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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笔似青锋

[原创] {长篇历史小说}《只有青山不改》(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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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0-22 11:22 | 显示全部楼层
红秋叶 发表于 2018-10-18 13:03
" 那射出的飞箭带有箭哨,又疾又快,而那盖伞之下的赤面人正是张献忠!张献忠身旁的刘文秀见飞矢带响朝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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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0-22 11:2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十一章




  到达大观山的这路清军由鳌拜统领,所率的乃是满八旗中最具战力的正黄旗和镶黄旗人马。豪格之所以能做出出乎张献忠所料的布置,乃是出自张献忠原手下的一员降将刘进忠的献计。
  这刘进忠原是四川的一名匪首,手下拥有数千人马。大西军入川时降于张献忠,被张献忠授予靖逆将军,镇守合川。张献忠弃守西京之时,刘见清军势大,于是率着手下兵马,出合川,过阆中,投向了驻扎在汉中的豪格,被豪格委任副将职衔。
  张献忠攻破磨家桥后,豪格率着大军在绵州苦等张献忠数日,方知张献忠已是弃北往东而去。于是派出李国翰急率人马追去,自己也欲随后追剿。正在起兵之际,那刘进忠前来献计,说是李国翰如孤军深入,极可能遭到张献忠的围歼,但若随后的大军跟得太紧,则张献忠将迅速南逃。不如以李国翰的人马为鱼饵,让其深入阆中之地,而以精锐从梓潼山路快速而出,只扑阆中,待张献忠和李国翰大战之际,另一路人马全力杀出,这样将可一战定川。
  豪格听得此计,觉得甚好,因为那刘进忠毕竟是四川本地之人,于地理上也是熟络,于是令刘进忠为向导,率着鳌拜、准塔和格布库的人马急急出动,过岭翻山,搭栈建桥,悄然地逼近了阆中。
  
  经过几天的布置,张献忠已将重兵在山峦叠嶂之间做好了一个大大的口袋。在李国翰通往阆中的必由之路涂山一线,张献忠令孙可望和刘文秀率各自人马共十万余设下埋伏,同时令白文选和冯双礼在外围策应,而自己则居中调度,只等着李国翰军马的到来。
  “严爱卿,朕如此布下壮马强兵,尔看那李国翰会来否?”骑马站于山峦高处的张献忠见自己的人马隐于密林已是长久,回头对右丞相严锡命问了一声。
  “凡有大事发生,必月晕础润,商羊鼓舞。昨日微臣夜观天象,见一斗大流星自西方往东划过,最后坠之于地。那李国翰统领清军,正是从西而来,皇上算无遗策,李国翰只不过是蠡酌管窥之人,焉能识破皇上妙计?”严锡命觉得,那清军自入关以来,未曾受过重挫,必然存有轻敌之想,故李国翰未必会把大西军放在眼里,因此孤军深入是极有可能的。严锡命所说倒不全是奉承。
  “哈哈哈!”实际上张献忠对自己的如此布置也是颇为得意,“若能擒得那李国翰,定会使得那豪格丧胆!此仗乃定倾扶危之战,干系甚是了得,望儿和秀儿可千万不要砸了老子的锅!”
  “两位王爷都是久经战阵且皇上又有严令,哪还有何纰漏可出?”严锡命对取胜也是信心满满。
  正在两人说话之间,突然远处响起“隆隆”炮声。张献忠闻声大喜:
  “敢是那李国翰到了,老子亲自到阵前会会他去!”说罢双腿把马腹一夹,率着一班幕僚和亲兵急急下山而去。
  
  此时李国翰的人马已经陷入苦战。
  随大西军紧追的李国翰,在接到派出打探军马的回报后,认定张献忠在阆中进行了一番大肆掠抢后,必是往北或往南而逃,在此情形下,那李国翰不敢有丝毫怠慢,急急催动大军径奔阆中而来。军马刚过涂山,突然于密林中轰出无数炮丸,只把那行进中的人马炸得个七零八落。就在军马慌乱之时,猛听得金鼓齐鸣,随之从漫山遍野之中杀出无数大西军马。
  “天亡我也!”李国翰怎么也没有想到那大西军在脱逃之时会于此地打自己一个埋伏。但李国翰毕竟也是一员见过大阵的勇将,不会轻易地俯首就擒,仓促中赶紧率着兵马与杀过来的大西军拼杀了起来。
  大西军的领头将领乃是孙可望,那孙可望见清军人马之中一人被众将簇拥着,依稀能辨出其顶珠为红顶珊瑚,知道此人就是李国翰,于是率着人马不顾死活地向这边杀来。李国翰的几员偏将见孙可望势猛,赶紧上前接战。孙可望见状大喝一声,抡起大刀,一连将几员清将斩落马下。李国翰见孙可望神勇,也提刀上前,就与那孙可望在乱马军中厮杀了起来,两人连战四五十回合,仍是不分胜败。就在此时,清军的右翼突然骚动起来,原来是刘文秀率军杀到。那刘文秀的人马冲入阵中,见清军就砍,一时间,李国翰的军马人仰马翻,一些人马陷入混乱。见此情形,李国翰卖个破绽,躲开孙可望劈来的大刀,将身子伏在马鞍上往斜刺里杀出。众清军见主帅败走,也随即紧跟往外围杀去。大西军将士见此,哪里肯放?纷纷提着兵器上前截杀,那些清军求生心切,此时也只得拼命,于是数万军马就在那不大的一块地方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李国翰的人马虽是不少且战力不弱,怎奈那大西军有十万余人马将其死死围住,李国翰率着人马左冲右突,但始终不能冲出重围。
  “这汉军八旗的人马倒也战力不凡!”此时张献忠在一班将校的簇拥下已到阵前的一处山坡之上,见李国翰的人马在大西军的围攻下虽然不断有人落马倒地,却还保持着队形在做着拼死抵抗,不由在马上发出了一声感叹。“看情形还需老子亲上,将那李国翰斩于阵前,方能将这班狗日的杀败!”说罢此话,张献忠将大氅解下一甩,提着大刀就欲上前。
  “皇上万万不可龙体亲出,若是有个闪失,我军危矣!”严锡命策马上前拦住张献忠的马头,面露焦虑之色急切地阻谏道。
  “放你娘的狗屁!”张献忠因严锡命出言不吉,心中已是不悦,“若尔再不躲开,老子现时就砍下尔的脑壳!”说着就冲入乱军之中,把手中大刀舞得如风车一般,那些个清军将领,见来将身后跟随无数护卫,晓得来者定是大西军重要人物,一时也是亡命上前,想要来个擒贼先擒王。张献忠见众清将围了上来,心里暗骂一声:“这些狗娘养的贼子,都上来了才好,免得老子不得快活!”同时奋起神力,一连劈翻七八员清将,那些个清军兵将见此,不禁肝胆俱寒,再也不敢抵敌,慌忙往四面逃散。
  “嘿嘿,真正过瘾!”张献忠用手抹去一脸热汗,大喊一声,“孩儿们,都随老子上!凡斩得清军者,按每对耳朵赏银十两!”那些大西军将士,一则见主将神勇,二则杀敌还得赏银,于是发出震天动地的喊声,卯足了十分气力,朝着清军猛冲了过去。
  就在李国翰的军马行将崩溃之际,突然从远处响起“隆隆”炮声,紧接着,从正北面的山垭口处扬起大股烟尘。就在众人惊疑之时,一股清骑已是越过垭口,朝着这边如飞杀来。
  “他奶奶的,缘何这里有清军杀来?!”张献忠眼见这股骑兵在猎猎飙舞的黄旗引导下,往正在激战的军阵杀来,心下不禁大感诧异,“探报说百里之内没有其他清军,这正黄旗的满兵难道是飞来的不成?!”正想之际,那些个清军骑兵已和大西军激战了起来。
  “白文选真是该死!”想着在北面策应的白文选竟然放清军从北面过来,张献忠此时恨不得立马将白文选斩首!但眼下还是抵挡清军的援军更是紧要:“无论如何都要杀退这些兵马,否则……”张献忠此时不愿想也不敢想,只是大声地喝止往后退缩的军马,同时提起手中大刀,迎着冲来的清军杀去。
  正战之间,又一股清军杀到,领军将领乃是在磨家桥被张献忠击败的镶黄旗参领格布库。那格布库见大西军的众多将领护卫着一红脸飞须的大汉在和清军激战,料定此人必是张献忠无疑,于是舞刀策马径奔张献忠而来。张献忠身旁的一员偏将见清将来势汹汹,慌忙上前迎敌,却被格布库大喝一声,挥刀斩于马下。
  “格老子的!看来还有些手段!”张献忠因在四川呆了几年,四川话也是会听会讲,于是恨恨地用川话骂了一句,然后策马上前,就与那格布库在阵中大战了起来。此二人一个想要建立殊功以保大清,一个想要逞勇泄愤斩下敌首,于是奋尽全力,来了个拼死大战。两人战至四十余合,那格布库已显得刀法凌乱,力有不济,正在思虑如何脱身之际,只听得张献忠一声暴喊:“还不跟老子去毬!”就见一道寒光闪过,那格布库的人头已飞出数丈开外!
  “杀!”此时的张献忠已是青筋暴突,血冲脑门,杀性大起,提刀就冲入清军阵中!格布库的偏将苏拉玛见主帅殒命,急忙率着残兵企图突围,不料张献忠快马已至面前,随即刀锋划过脖颈,那颗人头也是飞了出去。
  就在清军处于颓势的紧要关头,突闻得金鼓乱响,号角齐鸣,除从山垭口继续突出大队清军骑兵外,从远处的大道那边也扬起漫天飞尘,“隆隆”的马蹄声伴着烟尘如闷雷般从远处滚来,须臾之间,就看到无数旌旗合着千军万马向这边杀来。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大股清军定是悄然从剑阁方向而来!”看到杀来的清军尽是满清八旗精锐,张献忠已是知道大势不好。原想着李国翰孤军深入,自己可仗着人多势众将其吃掉,却不料另外一路清军竟循着崎岖蜀道从北面而来,“如此径一周三,可谓相去甚远!”此时张献忠方才明白,那豪格就是要在这阆中之地,聚歼他张献忠。
  正想之际,那从大道杀来的清军已是冲到跟前。张献忠身前身后的一些亲兵和将领,纷纷上前抵敌。此时只见一员清将对着张献忠高喊:
  “巨贼献忠,现肃亲王天兵到此,面对压顶泰山,还不快快下马投降!”
  张献忠定眼将那人一看,不由得牙齿崩裂:
  “好你个刘贼进忠,老子素来待尔不薄,竟然献计于鞑子,坏了你家爷爷的好事,老子今天定要斩尔!”张献忠吼罢,不顾众护卫的拦阻,驰马就出。那刘进忠见张献忠朝这边冲来,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于是打马就走。张献忠哪里肯放过刘进忠?见刘进忠欲走,急从腰间抽出宝剑,将那宝剑奋力一掷,那宝剑划过一道弧线,直直地插入了刘进忠的后背,那刘进忠惨叫一声,随即栽落马下。
  “好个刁蛮的贼子!”随着一声大喊,一员清将举刀朝着张献忠杀来,只见这清将黄盔黄甲,满脸刺须,骑着一匹周身油亮的黑马,盔上的顶珠透出血红之光,此人就是正黄旗固山额真鳌拜。
  “来得正好!”张献忠见一满清大将朝着自己冲来,乃大喝一声,挺刀策马就迎着鳌拜奔了过来。鳌拜见来将快至跟前,扬起大刀奋力一砍,只听得“铛!”的一声,那大刀就被张献忠举刀架住,鳌拜只感觉两臂被震得发麻抽筋。而此时的张献忠也感到来刀势大力沉,那座下的枣红马也一连倒退了几步。
  “个奶奶的,看样子来将还有些手段!”张献忠和鳌拜各自在心里发出同样的嘀咕,于是两人谁也不敢有着丝毫疏忽,就在那乱军之中大战起来。二人连斗五六十合,仍是胜负不分,真可谓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材。
  两人正战之间,从大路上又快速突来一股骑兵,为首大将乃满清镶黄旗固山额真准塔,准塔见鳌拜与一员大西将领正陷入苦战,怕鳌拜有所闪失,于是高喊一声,提刀驰马也冲了过来。那鳌拜和准塔以二敌一,三刀搅作一团,真个是只见刀光,难见人影。
  由于满清正黄旗和镶黄旗这两股精锐人马的参战,大西军渐渐地感到有些支持不住了。最先出现混乱的是孙可望的人马,在李国翰的人马和清军援军的夹击下,一些个大西军的将士因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厮杀而出现了胆怯,于是有些人开始逃跑,孙可望连斩数名退后的兵将也没能制止。正在此时,由奇颜巴赫率领的蒙古镶黄旗的人马也驰援杀来,孙可望麾下的大西军一见,终于发生了崩溃。一些人马为逃离战场而互相踩踏,有些将士为跑得快些更是纷纷丢下兵器。正在力战鳌拜和准塔的张献忠见大西军的人马纷纷退后,情知不妙,于是卖个破绽,挺刀将鳌拜的大刀拨开,随即伏鞍回头就走。这边的准塔见此情形,哪肯轻易任其走去?连忙策马急追。两马一前一后,看似就如那白兔追火一般,眼见得准塔就要和张献忠并骑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准塔的大刀行将劈到张献忠的后背之时,只见张献忠如闪电般地往马侧一偏,手中大刀已是横扫而回,只听得“卡嚓!”两响,准塔疾驰中的白马已是被生生砍断了两只前蹄!准塔随之从马背上摔出,直直摔至马前两三丈的地上。
  还未等摔得头青脸肿的准塔回过神来,张献忠已勒转马头,提刀奔准塔而来。就在准塔即将丢命之际,鳌拜率着七八名清军将领杀了过来,张献忠见没了机会,也只得打马而去。
  
  要不是李定国和艾能奇在关键时刻率着数万人马杀到,张献忠可要败惨了。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若不是四个儿子拼死,只怕此时此刻老子已经驾崩了!”想起白天的那场恶战,张献忠还是心悸不已。
  为脱离清军的追赶,张献忠令大西军连夜向南疾行。骑行在马上的张献忠已感觉到士气的低落,因为在今日大战之时,右丞相严锡命竟然不辞而别,来了个逃之夭夭。当然,自从撤出西京后,就开始有官员逃亡,但令张献忠没有想到的是,曾被自己倚为心腹的严锡命会在此时离开。“他娘的!若是抓住这老狗,老子非得将他剥皮!”张献忠在心里恨恨骂道。
  “父皇!”随着喊声,孙可望从后面驰马而来,“眼下将士都十分疲惫,是不是让人马停歇下来生火做饭,待吃饱后再走?”孙可望想着这败下来的人马已是一连三四个时辰都没有停脚,有些将士已经因累饿跟不上来了。
  张献忠原本还想着加快向南以便尽快甩开清军的追击,但此时孙可望的建禀也让张献忠有了新的想法:“人要吃饱,马要喂料。若是只管着行军走路,且不说会拉下许多将士,也极有可能激起大的逃亡。”想着将士饥渴疲乏,同时也怕因此激变军心,张献忠于是侧头对孙可望说道:
  “前面不远处似有一条小河,那河滩之处也还平坦。就让大军到此歇息吧。”张献忠说罢,见孙可望欲去传令,乃接着说道,“今夜虽是无月,但也是星多无云,只怕豪格大军会是连夜追来。大军歇下后赶紧打锅造饭,一个时辰后拔营,拖延者斩首!”
  “儿臣遵旨!”那孙可望对着张献忠一拱手,随即率着一群亲兵打马而去。

发表于 2018-10-25 21:25 | 显示全部楼层
到达大观山的这路清军由鳌拜统领,所率的乃是满八旗中最具战力的正黄旗和镶黄旗人马。豪格之所以能做出出乎张献忠所料的布置,乃是出自张献忠原手下的一员降将刘进忠的献计。
  这刘进忠原是四川的一名匪首,手下拥有数千人马。大西军入川时降于张献忠,被张献忠授予靖逆将军,镇守合川。张献忠弃守西京之时,刘见清军势大,于是率着手下兵马,出合川,过阆中,投向了驻扎在汉中的豪格,被豪格委任副将职衔。
  张献忠攻破磨家桥后,豪格率着大军在绵州苦等张献忠数日,方知张献忠已是弃北往东而去。于是派出李国翰急率人马追去,自己也欲随后追剿。正在起兵之际,那刘进忠前来献计,说是李国翰如孤军深入,极可能遭到张献忠的围歼,但若随后的大军跟得太紧,则张献忠将迅速南逃。不如以李国翰的人马为鱼饵,让其深入阆中之地,而以精锐从梓潼山路快速而出,只扑阆中,待张献忠和李国翰大战之际,另一路人马全力杀出,这样将可一战定川。
  豪格听得此计,觉得甚好,因为那刘进忠毕竟是四川本地之人,于地理上也是熟络,于是令刘进忠为向导,率着鳌拜、准塔和格布库的人马急急出动,过岭翻山,搭栈建桥,悄然地逼近了阆中。
  
  经过几天的布置,张献忠已将重兵在山峦叠嶂之间做好了一个大大的口袋。在李国翰通往阆中的必由之路涂山一线,张献忠令孙可望和刘文秀率各自人马共十万余设下埋伏,同时令白文选和冯双礼在外围策应,而自己则居中调度,只等着李国翰军马的到来。
  “严爱卿,朕如此布下壮马强兵,尔看那李国翰会来否?”骑马站于山峦高处的张献忠见自己的人马隐于密林已是长久,回头对右丞相严锡命问了一声。
  “凡有大事发生,必月晕础润,商羊鼓舞。昨日微臣夜观天象,见一斗大流星自西方往东划过,最后坠之于地。那李国翰统领清军,正是从西而来,皇上算无遗策,李国翰只不过是蠡酌管窥之人,焉能识破皇上妙计?”严锡命觉得,那清军自入关以来,未曾受过重挫,必然存有轻敌之想,故李国翰未必会把大西军放在眼里,因此孤军深入是极有可能的。严锡命所说倒不全是奉承。
  “哈哈哈!”实际上张献忠对自己的如此布置也是颇为得意,“若能擒得那李国翰,定会使得那豪格丧胆!此仗乃定倾扶危之战,干系甚是了得,望儿和秀儿可千万不要砸了老子的锅!”
  “两位王爷都是久经战阵且皇上又有严令,哪还有何纰漏可出?”严锡命对取胜也是信心满满。
  正在两人说话之间,突然远处响起“隆隆”炮声。张献忠闻声大喜:
  “敢是那李国翰到了,老子亲自到阵前会会他去!”说罢双腿把马腹一夹,率着一班幕僚和亲兵急急下山而去。
  
  此时李国翰的人马已经陷入苦战。
  随大西军紧追的李国翰,在接到派出打探军马的回报后,认定张献忠在阆中进行了一番大肆掠抢后,必是往北或往南而逃,在此情形下,那李国翰不敢有丝毫怠慢,急急催动大军径奔阆中而来。军马刚过涂山,突然于密林中轰出无数炮丸,只把那行进中的人马炸得个七零八落。就在军马慌乱之时,猛听得金鼓齐鸣,随之从漫山遍野之中杀出无数大西军马。
  “天亡我也!”李国翰怎么也没有想到那大西军在脱逃之时会于此地打自己一个埋伏。但李国翰毕竟也是一员见过大阵的勇将,不会轻易地俯首就擒,仓促中赶紧率着兵马与杀过来的大西军拼杀了起来。
  大西军的领头将领乃是孙可望,那孙可望见清军人马之中一人被众将簇拥着,依稀能辨出其顶珠为红顶珊瑚,知道此人就是李国翰,于是率着人马不顾死活地向这边杀来。李国翰的几员偏将见孙可望势猛,赶紧上前接战。孙可望见状大喝一声,抡起大刀,一连将几员清将斩落马下。李国翰见孙可望神勇,也提刀上前,就与那孙可望在乱马军中厮杀了起来,两人连战四五十回合,仍是不分胜败。就在此时,清军的右翼突然骚动起来,原来是刘文秀率军杀到。那刘文秀的人马冲入阵中,见清军就砍,一时间,李国翰的军马人仰马翻,一些人马陷入混乱。见此情形,李国翰卖个破绽,躲开孙可望劈来的大刀,将身子伏在马鞍上往斜刺里杀出。众清军见主帅败走,也随即紧跟往外围杀去。大西军将士见此,哪里肯放?纷纷提着兵器上前截杀,那些清军求生心切,此时也只得拼命,于是数万军马就在那不大的一块地方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李国翰的人马虽是不少且战力不弱,怎奈那大西军有十万余人马将其死死围住,李国翰率着人马左冲右突,但始终不能冲出重围。
  “这汉军八旗的人马倒也战力不凡!”此时张献忠在一班将校的簇拥下已到阵前的一处山坡之上,见李国翰的人马在大西军的围攻下虽然不断有人落马倒地,却还保持着队形在做着拼死抵抗,不由在马上发出了一声感叹。“看情形还需老子亲上,将那李国翰斩于阵前,方能将这班狗日的杀败!”说罢此话,张献忠将大氅解下一甩,提着大刀就欲上前。
  “皇上万万不可龙体亲出,若是有个闪失,我军危矣!”严锡命策马上前拦住张献忠的马头,面露焦虑之色急切地阻谏道。
  “放你娘的狗屁!”张献忠因严锡命出言不吉,心中已是不悦,“若尔再不躲开,老子现时就砍下尔的脑壳!”说着就冲入乱军之中,把手中大刀舞得如风车一般,那些个清军将领,见来将身后跟随无数护卫,晓得来者定是大西军重要人物,一时也是亡命上前,想要来个擒贼先擒王。张献忠见众清将围了上来,心里暗骂一声:“这些狗娘养的贼子,都上来了才好,免得老子不得快活!”同时奋起神力,一连劈翻七八员清将,那些个清军兵将见此,不禁肝胆俱寒,再也不敢抵敌,慌忙往四面逃散。
  “嘿嘿,真正过瘾!”张献忠用手抹去一脸热汗,大喊一声,“孩儿们,都随老子上!凡斩得清军者,按每对耳朵赏银十两!”那些大西军将士,一则见主将神勇,二则杀敌还得赏银,于是发出震天动地的喊声,卯足了十分气力,朝着清军猛冲了过去。
  就在李国翰的军马行将崩溃之际,突然从远处响起“隆隆”炮声,紧接着,从正北面的山垭口处扬起大股烟尘。就在众人惊疑之时,一股清骑已是越过垭口,朝着这边如飞杀来。
  “他奶奶的,缘何这里有清军杀来?!”张献忠眼见这股骑兵在猎猎飙舞的黄旗引导下,往正在激战的军阵杀来,心下不禁大感诧异,“探报说百里之内没有其他清军,这正黄旗的满兵难道是飞来的不成?!”正想之际,那些个清军骑兵已和大西军激战了起来。
  “白文选真是该死!”想着在北面策应的白文选竟然放清军从北面过来,张献忠此时恨不得立马将白文选斩首!但眼下还是抵挡清军的援军更是紧要:“无论如何都要杀退这些兵马,否则……”张献忠此时不愿想也不敢想,只是大声地喝止往后退缩的军马,同时提起手中大刀,迎着冲来的清军杀去。
  正战之间,又一股清军杀到,领军将领乃是在磨家桥被张献忠击败的镶黄旗参领格布库。那格布库见大西军的众多将领护卫着一红脸飞须的大汉在和清军激战,料定此人必是张献忠无疑,于是舞刀策马径奔张献忠而来。张献忠身旁的一员偏将见清将来势汹汹,慌忙上前迎敌,却被格布库大喝一声,挥刀斩于马下。
  “格老子的!看来还有些手段!”张献忠因在四川呆了几年,四川话也是会听会讲,于是恨恨地用川话骂了一句,然后策马上前,就与那格布库在阵中大战了起来。此二人一个想要建立殊功以保大清,一个想要逞勇泄愤斩下敌首,于是奋尽全力,来了个拼死大战。两人战至四十余合,那格布库已显得刀法凌乱,力有不济,正在思虑如何脱身之际,只听得张献忠一声暴喊:“还不跟老子去毬!”就见一道寒光闪过,那格布库的人头已飞出数丈开外!
  “杀!”此时的张献忠已是青筋暴突,血冲脑门,杀性大起,提刀就冲入清军阵中!格布库的偏将苏拉玛见主帅殒命,急忙率着残兵企图突围,不料张献忠快马已至面前,随即刀锋划过脖颈,那颗人头也是飞了出去。
  就在清军处于颓势的紧要关头,突闻得金鼓乱响,号角齐鸣,除从山垭口继续突出大队清军骑兵外,从远处的大道那边也扬起漫天飞尘,“隆隆”的马蹄声伴着烟尘如闷雷般从远处滚来,须臾之间,就看到无数旌旗合着千军万马向这边杀来。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大股清军定是悄然从剑阁方向而来!”看到杀来的清军尽是满清八旗精锐,张献忠已是知道大势不好。原想着李国翰孤军深入,自己可仗着人多势众将其吃掉,却不料另外一路清军竟循着崎岖蜀道从北面而来,“如此径一周三,可谓相去甚远!”此时张献忠方才明白,那豪格就是要在这阆中之地,聚歼他张献忠。
  正想之际,那从大道杀来的清军已是冲到跟前。张献忠身前身后的一些亲兵和将领,纷纷上前抵敌。此时只见一员清将对着张献忠高喊:
  “巨贼献忠,现肃亲王天兵到此,面对压顶泰山,还不快快下马投降!”
  张献忠定眼将那人一看,不由得牙齿崩裂:
  “好你个刘贼进忠,老子素来待尔不薄,竟然献计于鞑子,坏了你家爷爷的好事,老子今天定要斩尔!”张献忠吼罢,不顾众护卫的拦阻,驰马就出。那刘进忠见张献忠朝这边冲来,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于是打马就走。张献忠哪里肯放过刘进忠?见刘进忠欲走,急从腰间抽出宝剑,将那宝剑奋力一掷,那宝剑划过一道弧线,直直地插入了刘进忠的后背,那刘进忠惨叫一声,随即栽落马下。
  “好个刁蛮的贼子!”随着一声大喊,一员清将举刀朝着张献忠杀来,只见这清将黄盔黄甲,满脸刺须,骑着一匹周身油亮的黑马,盔上的顶珠透出血红之光,此人就是正黄旗固山额真鳌拜。
  “来得正好!”张献忠见一满清大将朝着自己冲来,乃大喝一声,挺刀策马就迎着鳌拜奔了过来。鳌拜见来将快至跟前,扬起大刀奋力一砍,只听得“铛!”的一声,那大刀就被张献忠举刀架住,鳌拜只感觉两臂被震得发麻抽筋。而此时的张献忠也感到来刀势大力沉,那座下的枣红马也一连倒退了几步。
  “个奶奶的,看样子来将还有些手段!”张献忠和鳌拜各自在心里发出同样的嘀咕,于是两人谁也不敢有着丝毫疏忽,就在那乱军之中大战起来。二人连斗五六十合,仍是胜负不分,真可谓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材。
  两人正战之间,从大路上又快速突来一股骑兵,为首大将乃满清镶黄旗固山额真准塔,准塔见鳌拜与一员大西将领正陷入苦战,怕鳌拜有所闪失,于是高喊一声,提刀驰马也冲了过来。那鳌拜和准塔以二敌一,三刀搅作一团,真个是只见刀光,难见人影。
  由于满清正黄旗和镶黄旗这两股精锐人马的参战,大西军渐渐地感到有些支持不住了。最先出现混乱的是孙可望的人马,在李国翰的人马和清军援军的夹击下,一些个大西军的将士因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厮杀而出现了胆怯,于是有些人开始逃跑,孙可望连斩数名退后的兵将也没能制止。正在此时,由奇颜巴赫率领的蒙古镶黄旗的人马也驰援杀来,孙可望麾下的大西军一见,终于发生了崩溃。一些人马为逃离战场而互相踩踏,有些将士为跑得快些更是纷纷丢下兵器。正在力战鳌拜和准塔的张献忠见大西军的人马纷纷退后,情知不妙,于是卖个破绽,挺刀将鳌拜的大刀拨开,随即伏鞍回头就走。这边的准塔见此情形,哪肯轻易任其走去?连忙策马急追。两马一前一后,看似就如那白兔追火一般,眼见得准塔就要和张献忠并骑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准塔的大刀行将劈到张献忠的后背之时,只见张献忠如闪电般地往马侧一偏,手中大刀已是横扫而回,只听得“卡嚓!”两响,准塔疾驰中的白马已是被生生砍断了两只前蹄!准塔随之从马背上摔出,直直摔至马前两三丈的地上。
  还未等摔得头青脸肿的准塔回过神来,张献忠已勒转马头,提刀奔准塔而来。就在准塔即将丢命之际,鳌拜率着七八名清军将领杀了过来,张献忠见没了机会,也只得打马而去。
  
  要不是李定国和艾能奇在关键时刻率着数万人马杀到,张献忠可要败惨了。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若不是四个儿子拼死,只怕此时此刻老子已经驾崩了!”想起白天的那场恶战,张献忠还是心悸不已。
  为脱离清军的追赶,张献忠令大西军连夜向南疾行。骑行在马上的张献忠已感觉到士气的低落,因为在今日大战之时,右丞相严锡命竟然不辞而别,来了个逃之夭夭。当然,自从撤出西京后,就开始有官员逃亡,但令张献忠没有想到的是,曾被自己倚为心腹的严锡命会在此时离开。“他娘的!若是抓住这老狗,老子非得将他剥皮!”张献忠在心里恨恨骂道。
  “父皇!”随着喊声,孙可望从后面驰马而来,“眼下将士都十分疲惫,是不是让人马停歇下来生火做饭,待吃饱后再走?”孙可望想着这败下来的人马已是一连三四个时辰都没有停脚,有些将士已经因累饿跟不上来了。
  张献忠原本还想着加快向南以便尽快甩开清军的追击,但此时孙可望的建禀也让张献忠有了新的想法:“人要吃饱,马要喂料。若是只管着行军走路,且不说会拉下许多将士,也极有可能激起大的逃亡。”想着将士饥渴疲乏,同时也怕因此激变军心,张献忠于是侧头对孙可望说道:
  “前面不远处似有一条小河,那河滩之处也还平坦。就让大军到此歇息吧。”张献忠说罢,见孙可望欲去传令,乃接着说道,“今夜虽是无月,但也是星多无云,只怕豪格大军会是连夜追来。大军歇下后赶紧打锅造饭,一个时辰后拔营,拖延者斩首!”
  “儿臣遵旨!”那孙可望对着张献忠一拱手,随即率着一群亲兵打马而去。
发表于 2018-10-25 21:27 | 显示全部楼层
先复制一下,便于阅读。辛苦了,秋叶先问您好。
发表于 2018-10-27 09:54 | 显示全部楼层
“哈哈哈!”实际上张献忠对自己的如此布置也是颇为得意,“若能擒得那李国翰,定会使得那豪格丧胆!此仗乃定倾扶危之战,干系甚是了得,望儿和秀儿可千万不要砸了老子的锅!”


——少见的一处旁白。
 楼主| 发表于 2018-10-27 20:49 | 显示全部楼层
红秋叶 发表于 2018-10-27 09:54
“哈哈哈!”实际上张献忠对自己的如此布置也是颇为得意,“若能擒得那李国翰,定会使得那豪格丧胆!此仗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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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0-27 20:5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笔似青锋 于 2018-10-27 20:55 编辑
第六十二章



  草草吃罢的张献忠真是疲惫了。太监钟其也是很会察言观色,见张献忠倚靠在一棵河柳的树干上闭着眼打盹,于是赶紧令几个亲兵在旁边的地上铺上了虎皮褥子。

  “皇上,还是躺一下吧。”钟其见张献忠眼睛眯开一条缝,赶紧上前轻声对张献忠说道。钟其倒不仅仅是关心,此时还有着感激。张献忠在撤出西京之时对宫人进行大肆屠戮,所有的嫔妃和宫女都被杀死,太监也是没有留下几个,而自己竟然被张献忠留下一条活命。钟其感觉张献忠对自己还是非常不错的,在这一点上,自己比那宠妃田瑶和张献忠的亲生儿子张镝都要幸运。
  睡下的张献忠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正睡之时,突闻得寝宫外的御花园里伴着琴声传来凄凉哀婉的唱曲声:

       “日暮四山兮,烟雾暗前浦,将维舟兮无所。追我前兮不逮,怀后来兮何处。屡回顾。
  世事兮何据,手翻覆兮云雨。过金谷兮花谢,委尘土,悲佳人兮薄命,谁为主。岂不犹有春兮,妾自伤兮迟暮。发将素。
  欢有穷兮恨无数,弦欲绝兮声苦。满目江山兮泪沾屦。君不见年年汾水上兮,惟秋雁飞去。”


  “这琴弹得就如凄风苦雨,唱曲之人声如呜咽,想是有着天大的伤心之事。”张献忠随即起身查看,正欲走出寝宫,迎面见严锡命急急而来,几乎与张献忠撞了个满怀。

  “御花园内是何人弹琴唱曲?端的让人心酸。”张献忠见严锡命从御花园而来,连忙向他询问道。
  “何人弹唱这个微臣不知,但所唱之词乃《古怨》。”严锡命见张献忠问及,赶紧趋前答道。
  “这词煞是让人伤感,不知是何人所写?”张献忠的神思也有些伤感,问话的声音也就不大。
  “这词乃是南宋姜夔所写,那姜夔所作婉约之词甚多,多是感慨凄凉。”严锡命边说边随张献忠来到了御花园。
  “丽妃?!”张献忠怎么也没有想到,在一棵桂花树下抚琴弹唱的竟是丽妃田瑶!
  “她不是死了么?”张献忠此时的思绪有些恍惚,看见丽妃正用一双哀怨的泪眼看着自己,于是张献忠走了过去,他想抚慰一下这位为自己生下儿子的爱妃。可就在快至丽妃面前,那丽妃突然不见,横在张献忠面前的竟是一道万丈绝壁,张献忠想要退回,却不知怎的双脚已是不听使唤,后退变成了向前!
  “啊呀!”张献忠感觉身子猛地一空,顿时惊觉过来,原来是南柯一梦!
  “皇上,该起驾了。”惊醒过来的张献忠最先看到的就是恭恭敬敬的钟其,他小声提醒张献忠该起程了。
  
  至清晨时分,张献忠的大西军已到达一处叫凤凰山的地方。此地山林茂密,苍崖壁立,群峰耸峙,绿树掩映。
  “此处端地就是那神仙之地!”骑在马上的张献忠面对如画景色,不由发出了赞叹,随即对身旁的钟其说道,“尔看那危崖飞泉,湖潭映绿,满山茂林修竹,四季常绿。若在此修得庙观,或修道,或念佛,远离这打杀尘世,却也可成就一颗静心。”
  “皇上圣明!”经过一夜的跋涉,未曾合眼片刻的钟其虽已是神情疲惫,但见张献忠与自己谈及,也只得振作精神答道,“待皇上日后安定,可敕命在此修建一宏大寺院,届时老奴就合着暮鼓晨钟,终日为皇上祈祷,以报皇上对老奴的隆恩。”钟其的这话倒不是虚情假意,若真能安定下来,做太监和做和尚已让钟其看得很开。
  “哈哈哈!”张献忠听得钟其所言,不觉发出一阵爽笑,“老子也想做那和尚,尔却想捷足先登,到时老子岂不是要将尔唤作师兄?”
  “老奴惶恐!幸而皇上是说笑之辞,若皇上真是披毛索靥,尽力找着老奴的不是,老奴还不是个死?”钟其知道此刻张献忠高兴,于是回话也是随意而来。
  “哈哈哈,说得好,老子不找尔的茬!”说罢此话,张献忠将眼光投向了云雾飘渺的山峰。
  “山中犹有读书台,风扫晴岚画障开。华月冰壶依旧在,青莲居士几时来。”那张献忠将诗吟罢,低头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张献忠对一直跟在后面的孙可望问道,“白将军现今如何?”
  “白将军还在昏迷之中。”孙可望见父皇问话,赶紧策马上前答道,“军中郎中已给其清除了创口的淤血,喂其服下汤药,说是须得将息一两个月,方能下地行走。”
  白文选是在昨日和清军的大战中受伤的。按照布置,白文选在涂山的北面策应,不料豪格的人马从剑阁方向而来,白文选为挡住清军,从而让张献忠能顺利聚歼李国翰的汉军,率着两万人马拼死奋战,最后身中数箭摔落马下,幸被手下冒死救回。
  “总算没有大碍。”张献忠轻舒了一口气。对于白文选,张献忠是非常器重的,这名跟随自己多年的战将,可以说是有勇有谋且十分忠诚。“把老子养身的药酒给他送两坛去,这身子可要快些养好!”说罢此话,张献忠随即问道,“前面开路的冯将军已进至何处?”张献忠在担忧着冯双礼,因为南去的路上肯定会有明军的拦截。
  “禀父皇,冯都督所率的五万人马已过南充,明军未敢接战,曾英已率着人马往定远而走,冯双礼并未追击。”
  “好!南路一开,我等即可往贵州而去。速令大军加快进军,此地还是不宜久留!”张献忠闻得冯双礼进军顺利,心中不由大喜。
  “报!”正在此时,一匹快马从远处疾驰而来,那马驰至张献忠面前,一军校在马上喘着粗气对张献忠禀道,“禀皇上,清军骑兵已追到不足五里之地,抚南王的人马已在和清军厮杀!”
  “格老子的,竟然来得如此之快!”张献忠完全没有料到清军能这么快就追了上来:
  “待老子亲自杀退这股清军,也好走那朝天大路!”张献忠说着,就勒转马头,欲率着人马前去迎战。
  “父皇还是先走,孩儿率兵前去抵敌,定然也会杀退清虏!”见张献忠就要策马而走,孙可望连忙一把拉住张献忠坐骑的马缰,急急地劝谏道。
  “嘿嘿!我儿端的至孝!生怕老子有些闪失。”张献忠说着将马缰狠命一扯,使得孙可望只得把手松开,“老子纵横沙场几十年,毫发无伤,这就是天命!你可知耶?”张献忠说罢双腿把马腹一夹,头也不回地朝来路驰去。
  孙可望见此,也是无可奈何,只得率着人马紧紧跟随而去。
  
  此时作为大西军殿后的刘文秀面对清军骑兵的猛烈冲击已是抵敌不住。
  鳌拜和准塔在豪格的严令下率着正黄和镶黄两旗的精锐骑兵两万余经星夜马不停蹄的追击,终于在西充的凤凰山下追上了正在急急南撤的大西军。
  这场恶战也真够惨烈!刘文秀的人马少有骑兵,那步兵面对如狼似虎冲来的清军骑兵虽是拼死搏战,但清军的刀快马快,片刻功夫就令不少的大西军将士非死即伤。如此情形之下,一些将士心中不觉胆寒,军阵也随之出现松动,甚至一些兵卒开始往后溃逃。
  “退后者斩!”刘文秀情急之下一连挥刀砍翻数名退后的将士,但仍然约束不住,更多的将士面对冲来的清军骑兵不是不畏生死地迎战,而是向后亡命狂奔。
  “天亡我也!”刘文秀见大军溃败且清军从三面朝着自己杀来,乃仰天大叫一声,随即拔出宝剑,就欲往自己的脖子上抹。
  “王爷万万不可轻生!”一旁的偏将杨尚赶紧一把将刘文秀的手臂抱住,“王爷徒死何益?我等不若快走,只要留有青山,何患寻觅不到薪柴?”
  “我若是败逃,有何面目回见父皇?”刘文秀说着瞪圆双眼,将那杨尚狠命推开,就在一瞬之间,清军飞箭如雨而来,杨尚见状,急急驰马挡在刘文秀面前,可怜这位忠心的将领,顿时被十几枝箭簇穿透胸膛,只见杨尚张了张口,挺了挺身子,然后摔落马下。
  “痛煞我也!”刘文秀见杨尚倒毙,顿时怒气上涌,挥着宝剑就往清军的马群中杀去,一些清军见来将势猛,纷纷上前厮杀。刘文秀左砍右劈,一连将数名清军斩于马下,在不远山坡处观战的准塔,见刘文秀骁勇异常,众多清军奈何他不得,乃大喝一声,提刀打马就冲了过来。
  若是刘文秀单战准塔,那定是一场恶战。但此时刘文秀面对众多清军的同时还要招架准塔的大刀,渐渐感到精力不济,眼见得就有殒命刀下的危险。
  正在此时,在刘文秀的身后突然想起了震天动地的喊杀之声,随之一高头枣红马如飞杀到,只一合,一员清将的头颅即飞了出去,来人接着疾如闪电般地舞动大刀,随着刀光闪现,立马又有不少清军坠马。
  “此乃巨贼张献忠也!”昨日战罢,准塔已从俘获的大西军那里得知和鳌拜及自己大战的大西军将领正是张献忠。想着昨日险些丧于张献忠的大刀之下,准塔不觉寒意顿生,于惊恐中大叫一声,连忙勒转马头落荒而走,那些个原本骄横的清军骑兵,见主帅败逃,也纷纷调转马身争先恐后向后逃去。
  “杀!”张献忠挥刀在马上大吼一声,那些由孙可望带领而来的援军闻声纷纷冲向溃逃的清军,原本败退的刘文秀人马见势也纷纷杀回,大西军的将士如水银泻地般冲向了三面六方。
  “哈哈哈!”望着自己的人马满地追赶着清军,马上的张献忠不由捋着满腮的胡须发出大声的爽笑。
  可就在此时,忽闻得“嘣!”的一声脆响,只见一枝响箭带着呼啸向着张献忠飞来!
  这放箭之人乃是清军悍将鳌拜,原本在后的鳌拜突见清军往后败退,于是策马上前想看个端倪,不巧看到敌阵中张献忠正在马上豪笑,想着昨日竟然让和自己照面的张献忠走去,此时鳌拜可不愿放过任何机会。那鳌拜随即快速搭箭上弓。朝着张献忠就是一箭。
  闻得脆响,张献忠也是眼疾手快,见一箭朝着自己飞来,躲开已是不及,于是飞快伸出右手,试图将来箭抓住!
  那箭若是旁人所射,张献忠倒有八九分把握演绎出他的抓箭绝技,可此箭是鳌拜射出,那鳌拜有举鼎之力,射出之箭快之又快,力道更是惊人。张献忠虽是抓住箭羽,但箭簇还是直直地插入了张献忠的胸膛,张献忠随之翻身落马!
  “父皇!”孙可望见父皇中箭落马,急切中赶紧下马查看,只见张献忠满嘴血痰,双眼还在无力地转动。正在此时,那清军在鳌拜的率领下又重新朝着这边杀来。
  “尔速速将父皇护送下去!”孙可望朝着一直随在张献忠身边的钟其令道,此时的钟其见张献忠命危,已是浑身颤抖不停,抱着地上的张献忠在不停地呼唤。“余下人等,都随老子上!”孙可望回头暴叫一声,随即瞪着喷火的双眼,翻身上马向着冲来的清军杀去。
  
  日落之际,张献忠已是弥留。
  大帐之内,张献忠倚靠在钟其的怀中半躺在虎皮榻上,孙可望、刘文秀、李定国和艾能奇四人及冯双礼等几个重要将领和幕僚都低头跪在张献忠的面前。大帐之内除了众人因悲伤而发出的抽泣之声更无一人说话。
  “嘿嘿,”半睁着眼睛的张献忠见众人都是伤感的神态,于是打趣道,“那弥勒佛祖还真是会跟老子说笑,想不到那还有三十年阳寿之说竟是逗老子开心!”
  “父皇万万不可有着他想,佛祖之言焉有谬误?如今父皇只不过是遇上一场劫难罢了。”李定国说罢此话,已是泪不能止。
  “老子到底如何自己岂是不知?”张献忠略停片刻接着道,“老子死后,就由望儿统领大军,皇上就不要称了,老子只想你等几个只是兄弟而不是君臣。对老子如此安排,你等有话就说。”
  “父皇旨意,孩儿谨遵。”孙可望强压着悲伤,对着张献忠连叩三头。
  “如此甚好。如今你威望尚是不足,若日后建得大功,有着三位弟弟推举,皇位自然还是你的。”说到此地,张献忠猛地喘息了几声,随即吐出一大口血痰,歇息了一会又对着孙可望等几个养子说道,“常言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尔等几个今后务要协心合力,若是不然,老子到那边也是不得快活!”由于说话用力,张献忠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皇上啊!您就不要再说了!”钟其赶紧在身后抵住张献忠,带着哭腔向孙可望等人急急催道,“你等还不快快领旨!”
  “儿臣谨遵父皇旨意。”孙可望、刘文秀、李定国和艾能奇噙着泪水一起向着张献忠连叩三头。
  “老子也为汝作下安排。”张献忠无力地抬起眼看了看正盯着眼睛瞧着自己且满脸哀色的钟其说道,“汝随我也有数年,一路都是打杀走来。老子往生之后,汝可找一寺院出家,就做那终日侍佛之事吧。”
  “老奴遵旨,老奴遵旨。呜呜呜。”闻得张献忠所说,钟其已是不能禁悲,一时也是涕泪双流。
  正在众人伤戚之时,一军校轻脚走进大帐,至跪着的孙可望跟前附耳小声道:
  “白将军非要前来探视皇上,已让部下抬至帐外,小的等王爷令示。”
  “让他进来吧。”
  白文选在两个亲兵的搀扶下,步履艰难地走进了大帐,见张献忠已是气息奄奄,连忙至张献忠榻前跪下,流着泪水拉住张献忠的手悲声说道:
  “末将跟随陛下南北征战十有几年,实实不愿见今日之景也!”说罢就伏在张献忠的手上低声抽泣了起来。
  “你狗日的可要快快给老子将息好身子,俺可是指望着你这勇将给老子报仇咧!嘿嘿嘿!”说罢此话,张献忠喉中猛然涌出一股鲜血,随之张献忠伸出右手,仿佛要从天上抓住什么东西但却突然停住。
  “老子来也!”张献忠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出此话,接着瞪着双眼,将头缓缓地倒在了钟其的怀中。
  “皇上驾崩了!”随着钟其的这一声悲喊,整个大帐内顿时哭声震天。





 楼主| 发表于 2018-10-31 08:3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十三章




  顺治四年的大年初一,广州城内到处洋溢着过年的热闹气氛,村箫社鼓之间,人们是人来人往。在这一点上和往年没有什么不同。所不同的是,人们的装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以前士民常戴的头巾几乎没有了踪影,男人的头上要么是拖着鼠尾长辫,要么就是顶着瓜皮小帽,百姓感觉所谓的改朝换代只不过是头顶和穿着上发生了一些改变而已。
  “这娘的鬼天气也太热了!”走在身着民服的李成栋和孟文全身后的牛凤梧摘下头戴的瓜皮帽,拿在手中当作扇子摇了起来。
  “你这疯子,大帅出来走走这六街三市,你非要跟来,如今却发着牢骚。看你穿得比我还少,缘何竟是这般怕热?”孟文全知道牛凤梧并非全因天热发躁,实实是因为李成栋只是在穿街走巷,观那民俗乡风,把牛凤梧那张能吃能喝的大嘴给怠慢了。
  “想俺北方,过年时都穿着棉袄,有时还天降大雪,哪似此地炎热?俺老牛穿着这身薄绸褂子都大汗淋漓。若不是怕落下耻笑,此时真想打上赤膊。”
  “哈哈哈!”走在前面的李成栋让牛凤梧的这番话给逗笑了,“若你除却所穿衣衫,只须走至前面街口,本帅就赏你百两纹银。”
  “大哥恁的有些欺负俺!”牛凤梧接着嘀咕道,“又不是上阵厮杀,老牛怎好在这熙熙攘攘的人来人往之地赤身行走?”
  “牛将军还真是有些长进,若你入得大帅之套,只怕会吓坏这满城百姓,以为真是疯子来也!”孟文全随即对后面的熊喜说道,“前面道旁那老儿在摆摊卖果,你去买些过来,众人行走多时,也需解解渴了。”
  片刻之间,那熊喜就合着一名亲兵拎着一些瓜果走了回来。那牛凤梧见熊喜手中所提一物油亮青黄,长得如十几个粗大手指般模样,赶紧上前掰下一根“嘿嘿”笑道:“看来这就是佛指,老牛倒是未曾吃过。”说罢张嘴就啃。“哇哈!”牛凤梧猛啐一口将嘴里的东西吐出,“如此难吃之物,尔竟敢买与老子来吃!?”那牛凤梧转过头来对着熊喜便吼。
  “牛将军也不怕当街出丑!”孟文全说着将牛凤梧拉至一边轻声说道,“你朝旁边看看,那些人都在看着笑呢!”
  牛凤梧顺着孟文全的眼神看去,只见许多人等都在用奇怪的神情看着自己,其中更有一年轻俊俏的少女在掩面而笑。
  “俺老牛吃的是自己东西,吐的也是自家苦水,有何好笑?”
  “哈哈哈!”孟文全捏了一把牛凤梧,“你可别怪人家笑话,此果名唤芎蕉,须剥皮方能食得,尔连皮而啃,此地人见了如何不笑?”说罢,孟文全在熊喜手中取过一支芎蕉,将皮剥至一半,然后递于牛凤梧,“此果甜过蜜饴,何苦来哉?”
  “好一个何苦来哉!”一直在看着牛凤梧并露着戏谑微笑的李成栋不由叫了一声好,“那日广州知府给本帅送来一篮龙眼,这蛮牛也是抓上就吃,结果也是苦不堪言!那龙眼乃珍果,其味甘甜无比,这家伙不长记性,俱是作下弃甜就苦之事,实实何苦来哉!”
  “俺老牛自幼家贫,只识得鸡鸭猪羊,不似你等识广见多,但俺也未曾吃下蛋壳,吃西瓜也是剩皮。”牛凤梧说此话时,是一脸的委屈和尴尬。
  “父帅,时辰也是不早,是不是找个酒家,待饭饱之后再往各处转转?”李元胤见时近正午,于是从旁向李成栋建禀道。
  “还是贤侄说得是,眼下老牛已是饥肠辘辘,恨不得吃人才好。”牛凤梧搓着手给了众人一个笑脸。
  
  李成栋等人经过一上午的转悠倒真是有些饿了。店家小二接连端上的几盘菜,须臾之间就在众人筷子的扫荡下被一扫而空。
  “店家老儿,缘何上菜如此之慢?老子饿倒在此,尔可是要给俺请郎中的;若是老子饿死,那更是得买来一副上好棺材!”牛凤梧敲着酒碗,朝着楼梯下面大声吼道。
  “客官稍等,片刻就来。”那店家闻得客人大呼小叫,赶紧在楼下大声回应。
  “片刻个毬!老子等了半天,这老儿只会用此话搪塞。”牛凤梧有些无奈地放下了筷子。
  “今日乃大年初一,许多酒家已是关门歇业过年,我等能在此寻得一个散席,有得吃的,还有啥子可抱怨的?你不见其余几桌客人也在等着上菜?”
  孟文全此话说得不错,这酒楼还真个是宾客盈门,座无虚席。店家的伙计们是忙前忙后,可还是应付不过来。
  正在牛凤梧焦躁之际,一年迈老头背着胡琴,在一年轻女子的搀扶下缓缓爬上楼来,两人寻得一个空地后,那老头即从背囊中取出一个马扎拉开坐下,随即将那胡琴拉将起来,而那女子站定后,也就打动唱板,随着琴音婉声唱道:
  “一年滴尽莲花漏,碧井屠苏沉冻酒。晓寒料峭尚欺人,春态苗条先到柳。
  佳人重劝千长寿,柏叶椒花芬翠袖。醉乡深处少相知,只与东君偏故旧。”
  “好!”随着叫好之声,从李成栋的邻席站起一商贾打扮之人,此人走至女子身边,从怀中摸出一锭约一两的银子付与女子道,“吾来粤地数年,所听尽是粤闽之音,今闻苏浙小曲,端的是倍感亲切。这锭银子就打赏与你了。”
  “谢客官打赏!”那老头见那人出手阔绰,连忙起身躬身谢道,“老朽和小女卖唱只为活命,不为赚钱。客官赏赐过多,今日老朽不会再收赏钱了。客官若还想听小女唱曲,只管点来就是。”
  “听老丈口音,可否就是江阴人氏?”那商贾眼中露出些许惊诧之色。
  “老朽正是,老朽此前就居于城中杨树坊。”
  “那江阴典使阎应元也居在杨树坊,老丈可是识得?”商贾的问话中更是多了些意外的成色。
  老头闻得此言,不禁鼻子一酸,眼中泛出了泪水:
  “拙荆早年曾在阎府哺乳阎家大公子两年有余,焉能不识?”说罢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阎大人虽在官场,却体恤士民百姓,在江阴有着极好口碑,可惜因据城抵抗清军,一门俱惨遭屠戮。江阴满城百姓那真是惨啊!”说到此地,那老头已是话语哽咽。
  “老丈所说江阴之事,在下也有所闻。其实某也是江阴人氏,早年外出经商,可家乡乃魂牵梦萦之地,余也是常常记挂于心,若老丈能够止悲,在下还想听听那家乡的曲调。”那商贾说罢,就走回席间坐下。
  那老头见请,于是坐下身子,拭了拭仍在脸上的泪水,就将那胡琴拉起,那起头之调如泣风掠地,似悲还凉,随之那女子打动唱板,如泣如诉地唱道:
  “雪魆白骨满疆场,万死孤忠未肯降。寄语行人休掩鼻,活人不及死人香。”
  当唱至末尾之时,那女子已是泣不成声,再看那老头,也是在那里掩面而泣。
  “恁的唱词伤悲,曲调呜咽。”李成栋此时也不由发出一声叹息,再看坐于旁边的孟文全,也是将头低下,眼角已是湿润,其余元胤和熊庆、熊喜则是一声不发地面露伤感,只有那牛凤梧将筷子伸向刚刚上来的几盘菜,仍在那里照样吃喝。
  “大过年的,竟然闹得悲悲戚戚!”随着一声带有河南口音的高叫,一壮汉从席间走了出来,“若光是败了爷爷兴致,老子也就算了!可你等竟敢唱颂反贼?好一个‘活人不及死人香’!”说罢一把夺过老头手中的胡琴猛地砸向地面。
  “这位客官快请息怒。”给老头打赏的商贾见此赶紧上前劝道,“都怪小的要听那家乡曲调,给大爷添了烦恼。这些算是茶钱,算是小人给大爷赔罪。”说着那人摸出一锭约十两的银子塞到壮汉手中。
  “你这是在打发要饭的么?”那壮汉将手中的银子掂了掂,“这贱女子将老子骂了!须得五十两纹银方能息事!不然就将这一老一少解送衙门问罪!”那壮汉眼中露出的全是骄横。
  “是啊!我家大哥竟然被那女子所骂,还不快快赔钱!”那壮汉的同席几个一看就是泼皮无赖,此时也随之起哄起来。
  “这位大爷还须讲些道理!”那商贾此时也是有些怒气上来,“这女子缘何就将你给骂了?小的实实不解其意!”
  “这‘活人不及死人香’就是骂我等顺清之人!老子原本明军将校,而今是大清的绿营,那话不是骂难不成是夸?”那壮汉说罢把手一伸,“若是不想惹事,就把银子快些拿来!”
  “原来是两朝军爷,小的给钱就是。”那商贾见壮汉蛮横,也是不敢惹事,随即摸出一锭大银,恭敬地给壮汉奉上,但话语中明显透出挖苦,“小的有幸结识军爷,还望能告知高名大姓,也好小的今后孝敬方便。”
  壮汉接过银子,一把将其揣入怀中,眼中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然后回过身子大声对众人道:
  “本将乃李成栋大帅麾下大将牛凤梧,就是这广州府衙的大小官员见着老子也要躬身作揖!”
  “噗!”闻得壮汉所言,牛凤梧差点被一口酒把眼珠呛翻。
  “好个蛮牛,竟然把酒吐了本帅一身!”李成栋见牛凤梧正欲起身怒上,连忙将其扯住。
  “如此拿粗夹细冒名接脚之人,实实欠打,若这剔蝎撩蜂的家伙不予惩治,大帅将负恶名。就让蛮牛去治治这个泼皮!”一旁的孟文全说着将李成栋的手拉开,接着将嘴一撸,对着牛凤梧使了个眼色。
  “哪个婆娘的裤裆破了,竟然露出来你这个杂种!?”早已心烦技痒的牛凤梧说着将坐下椅子一推,随即走了过来。
  “咋的,想找事不是?”那正在得意显摆的壮汉见席间一彪形大汉骂着朝自己走来,心里已是发怵,但仍摆出一副不甘示弱的架子。
  “你家爷爷就是找事,你狗日的又待咋的?!”
  “先下手为强!”那壮汉见牛凤梧来势汹汹,于是一拳朝着其胸膛打来。
  “啪!”牛凤梧一掌将壮汉的手腕握住,随即环眼一瞪,只听得“喀嚓!”一声,那壮汉就如杀猪般地叫将起来。
  那几个壮汉的同伙见状正欲起身上前,只听得牛凤梧一声炸雷响起:
  “老子正想玩玩,若走就是孙子!”随即一脚将壮汉踢向那欲上的几人,那些个泼皮顿时都跌得个七横八竖。
  “请好汉饶过小的们!”那一班泼皮见牛凤梧凶猛过人,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于是纷纷赶紧爬起身来,朝着仍举拳欲下的牛凤梧跪地求饶。
  “老子平生最是见那以强凌弱不得,何况反复敲诈,且不知你家爷爷专好抱打不平!”那牛凤梧说着,一把将那壮汉当胸提起,猛地将自己的额头顶向其面门,随着一声惨叫,那壮汉已是满脸鲜血。
  “真是一条贱狗!”此时李成栋已起身敲着纸扇来到牛凤梧身边,“牛老弟还是歇手吧,如此岂不是污了自己之手?”说罢唤过一跪地泼皮用纸扇指着已瘫倒在地的壮汉吩咐道,“将这腌臜家伙掌嘴一百,若是听得不响,休怪老子翻脸!”
  那泼皮见李成栋神态,知道此人定在牛凤梧之上,此时哪里还敢顾得其余?只得抡开巴掌猛扇那壮汉嘴巴。那手腕已断的壮汉只被打得含糊不清地连声哀求饶命。
  “请客官饶过此人吧!”打赏老头的商贾走至李成栋面前说道,“此人虽是刁蛮至极,但小可走南闯北做着生意,这广州也是常来之地,何况此人在清军大帅李成栋麾下效力,小的真正不敢惹出是非。”
  “哈哈哈!”李成栋闻言发出爽声大笑,“你怕那李成栋,但我实实不怕!若此时李成栋到得此间,某定然和他较个七长八短!”说到此地,李成栋话锋一转,“既然这位客官说情,就饶过这个家伙!不过余在此告过各位,此人并非李成栋帐下兵将!”说罢对着孟文全等人使一个眼色,随即摇开纸扇往楼下而去。孟文全等人见此,也赶紧离席跟上,只剩下牛凤梧在那里焦急地喊着:
  “这是在搞啥子?老牛还未吃饱,如此走去岂不是可惜了这些好酒好菜?”
  “那你就留下猛吃,千万不要亏待自己的肚子!”已到楼下的李成栋回了一句。
  “你等可不能甩了俺!”那牛凤梧只得紧下楼梯,刚走几步,似乎想起什么,又赶紧回至那壮汉身边,粗手大脚地将其身上的银子搜索一空,随即将搜出的银子抛给那商贾和卖唱的父女。做罢此些事后,乃挥拳对那仍在呻吟不止的壮汉厉声说道,“若你狗日的再敢做下恶事,老子只要知晓,定然取下你的小命!老子杀人无数,取你命就如捻死一个臭虫一般!”说罢回头对着那商贾和卖唱父女一拱手,“若此泼皮日后敢寻得你等刁难,你等尽可到城郊清军大营找俺,俺老牛定然会替你几个出头教训这狗日的!”
  “让我等到清军大营寻觅好汉?”那商贾脸上露出诧异之色,“敢问好汉名讳?”
  “俺就是李成栋大帅帐前牛凤梧是也!”牛凤梧说着面露鄙夷的神色接着道,“这狗日竟敢假冒俺老牛在外欺人,实实就是找死!”说罢,对着商贾等人一拱手。随即急急下楼而去。
  “想不到那叛明降清的李成栋和其手下竟是这般人物!”
  望着快速离去的牛凤梧,那商贾不由在内心发出深深的感叹。

 楼主| 发表于 2018-11-6 12:0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十四章



  在桂林可没有早春这么一说,因为这地方似乎只有春夏,即便是冬日腊月,也是不见落叶的花草,所有的树木都是花繁叶茂。
  算来朱由榔登基称帝已是数月,可这位皇帝的日子并不好过。且不说皇宫只是由巡抚衙门改成,在规模和大小上显得寒酸,更有那终日不断而至的警闻恶报让朱由榔忧心忡忡。
  “清虏虽是势大,但若无一班降兵降将和那些卖靠官员的帮衬,我大明何至如此!”因为朱由榔早在崇祯年间皇太极和洪承畴大战于松锦之时,就知道那和天朝大明对抗的皇太极所率满族各部所有人丁加起来也不过百八十万。
  “即使全民皆兵,也不过百万之众。李自成和张献忠的人马加之就过百万,左良玉、左梦庚父子的人马也是四十万有余,高杰、黄得功、刘良佐和刘泽清的四镇军马也有三十万,那郑芝龙、郑鸿逵更是粮饷充盈,船多炮大,兵多将广。怎地就不能抵御住这清虏呢?”朱由榔想着若是加上各地其他明军以及乡兵团勇,这关内大明的土地上足有千万之上的能战之人。他实在不能理解为何有那么多的朝廷重臣和统兵大将面对杀来的区区满兵会迎风而降或是落荒而走。
  “启禀皇上,瞿式耜大人已至宫外,想要觐见皇上。”太监崔清轻脚从外走进书房,小声对朱由榔说了一声。
  这崔清年在五十上下,年幼时即净身入宫,历经几朝仍是个打杂小太监。李自成进入北京后,崇祯帝自缢于煤山,崔清也就逃出宫外,靠着乞讨流浪于北京城内。多尔衮进京后,曾张榜招前朝太监入宫任事,崔清当时虽是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却还有些气节。后闻得朱由崧在南京登基,于是又逃到南京,在太监王世礼的手下当差。南京沦陷后,又往福建朱聿键处。朱聿键移驾汀州途中,被散兵游勇冲散。当闻得朱由榔在肇庆称帝,遂又赶至肇庆自荐。朱由榔见其名为崔清,乃拔擢至太监总管留在身边侍候。因为朱由榔感觉这崔清有着“摧清”之意,而能击败清军重振大明正是朱由榔最大的心愿。
  “让他进来吧。”朱由榔说着即将书案上杂乱的军报稍稍梳理齐整,随即就于书案后坐定。
  “微臣叩见皇上!”进得书房的瞿式耜见皇上已是端坐,连忙跪下磕头。
  “爱卿快快平身看座。”朱由榔说着就欲起身绕过书案搀扶。
  那瞿式耜见皇上过来,赶紧起身站起。崔清随之也搬过一把椅子,瞿式耜朝着崔清一拱手,而后躬身坐了下来。
  “爱卿前来急急见朕,不知是有何事?”朱由榔料定又是烦心之事。
  这瞿式耜乃万历年间进士,年岁已是不小,现任文渊阁大学士,兼吏、兵两部尚书。
  “微臣前来乃是有要事要奏。”见朱由榔驻耳而听,瞿式耜接着说道,“清军兵进梧州之时,那丁魁楚不奉旨随扈皇上而径自离去,微臣已派人打探到他的消息。”
  “他如今身在何处?”听到音讯全无的丁魁楚此时有了下落。朱由榔心中涌出几分高兴。毕竟对自己有着拥戴之功的丁魁楚在朝中有着众多亲信,有些官员还真听他的。
  瞿式耜所说的丁魁楚和瞿式耜乃是同年进士,在朝中为官多年,朱聿键败亡后,因拥戴朱由榔登上皇位被拜为首辅,由于其前任两广总督之职,所以朱由榔对他也是十分倚重。
  “那丁魁楚畏清军如虎,只怕是在做着逃亡之事了!”瞿式耜一字一顿地说出此话,话语中流露出的是百般无奈。
  “有这等事?”朱由榔着实对自己的首辅大臣已经逃去的消息有些不信。
  “微臣派出的数路人马已有回报,早在皇上准备从肇庆移驾梧州之时,那丁魁楚即令其部将苏聘暗中将府中财物分批装车运往岑溪。皇上离开梧州的当天,丁魁楚即奔往岑溪与苏聘会合,现今正押着数十艘舟船往西江而去!”
  “丁魁楚真是该死!”朱由榔想着丁魁楚定是席卷大量财物而走,心中不觉是又恨又痛。这丁魁楚在两广总督任上几年,遍树朋党,裙带满朝,专横跋扈,敛财更是不择手段。但因其对朱由榔有着拥戴之功,因此朱由榔对丁魁楚操纵朝纲、将吏皆以贿而晋的做法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此时,朱由榔已是震怒,“前番爱卿倡捐资助饷以建义师之时,身为首辅且家资巨万的丁魁楚竟然吝而不予!”说到这里,想着自己眼下无兵无饷的窘境,誓将丁魁楚卷走的财物追回的想法油然而生,“爱卿速速调派人马,务必将丁魁楚这老贼逮回问罪!”
  “微臣领旨!”瞿式耜说着,对朱由榔一拱手,就欲退下。
  “且慢!”朱由榔似乎想起了什么,急急将瞿式耜唤住。
  “皇上还有何话吩咐微臣?”瞿式耜对朱由榔的举动有些摸不着头脑。
  “爱卿将派何人去办此事?这事可不能出丁点纰漏!”
  “微臣知晓这其中利害。微臣准备派焦琏将军前去。”此时瞿式耜算是明白了朱由榔的心思:捉拿丁魁楚事小,追回那些个金银等财物才是大事!若办差之人将财物私吞卷走,岂不是落下个竹篮打水?
  “而今司农仰屋,库藏几至河竭水尽。若能追回丁魁楚卷走的财物,定然会使得府库充盈许多,将之用作招买兵马,实实大大利于我大明重振河山!此事交予焦琏,端的让朕很是放心!爱卿退下吧。”朱由榔对瞿式耜安排焦琏前去很是满意。因为这焦琏乃陕西人氏,性格豪爽大气,对自己也是忠心耿耿。望着转身离去的瞿式耜,想着不久之后将大大改变目前自己囊中羞涩的窘状,朱由榔不由心情大好地对一直在旁躬身侍立的崔清说道,“传话御膳房,午膳给朕烧一只整鸡上来。”
  “老奴遵旨。”一些天来就未曾见过朱由榔笑脸的崔清,此时的回答也是嘹亮了许多。
  但令朱由榔万万没有预料到的是,那被丁魁楚卷去的大量金银等财物,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
  
  接连攻下肇庆、高州、雷州、廉州和梧州的李成栋可谓心情大好。鸡叫之时就率着孟文全和元胤及熊庆、熊喜兄弟和一班亲兵策马驰出大营,因为李成栋昨日即游兴大发,算计着今天要看看这广西之地负有盛名的绿水青山。
  众人刚驰出辕门不久,就闻得后面有人大呼道:
  “大帅等等兄弟!”紧接着,就见徐元吉从后面骑着他那匹黑马急急赶到李成栋身边。
  “尔如何不在营中呆着?若是明军袭来,没有了主将,却是怎生应对?”李成栋可不愿带上徐元吉,“昨日赌了一天,今天暖阳高照,想必手气也会不错,缘何放着银子不赢,却想着做那跟屁之虫?”李成栋从元胤口中得知,徐元吉昨日赢下了不少银子。
  “那班腌臜家伙昨日赌到最后,竟然找小弟借钱,小弟不借,狗日们竟动手放抢,生生被这班家伙抢去二百多两银子,如今小弟这心头还如割肉般疼痛!”
  “哈哈哈!抢得好!”李成栋大笑着说道,“你狗日的也是只管对着自己兄弟下着狠手!昨日你稳吃三注,本帅听说你赢了足有一千六七百两银子。即便你今日想赌,只怕那几个已是捉襟见肘的家伙还会对你放抢!”
  “大帅说得极是。”徐元吉苦笑着说道,“所以小弟宁愿躲了出来,让那几个狗日的猴急!”
  “那你将军务交至何人打理?”李成栋想着这徐元吉定是将军务交给了陈甲,他对陈甲还是非常放心的,但因其有伤在身,于是仍然问了一句。
  “小弟已将军务委付陈甲,这狗日的乘机勒索了小弟足足一百两纹银。”徐元吉回答的同时,脸上露出了几分忿忿。
  “陈将军重伤未愈,你就将他使唤,难道不该付人工钱?”李成栋说罢此话,随即戏谑地对徐元吉说道,“今日我等一行人的开销可尽在尔的身上,若是不允,本帅即刻令你回营!尔可要将之想好!”
  “大哥对小弟尽做那拔毛放血之事,煞是心硬如石!”说到此地,那徐元吉思虑片刻接着道,“届时我可只点素菜青蔬上桌,可是不会买酒买肉,当然,吃饭自是管饱。”
  “如此甚好!若你将酒上来,本帅就对尔罚银千两!”李成栋说罢,将双腿一夹,骑下的青骢马即扬开四蹄,朝着前方急驰而去。
  “失算了吧?”一旁的孟文全浅笑着对发着愣的徐元吉哼了一声,“你徐将军好酒乃是全军闻名,实实就是一瓮间吏部!即便早膳也是要喝下半坛才罢,你就等着挨罚吧!”孟文全说罢,也是轻拉马缰,策马紧随李成栋而去。
  “真是他娘的一张贱嘴!”徐元吉朝着自己的嘴巴猛抽了两下,随即也打马跟随了上去。
  
  李成栋等人傍花随柳地骑行一个多时辰后,就见一条碧带显现在不远之地。
  “如此青山绿水,在北方还真是少见!”按辔徐行的李成栋面对如画的山水不由发出一声感叹。
  “我等家乡焉能和此地相比?”孟文全见李成栋感叹,连忙从旁说道,“此地人少田多且气候顺调,想是百姓富庶。而我等乡土,无风起尘,龙王几乎不至,种一得三已是不错,若是遇得天灾,百姓就成那蝉腹龟肠,故而李闯等能振臂一呼就得万众相随,可见天眷一方是何等紧要。”
  “是啊!若是能吃得饱饭,谁又愿意拼出性命造反呢?”此时李成栋不由想到自己那曾沿门乞讨的老娘和成林,心中顿生悲戚之情,于是赶紧将话题岔开道,“前面那江水碧蓝有致,先生可知此江端倪?”
  “此地属之苍梧,有‘瑶连五岭,总纳三江’这么一说,故而应是浔桂两江交汇之处,至于前面是那浔江还是桂江,下官还真是不知。”孟文全虽说是博学广识,却也不敢胡说八道。
  “哈哈哈!先生宏儒硕学,览闻辩见,竟然也有不知之事?”李成栋在心中暗骂了一声:这臭呆子到底也不能做到诸事俱晓!随即说道,“要知前面到底何江,我等何不到那跟前去问问舟人渔夫?”
  “大帅说得是。孟某也可就此学得些见识。”
  还未等众人到达江边,就闻得元胤的一声惊呼:
  “好大的阵势,这船只怕有七八十艘!”李成栋等定眼一看,只见江边停靠着好大一只船队,那船只舳舻相接,连绵数里。
  “是何等样人,竟然做下如此大的生意?”李成栋想着眼下兵荒马乱,还有人敢冒风险,实实有些不简单。
  “大帅,小弟看这些个船实实有些蹊跷。”徐元吉搭着手蓬将那船队看了一番说道,“那些个船工水手看见我等前来,俱往船舱躲进。小弟看我等还是近去查看一番。”
  “此乃我军新到之地,百姓安能不惧?朱由榔已将我等一尽描画为恶鬼,乡绅士民皆将我等视为嗜血虎狼,不是躲避才怪!”李成栋对徐元吉所言颇是不以为然。
  “这船队绝不是那一般商贾船队,为此小弟愿和大帅赌上五百两纹银说话!”那徐元吉随即勃然奋励道,“小弟年少之时,也曾干些偷鸡盗狗的勾当,可即便胆大如瓜,却还是做贼心虚。小弟看那些水手船工,心虚多于惧怕,只怕这些船上载着金山银堆,因而见到我等之时方是如此鬼祟心虚!”
  “徐将军既是老手,所言想必是那经验之谈。这船队规模如此之大,即便是有钱商贾恐怕也是不及!不定那船队之中就有某一明朝的大贪官员遁迹潜形其中。”一旁的孟文全定眼看着李成栋随即说道,“不妨让徐将军合着熊庆、熊喜率着几人上船查验一番,大帅即使输了,赢下的恐不止百倍千倍,这笔买卖实实稳赚不赔!”随即转头对徐元吉道,“尔等前去须得倍加小心才是!”
  

 楼主| 发表于 2018-11-9 09:3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笔似青锋 于 2018-11-9 09:39 编辑
第六十五章



  徐元吉的嗅觉实在是太强了。
  望着骑马徐徐而来的几员清军兵将,此时正在船舱之中的丁魁楚已是吓破了胆。
  望着瑟瑟发抖的丁魁楚,苏聘将眼一横,切齿对着丁魁楚说道:
  “阁部大人不须惧怕,这清军不过一二十人,末将带上百十号人将他等做了,岂不是万事大吉?”
  “这个万万使不得!”闻得苏聘所言,丁魁楚赶紧制止,“这上得前来的只有几人,你若动手,那后面之人定然走去。这清军的大营离此地不过十好几里,届时清军追来,我等如何能将这些船载的金银珠宝尽数运走?”
  “那当下我等应如何应对?”苏聘想着也是,这些财物可是身家性命,总不能弃之不顾而去吧?
  “依老夫看,眼下只得相机降清了。老夫若奉上重金以贿,想还是能保全大部财物。”丁魁楚说罢此话,立马从床下抽出一个匣子,然后打开取出两锭黄金,作好了出舱的准备。
  “何人是这些船只的主人啊?”骑至船边的徐元吉喝叫一声,随即翻身下马,“咔哧”一声拔出腰刀,熊庆和熊喜及几个亲兵见状,也随即下马拔出刀来。
  “各位军爷辛苦了!”随声只见其中一船有一老者揭帘而出,“草民就是这些船货的主人。”说罢此话,就见舱中走出数位水手并将一块跳板搭好,那老者随即在一名水手的搀扶之下,小心地走下船来。
  “你是何人?船上所载为何等货物?”徐元吉见来者满脸谄笑,尽是讨好的神态,于是来了个连声喝问。
  “在下不敢欺瞒将军,在下乃是残明朱由榔的首辅大臣丁魁楚是也。船上所载均是在下的家私家眷。”说罢此话,丁魁楚对着徐元吉深深一揖。
  “我的个娘!”闻得眼前之人就是丁魁楚,徐元吉心中不觉大吃一惊。见徐元吉脸露惊异之色,丁魁楚赶紧说道:
  “朱由榔昏庸误国,不知天命。在下已决意弃他而去投奔天朝,还望将军能予以引荐。”说罢上前,从袖中摸索出金子塞于徐元吉手中。
  “嘿嘿!”徐元吉掂了掂丁魁楚递过来的两锭金子,感觉分量不轻,于是将其揣入怀中。
  “丁大人愿为朝廷效命乃天大好事,本将定在李成栋大帅面前为大人说上好话!”徐元吉口中虽是如此说着,心下却在盘算:这丁魁楚几十艘船上定有不少兵将,目下翻脸实实有些不宜,不若即刻回禀大帅,看大帅如何定夺。
  “想必将军是李大帅帐前大将,在下还望将军能告知名讳。”丁魁楚已从徐元吉的顶珠看出其官阶不低,于是更显谦恭地问道。
  “本将乃李成栋帐下徐元吉是也!”徐元吉说此话时是一脸的傲气。
  “啊呀!原来是总兵徐大人!真个是如雷贯耳!”丁魁楚知道徐元吉乃李成栋的亲信部将,想着此人若是在李成栋面前说情,自然是对自己大有好处,“请徐总兵转禀李大帅,如今在下已是一心归顺,若是有得好音,在下即刻投报大帅麾下!”
  “如此甚好!”说到此地,徐元吉抬头看了看天色,“现今还不到晌午,丁大人可就在此地等候,待本将回营禀报大帅后,自然派快马前来告知端倪。”徐元吉说罢,对着丁魁楚一拱手,随即率着熊庆等策马而去。
  
  “大帅将如何处置那丁魁楚?”跟着骑行的孟文全见李成栋面露得意之色,于是打马上前问道。
  “本帅料定丁魁楚那老狗定是家资巨万!如此贪贿之徒本帅岂能放他走去?”
  “大帅果真英明!”孟文全赞了一声随即道,“若能将其家资为我所用,大帅今后的进退将是更加自如。依孟某看,此刻就令元吉将军带着熊庆快马回营,调集手下千余人马快速赶至渡口,将丁魁楚一干人悉数擒杀!”
  “夺下他等舟船财物即可,先生缘何还要取人性命?”李成栋实际上也在心底决定将丁魁楚等斩尽杀绝,可还是想听听孟文全之所以如此的端倪。
  “夺下那老贼的财物,大帅可是要上交朝廷?”
  “本帅犹怨钱少,怎生会做下好死那班鞑子之事?”李成栋想着博洛派来佟养甲监军之事,心底就没有丝毫痛快。
  “这就对了!”孟文全见李成栋并不想将夺得财物上交,乃接着道,“非是孟某残忍好杀,若是留下活口,只怕大帅将留财获祸!大帅若是留下丁魁楚或是其手下性命,难免不将这财物数量说将出去。那佟养甲乃寸量铢称之人,平日就处处刁难大帅,恨不得对大帅捕风捉影。故下官认为,此事若要办得干净,须得斩草除根!”
  “哈哈哈!”李成栋发出一阵爽笑,“成栋以莛叩钟,就是为得先生这番崇论宏议!”随即对后叫道,“徐将军,尔即刻和熊庆快马回营,急调一千精兵火速赶至渡口,将丁魁楚等杀得一个不剩!天黑之后,即将船上箱笼运至苍梧城中府库放置,而后放火将船都给烧了!”
  “末将领令!”徐元吉对着李成栋一拱手,就欲打马离去。
  “且慢!”李成栋急急将徐元吉唤住吩咐道,“本帅就将丁魁楚奉上的两锭黄金打赏与尔!不过,这事关系甚大,万不可走露出半点风声,此事只有我等几个知晓,你可千万不要酒后乱性,将此事告与他人!否则,本帅定然砍下尔的首级!”
  “末将知晓其中利害!”
  “大帅还有将令。”孟文全见徐元吉和李成栋闻言都面露惊疑之色,乃从容说道,“所有将士俱不得擅开箱笼,违令者,斩!”
  “哈哈哈!”望着急急离去的徐元吉和熊庆,李成栋转过头来对孟文全说道,“那丁魁楚贪贿成性,积下巨万家财,却不料膏火自煎,会为这七青八黄导致象齿焚身。生生丢却了性命!”
  “下官以为,我等可不能如丁魁楚一般将钱财看得过重,该拔毛时也还是不能吝啬。”
  “看来先生又有巧计出来。”李成栋知道孟文全的话中有话,于是展眉笑道。
  “杀掉丁魁楚毕竟是大事一桩,就是想瞒也是瞒不了许久。”孟文全见李成栋点头不语,乃接着说道,“大帅不如就将擒杀丁魁楚之事主动报与佟养甲知晓,就说我人马和丁魁楚的船队在桂江边不期而遇,经激战将其斩于江中并获财宝若干。我等可将实际数的两成上报并留下大半作为军饷,上交最多十中之一。我等兵马过万,佟养甲的汉旗人马不过千余,如此分配财物面上那佟养甲还占着便宜。即便其有所怀疑,也是只能在暗中猜度而不能将话摆上台面。大帅以为如何?”
  “哈哈哈!先生端的妙计!对佟养甲这等揣奸把猾之人,就要让其做那吃黄连的哑巴!”李成栋略停片刻接着道,“我等回营后即唤上陈甲,今晚就在营中喝酒吃菜静等徐猴子的捷音,先生以为如何?”
  “哈哈哈!孟某可对大帅有言在先,若大帅不将好酒上来,下官可是宁愿回帐睡觉!”
  “本帅岂敢怠慢先生?那徐猴子榻下藏有数坛好酒,让元胤取来就是。”李成栋说罢就扬起马鞭对着骑下的青骢马的屁股给了一下,朝着来路快速驰去。
  
  巴望着好音传来的丁魁楚在日落之前却是盼来了索命的无常。
  当大队的清军骑兵快速驰至江边后即四散而开地奔向各船时,从船舱中看到此番情形的丁魁楚已是感到不妙。
  “阁部大人!”丁魁楚正在惊惶之时,部将苏聘掀帘进舱对丁魁楚急急道,“清军已上船滥杀,末将已备下两匹快马,末将愿护送阁部快走!”
  “好,好,好!”丁魁楚在苏聘的搀扶之下颤颤巍巍地走出了船舱。待丁魁楚张眼四看,只见那已冲上各船的清军逢人便砍,也有一些苏聘的部下在和清军拼死搏杀。
  “事急矣!还请阁部快随我来!”已登岸的苏聘见丁魁楚仍在颤抖着裹足不前,于是大声催促。
  “苏将军还是带犬子走吧,老夫不走。”丁魁楚看见岸边只拴着两匹军马,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儿子丁季南。丁魁楚本有三子,因战乱病亡死掉两个,现只剩一子。
  “那就让阁部和三公子先走,末将在此将清军阻拦!”苏聘说罢就朝邻船大呼道,“三公子快请出舱登岸!”那原本在舱内缩作一团的丁季南闻得喊声,一把将身旁的妻妾推开,三步并作两步跑出舱来,随即纵身一跳,已是来到岸上。
  “公子快请上马!”苏聘说着,一把扯过丁季南,将其拉到马旁,而后转身跳上甲板,于丁魁楚面前跪下道,“阁部快走,若再是不走,恐怕就走之不脱了!”因为此时,一些清军正往这边杀来。
  “老夫焉能让将军替死?!”丁魁楚说着,一把将苏聘拉起,“而今只有两马,而我等却是三人。而今老夫已不惧死!老夫只有季南独苗且将军武艺高强,现老夫令你保着季南杀出重围,也好延续我丁家香火!”
  “末将领令!”苏聘朝着丁魁楚连磕三头,抬头时已是泪流满面。
  “还不快走!”丁魁楚颤抖着对着苏聘猛踢一脚。
  “往哪里走?!”随着一声断喝,徐元吉已率着数十名兵将杀到了船边。
  “原来是徐将军!”丁魁楚见徐元吉下马讪笑着朝自己走来,想着今天就是自己的断命之日了,于是拱手对着徐元吉说道,“将军尽可取去老夫性命和财物,只求将军能放过我儿和身旁部将!”
  “嘿嘿!”徐元吉笑着指了指丁魁楚身旁提刀在手的苏聘,然后走到站在马旁瑟瑟发抖的丁季南身边,用手拍了拍其肩膀,“是他两个么?”
  “将军饶命!还请将军饶过小的性命!”此时的丁季南已吓得屎尿俱出,匍伏在地对着徐元吉连连磕头。
  “正是他等两人!”丁魁楚随即颤声说道,“犬子胆小,还望将军怜悯则个。若有来世,老夫定然衔草结环以报。”
  “汝身且莫保,尚求活人耶!”徐元吉说罢拔出腰刀,闪电般地向着跪在地上的丁季南一挥,就见其人头已滚落在地。
  “啊!”随着丁魁楚的一声痛叫,只见其蹒跚跌撞了几步后,就一头栽倒在甲板之上。
  “狗贼太过无礼!”苏聘见丁魁楚倒地,乃大叫一声挥刀向着徐元吉杀来。
  “真个是困兽犹斗!”徐元吉见苏聘势猛,也是不敢马虎,两人就在那里你来我往地厮杀起来,连斗二十余合后,到底是徐元吉的武艺要高出一筹,只见一道寒光闪过,那苏聘已是腰中一刀,受伤倒地的苏聘只痛得不停翻滚。
  “你小子还有些义气,老子端的有几分敬你!”徐元吉看着苏聘的肠子都有些出来,于是对着苏聘说道,“若不是大帅严令,本将还真不想杀你,本将只能给你个痛快了!”
  说罢此话,那徐元吉将眼一闭,一刀下去,这苏聘已是身首分离。
  
  夺得丁魁楚大量财宝的李成栋原本应该高兴好一阵子,可是,随着钦差的到来,将李成栋所有的高兴都冲到爪哇国去了。
  “什么狗屁朝廷?简直就是他娘的胡封滥赏!”在军中的大营内,牛凤梧合着陈甲、杨继贤、徐元吉等将领正在等着李成栋前来议事。那牛凤梧在大声地发着牢骚。
  “端的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老子若是大哥,就即刻拉走兵马!即便是做那流贼,也好似在此受气!”杨继贤也是一脸的忿忿附和着牛凤梧。
  之所以让李成栋部下如此不平,皆因钦差传下圣旨所致。李成栋随博洛大军攻占福建后,即率本部兵马杀向广东,一路攻城拔寨,连破潮州、惠州,进而攻取广州,生擒明绍武帝朱聿鐭。后又连克东莞、肇庆、高州、雷州、廉州、梧州等重地,直把那永历皇帝朱由榔赶到了桂林。原本想凭着赫赫战功朝廷定会不吝封赏,却不料清廷却将李成栋寄予厚望的两广总督一职给了佟养甲,而李成栋只被授予两广提督的官职。
  “大哥还要受那身无寸功的佟养甲节制,还真把老子们当做后娘养的!不若我等当下就反,杀向那北京的金銮宝殿,把皇帝小儿和多尔衮统统杀掉,保大哥坐上皇位!”那气急了的牛凤梧也是口无遮拦,不管天高地厚地嚷道。
  “都给老子住口!”随着一声断喝,身披大氅的李成栋率着孟文全和元胤及熊庆、熊喜快步走进了大帐。
  牛凤梧等一班将领见李成栋带着满脸怒气,于是赶紧一声不吭地列班站好。
  李成栋缓缓坐上帅椅之后,用带着寒凛之气的眼色扫视了一下众人,随后厉声说道:
  “牛凤梧图谋造反,罪在不赦,给本帅推出辕门,斩了!”李成栋令罢,见元胤等迟疑不上,于是对着元胤怒吼道,“本帅将令,你等竟敢不听?难不成不怕本帅将你等一起斩了?!”
  “下官还请大帅收回成命。”站于帅椅旁边的孟文全见李成栋发怒,连忙走至李成栋面前拱手说道,“牛将军虽是出言不当,可并非真要造反,他只不过是为着大帅抱打不平罢了。想我等兄弟在大帅统帅下,从北向南,出生入死,先嘉定,后金华,进得福建之后,更是孤军奋进,生擒朱聿鐭于广州,驱逐朱由榔至桂林,要说功劳之大,降将中恐只有吴三桂可比。可朝廷寡恩滥赏,那佟养甲并未立下多少功劳,只因身为入旗辽人,就将恩眷给之于他!‘将军百战竟不侯,伯郎一斛得凉州’!下官即便不是大帅僚属,也会为之忿忿!”说罢此话,孟文全转身将众将扫视了一眼,随即回头对着李成栋朗声说道:“下官代众将恳请大帅饶过牛将军!”
  “末将也恳请大帅将牛凤梧饶过!”班中随即站出陈甲,“末将在攻打东莞张家玉之战中,因大帅已分兵四讨无援军可派,末将即派人向佟养甲求援,可近在咫尺的他却放着千余能战汉旗军马和大批降军降将不用,只顾着在广州城内享乐,做着那隔岸观火的勾当!如此之徒竟然被朝廷重用,怎能叫我等兄弟不生怨气?!”
  陈甲说的都是实情。陈甲的三千人马将东莞围定后,不料张家玉竟和陈子壮及陈邦彦的义军联络,从外围将陈甲的人马牢牢围住。当时陈甲派出人马突围至广州向佟养甲讨兵相救,可佟养甲却以广州是重镇要兵驻守为由,就是不发一兵一卒,致使陈甲大败,陈甲也是身中数箭,经过死战方突出重围的。
  “还请大帅饶过牛将军吧!”杨继贤、徐元吉及元胤和熊庆、熊喜等人也都站了出来向李成栋请求道。
  “既然各位替这疯子说情,本帅就暂且饶过于他!”说罢此话,李成栋略一停顿,而后对着众人正色说道,“那佟养甲原本就与我等庆吊不行,不定就对我等做着帘窥壁听之事。若我等言行让其抓住把柄,那家伙定会在朝廷那边旁摇阴煽,届时,吃亏的还是我等兄弟!”李成栋实在担忧牛凤梧这班兄弟会将不平之气在外随意流露,进而惹祸上身。
  “大帅所说甚是!”孟文全朝着李成栋一拱手,随即转过身来对着众将说道,“常言道:‘人在屋檐下,谁敢不低头?’现今满人势大,我等更无那拔山超海之力,故眼下还须忍气吞声。这些各位都得谨记于心!”说罢此话,孟文全就对着牛凤梧扫视了一眼。
  “俺老牛在此谢过大哥不杀之恩!”牛凤梧对着李成栋一拱手,“俺从今以后,只要是出得营帐,就把那哑巴做起,省的惹出五是六非,被大哥要打要杀地呵斥。”说着嘟着嘴就退到了一边。
  “你这蛮牛想是心里还是不服?真是不长记性!”李成栋见牛凤梧尴尬,不觉想掩面而笑,“那佟养甲方到之时,就因尔出言不逊而要将你问斩。若你今日之话被他知晓,本帅却是救你不得。你还真应该管住你那张破嘴!”说罢此话,李成栋将话锋一转,“今天招尔等前来议事,乃是为仍在增城、清远、高明的陈子壮、陈邦彦、张家玉等残明匪寇屡屡袭扰我人马之事。他等虽是疥癣之忧,却对我攻取桂林形成掣肘,因此须得剿灭!”
  “一切均听大帅安排,我等领令就是!”杨继贤拱手上前说道,他从李成栋的神情中已看出其成竹在胸。
  “好!”李成栋随即对孟文全说道,“那就烦请先生谈谈如何布置之事吧!”  

点评

一部长篇不容易啊,建议论坛给长篇也能计酬。  发表于 2018-11-9 17:08
发表于 2018-11-13 10:48 | 显示全部楼层
" “哈哈哈!”李成栋闻言发出爽声大笑,“你怕那李成栋,但我实实不怕!若此时李成栋到得此间,某定然和他较个七长八短!”说到此地,李成栋话锋一转,“既然这位客官说情,就饶过这个家伙!不过余在此告过各位,此人并非李成栋帐下兵将!”说罢对着孟文全等人使一个眼色,随即摇开纸扇往楼下而去。孟文全等人见此,也赶紧离席跟上,只剩下牛凤梧在那里焦急地喊着:
  “这是在搞啥子?老牛还未吃饱,如此走去岂不是可惜了这些好酒好菜?”|

方言哈!赞一个。
 楼主| 发表于 2018-11-15 10:4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十六章




  “大哥,昨晚那桂兰可是够些丰润?”汤进见王得仁神气武扬昂首叉腰地走在前面,赶紧跟上一步,面露诡笑地问了一句。
  用过早膳后,王得仁就带着汤进和吕信才布衣便装走出了大营,因为这王得仁突然来了游兴,他想在这南昌城中的街衢走走,找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看看并见识一下此地民俗。
  汤进所说的桂兰,乃是这南昌城内栖凤楼的一位名妓。因江西之地大部已被清军扫平,这王得仁眼下也是没有过多军务要办,于是除了上金声桓那边走走,就是合着一班手下喝酒赌钱。昨日晚上喝完酒后,那汤进就撩拨着王得仁来到栖凤楼,和桂兰厮混了一夜。
  “你狗日的还问老子?那婊子就是你小子用过的剩货!”王得仁虽是嘴上骂着,心里却还在回味那桂兰的风姿柔情。
  “大哥,”一旁的吕信才看出王得仁对桂兰留恋的神情,“大哥若是喜欢那娘们,老子们就去找那当家的老鸨,将那桂兰赎了身子,娶回做个老婆。”
  “简直是放屁咬牙!”吕信才的话招来了王得仁的好一阵呵斥,“你狗日难不成未闻得‘婊子无情,戏子无义’?那婊子笑脸迎客,无非是见钱眼笑!若是身上没有一个铜钱,还不是啐你一脸一身?”
  “可大哥乃是有钱之人啊!”吕信才狡黠地小声问道,“昨日大哥打发了那婊子多少银子?”
  “你狗日的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呀?!”王得仁大声嚷了一句,见路上之人都侧目而过,于是压低声气说道,“老子昨日带有两百两银子,原想着留下一百今日吃酒,不料那婊子在老子进门之时,就上来嗲声嗲气将老子浑身揉摸,生生地将两百两银子悉数卷去,还在拿钱之后在老子的脸上啃了一口!”
  “噗!”汤进差点笑得背过气去,“大哥还是新手,若你将那一百两银子藏进裆中,今日酒钱岂不还在?”
  “你狗日的竟敢调侃老子?!那婆娘下手就奔老子的裤裆而来,老子就是将银子塞进屁眼,恐怕也被掏出!”
  “哈哈哈!”汤进和吕信才都被王得仁的话给逗得大笑起来。
  说笑之间,三人转过一个街口,就见不远处围着一大堆人。
  “不知那些人等在看着啥子热闹,俺们何不过去看看?”汤进见王得仁将眼看定那边,于是赶紧附和着王得仁的眼神。
  待三人挤进人堆一看,原来是一年轻女子白带缠头,全身素服地跪在地上,双眼盈泪,衣领处插着一支草标。
  “这女子年纪轻轻,模样也是不错,缘何却要卖掉自身?”王得仁感觉有些奇怪,于是对围看在旁边的人问了一句。
  “这女子端的可怜。”旁边的一老者叹息着说道,“老朽只知这女子随其父为躲兵荒从赣州逃到此间,原本着想北去九江投靠亲戚。不料其父染上重病,一病就是两三个月,盘缠用尽不说,其老父竟一病不起,昨夜已是殁去。所住客栈的店家因这女子还欠下不少房钱,闹嚷着要将她卖入青楼,这女子却不依不肯,只愿卖身为奴为婢,只求能葬下老父和偿还房钱。唉!”那老汉说罢只是摇头叹息不止。
  “敢问老丈一声,”王得仁对着那老者一拱手,“葬父和付那房钱一共须得多少银子?”
  “看来官人是想买下这女子了。说来也是善事一桩。老朽问过这女子,只须得四十两纹银即可。”
  “你两个带有多少银子?”王得仁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方摸出不到十两碎银,于是转头对着汤进和吕信才问道。
  汤进和吕信才见问,于是也就上下摸索,可也就拿出不到十两银子。
  就在三人犯愁之际,突然从街口转过一骑着高头大马的壮汉和十几个家丁打扮的汉子。那壮汉见着人群,也就下马查看端倪。
  “呀嗬!”那壮汉说着走至跪着的女子身边,用手将女子的下巴抬起细细打量了一番。
  “模样还生得怪俊嫩的!老爷正好想要纳妾,就将这女子带回府中,若是老爷中意,也是我等大功一件!”说着转身对众家丁使了个眼色,就欲将女子拖走。
  “小女子实实不愿为人小妾,还望大爷放过。”已被家丁拖起的女子挣扎着对那壮汉求情道。
  “我呸!”那壮汉猛啐一口接着道,“我家老爷若是将你看上,那是你天大的造化!难不成你还想做那正房夫人?!”
  “银子都未付给,就要将人带走,何况这女子并不愿做人小妾,缘何你却要强拉硬拽?”王得仁见壮汉一伙动蛮,于是上前将那壮汉拦住。
  “哟呵!”壮汉用眼将王得仁上下一番打量,然后对着王得仁轻慢地笑道,“你大爷磕磕瓜子,想不到竟磕出了你这个臭虫!你也不拿出几两棉纱到处访访,老子可是江西巡抚章大人的家丁总管!”
  王得仁做梦也没有想到这壮汉的来头竟是如此之大,想着即便是金声桓也还要受那章于天的节制,于是就把想要惹事的怒气强压了下去:
  “小人乃是先到,也是想买下这女子做个使女。还望好汉能循那一定之规。”说罢王得仁对着壮汉一拱手,脸上也是堆笑。王得仁看见那女子凄惨,倒是不愿其落入虎口。
  “这位客官确实想买此女在先,凡事都讲个先来后到,还请这位大爷成全则个!”旁边的老者见女子不愿随壮汉而去,于是也上前说情。
  “啪!”随着一声脆响,那老者已被壮汉一掌打翻在地,顿时满嘴鲜血淋淋,牙齿也是落下数颗。
  “老匹夫煞是多嘴好舌!实实就是找死!”那壮汉犹是不肯罢休,就欲上前踢那倒地老者。
  “就是那王爷和宰相也不得随意把人欺凌!”随着一声断喝,吕信才的一只大手已挡在了壮汉的面前。
  “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在此替人出头?!”那壮汉怒喊一声,随即一拳就朝着吕信才的面门打来。
  吕信才见来拳凶猛,于急切中侧身一让,那壮汉一时收脚不住,趔趄着扑了几步,随即落了个饿狗啃屎。旁边的人群顿时发出一阵开怀的爽笑。
  “都给老子上!”爬起身子的壮汉恼羞成怒地暴喊一声,又朝着吕信才猛扑过来。
  那班家丁见壮汉呼上,也就放开女子,一起朝着吕信才围拢过来。
  “看来老子须得和你这班腌臜家伙过上几招,方能让狗日的有所收敛!”吕信才喊罢,朝着迎面而来壮汉就是一个飞腿,只听“嘭!”的一声,那壮汉就随声飞出了两丈开外。见壮汉还欲爬起,吕信才已一个箭步飞身上前,照着其脸上一连就是几掌,只打得这家伙口鼻流血在那里哀声痛叫。那些个家丁见状,一个个都是腰下股栗不止,更无一人再敢上前。
  “实实都是一班贱货!”王得仁边说边走至仍趴在地上的壮汉面前,朝其踢了一脚,“你不过就是章巡抚门下的一个奴才,就敢在闹市之中把人来欺!章大人乃朝廷重臣,怎会容得你如此在外仗势欺人坏他声誉?老子今看你主人之面,只施薄惩,还不跟老子快快滚去!”
  “小的再也不敢。”那壮汉随即爬起跪着对王得仁拱手说道,“小的还请好汉告知高名大姓,也好作为小人警醒。”
  “哈哈哈!”王得仁不觉大笑着说道,“你可是想着报复与俺?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子乃提督总兵官金大帅帐下副将王得仁是也!你可给老子好生记牢!”
  看着壮汉连滚带爬地率着众家丁而去,王得仁随即走到还在满脸流血的老者面前,将身上的碎银子搜出递之于手道:
  “在下今日给老丈惹下麻烦,害得您老受伤也是不轻,俺身上只有这些银子,您老就收下养伤。若那狗日的再敢找您老麻烦,只管到城郊大营找俺王杂毛就是,老子定然拧下那家伙的脑袋!”
  “老朽岂敢收受将军银两?”那老者见王得仁如此,也是连连推拒。
  “哎,老丈何须如此客气!”王得仁将银子硬塞进老者手心,然后接着道,“在下也是有事要求老丈。”见老者露出疑惑的眼神,王得仁随即说道,“这女子端的可怜,在下想为其葬父还账,只因身上带的银子不够。还请老丈将这女子扶往所住客栈并知会店家一声,就说大清副将王得仁即刻就到,到时不会少了他的房钱并让他买下一副上好棺木。”
  “将军吩咐,老朽照办就是。”那老者说着,就朝那仍跪在地上的女子走去。
  “且慢!”王得仁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把将老者拦下,随后叮嘱道,“俺看这女子面带菜青,想是数日未曾吃饱。您老可叫店家只管将好菜好饭送上,您老就陪她吃喝,银两都算在在下的名下。”
  “还不谢过恩人?”那老者对着仍在暗泣不止的女子说道,“今日若不是将军几个出手相救,你岂不是就被那些个歹人掳去?”
  那女子闻得此话,不觉垂泪道:
  “小女子实实感谢这位将军,小女愿为奴为婢侍候将军。”
  “哎,本将军岂能做那乘火打劫之事?俺已为你备下充足盘缠,这些都够你前去九江投亲之用。”王得仁想着这军营之中如何能留有丫鬟和使女?即便金声桓特令允许,那汤进和吕信才还不是要将此事说来笑去。
  谁知女子听了王得仁所言,不觉悲声大放,只把那王得仁弄得不知所措:
  “噫!俺可没有得罪与你,缘何还哭泣不休?你唤作啥子姓名?是不是想扶老父的灵柩投亲安葬啊?”
  “小女姓杨,乳名唤作翠兰。如今小女子因不知亲戚所住之处,姓名亦是不详,这亲怕是投奔不了。而将军又不肯将小女收留,故而小女伤心。”那女子说着就掩面而泣。
  “俺若有老父老母或是妻儿,你还可被俺送往乡下作为丫鬟使用。可俺孤身一人且身在军中,确实不能将你留下。”王得仁说得倒是真心话。
  “哈哈哈!”一直呆在旁边看着热闹的汤进此时开了口,“大哥,俺看就送佛送到西,救人救到底。”汤进见王得仁一副不解的神情,乃接着道,“大哥不是孤身一人么?若这女子愿意服侍大哥,大哥何不将她迎娶进门,就做我等的嫂子?”
  “这还真他娘的是个好主意!”吕信才一听此言,猛地一拍大腿大叫道,“大哥不是常想着娶一个嫂子进门么?如今眼前这女子生得眉清目秀,而大哥又是当今英雄,还真他娘的是天生一对,俺看就这么着!”
  “你两个都给老子滚球!竟敢胡说乱道!”王得仁虽是不愿落下乘人之危的名头,但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此时他担心的是眼前的这个翠兰不愿意。
  那汤进是何等精明之人,他见王得仁对着自己笑骂,就知道了王得仁的心思,于是涎着脸走到翠兰面前深深作了一个揖:
  “俺和吕兄弟都巴望着你做嫂子,我王哥也是心痒得紧,只要你点个头,俺们就用八抬大轿迎你进门。”
  那翠兰见汤进的嘴已是靠近面前,只得把脸车过一边,低头不语。
  “老朽看这女子已是愿意。”那老者说着对王得仁一拱手,“此女害羞,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如何能说得一二?她既不语,也就是默许。我看几位将军还是快快回营取来银子,其它之事老朽自会办好。”说着即将翠兰缓缓扶起,走出人众,向着街边的一头走去。
  “大哥,”看着逐渐远去两人的背影,汤进将头凑近王得仁的耳边问道,“我等兄弟何时喝大哥喜酒?那酒菜须得上好俺可才会满意!”

发表于 2018-11-17 14:5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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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1-18 08:42 | 显示全部楼层
红秋叶 发表于 2018-11-17 1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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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朋友!问好敬茶!
 楼主| 发表于 2018-11-18 08:4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十七章




  王得仁的那一班兄弟所巴望的喜酒一时可喝不到口。
  那翠兰虽是答应嫁给王得仁,但因老父新葬,身上还带着重孝,故一时也不愿将喜事操办,这下可让王得仁给犯上了愁。王得仁虽说是在南昌城内有着一处宅院,但王得仁不敢强要翠兰在眼下就住进来,因此只得买下一个丫鬟陪着翠兰仍住在原来的客栈。
  “不玩了,这手气实在是他娘的太背了!”王得仁猛地把牌一推,就欲站起身子离去。
  “嘿嘿!”汤进一把将桌上的银子揽到自己面前,一边伸手将王得仁拉住,“大哥不过就输掉两三百两银子,缘何此时便走?若大哥走去,岂不让我等几个闲着?”
  “就是就是,”坐在桌边的吕信才此时也开了口,“俺这两日有些手气,大哥就欲撒手而去,前些时日,俺手气臭时,哥哥却老是缠着要赌,实实有些不够仁义。”
  “放你娘的狗屁!”闻得吕信才所说,王得仁转过了身子,“老子撒手而去?你狗日的竟然诅咒老子?”
  “哈哈哈!”程超笑着在吕信才的脑后拍了一掌,“吕兄弟说话确实有些犯忌。不过王大哥也无须计较这有口无心之话。小弟今日也是想玩,还请大哥坐下陪陪我等。”程超尽力地打着圆场。
  “老子这几日可是输给你几个有千两银子,难不成想连着老子的裤衩也给赢去?”王得仁虽是嘴里骂着,但身子已是坐了下来。
  “嘿嘿!”汤进诡笑着将头凑近王得仁的耳边,“小弟知晓大哥这几日手气为何不好,大哥想不想让小弟道来?”
  “你狗日的还真把自己当作神仙?老子不听,憋死你!”王得仁说着,拿起骰子就撒。
  “大哥乃是为情所困。”汤进见吕信才和程超都好奇地欲听下文,乃接着浅笑道,“那翠兰貌美如花,身着素服的模样更是就如那凌波仙子,俺大哥早就猴急着要下手,可翠兰却以戴孝为名将迎娶之事无限推后以致大哥心绪烦乱。带着如此心情上得赌桌,还不把银子输得精光?”其实翠兰虽是有些姿色,但绝不是有着闭月羞花之貌,汤进的话语就是想要撩拨王得仁。
  “此事虽是折磨了大哥,却也好死了我等弟兄,这肥水还在自家田里。”吕信才因刚才王得仁对自己的叱骂,心里还有些耿耿,于是来了一句挖苦。
  “小弟倒有一策,可令那翠兰在旬日内嫁入王哥府中。”汤进说此话时,是一脸的得意。
  “你狗日的吹牛倒是不怕吹破大天!”
  “若哥哥能赏给小弟一百两银子,小弟就将那妙计说出。”汤进从王得仁的话语中听出了他的急切之意,于是就来了割肉一刀。
  “老子就当把肉喂狗!”说到此地,王得仁话锋一转,“若是你狗日的不能将事办妥,老子可是要你认下两百两的罚银!”
  “那就一言为定!”汤进随即狡黠地扫视了王得仁等人一眼,然后轻声说道,“我等只须如此如此……”
  
  呆在客栈里的翠兰已经一连几天没有见王得仁前来探视了。
  王得仁虽然看似莽汉,但在对翠兰的照顾方面却是细心周全。王得仁一般每日里都要来客栈问候一番并嘱咐丫鬟小玉要在膳食和起居方面将翠兰侍候好。
  “将军多日未来,不知被何事拖住?”翠兰站在楼上房间的窗前,看着街面上来往的人群,不无担忧地自言自语道。
  “王将军以往几乎是每日必至,这些日子没来,想必是因有重要军情已离开南昌,小姐无须担心。”一旁的丫鬟小玉见翠兰满面愁思,于是从旁宽慰。
  “他若离开南昌,走前也会知会一声,而今全无消息,端的让人放心不下。”说罢此话,翠兰长叹了一口气,只把那双无神的眼睛无目的地向外看着。
  “老子买你果子,你却和老子耍着滑头!这果子如何就有五斤?!”
  翠兰循着这喊叫望去,原来是对面街边买果子的摊旁围着三四个家丁打扮的汉子正扯着一位老汉想要行蛮。
  “你等说是称上三斤果子,老朽就按说而称,这些有三斤出头,何来五斤之说?”那老汉见几人仍在瞪眼,于是赶紧说道,“若爷们几个想要五斤,老朽给补上就是。”
  “嘿嘿!”为首的汉子把手一挥,“老子原本就要买上五斤,你老儿竟只称三斤与我,老子们若是马虎,岂不是被你赚去昧心之钱?若想息事,须得奉上五两银子为老子们消气!”
  “老朽原本就是小本经营,就是生意火红,三月也难挣得五两银子,还望大爷怜悯则个。”那老汉见几人不依不饶,此时恨不得下跪求情。
  “再不给钱,老子可要踢翻你这摊子,将这些个果子踩踏成泥!”
  “万万使不得!”那老汉已是浑身摸索,半晌方搜出两块碎银和十几个铜钱,“老朽浑身只有得这不到五钱碎银,现就奉与大爷们喝茶。老朽还有一年幼孙儿尚在病中,已是数日不食。老朽已是凄惨,还求大爷们放一条活路。”说罢那老汉就跪之于地,已是泣不成声。
  “是何等样人在此惹事啊?”随着声音,只见一员清将骑马已至人群旁边,后面还跟随着几位军士。
  “这老儿短斤少两,我等正在和他计较,原本不是惹事。”那家丁装扮的汉子见清将发问,于是赶忙拱手作答。
  “是这么个事吗?”那清将随即翻身下马,走至老汉跟前问道。
  “这几位爷想买五斤果子,老朽耳背,不慎听做三斤,老朽愿意赔偿他等几钱银子,实实都是老朽之错。”老汉不敢惹事,但话语中流露出的全是无奈和悲伤。
  “小姐,那可是汤将军!”在客栈窗前的小玉已认出那员清将正是王得仁帐下的汤进。其实翠兰也已认出:
  “你可下得楼去,待会唤汤将军上来,也好打听到王将军的消息。”
  “小玉遵小姐吩咐,这就下楼。”说罢小玉转身去了。
  “俺看您老乃一老实巴交之人,这些个壮汉面前,您一个无缚鸡之力的老汉怎敢做那作奸耍滑之事?苍首老者竟然跪于这班小子脚下!满脸冤屈,出言凄凉,身子也是索索发抖。俺老父若是活着,也是您老这般年纪,以前也是靠卖些瓜枣为生,其中凄苦艰难俺自幼就知。”说到此地,汤进将满脸泪痕的老汉缓缓扶起,然后转身对着那几个汉子吼道,“你几个狗日的还不快滚!”那班家伙见汤进声色俱厉,心里已是恐慌,只得赶紧挤出人群,就往那巷子里急急而去。
  “今天可是让您老受了惊吓,这二十两银子您就收下。请一个郎中,抓几副汤药,千万不要将年幼孙儿的病给耽搁了。”汤进说着,摸索出一锭银子塞进老汉的手心。
  “这个却使不得!将军对老朽已是帮上大忙,怎好再收受将军银两?”老汉边说边要把银子塞回。
  “让你收你就收!本将军今日想做善事,缘何你就不能遂了俺意?!”汤进一把将银子塞进老汉怀里,模样上已是发火。
  “将军就是老朽的救命恩人,在此老朽也代孙儿谢过将军!”那老汉流着泪水就欲跪下。
  “孙儿还在病中,您老就早些收摊吧。”汤进一把拦住老汉,眼中也是伤戚之色。
  “汤将军!”
  汤进闻声回头一瞄:
  “原来是小玉姑娘,小姐眼下可好?”
  “小姐在楼上看见将军,要奴婢请将军上楼一叙。”
  “这个……”汤进见小玉眼中充满期盼的神情,于是说道,“好吧!”说罢转过身子朝着老汉一拱手,“本将还有些事情,这就告辞。”随即对跟随的军士喊道,“你等几个都给本将军在楼下守着,俺去去就来。”
  “汤将军,小女子有一事要问将军,还请将军如实告知。”待汤进进房坐定后,翠兰说此话时,神色上很是急切。
  “汤某不敢有瞒小姐。”汤进连忙拱手回话,语气上也是恭敬。
  “王将军一连数日未来,小女子觉得有些异常,将军可否知晓其中缘由?”翠兰问此话时,已是垂泪低头,神情上就是让汤进有话实说。
  “这个么,”汤进犹豫了片刻乃接着道,“我大哥近日军务缠身,有许多的公务要办,上边也是催促得紧,故而一时半会不能前来。这些还望小姐恳谅。”说罢,那汤进只把眼睛看着地面。
  “将军何须拿些假话搪塞?”翠兰已从汤进的神情中察觉出所说不是实情,“若是忙于军务,即便自身不能前来,让手下传来一话又有何难?如今音讯全无,日前里又曾得罪巡抚大人,小女子实实担心王将军是否出事,还望将军告知实情。”
  “既是瞒你不过,俺就告知与你吧!”汤进随即双眼盈泪道,“大哥年过三十好几,一直就盼着能娶亲生子,昔日闯王亦有意赐婚成全。可惜戎马不停,征战不已。那日见过小姐之后,自是心羡心美。原本想着小姐孝满之时即行那迎娶之事,谁知巡抚挟私报复,要将大哥调往两广,大哥未有成亲,自是不能带得小姐同往,一时心急,竟至痰火上来,已是一连几天粒米未进。大哥怕小姐担心,令我等不得告知小姐。现大哥奄奄一息,郎中亦是无法。不是汤某怨恨小姐,小姐若是当时就嫁于大哥,哪会有今日之事?!”说罢此话,那汤进就站起身来,朝着翠兰一拱手,“末将还要回营办事,这就告辞!”说罢就欲转身。
  “汤将军且慢!”翠兰赶紧出言阻止汤进的离去,“现今连郎中也诊治不了,这可如何是好?”翠兰说到此地,已是泪流满腮,“都是小女子的不是,竟至恩人患得重病,若能换得恩人安康,翠兰宁愿去死!”
  “汤某倒有一法,或许能救得大哥!只是恐怕有些为难小姐。”汤进见翠兰悲伤,于是上前劝慰道。
  “将军有何方法?”翠兰仿佛于惊涛骇浪之中抓出了一块木板。
  “郎中曾言道:‘心病还须心药医’。小姐老父虽是新丧,但小姐毕竟不是子嗣,守孝只是尽心,何况还有借孝一说。小姐不妨择一吉日至老父坟前告知苦衷,定能得到尊父谅解。而后就嫁入大哥之府,婚嫁诸事因丧从简,只是一班兄弟来贺。小姐以为如何?”汤进说罢,就恭立着等待回音。
  “如今王将军病重,小姐嫁过去也可冲冲喜。奴婢看这事使得!”一旁的小玉也是连声附和。
  “唉!”翠兰深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做人要讲良心,我不可让恩人落难,想是老父在天之灵也会如此。罢!罢!罢!汤将军,你回去后即刻操办此事,只是一切均要从简才好!”
  “末将这就回营去办,不定大哥闻得此事会好去半边身子。”此时的汤进不由在心中一阵暗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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