了拍吕信才的肩膀,“金某很是欣赏兄弟的义气!但小不忍则乱大谋。我等还是坐下吃酒。本帅不信在外统兵的大将还扳不倒一个靠着溜须逢迎上去的小人!”说罢此话,金声桓将仍是忿忿的吕信才拉回了席间。
  
  孙之獬和金声桓的奏疏几乎同时到京,此刻都放于紫禁城内武英殿摄政王多尔衮的案头之上。
  闻得博洛大军在福建连战连捷,那僭称帝号的朱聿键也在汀州毙命,这些时日多尔衮的心情可谓大好。而今晨孙之獬又将赣州被清军攻克的消息传来,多尔衮更是有些志得意满。
  “目下福建、江西基本鼎定,唐藩丧命汀州,这残明眼见得就是树倒猢狲散了。只要令洪承畴和张存仁加紧对朱以海的残军追剿,这天下大安可是为时不远了!”多尔衮想着一旦天下平定,这盖世功劳就是自己的了。想到这里,多尔衮端起书案上的参汤,轻轻呷上了一口,顿时一扫通宵未眠的疲倦,有了一丝神清气爽的感觉。“这金声桓又是有何事上奏呢?”多尔衮并未与金声桓谋面,只是知道其曾是左良玉帐下的一员战将,目下在江西征战已是一年有余。可当多尔衮打开金声桓的奏疏细细看毕后,已是心头烦闷,眉头紧锁。
  “来人啊!”随着多尔衮的喊声,一位当值太监小心翼翼地走进殿来,轻声地向多尔衮问道:
  “摄政王有何吩咐?”
  “尔速速传范文程和刚林来武英殿,就说本王有要事与之相商。”
  “喳,奴才这就去传。”说罢那太监就躬身退了出去。
  当范文程和刚林进得武英殿时,那多尔衮竟趴在书案上睡着了。会事的太监已在多尔衮的身上披上了一袭紫貂大氅,而取暖的暖炉也被移至到书案的旁边。
  见此情形,范文程和刚林可不敢上前打扰,只得躬身侍立于门前静静地等待。
  “噼啪!”恰好此时暖炉中的木炭发出了几声炸响,随着响声,那多尔衮有些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
  “你们来了。”多尔衮将眼睛揉了揉,端起一旁的参汤送至嘴边,抿一口,觉得已凉,于是搁过一边,接着就欲撂下披在身上的大氅。一个太监见此,赶紧上前从多尔衮的身上取下大氅,然后恭恭敬敬地退出了殿外。
  “微臣给摄政王请安!”
  “奴才给摄政王请安!”
  范文程和刚林见多尔衮醒来,赶紧上前跪下。
  “都起来吧。”说罢此话,多尔衮拿起案头上的两本奏折分别递于两人,“你等看完后说说此事应如何处置。”
  “依微臣看,这孙之獬确有滥赏之嫌。”看完孙之獬和金声桓奏折的范文程首先发话,“金声桓率军攻克赣州,谁之功大自是最为清楚,他的军报自然也报至南昌的孙之獬处。孙之獬未到阵前却横生枝节,若允其奏,小则寒了将士之心,大则只怕激变军心,那王得仁曾是李自成手下悍匪,手下更是掌有过万人马,朝廷不能不虑。”
  “刚林大人,你如何看待此事?”听完范文程所说,多尔衮将眼睛扫向了刚林。
  “范大人所言甚是。”刚林有些局促和犹豫地接着说道,“不过依奴才看来,也不能完全遂了那金声桓的心意。”
  “此话怎讲?”此时多尔衮已是完全打起了精神。
  “孙之獬完全就是一添乱之人,此次不按下报隔空而赏,八成是受了高进库的好处。但此事又不宜深究,因为高进库还在赣州带兵且朝廷也没有拿到实据。但金声桓弹劾孙之獬的言辞过于激烈,几近要挟,若是尽允其奏,只怕使之更为骄狂。”说到这里,刚林悄悄抬起眼角,他想看看多尔衮的反应。
  “嗯。”多尔衮将置于案头的金声桓奏折重新拿起,又细细地看了一遍。
  “哼!这金声桓的语气确实太硬。”多尔衮将手中奏折放过一边接着道,“你等下去拟旨:孙之獬隔空滥赏,着革去孙之獬一并官职;金声桓率部攻克赣州,擢升为江西提督总兵官、掌江西军务并犒赏将士白银十万两;其余人等待再立有功劳时,朝廷再颁赏赐。”
  “摄政王英明!”听罢多尔衮的吩咐,那范文程赶紧上前拱手道,“只将金声桓擢升为提督总兵官实乃恰当之举。若是令为提督,乃助长其骄气耳!对王得仁等只赏白银而不升官,乃是展现朝廷不惧要挟之威!不过,”说到这里,范文程有些欲言又止。
  “范大人有何所想,尽管说出。”多尔衮看出范文程心存担忧,于是催问道。
  “微臣想那金声桓多少会对朝廷如此处置心有不满,故对其加以防范实属必要。现江西巡抚一职仍属空缺,微臣认为,朝廷不妨趁此派出一可靠能干之人充任此职,起洞察和节制之效。”
  “那你可有适合人选?”多尔衮感觉范文程说得在理,于是接着追问了一句。
  “这个微臣还未想好。”范文程认为事关重大,在人选上还须细细斟酌,于是想在考虑成熟后再予禀报。
  “奴才倒是觉得有一人可以胜任这巡抚一职。”一旁的刚林此时上前发了话。
  “哦,说来听听。”多尔衮一向倚重刚林,见刚林说有合适的人选,一时来了兴趣。
  “奴才觉得章于天可担此任。”
  “章于天?”多尔衮想了半晌方问道,“你说的可是被河道总督杨方兴屡次举荐的那个山东布政使司参政?”
  “正是此人。”刚林随即说道,“此人虽是汉人,却生于我大清的龙兴之地,曾屡屡建功于朝廷,对大清乃忠心赤胆。他若得任江西巡抚,和金声桓等也易相处,而这些都对朝廷掌握江西的情势大有裨益。”
  “刚林大人倒是心思缜密,考虑得十分周详。”多尔衮说着略停了片刻乃将目光投向了范文程,“若是范大人没有异议,即可令吏部草拟诏书,擢章于天为江西巡抚,立时前往南昌赴任。”
  “微臣并无异议,摄政王交待之事,微臣即刻去办。”范文程嘴上虽是这么说着,心下却在想,那章于天贪贿成性,在此禁暴诛乱之时,前去江西只怕会弄出事情,但刚林是多尔衮的红人,又身居国史院大学士的高位,自己还是少说为佳。
  “那你等都退下吧。”
  范文程和刚林走后,多尔衮瞥了瞥案头堆积的奏折,朝殿外喊道,“来人啊!”
  随着喊声,当值太监赶紧进来问道:
  “摄政王有何吩咐?”
  “把参汤撤了,给本王沏上一壶浓茶来。”多尔衮说着站起身来,走至大殿门口,看了看满天的星斗,心想着又将在这武英殿里度过一个不眠之夜,嘴角边不觉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此时,一股贴地寒风刮来,让多尔衮不由打起一阵哆嗦。
  “天气还真是凉了下来。”多尔衮自言自语了一声,随即退回了武英殿。

发表于 2018-9-30 09:1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四章
  
  进入赣州的金声桓倒是没有下令屠城,而是张榜安民。
  
  他之所以这样做,首先是博洛只是严令他快快拿下赣州,而并无攻克赣州后即行屠城的意思。再一条就是,若是将百姓杀尽,那军资供给又从何而来?这赣南南通福建和广东,货物通恒、商贾云集,乃是富庶之地,总不能自断赋税之路吧?而之前的扬州、江阴和嘉定杀戮,那扬州之杀为的是震慑明朝军民的抵抗意志,特别是为了让南京的守军不战而降而为之,为的是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而江阴和嘉定则是为了强制推行“剃发令”,对于不遵令而行的士民一概杀死,同样也是杀鸡儆猴。“此一时也彼一时也!”金声桓心下想着,这赣州被攻下后,江西已是大定,自己该在南昌的起凤园里享享清福了。
  
  “本帅叫尔等传令下去,缘何这些人等还是未到?”已在望云楼坐等了半个时辰的金声桓见几个亲兵在旁侍立,于是有些不耐烦地问了一声。
  
  “禀大帅,现下还未到时辰。”一旁的亲兵小声回道。
  
  “是么?看来本帅有些心急了。”金声桓抬头看了看日头。
  
  正在此时,突闻得楼梯响起一阵繁杂之声,随着声音,那郭天才、宋奎光合着汤持中、刘一鹏上得楼来。
  
  “末将参见大帅!”郭天才几个看到金声桓已在酒桌的主席坐定,急忙上前拱手行礼道。
  
  “都是自家兄弟,此处又不是军中大帐,就无须讲那繁文缛节了,都快快坐下。”金声桓忙叫自己的这几位亲信部将赶紧入座。
  
  “你狗日的真他娘的蠢,连个地儿也他娘的找得辛苦,害得老子随你转了半天!”随着骂声,那王得仁率着汤进、吕信才和程超也进得了大厅。
  
  “大哥,你今日可是破费了!”那进得门来的王得仁朝着金声桓一拱手,随即大大咧咧地拉过椅子坐下,“不知大哥点了何样山珍海味?小弟今日可是解馋来的。”王得仁说着朝汤进几个吼一声,“还不快快拜见大哥?你娘的几个难不成不想坐下吃酒?”
  
  “末将参见大帅!”汤进几个见说,连忙一同上前朗声向金声桓拱手。
  
  “贤弟坐这边来。”金声桓探过身子,将王得仁拉至身边次席坐下,然后对汤进等说道,“你等也是兄弟,都坐下吧。”随即对侍立的亲兵吩咐,“叫那酒家将酒菜等端将上来!”
  
  酒过三巡之后,那金声桓用筷子敲了敲一盘刚刚端上桌子的菜肴对着王得仁说道:
  
  “贤弟可尝吃此菜,然后告知为兄这菜的主料为何?”
  
  王得仁听罢所说,即用筷子夹了一些塞入嘴里,一阵大嚼后停下想了片刻,然后犹豫地说道:
  
  “肯定不是鸟兽之肉,只是感到有些辛辣,味道端的很好。但究竟是何物所制,小弟还真不知晓!”
  
  “哈哈哈!”金声桓大笑数声,乃接着说道,“此菜乃鱼肠合着番椒及米粉炒制而成。这辛辣味道就是番椒所致。此乃赣南名菜,其味绝鲜,更吃不出一丝鱼腥之气。”
  
  “啥的番椒?小弟可是闻所未闻。”王得仁瞪大眼睛,用筷子在盘中挑拣了半天,最后挑出一些红色的碎末,“敢情这就是大哥所说的番椒?”
  
  “正是。”金声桓有些得意地捋了捋胡须说道,“这番椒原产自远在数万里外的化外之地,后被那红夷番人自海外运来,至万历年间才在福建、广东少有栽种,就是皇宫大内之人也难以尝吃得到。这番椒现时在赣州周边有些栽植,一斤熟络红透的番椒须得纹银一两方能买得。贤弟以前未有吃过还真是不假。”
  
  “看来俺杂毛吃进去的都是银子!”那王得仁说着,又用筷子夹了一些送进嘴里,“嗯,味道实实不错!”说着对汤进等几个叫道,“这都是银钱,快吃啊,放进自己肚里才是牢靠!”
  
  “哈哈哈!”金声桓被王得仁的话给逗乐了。
  
  “贤弟就是爽性!”说到这里,金声桓将头凑向王得仁,“贤弟料定那杨廷麟和万元吉会发兵出城劫我大仓,为何不告与为兄知晓?你须知无令而行是可以问斩的!”此时金声桓的脸色突然变得肃严。
  
  “哈哈哈!”王得仁大笑数声后乃对金声桓小声说道,“小弟可是在为大哥着想。大哥你想,那博洛屡屡催逼大哥速速攻下赣州,可见拿下赣州乃是当务之急。可即便红夷大炮运至,那赣州城池坚固,攻下亦是多须时日。小弟料定那杨廷麟等惧我红夷大炮,十之八九会在大炮运来之时出城损毁,故小弟连日布下伏兵,就等着杨廷麟出城上钩。”说到这里,王得仁略微停顿片刻,乃接着道,“小弟若将杨廷麟可能前来劫我大仓的想法告知大哥,大哥安能不令郭天才等有所准备?若是如此,那杨廷麟派出的探子定能察觉,届时闻到风声的杨廷麟极有可能不会出城劫营,那乘势进城之计岂不是随之落空?故而小弟不敢有丝毫透露,还望大哥能于谅解。”
  
  “贤弟果然心思缜密,达权知变,所施实实是一条将计就计的妙计!为兄已将贤弟大功写入军报,这攻克赣州的首功非贤弟莫属,贤弟就坐等朝廷的封赏吧!”说罢,金声桓端着酒杯站了起来,“此次拿下赣州,全靠各位兄弟全力相协。金某在此敬各位一杯!”说罢将酒一饮而尽。
  
  正在此时,一军校进入大厅,见金声桓正放下酒杯缓坐下来,本欲上前,可王得仁等将领正纷纷站起身子,准备给金声桓敬酒,见此情形,那军校只得退后等待。
  
  “你有何事?可上得前来!”金声桓见那军校欲进又退,估计是有要事要禀,于是对着那军校呼唤了一声。
  
  “禀大帅,兵部尚书孙大人从南昌发来文书,请大帅览阅。”说罢,那军校即将文书递于金声桓。
  
  金声桓将文书展开一看,立刻在眼中透出了惊异的目光,接着那神情也随着阅看由惊变怒,待看毕,金声桓将文书往桌上猛地一拍,咬着牙齿愤声说道:
  
  “好个猪狗不如的孙之獬!竟敢颠倒是非,压功滥赏!”
  
  一旁的王得仁等人见金声桓发怒,虽是有些不明就里,但还是知道是由孙之獬的来书而起,于是王得仁凑近谨声问道:
  
  “大哥何故发怒?敢是那孙之獬端着架子,真把自己当成了钦差?我等还是喝酒吃菜,理会那孙子作甚!”
  
  “他竟然把攻克赣州的首功记于那高进库的名下,以兵部尚书的名头直接预授领总兵衔,真是胆大妄为!”金声桓说到这里,略停片刻后切齿说道,“高进库定是做下鸿都买第之事!这孙之獬想是得了那高进库的不少好处方会如此,本帅定要上书朝廷参劾!若不扳倒这小人,岂不寒了众位兄弟和将士的心?!”
  
  “他娘的!”吕信才怒骂一声站起身来,“老子为赚开城门,被汤进兄弟几乎一枪刺死,从马上摔下至今还在腰疼。老子这就带上几人,偷偷返回南昌,直接要了那狗日的性命!”说罢就欲离席。
  
  “回来!”随着王得仁的一声断喝,那吕信才不由停住了脚步。
  
  “你狗日的想给老子惹事不是?!”王得仁望了望金声桓,然后接着说道,“若无大哥下令而擅行者,斩!”
  
  “好了,好了。吕兄弟也只不过出于义愤。”金声桓说着起身走至吕信才身边,拍了拍吕信才的肩膀,“金某很是欣赏兄弟的义气!但小不忍则乱大谋。我等还是坐下吃酒。本帅不信在外统兵的大将还扳不倒一个靠着溜须逢迎上去的小人!”说罢此话,金声桓将仍是忿忿的吕信才拉回了席间。
  
  孙之獬和金声桓的奏疏几乎同时到京,此刻都放于紫禁城内武英殿摄政王多尔衮的案头之上。
  
  闻得博洛大军在福建连战连捷,那僭称帝号的朱聿键也在汀州毙命,这些时日多尔衮的心情可谓大好。而今晨孙之獬又将赣州被清军攻克的消息传来,多尔衮更是有些志得意满。
  
  “目下福建、江西基本鼎定,唐藩丧命汀州,这残明眼见得就是树倒猢狲散了。只要令洪承畴和张存仁加紧对朱以海的残军追剿,这天下大安可是为时不远了!”多尔衮想着一旦天下平定,这盖世功劳就是自己的了。想到这里,多尔衮端起书案上的参汤,轻轻呷上了一口,顿时一扫通宵未眠的疲倦,有了一丝神清气爽的感觉。“这金声桓又是有何事上奏呢?”多尔衮并未与金声桓谋面,只是知道其曾是左良玉帐下的一员战将,目下在江西征战已是一年有余。可当多尔衮打开金声桓的奏疏细细看毕后,已是心头烦闷,眉头紧锁。
  
  “来人啊!”随着多尔衮的喊声,一位当值太监小心翼翼地走进殿来,轻声地向多尔衮问道:
  
  “摄政王有何吩咐?”
  
  “尔速速传范文程和刚林来武英殿,就说本王有要事与之相商。”
  
  “喳,奴才这就去传。”说罢那太监就躬身退了出去。
  
  当范文程和刚林进得武英殿时,那多尔衮竟趴在书案上睡着了。会事的太监已在多尔衮的身上披上了一袭紫貂大氅,而取暖的暖炉也被移至到书案的旁边。
  
  见此情形,范文程和刚林可不敢上前打扰,只得躬身侍立于门前静静地等待。
  
  “噼啪!”恰好此时暖炉中的木炭发出了几声炸响,随着响声,那多尔衮有些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
  
  “你们来了。”多尔衮将眼睛揉了揉,端起一旁的参汤送至嘴边,抿一口,觉得已凉,于是搁过一边,接着就欲撂下披在身上的大氅。一个太监见此,赶紧上前从多尔衮的身上取下大氅,然后恭恭敬敬地退出了殿外。
  
  “微臣给摄政王请安!”
  
  “奴才给摄政王请安!”
  
  范文程和刚林见多尔衮醒来,赶紧上前跪下。
  
  “都起来吧。”说罢此话,多尔衮拿起案头上的两本奏折分别递于两人,“你等看完后说说此事应如何处置。”
  
  “依微臣看,这孙之獬确有滥赏之嫌。”看完孙之獬和金声桓奏折的范文程首先发话,“金声桓率军攻克赣州,谁之功大自是最为清楚,他的军报自然也报至南昌的孙之獬处。孙之獬未到阵前却横生枝节,若允其奏,小则寒了将士之心,大则只怕激变军心,那王得仁曾是李自成手下悍匪,手下更是掌有过万人马,朝廷不能不虑。”
  
  “刚林大人,你如何看待此事?”听完范文程所说,多尔衮将眼睛扫向了刚林。
  
  “范大人所言甚是。”刚林有些局促和犹豫地接着说道,“不过依奴才看来,也不能完全遂了那金声桓的心意。”
  
  “此话怎讲?”此时多尔衮已是完全打起了精神。
  
  “孙之獬完全就是一添乱之人,此次不按下报隔空而赏,八成是受了高进库的好处。但此事又不宜深究,因为高进库还在赣州带兵且朝廷也没有拿到实据。但金声桓弹劾孙之獬的言辞过于激烈,几近要挟,若是尽允其奏,只怕使之更为骄狂。”说到这里,刚林悄悄抬起眼角,他想看看多尔衮的反应。
  
  “嗯。”多尔衮将置于案头的金声桓奏折重新拿起,又细细地看了一遍。
  
  “哼!这金声桓的语气确实太硬。”多尔衮将手中奏折放过一边接着道,“你等下去拟旨:孙之獬隔空滥赏,着革去孙之獬一并官职;金声桓率部攻克赣州,擢升为江西提督总兵官、掌江西军务并犒赏将士白银十万两;其余人等待再立有功劳时,朝廷再颁赏赐。”
  
  “摄政王英明!”听罢多尔衮的吩咐,那范文程赶紧上前拱手道,“只将金声桓擢升为提督总兵官实乃恰当之举。若是令为提督,乃助长其骄气耳!对王得仁等只赏白银而不升官,乃是展现朝廷不惧要挟之威!不过,”说到这里,范文程有些欲言又止。
  
  “范大人有何所想,尽管说出。”多尔衮看出范文程心存担忧,于是催问道。
  
  “微臣想那金声桓多少会对朝廷如此处置心有不满,故对其加以防范实属必要。现江西巡抚一职仍属空缺,微臣认为,朝廷不妨趁此派出一可靠能干之人充任此职,起洞察和节制之效。”
  
  “那你可有适合人选?”多尔衮感觉范文程说得在理,于是接着追问了一句。
  
  “这个微臣还未想好。”范文程认为事关重大,在人选上还须细细斟酌,于是想在考虑成熟后再予禀报。
  
  “奴才倒是觉得有一人可以胜任这巡抚一职。”一旁的刚林此时上前发了话。
  
  “哦,说来听听。”多尔衮一向倚重刚林,见刚林说有合适的人选,一时来了兴趣。
  
  “奴才觉得章于天可担此任。”
  
  “章于天?”多尔衮想了半晌方问道,“你说的可是被河道总督杨方兴屡次举荐的那个山东布政使司参政?”
  
  “正是此人。”刚林随即说道,“此人虽是汉人,却生于我大清的龙兴之地,曾屡屡建功于朝廷,对大清乃忠心赤胆。他若得任江西巡抚,和金声桓等也易相处,而这些都对朝廷掌握江西的情势大有裨益。”
  
  “刚林大人倒是心思缜密,考虑得十分周详。”多尔衮说着略停了片刻乃将目光投向了范文程,“若是范大人没有异议,即可令吏部草拟诏书,擢章于天为江西巡抚,立时前往南昌赴任。”
  
  “微臣并无异议,摄政王交待之事,微臣即刻去办。”范文程嘴上虽是这么说着,心下却在想,那章于天贪贿成性,在此禁暴诛乱之时,前去江西只怕会弄出事情,但刚林是多尔衮的红人,又身居国史院大学士的高位,自己还是少说为佳。
  
  “那你等都退下吧。”
  
  范文程和刚林走后,多尔衮瞥了瞥案头堆积的奏折,朝殿外喊道,“来人啊!”
  
  随着喊声,当值太监赶紧进来问道:
  
  “摄政王有何吩咐?”
  
  “把参汤撤了,给本王沏上一壶浓茶来。”多尔衮说着站起身来,走至大殿门口,看了看满天的星斗,心想着又将在这武英殿里度过一个不眠之夜,嘴角边不觉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此时,一股贴地寒风刮来,让多尔衮不由打起一阵哆嗦。
  
  “天气还真是凉了下来。”多尔衮自言自语了一声,随即退回了武英殿。
发表于 2018-9-30 09:27 | 显示全部楼层
武英殿议事,看来军情很急。赞!
 楼主| 发表于 2018-10-2 09:38 | 显示全部楼层
红秋叶 发表于 2018-9-30 09:27
武英殿议事,看来军情很急。赞!

深谢朋友关注!问好敬茶!
 楼主| 发表于 2018-10-2 09:4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笔似青锋 于 2018-10-2 09:43 编辑
第五十五章



  若说有令多尔衮睡不安寝的事情,那么此时正在广东肇庆的朱由榔被瞿式耜和丁魁楚等人拥立为监国的事情还算是那么一件。
  这朱由榔年方二十多岁,乃系明神宗朱翊钧的孙子,其父为桂王朱常瀛。这朱常瀛本在崇祯皇帝自缢于煤山后,就曾有机会登上帝位。当时南都的一班明朝大臣在拥立的问题上分为两派,一派以马士英为首,极力要拥立福王朱由崧,其理由就是朱由崧是神宗的孙子,按血缘亲疏贵贱当登大宝;另一派则是以姜曰广和刘宗周为首的东林党人,他们认为朱由崧名声太臭,应拥立素有贤王之称的璐王朱常淓。当两派互不相让之时,史可法提出了一个折衷的解决办法,那就是拥立远在广西的朱常瀛为帝,因为这朱常瀛在亲疏贵贱上丝毫不逊朱由崧,只是因为后来马士英等采取了先下手为强的办法,联合一班统兵大将如高杰、黄得功和刘良佐等人,直接将那朱由崧抬入南京而使得朱常瀛失去了最后的机会。但朱常瀛却也福缘太浅,不光没有当上皇帝,反而在不久就死去了,其爵位由其子朱由楥承继。可朱由楥也是福小命薄,竟然追随父亲而去,于是桂王的头衔就戴在了朱由榔的头上。
  当博洛统领的清军攻进福建后,朱聿键的隆武朝廷土崩瓦解,一些官员纷纷逃往广东和广西。在广西主持抗清事务的巡抚瞿式耜闻得朱聿键在汀州遇难的消息后,想着国不可无君,算去想来觉得这桂王朱由榔是一个最为合适的人选,于是致书两广总督丁魁楚商议拥立大事。这丁魁楚接到书信后,初时以隆武帝死无确信,态度迟疑,且以桂王“无兵无饷”相诘难。待到隆武旧臣相继到达广东,隆武帝的死讯已确凿无疑,丁魁楚又以“广城诸绅无至者”为由,不敢定议。但瞿式耜并不气馁,最终说服了丁魁楚。
  隆武二年十月初十日,朱由榔称监国于肇庆,以丁魁楚为首席大学士兼兵部尚书,瞿式耜为东阁大学士兼吏部左侍郎管尚书事,同时任命了各部院官员。
  就在朱由榔在肇庆建立小朝廷不久,南明再次上演了“窝里斗”的好戏。但此戏之所以能够上演,也实实在在地与朱由榔本人的处置不当有关。
  朱由榔登上监国宝座几天后,赣州失守的消息就传到肇庆,朱由榔闻讯大惊,担心清军攻来,在司礼监太监王坤的怂恿下,于十月二十日匆匆逃往梧州,置广东全省于不顾。于是,大学士苏观生,在广东权力真空与众明朝藩王已由海路到达广州的情况之下,联同大学士何吾驺、广东布政使顾元镜和侍郎王应华、曾道唯等于十一月初二拥立朱聿键的弟弟,新封唐王的朱聿鐭为监国,以都司署为行宫。三日后,也就是隆武二年十一月五日,朱聿鐭循例兄终弟及,继位称帝,以明年为绍武元年。苏观生因拥戴有功,被命为首席大学士,封建明伯,掌兵部。其余拥戴之人,俱有封赏。
  朱聿鐭在广州称帝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梧州,朱由榔不由怒气冲天,于是又率着一班朝臣返回肇庆并于十八日登基称帝,改元永历。至此,一二百里的距离内,大明王朝竟然同时有两个皇帝坐堂上朝并上演煮豆燃萁故事,相互派兵讨伐,都想置对方于死地。初时朱由榔的兵马在兵部右侍郎林佳鼎的带领下,在三水县境大败朱聿鐭的绍武军。苏观生见势不妙,赶紧严令广东总兵林察率数万海盗出兵反击,只将林佳鼎的兵马杀得尸骸盈野,败回肇庆。
  苏观生闻得大捷,一时心花怒放,急急下令在广州全城张灯结彩,以示庆祝。绍武帝朱聿鐭也是龙颜大悦,下旨武学开考,仿佛那寰宇已是太平乾坤。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佟养甲和李成栋在博洛的严令之下,已率着大军悄然逼近了广州。
  
  “李大帅,我等看来还是不辱使命,前日攻占潮州,今日又拿下惠州,几乎是兵不血刃。我已将军情令快马报至贝勒爷。不知李大帅对于下步有何打算?”端坐于惠州府衙大堂正中衙案后的佟养甲见李成栋率着李元胤和熊庆熊喜进来,于是打开手中的一精致鼻烟壶,以手指轻轻粘上少许烟末,然后送至鼻孔,慢慢吸了几下,然后不紧不慢地向李成栋问道。
  “本帅前来正是要和监军大人商议此事。”李成栋说着,即将披着的大氅风扣解开。元胤见此,连忙上前取过大氅。“本帅探得那朱聿鐭的大部军马现都在三水和肇庆一带与桂藩朱由榔的人马激战,那广州城内已是空虚,此乃生擒朱聿鐭的极好时机。”
  “哦,如此时机万万不可错过!李大帅何不即刻点起军马,杀向那广州?”佟养甲将身靠向椅子,说话的神情仿佛面对的是一位下属。
  “本帅拿下广州自有办法,监军大人只须静候捷音。”李成栋说罢此话,朝着佟养甲一拱手,就欲率人离去。
  “李大帅,贝勒爷可是有严令的,若不能擒得那朱聿鐭,我等可是都不好交差!”望着离去的李成栋,佟养甲追着背影大声地提醒了一声,随即拿起衙案上的鼻烟壶把玩了一番道,“此壶端的精致异常。”
  
  多年的征战生涯也使得李成栋知晓了些兵法。
  李成栋率着李元胤等回到自己的大帐后,即刻令人传话召见惠州新降的明军总兵谢尚政。
  这谢尚政乃东莞茶山人。万历四十六年中得武举,崇祯二年升任参将。曾随袁崇焕征战辽东,在擒杀毛文龙的事件中起到重要作用。袁崇焕被崇祯皇帝冤杀后,谢尚政重金以贿兵部尚书梁廷栋,企望谋得福建总兵一职。无奈梁廷栋因贪贿遭劾,被革去尚书职衔,故与总兵一职失之交臂。隆武帝朱聿键登基后,为广泛招揽抗清人士,于是还拥有一些人马的谢尚政被授予福建总兵。博洛大军入闽后,谢尚政率着人马退入广东,后随苏观生等人拥立朱聿鐭。李成栋攻占潮州时,谢尚政曾率军与之交手,但被李成栋杀得大败,惶急之下奔往惠州。但李成栋随即挥师疾进,至惠州城下追上谢军并将其包围,谢尚政见大势已去,只得率着手下投降于李成栋。
  “大帅传唤末将前来,不知有何吩咐?”那谢尚政走进大帐,见李成栋正在台案后坐着看军报,于是赶紧上前拱手问道。
  “快给谢老将军看座。”李成栋对侍立一旁的亲兵吩咐了一声。待谢尚政坐下后,李成栋对其说道,“老将军顺天应人,识得大势,使得百姓免受屠戮,实乃大功一件。本帅已将老将军归顺大清之事写进军报,派快马报知博洛贝勒爷。在朝廷颁下封赐之前,还请老将军继续统领本部人马,暂代总兵之职。”
  那谢尚政听得此话,连忙起身,躬着身子对李成栋拱手道:
  “末将谢大帅不究在下抗拒天兵之罪!末将乃有罪之人,怎敢续当大任?在下只愿在大帅帐下为一军校,尽效犬马之力。”
  “诶!”李成栋摆了摆手,“老将军何须过谦?本帅还有一事相求于老将军。”
  “大帅将令,谢某定效死力。”
  “那朱聿鐭据守广州,若本帅率兵强攻,定会使得生灵涂炭。本帅想巧取广州,避免大的杀戮,故请老将军相助。”说到这里,李成栋略停片刻,见谢尚政在等下文,于是接着说道,“惠州知府邓英奎在我大军紧逼城下之前,即弃城而走。因走得惶急,连官印都留在了大堂。本帅已叫人写好邸报并盖上他的官印,向广州的朱聿鐭和苏观生等告知惠州仍是平安祥和的消息,但缺送报的合适人等。本帅想让老将军从麾下挑出一心腹可靠之人将邸报送至广州。”
  谢尚政听罢此言,心下不由暗忖道:这计策端的歹毒。苏观生等接报,定然认为清军离广州尚远,若懈怠少备,这清军就会轻易拿下广州。但眼下自己已投降清军,只得听从李成栋的号令,说不定还会因此立下大功,落得个升官进爵。想到这里,谢尚政赶紧说道:
  “此事好办。末将帐下正有心腹就是这惠州之人,让其冒充州衙里的官员,定然会将此事办妥。”
  “这只是其一。”李成栋见谢尚政恭谨,乃接着说道,“老将军也即刻修书一封,作为军报。就说将军在潮州与清军前锋交战,经苦战取得大胜,斩首千余级,清军已退出百里之外。这军报也要另派可靠人等送往广州。”
  “末将遵命!”
  “此外,明晨我大军即向广州进发,你部作为前军仍打明军旗号,本帅会派牛凤梧将军率千人与你同行。若进得城里,务要将生擒朱聿鐭作为首要之事。本帅企望老将军马到成功!”
  “末将定然不负大帅厚望!”想着李成栋将擒拿朱聿鐭的重任交予自己,使自己能有建立大功的机会,这谢尚政一时热血沸腾,赶紧起身向李成栋拱手大声说道。
  看着走出大帐的谢尚政背影,李成栋不由在心底喃喃道:
  “朱聿鐭啊,朱聿鐭。想不到你竟然成为我李成栋加官进爵的阶梯!”见元胤仍候在一旁,于是浅笑着问道,“我儿以为为父的计策如何?”
  “父帅所施乃连环妙计,孩儿想那朱聿鐭定是在劫难逃!不过,”李元胤有些欲言又止。
  “我儿只管直说,为父恕你直言之罪。”李成栋有些诧异,他不觉得自己的布置存有漏洞。
  “若是那邓金奎逃往广州,我等计策岂不是要付之流水?”
  “哈哈哈!我儿过虑了!”发出爽笑的李成栋接着说道,“那邓金奎的知府官位原本就是银子买得,这等狗样人物又怎会死忠朱聿鐭?何况不战不守致失城陷地,已是犯下杀头之罪,他安敢赴广州找死?我等明晨轻骑疾进,待惠州的事情传到广州,只怕我等已拿下广州多日了。”
  “父帅一说,令孩儿茅塞顿开!就算孟先生出计,孩儿想也难逾父帅高明。”此时的李元胤也是真心地叹服了。
  “尔速速叫手下备上几个好菜并把先生请来,为父想在大帐与先生把酒一谈。”
  “孩儿遵命!”李元胤说着走出了大帐。
  “若不把本帅的计策告知那呆子,那家伙不定就会生出些牢骚怨恨。”李成栋可不想让孟文全觉得自己把他当做了外人,加之自己也确实少不了孟文全在身边出谋划策。
  “这计策那呆子也定会觉得精妙!”想到此地,李成栋不觉有些得意起来,他正准备乘着高兴吼出几句秦腔,可见到帐外还站着几位亲兵,只得将那几欲喊出的几分得意给哽了回去。
  
  李成栋的计策实在称得上妙计,但更是一条毒计。
  在广州行宫里的朱聿鐭今日的心情可谓大好。一大早,太监总管黄曦就将新做好的龙袍送到御书房,朱聿鐭在两个小太监的侍候下梳洗穿戴齐整。
  “这龙袍真是对皇上合体。”黄曦对着朱聿鐭细细看了一会,俯身轻拍了龙袍的水脚几下,“这水浪真是绣得富丽,这几条金龙更是绣得栩栩如生,有腾云上天之气,如意头也是精致至极。老奴贺喜皇上!”
  “哈哈!”朱聿鐭对着镜子看了看,也觉得甚是满意,“朕穿上真有那么好么?”
  “老奴岂敢欺瞒皇上?”那黄曦退后一步躬身道,“这龙袍乃系粤绣鼎名大师亲手所绣,起手前曾沐浴斋戒三日,夜间绣时点的是鲸鱼油灯,用工十日方得绣成,实实是一件极品。”
  正说之间,有小太监进殿通禀,说是大学士苏观生已至殿外,正等着觐见。
  “传他进来吧。”朱聿鐭想着苏观生此来定有要事,于是对着黄曦吩咐了一声,自己来到了龙案后坐下。
  “微臣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那苏观生进得门来,见着朱聿鐭就赶紧跪拜。
  “爱卿何须多礼?快快请起!”朱聿鐭说着用眼将黄曦一瞟,“还不快快给苏大人看座?”
  “微臣贺喜陛下!”坐定后的苏观生随即从袖中拿出两封书信对着朱聿鐭说道,“微臣在昨夜今晨分别接到潮州和惠州快马送来的军报,那清军来犯的人马已被我明军杀退!”
  “竟然有此等事情?爱卿请快快细说详情。”闻得苏观生所说,朱聿鐭一时竟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对着苏观生催问。
  “那自闽入粤的福建总兵谢尚政在潮州被佟养甲和李成栋所率的清军追上,谢总兵在百般无奈之际只得麾兵死战。所幸天佑大明,谢尚政虽是死伤甚巨,但最终还是将清军杀得大败亏输!清军授首一千余级,已退至潮州百里之外。”
  “谢尚政真是忠勇可嘉!”此时的朱聿鐭不觉有些兴高采烈,“想那清军一路南来,何曾遇过大挫?此次大败清军,必保得我广东之地一时无虞。看来我大明中兴有望了!”说到这里,朱聿鐭略停片刻,缓声向苏观生问道,“朕想赐封那谢尚政为忠勇侯,爱卿以为如何?”
  “陛下圣明!”苏观生接着说道,“微臣以为,还须从府库中拨出一些银两犒赏谢手下的将士,以彰显皇上论功行赏之意。”
  “这个……”朱聿鐭有些犹豫,因为赏个侯爵的爵位无非是增加谢尚政的一些俸禄,无须花上太多。而眼下还在肇庆和自己争夺正统的朱由榔虽败,但要完全将其摧垮,也还须不断用兵,而这都需要大量的银子。
  “陛下,微臣以为,若是不对用命杀敌的将士加以犒赏,必然会寒了这些人的心,微臣实实怕激起变算而危及朝廷。”苏观生担忧,若是太过吝啬,谁又会卖命呢?说不准还会激起兵变,甚至投向清军。如若出现此番情形,这广州的绍武朝廷岂不是要被倾覆?
  “嗯,”朱聿鐭想了想,有些勉强地说道,“爱卿言之有理。朕看就这样办吧,传旨府库拨出纹银一万两,令钦差合着敕封谢尚政的诏书一同带往潮州军前,以示褒赏。”
  “臣领旨!”苏观生虽然觉得一万两的赏银实在有些少,但他知道,再说下去也是无益,只得拱手回答,但心下却在盘算:这皇上身上所穿的新龙袍只怕是要值上几千两银子。
  “今日申时武学开考,选擢人才乃朝廷大事,朕须亲临。爱卿可知会礼部和仪制清吏司相关官员,企他等不负朕望。”
  “微臣领旨,微臣这就去办。”
  望着唯唯退出殿外的苏观生,朱聿鐭琢磨着:待扫平朱由榔后,这由都司署衙门改作的皇殿,也该修葺和扩建了。

发表于 2018-10-3 10:42 | 显示全部楼层
“不知李大帅对于下步有何打算?”端坐于惠州府衙大堂正中衙案后的佟养甲见李成栋率着李元胤和熊庆熊喜进来,于是打开手中的一精致鼻烟壶,以手指轻轻粘上少许烟末,然后送至鼻孔,慢慢吸了几下,然后不紧不慢地向李成栋问道。”

——赞!
 楼主| 发表于 2018-10-4 10:15 | 显示全部楼层
红秋叶 发表于 2018-10-3 10:42
“不知李大帅对于下步有何打算?”端坐于惠州府衙大堂正中衙案后的佟养甲见李成栋率着李元胤和熊庆熊喜进来 ...

深谢朋友的关注和点赞!问好敬茶!
发表于 2018-10-4 10:17 | 显示全部楼层
笔似青锋 发表于 2018-10-4 10:15
深谢朋友的关注和点赞!问好敬茶!

不谢,味道越来越浓了。
 楼主| 发表于 2018-10-4 10:2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笔似青锋 于 2018-10-4 10:34 编辑
第五十六章

  朱聿鐭算计着如何扫平朱由榔,可他却忘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就在朱聿鐭等在广州忙着庆贺和考学之际,李成栋的大军经过日夜兼程,已悄然进逼到广州城下。
  “禀父帅,前锋谢尚政的军马已离广州城不过五里。杨季贤的水路人马已到长洲,距城内也不过十余里。几路人马均是平安顺利,看来那朱聿鐭的明军确实无备。”刚刚接到各路人马来报的李元胤骑马从后队追上李成栋,急切且充满喜悦地对李成栋禀报道。
  “哼!”李成栋在马上轻哼一声,然后转头对并骑在旁的孟文全说道,“待本帅轻松拿下广州城,看那佟养甲还有何话可说!”
  “大帅以为轻取广州就是一桩好事?”孟文全说话不痛不痒,似乎还带有嘲弄之意。
  “先生何出此言?难不成本帅非得死伤许多兄弟拿下城池那博洛和佟养甲才能称心?”说此话时,李成栋的言语中透出几丝恼怒。
  “哈哈哈!”闻得李成栋所说,孟文全不禁发出大笑,“此次大帅兵袭广州,用的是安雀在巢之计,端的是一条天大好计!可向来都是福祸相倚,孟某只怕今后大帅更惹朝廷猜忌了!”
  “此话怎讲?”李成栋听到孟文全所讲,不觉面露惊愕之色。
  “我等降军,清廷岂会尽放其心?”孟文全说到此地,略停片刻接着道,“若是大帅鲁莽愚钝,朝廷反倒不会防之太甚。但大帅谋略惊人,实实是犯了大忌!大帅试想,清军二十余万在博洛的统领下,苦战八十一日,方攻破那江阴之城,而大帅面对嘉定,仅费时月余,就用万余军马攻下此城。过钱塘以后,围攻金华二十余日,也是大帅捷足先登,故而有了佟养甲监军之事。这次大帅又施妙计攻粤,如此显锋露锷,孟某恐朝廷会对大帅另眼相看了。”
  听罢孟文全所说,李成栋亦感觉到有些道理,可时下箭已上弦,何况李成栋也真不想在强攻广州时过多地死伤自己的部下,于是苦笑着对孟文全道:
  “还是先生老辣,成栋的妙计看来也只不过是蠡酌管窥之举,没有看到高远。今后成栋自须以莛叩钟,多多向先生请教,免做那处堂燕雀。不过当下也只得依计而行,以后是福是祸,此时也不能多想了。”
  “哈哈哈!”闻得李成栋所讲,孟文全不觉发出一阵爽笑,“其实大帅也不必过虑!孟某倒有一策可解朝廷猜忌。”
  “先生既有应对良策,还请快快讲来。”李成栋已是迫不及待。
  “大帅只须将这出谋划策的功劳均记在孟某名下即可。如此一来,朝廷定会对大帅放心不少。”
  “哈哈哈!”李成栋顿时一扫郁闷之情,“先生区区数语,即叫成栋离却那阽危之域,实实是绝妙之至!成栋将上表朝廷,给先生以大大的封赏!”
  “孟某平生不求闻达,自是不会为那赏赐。”孟文全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即眼中透出一丝泪光,声音有些颤抖地对李成栋说道,“孟某在大帅麾下经年,多蒙厚照,对大帅孟某已是贡禹弹冠,愿追随大帅一生!”
  “你我就是兄弟,成栋所作均是应该,再则多年来也在先生面前获教不少,诸多事情也是先生借箸代筹,成栋该感谢先生才是。”李成栋说到此地,强压住内心的那份感动,转过身子对元胤吩咐道,“即刻传令杨季贤,令他和手下扮作艄公乘船从珠江进入广州;传令谢尚政设法赚开广州城门。进城后不许滥杀!一定要生擒朱聿鐭!”
  
  此时此刻,广州全城还弥漫着一片喜庆的气氛。
  广州的士民百姓前几日闻得朝廷的大军在三水击败朱由榔的人马后,兵马已进抵肇庆城下;近日又传谢尚政在潮州大败攻粤的清军,使得清军停止了进攻。想着战火已是远离广州,人们都把那一直提着的心放了下来。于是,酒肆和茶楼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来了个高朋满座;街边集市也是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真有些盛世太平的景象。
  珠江边的码头上,几个牙行牙老正督着一些搬工往停泊在此的船只上搬运着货物,旁边的记账先生正熟练地打着算盘忙于着点算。
  “这里不能随便停船!”牙老莫士强眼见十来条船朝这边靠了过来,心想着哪个家伙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连个招呼也不打,就敢往自家的码头上靠?
  这莫士强可不是等闲之辈,此人生得腰圆膀阔,满面横肉,自幼就混迹于这珠江边上的码头,结识了各方官员人等,加之有一帮地痞兄弟且自身有些拳脚功夫,已成这珠江一霸。
  “哈哈哈!”随着笑声,顶头的那艘船舱里走出一人,只见此人面有微须,鼻直口阔,眼大如卵,头戴格字巾,身穿蓝色对襟直领披风,脚蹬褐色点纹皂靴,手拿一折精美纸扇。
  “老大不就是要钱么?何须大呼小叫?”那人就在船头,朝着莫士强拱手说道。
  “听这说话,此人乃北方之人。如此做派,似乎就是一个有钱的主。”莫士强想到此地,一股放血的冲动涌了上来,“停靠本行码头,每船须得交上纹银百两。若是不然,莫怪爷爷不给面子!”那莫士强认为在自家地面上,就是强龙,也要低头三分。
  “好说,好说!”说话之间,那船就靠了过来,那人轻身一跳,就直直地到了莫士强的面前。说时迟,那时快,那人随即将格字巾一扯,露出油亮的光头,那光头的后面竟然还有一根辫子!
  “你是?”此时的莫士强只觉得头皮发麻,感觉一股刀风就在往自己的脖颈而来,惶急之下转身欲走。
  “嘭!”随着一声闷响,那莫士强已被来人一拳击倒在地:
  “我乃大清副将杨季贤是也!你敢阻拦本将,难不成不想活了?”
  就在莫士强被打翻之际,那顶头船上迅疾跳下了数十个大汉,一个个手持兵刃,纷纷甩去巾帽斗笠,发一声喊,就杀向仍在呆立的人群,杨季贤想要阻止,哪里还来得及?早有几个搬工已被砍翻在地。
  “鞑子兵进城了!”随着惊恐的喊声,那人群仿佛梦醒,立马如兔子般四散逃命。
  “请爷爷饶过小的性命!请爷爷恕小的万死之罪!”此时的莫士强已是屎尿盈裆,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威风,见清军不断下船,莫士强只得跪在杨季贤的面前浑身筛糠般地苦苦哀告。
  “你小子要想活命也是不难,你速速带着本将杀往都司署衙门。若能擒住那朱聿鐭,老子不光饶你小命,还有银子赏你!”那杨季贤想着捉拿朱聿鐭,可不愿耽搁时辰,找个熟门向导可是当务之急。
  “爷爷说的可是皇宫?”见杨季贤点头,莫士强赶紧站起身子,刚走出几步,又尴尬地小声道,“爷爷可容小的换过衣裤,只须片刻。”
  “就跟老子这么着,快走!”杨季贤这一声怒吼,又让莫士强吓出了不少秽物,莫士强只得赶忙着迈开步子,率着杨季贤的清军急急杀向朱聿鐭的行宫。
  “这狗屎还真他娘的臭!”跟随在莫士强身后疾行的杨季贤在心底痛骂了一声。
  
  “鞑子兵进城了!”就是这一声高喊震撼了整个广州城。
  原想着如何才能赚开城门的谢尚政刚刚到达城下,就见广州城门已是洞开,扶老携幼的人们惊恐地纷纷希望逃离而拥挤在城门内外,守城的明军也无了踪影。
  “鞑子兵已进城中,有千军万马,你等还不快逃?”一老者见谢尚政骑马率兵而来,赶紧上前好心地劝道。
  “哈哈哈!来得正好!”骑在马上的谢尚政对着老者一拱手,“本帅谢过老丈美意!不过本帅食朝廷俸禄多年,保疆卫土,勤王救驾乃是本分,待本帅杀入城中,定要将那鞑子杀得一个不留!”
  “大帅一心为国,实实令老朽敬佩不已!”那老者说过此话,就转头对着仍拥挤在城门处的士民百姓大呼道,“我朝天兵救援来此,请诸位赶快让开城道,以使得大军能顺利进城剿灭清虏!”
  那原本拥作一团的人群闻得此呼,一时少了些惶恐,纷纷退至大道两旁跪下祝祷,更有些胆大的士绅,竟然拿出银两等财物奉至军前。
  “有擅取百姓一文钱者,斩!”随在谢尚政军中的牛凤梧见一些将士因接纳奉上的财物而耽搁了进城,乃高叫一声,随即策马上前,对着一名正在接受财物的军士就是一马鞭,只将那军士抽翻在地。其余将士见之,顿时心生惧怕,纷纷将到手的东西给抛还了回去。
  看着谢尚政一付趾高气扬、轩轩自得的进城模样,牛凤梧在心里骂道:
  “这狗日的既当婊子,又立牌坊,搞得就是正人君子一般。呸!真是可恼可气!”
  
  正想出宫巡视武学考试的朱聿鐭闻得清军进城的消息,一时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老奴恳请皇上赶紧换装。”太监总管黄曦在一旁的不断催促更是让朱聿鐭烦心不已。
  “苏观生实实该死!”朱聿鐭猛地在龙案上捶了一下,“今晨方在朕的面前信誓旦旦地告知清军已被阻于潮州之地,缘何现今就出现在这广州城内?难道那清军会遁甲之术?”此时朱聿鐭虽是惧怕,但还是有些怀疑。
  “陛下不能再犹豫了!”黄曦已是急得跳脚:
  “即使真是传报有误,陛下也不必犯险!陛下万金龙体,关乎社稷存续,御林军已是做好移跸准备,还请陛下立下圣断!”说罢此话,黄曦朝着两旁侍立着的几个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几个太监赶紧上前,就欲扒下朱聿鐭身上的龙袍。
  “给朕小心才是!”朱聿鐭此时也是无可奈何,见太监们心急火燎,几近动粗,他可不想损伤刚穿上几个时辰的崭新龙袍。
  正在朱聿鐭还在换卸之际,突闻宫外传来了震天的喊杀之声,随着喊声,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跌进来禀道:
  “皇上,大事不好!那清军已杀到宫门了!”
  “还不快快令御林军抵御!”朱聿鐭恨喊一声,随即对正在扒自己龙袍的太监怒喝道,“都给朕快快住手!”说着一脚将一个太监踢翻,朱聿鐭随即整了整龙袍和皇冠,率着黄曦等人来到了院子。
  眼前的一幕让朱聿鐭惊呆了!原本指望能抵抗一阵子的御林军将士此时都齐整整地低头跪在地上,兵刃也被他们丢弃在身旁,一群身着便装留有鼠尾辫子的大汉正提刀站在跪着的御林军将士中间,眼中充满了战胜和嘲弄的神色。
  “你等谁是统兵将领?我大明皇上在此,还不快快上前答话!”黄曦将手中的拂尘向肩上一甩,虚张声势地对着那班清军大喊了一声。
  “老子就是!”杨季贤此时心中是万分兴奋,因为丈余开外就站着一位身着皇袍并面露惊诧之色的人。想着自己能生擒朱聿鐭建下大功,这一声回答也是充满了傲气。
  “吾乃大明皇帝朱聿鐭是也!”朱聿鐭随即迈上几步走向前来,“朕听将军口音,乃是陕西人氏。现今我大明气衰运危,因而也无意责怪将军降清之过。但将军昔日为大明子民,还望将军看在故国份上,允朕一请。”
  “贵人有话请说。”闻得朱聿鐭所说,杨季贤已在心底唏嘘,随即侧头对朱聿鐭拱手说道。他可不愿朱聿鐭看见自己有些难过的眼神。
  “社稷倾覆,朕当死国!朕直望将军能赐下一条白绫,使朕留个全尸。若将军为难,朕也可就取地下刀剑,就在这里自刎。”朱聿鐭说着,就朝前走了几步,欲拾起被御林军丢弃的刀剑。
  “这个可万万使不得!”杨季贤随即朝着手下一声断喝,“还不快快给老子将贵人请入殿内!你等须得好生侍奉贵人,若有半点闪失,老子定然割去你等脑袋!”
  随着杨季贤的喊叫,立时上来几个清兵,将那朱聿鐭架往殿内,黄曦见清兵粗鲁,急叫一声:
  “休得伤吾皇上!”随即也跟着清兵进入了大殿。
  “都是些贪生怕死的废物!”进殿之际,朱聿鐭回头看了看仍跪在地上的御林军。心想着他们若能稍稍抵挡片刻,自己也不会落得个被清军生俘的下场。   

发表于 2018-10-4 10:35 | 显示全部楼层
两个场景精彩纷呈。

末段有重复。

“此时此刻,广州全城还弥漫着一片喜庆的气氛。
  广州的士民百姓前几日闻得朝廷的大军在三水击败朱由榔的人马后,兵马已进抵肇庆城下;近日又传谢尚政在潮州大败攻粤的清军,使得清军停止了进攻。想着战火已是远离广州,人们都把那一直提着的心放了下来。于是,酒肆和茶楼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来了个高朋满座;街边集市也是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真有些盛世太平的景象。
  珠江边的码头上,几个牙行牙老正督着一些搬工往停泊在此的船只上搬运着货物,旁边的记账先生正熟练地打着算盘忙于着点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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