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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告] (长篇武侠)迷蝶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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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3-18 12:1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1.小镇神棍
大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热闹非凡,车马声络绎不绝,叫卖声铺天盖地,就连因互相碰撞而产生的口角也不绝在耳。这就是云来镇上最繁荣最热闹的一条街市,也是唯一的一条街市,叫做云来街。街上凡是做生意的都红红火火,客似云来,那是因为这里处于桑地和天府两地之间,是两者之间往来的捷径,所以这里虽然地势偏僻,小如弹丸,但每天都有不少客商过往,就连三教九流之徒,迁客骚人之辈也是时常可以看见。
这么一个热闹的地方,人人都生意兴隆的,居然有一个档口冷冷清清,无人问津,在这形成极大的反差。你看这档口是十分简单的,只有一张台,上面盖一张旧布,写着:“神仙下凡,指点世人;灵丹妙药,救济苍生”。边上有一个椅子,椅子上有一个人正襟危坐,他穿一身类似道士的衣服,胸前挂着一个布袋,身高七八尺之间,年纪三十五岁左右,五柳长须,五官清秀。他双眼半开半合,心头思量:“今日才刚到这里,第一次打开招牌,怎么没有人来帮衬呢?这样下去可不行,让我做一番自我介绍,让这些山野村夫慕名而来才好。”
于是他站起来,冲着热闹人群大喊:“众位街坊好友,鄙人在此拜会了!”
忽然间,周围来往的人都安静停下,纷纷向他投来不约而同的眼神——疑惑中带点好奇,好奇中带点期望。
他对众人拱手一笑说:“鄙人姓吴,陋名豪运,承蒙江湖豪杰抬举,人称‘活神仙’,今日初来贵地立此招牌,谨为诸位排忧解难,救苦救难,还望大家多多关照!”
人群里显得静谧谧的,片刻后又恢复了热闹,该干嘛的都干嘛去了,好像刚才没发生什么事一样。
吴豪运眼看起效不大,暗想:“难道我在国库城的坏名声传到这里来了?……不对吧,这里离那可远了,也不可能有人特意来搞臭我的名声吧。”经过一番推理,吴豪运断定这里没人认识他,自信心又树立起来,他开始主动招揽生意。
碰巧,迎面走来一个大汉,他手里提着几斤猪肉还有一大把青菜,神色匆匆的。吴豪运用片刻功夫察颜观色,脑子一转,立刻迎上来:“诶呀老兄,看起来你脸色不大好啊……诶呀,印堂发黑,恐怕运程十分不妙。不过不用怕,让我来帮你化解化解吧……”
殊不知,大汉的脚步停也不停,用手肘支开吴豪运说:“让你个屁,老子从不信这套。我告诉你别再继续烦我,要是不能早点回去做饭给婆娘吃,那老子真有难了!”
看着这大汉大步走开,吴豪运还想上前挽留一下,可惜大汉感觉后面有牛皮癣贴上来,立马大步作飞跑,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吴豪运只得叹口气,又想:“难道这里的人忌讳说他有灾难吗?恩,应该是了,得改个说法才行。”
刚度定好计策,眼前又出现一个书生,他低着头慢慢往这边走来。吴豪运立刻挂起笑脸,迎上去,一拍那书生肩膀夸赞说:“嘿,年轻人,今天你神采飞扬,看来似乎要走大运了啊,让我给你好好算算吧。”
殊不知,这书生一抬起头可吓人了,你看他满脸泪痕,神色沧桑。吴豪运惊讶地瞪大双眼,这书生开口说:“家母就将咽气了,你还这般奚落小生,你……”以下的话语,这书生似乎是骂不出口了,只是黯然销魂地把吴豪运推开,然后落寞地离开。
吴豪运一拍大腿,心里大骂倒霉,然而他眼珠一转,立马追了上去,拉住书生说:“你母亲还没死吧?”
书生有点惊讶,但还是老实地点点头。
吴豪运又问:“还剩一口气吧?”
书生忍不住恸哭起来:“恐怕难以熬过今夜了~呜呜~~”
殊不知,吴豪运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说你走运,真是走运啊!”
书生一听,脸色大变:“小生即将痛失家母,你还这般取笑,你怎生的这般恶毒心肠?”
吴豪运立刻挤颜弄色赔笑:“公子不要误会,我不是在幸灾乐祸,只是说你好在这时候找到了我呀,你看……”吴豪运摆出个灵犀一指的姿势,把书生的目光引到他的档口上来。
书生看完吴豪运的招牌,脸上的怒意消去了,换上一副疑问的的神色:“先生,不是小生想怀疑你,只是人命关天,小生不敢草率。小生常听长辈教诲,像你这等民间偏方是救不了人的,只会耽误。”
吴豪运见这个书生文绉绉的,就改用文采一点的口吻说:“非也非也,俗话说,方法不在老套,重在管用。鄙人也承认偏方对一些小病小痛不起丝毫功效,然而恰恰相反的是,这些偏方对奇难杂症却是见效特快,药到病除。只是一般人以为治不了小病的药就百无一用,所以一直以来都忽视这些偏方的存在,于是流传下来的偏方多数已经参差不全,甚至漏洞百出,以致不能治病疗伤。鄙人祖传下的药方是经过祖上几代人的不断修正与完善,呕心沥血,千锤百炼,参考多种医书之精髓所凝结而成,它对各种奇难杂症都极具疗效,真正算得上药物世家之圭珍,渺沧海之一粟。而且这些药已经救过许多江湖侠客,公子要是不信,大可以到江湖上打听一下吴某人的名号,鄙人敢肯定没人会跟足下说鄙人是浪得虚名,沽名钓誉。如果在下有半点虚言,愿受世人唾骂,就算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如今令堂急症在身,能大步挺过与否,还看公子此刻对我信与不信了。”说完,吴豪运自感吹得天衣无缝,就洋洋得意地捋着自己的五柳长须,却没想到用错了个别成语,让这书生呆子琢磨了好一会才完全弄懂了他所说的话。
书生还是怀疑:“当真如此神奇?”
“当真,当真!”
吴豪运说着,把书生拉回到档口跟前,拍着胸口说:“人命关天的事情,不当真鄙人怎敢拉公子你回来?不当真鄙人怎能立此招牌在江湖立足?”
书生越听越真,心里坚决不信的念头动开始摇了:“那请先生赐一药方与小生看看。”
吴豪运一听,一下紧张了,他哪里有什么药方啊,他压根不懂悬壶济世这回事。他卖的药都是现成的,都是跟药店老板胡乱摘的,而且有很多是禁药。
然而,吴豪运不愧为江湖术士,他眉头一皱,计上心头,就装模作样的叹一口气说:“不瞒跟公子说吧,在下的药方是祖传的,祖先有令,为免以讹传讹,不得与外人吐露半字,何况药方?所以我精读药方,耳熟能详之后就把它烧毁了,药是在下根据心里的药方所配,所以在下身上只有现成的药,并无药方。公子若是信不过在下,那就算了吧,在下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说完,还自命不凡地往椅子坐了回去。
书生没什么江湖经验,眼看吴豪运本事高超的样子,迟疑了一阵,最后还是迫于急需救治母亲:“那好,先生且卖我一包吧。”
吴豪运心里狂喜,顺手在柜台里拿出一包药,递给书生:“这包药足以救令堂之命,只是这药取材偏贵,而且配制起来颇为耗精费时,为了取回成本,我也只好收公子二两银子了。”
书生接过药,准备付钱了,吴豪运心花怒放!殊不知,眼看书生掏出钱伸过来的手突然缩了回去!吴豪运的心就像挂在悬崖边,最后绳子一断,呼啦一下子掉下深谷里去……
这时只听到书生惊叫:“先生!这,这可是‘春.药’啊!”
吴豪运惊乍说:“胡说,哪里来的‘春.药’?”
书生把药递给他:“你看看,上面分明写着。”
吴豪运视线所到之处,果然看到“春.药”二字赤裸裸地印在药包上面。吴豪运心里真是惊鸿遍野,暗叫:“这东西明明在国库城里卖完了,现在怎么无缘无故的又多了一包?”然而面对眼前事实,吴豪运依旧神色自若地打圆场:“哦!在下险些忘记告诉公子,此‘春.药’非彼‘春.药’也!这种是叫做‘妙手回春’的‘春.药’,因为当时为了节省些时间,所以就缩写了。”
书生皱了一下眉头,觉得话粗理不粗,于是另一只手上攥着的银子又缓缓的向吴豪运移动过来。吴豪运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些银子,心就快要蹦出来似的,恨不得一手就把它们抢过来。
殊不知,书生的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吴豪运的心又一次摔下了万丈深渊……
书生把钱银放回兜里,用手指从药包的折缝里艰难抠出一张小纸条,上面的字细如蚊足,却清清楚楚地写着:“只需一小勺,伊人便春色无边,任汝欲为。”书生面色大变,向吴豪运问:“先生,不知这又是如何说法?”
吴豪运汗颜!心里骂天骂地,骂自己混账倒霉,不过他的脑筋转的极快,一下子又想到合理的解释:“哦,这都怪在下文辞不好,让公子见笑了,上面意思是说‘一次只要服用一小勺,即可以使人面色回复亮丽,像春天一样显得生气勃勃,你想他好到什么地步就能好到什么地步。”
书生皱着眉头又问:“这个‘伊人’是如何解释?”
吴豪运似乎要山穷水尽了,期期艾艾:“这个,这个就很难解释了,这要看一个人的见识是否足够广阔……”
书生道:“先生且说无妨,小生愿闻其祥。”
吴豪运硬着头皮,脑瓜一边旋转,嘴巴一边絮叨:“这个‘伊人’嘛,临时解释起来也挺不容易的,这个‘伊’的有哪些呢……”
突然,吴豪运灵感顿开:“对了,就是那个‘木乃伊’的‘伊’,‘伊人’就是说病入膏肓,病得就像‘木乃伊’一样的人!公子可知道‘木乃伊’是什么吗?”
书生寻思一会:“小生曾看过番邦传过来的一些书籍,在那些灵怪异说之类的书本里似乎有见过‘木乃伊’这一词,但是始终不曾知晓‘木乃伊’是何物。”
吴豪运料想这小娃对“木乃伊”只是一知半解,自信心立刻膨胀起来,口中是非之泉立马泛滥!于是他对书生擂鼓大吹说:“‘木乃伊’原指西番的一种神秘灵体,肌肤若冰雪,体型如干柴,传说跟僵硬的死尸差不多,中原人可称之为‘僵尸’。但是它跟‘僵尸’又大有区别,主要是它身上包裹着一层白绫,白绫上种着某些诅咒,只要解开这个诅咒,‘木乃伊’就会重生,而且能拥有凌驾万物之上的神力。但我们现在所说的‘伊人’便是病得像木乃伊一样没有血色,骨瘦如柴,将至死亡边沿的人。现在,公子该明白了吧。”
书生挠挠脑袋,觉得这个邪似乎很有道理!最后他莞尔一笑,称赞说:“想不到先生见识如此广博,听君一言,胜读十年,小生有幸,蒙泽了。”
吴豪运飘飘然,哈哈大笑着:“哪里,哪里,我只不过是运筹帷幄,妙手回春,学富五车而已,没你说的那么夸张。”
“那就多谢先生提点,如今小生急需为家母治病,先行告辞了。”
吴豪运的微笑霎时僵硬了,心里大叫:“这呆子竟然忘记了付钱!”他立刻一把拉住了书生:“你别走!”
书生不明所以,吓了一跳:“先生还有何指教?”
“…呃…,在下看公子这般俊俏,咱们也颇具缘分,就帮公子再算上一卦吧。”说着,吴豪运眯起眼睛,右手拇指从小拇指捏起,一直捏到食指,又从食指捏回小拇指。来回捏了几次,然后再侧眼偷看书生。
书生的眼光老实巴交地看着吴豪运,一脸的无辜。
吴豪运咬咬牙,直接把右手伸到书生面前,大拇指动作由捏变作滑动,这是向人索钱的模式。可惜书生涉世未深,还是不明白其中的原理。
吴豪运心里那个骂呀,“这呆子怎么连这个江湖规矩都不懂,真是白痴!”吴豪运干脆把心一横,直接说:“我算到,公子欠一个人二两银子。”
书生这才恍然大悟:“噢,真是不好意思,这里有三两,全给先生吧。”说着,把身上的银子都掏给了吴豪运。
吴豪运恐防再生变故,立刻接过来,用牙齿嗑咬一下,的确货真价实!他暗自庆幸地把钱收好,心里盘算着要尽快离开此地了。
 楼主| 发表于 2018-3-18 12:43 | 显示全部楼层
2.三蛇追杀
突然,人群中跳出一条恶汉,他满腮刚须,眼睛如灯笼,鼻孔如烟囱,脸上恶肉横生,青筋暴起,手持一柄鬼头大刀横于胸前,他大喊一声如同惊雷一震:“呀呀呔!吴狗贼,看你今天还往哪里跑?”
吴豪运定睛一看,炽热的心立刻嗖的一下凉了半截:他是从国库城一路把吴豪运追杀到此的“三毒蛇”之首顾三峰啊!他人称“过山风”,是有仇必报的江湖汉子,只因曾经吴豪运卖假药骗过他,如今他没天没地的截杀吴豪运,吴豪运奔跑千里路来到此地,没想还是逃不出今天这厄运!现在“过山风”出现了,另外两蛇,“青竹蛇”和“红颈蛇”肯定也就在附近藏着,伺机一起猎杀吴豪运!
吴豪运已经是惊弓之鸟了,曾经数次在顾三峰的鬼头刀下逃生,是靠他过人的应变能力。虽说每次都大难不死,但那些惊悚片段犹然叫他夜夜猝生梦魇,而如今又遇上这催命鬼,手脚如何能不战栗?你看他早已吓得面如土灰,浑身啰嗦,转身躲在书生身后,对顾三峰说:“大,大,大侠,有事,好,好商量。”
顾三峰用鼻孔哼了他一声:“瞧你这龟孙子,死到临头还要缩藏在别人身后,真是个废物!你今日就别想能侥幸逃脱,机灵点就出来让老子捅你一刀,黄泉路上也好图个爽快!要不然,给老子逮着了,那就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了!”
吴豪运肝胆俱裂,救命稻草拿过来一根是一根,于是他摇着书生的衣袖说:“公,公子,你,你文采好,说服力强,就请你,帮,帮我劝一下,那,那位大侠。要不然,这世上,会,会因为我死了,祖传的秘方就,就失传了……”
书生开始是很怕恶汉,但听吴豪运一说,认了死理,壮着胆向前对顾三峰说:“这位大侠,小生看你们之间恐怕有点误会……”
顾三峰想不到会有人为吴狗贼出头,怒吼一声:“管你屁事,乳臭未干的娃儿,懂个屁,赶快回家吃你的奶去!”
书生忍着被辱骂,继续调解:“你两之间的事情小生确实不知,但小生深知‘冤冤相报何时了’这个道理,但愿小生做个中间人……”
话还没说完,顾三峰嫌他说话酸溜溜的,又吼道:“去去去!老子不跟你这等顽愚之辈一般见识,识趣点就赶快往一边去,否则连你一块劈了!”
书生没有退缩,把双手往前一抱,拱手说:“大叔,其实什么事情不可以坐下来慢慢商量呢……”
顾三峰一眼瞥见了书生手上那包药,一手夺过来,仔细看了看,立刻火冒三丈:“你这该千刀万剐的吴狗贼,竟然还干这勾当害人,今日不把你砍了,老子就……把你剐了!。”
顾三峰怒气冲冲把药扔了,然后身法一转,绕过书呆子,一手抓住吴豪运的衣领,把他给提了出来。大家伙看见这等功夫,知道有热闹凑了,大街小巷的都纷纷跑来围观。
顾三峰提着吴豪运,没多想就拿大刀往他身上捅了过去。吴豪运几乎尿了裤子,慌乱中,他使了招“金蝉脱壳”,弃掉那件道袍,身体滑走了。等吴豪运回头一看,真险啊,顾三峰的大刀贯穿了他的道袍,吓得他慌忙往人群里钻去。
顾三峰满以为一刀就了结了,殊不知吴豪运又想出这逃命的新招!他立刻把衣服扔掉,转身找吴豪运。一看那厮想往人群里钻,顾三峰立刻大吼一声:“乌龟王八,哪里逃?”说着,飞身扑过去。
吴豪运听到风声,知道顾三峰武功厉害,一下子就可以跳到自己前面,于是他机智地倒回去跑。顾三峰没猜到吴豪运又耍这招回马小花枪,徒憾身体跃在半空中无法回旋,等到双脚落地后扭头一看——吴豪运刚好钻进了后面的人群!
顾三峰大喊一声:“所有人给老子让开!”
顿时,人群都往街边一靠,眼前立刻出现一条干净的街道。顾三峰奇怪了,吴豪运不见了踪影。顾三峰心想:“那乌龟肯定又缩进了人群。”于是他往人群里扫视一周,但没发现那张让自己痛深恶绝、血脉贲张的脸盘。
事情已经不是自己能管的了,书生找回了顾三峰扔掉的那包药,急忙的想回去给母亲治病,却又看到脚下滚满了苹果。他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又突然发现地上倒放的一个大箩筐竟然在颤抖!好奇心促使书生试图去揭开箩筐,但听到箩筐里传出人话:“公子哥,别过来……”
虽然这声音压低了很多,但是书生听出来了,是吴豪运躲在里面向他呐喊呢。书生明白他的用意,于是蹑手蹑脚准备离开。
不料有另一个青年目睹了这一幕,悄悄走过去一下子把箩筐给掀了,然后大声喊:“壮士,你要找的神棍在这边!”
吴豪运顿时感到自己暴露在众多目光之下,惊魂一定,刚想夺路而逃,不料顾三峰已经闻风扑到,跳到他前面去了。
可惜的是,顾三峰刚落地就脚下一滑,他猝不及防,啪嗒——摔了个四脚朝天。
叮~当!众目睽睽之下,顾三峰的大刀掉到了吴豪运的跟前!
吴豪运一看,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俯身去拿那把大刀。可是那刀重的要命,他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勉强用双手把刀抬了起来。
顾三峰一见,立刻一个鲤鱼打挺,试图站起来。而与此同时,由于那刀实在太重了,吴豪运一下失去重心,踉跄向前倒下,大刀脱手飞出。顾三峰看到那刀向自己咽喉飞来,大吃一惊,由于距离太近,想躲避已经来不及。但见千钧一发的刹那,他脚下又是一滑,立刻仰面倒下去,那大刀也飞到了,刀光一闪,痛痛的刮去了他下颔的胡子,真是险极!
倒地后的顾三峰怔了片刻,对刚才的瞬间还是心有余悸!他摸了摸下颔,一大把刚须已经被剃去,还破了点皮肉,开始流血。
顾三峰怒不可歇,右手撑地,想翻身而起,不料摸到了一个圆圆的东西。他拿起来一看,居然是个苹果,才知道自己为什么老是脚底一滑了。
顾三峰怒火中烧,“这是谁的苹果?”
人群中站出一位老翁:“这些苹果是小老的,只不过是那个算命先生趁乱把苹果倒掉了,他现在正往那里跑呢!”说完,指了指前面。
顾三峰往那儿一看,看到吴豪运极度慌张的跑!他边跑边回头,突然踉跄摔了一跤,但很快就爬了起来,继续跑。那时候,他去到十字街角,一个急刹,扬起一片尘埃,然后往右边一闪,消失掉了。
顾三峰狞笑一声:“哼哼,吴狗贼,你是跑不掉的!”
才刚说完,吴豪运立刻从右边的路口飞一样跑到左边,瞬间又消失了。
顾三峰冷笑:“你还得给老子回来!”
吴豪运果然从左边飞一般跑出来,像中了邪似的向这边跑回来。
书生一看,心想,“先生是不是跑糊涂了,怎么又跑回来了?”
并不是吴豪运跑糊涂了,这时,左右两边巷口跃出来两个人。左边的是一个身穿青色长衣,秀士造型,手里显现一把青色的折扇。他的长相就滑稽了,双眼小的像老鼠,鼻子歪了,上面有一撇刀伤,嘴尖而小,上面覆盖两撇八字须,身体瘦削,貌似一阵风就可以把他吹飞。这个人就是“青竹蛇”祝邺清。
站右边的比祝邺清矮些,但胖多了,手里抡着双斧,穿一身红领黄衣,远望像一只黄色的大球。他的头光溜溜的,脖子上的皮肉红当当,左耳系一个金色大耳环,样子显得憨呼呼的,像一头笨猪。这个人就是“红颈蛇”布罗。
别的不多说,眼下吴豪运糊里糊涂跑回到顾三峰的前面,顾三峰毫不客气,把大刀举的老高,大吼一声:“拿你狗头!”说着使大刀往吴豪运的脖子直不楞登地砍下来。
吴豪运听闻吼声,吓得七魂掉了六魄,知道自己撞回鬼门关了。可终究是他命不该绝,在千钧一发之际踩着个苹果……
骤然一声惨叫,吴豪运应声倒地,但停不下往前冲的势头,向顾三峰下盘撞了过去。顾三峰满以为一刀就砍翻了吴豪运,没想到一刀劈空,刀刃气势磅礴地甩了个大弧度。倒是把旁观者吓的纷纷扑倒在地,要不然都得落个一刀两断的下场。
顾三峰脑子里充满了问号,迷惘之际,没想到被吴豪运撞着小腿,立刻失去重心,大刀回旋一周后脱手飞上天去。吴豪运撞倒顾三峰后就滚了过去,也幸好是滚了过去,否则会被倒下来的顾三峰砸死。
吴豪运刚刚眼看大刀往自己脖子送来,这时撞的昏头转向,还真以为自己做了个无头冤鬼。他一边爬起来,一边跌跌撞撞四处寻找自己的头:“我的头呢,我的头呢……”找来找去都找不到,这是肯定的,因为头还在他脖子上。
方才顾三峰刀砍吴豪运,书生不忍看吴豪运身首异处,血溅当场,所以闭上了眼睛,还用衣袖遮住了脸。谁知过了一会,听到吴豪运叫嚷着找自己的头颅,又忍不住偷看了一下。看到吴豪运东倒西歪地走着,一旁看热闹的人都笑了。书生也笑说:“先生,你的头还长在你身上哩!”
吴豪运一听,摸摸脖子上,终于失声笑了:“啊哈,找了半天,原来在这。”
又说大刀飞上天空,两蛇刚好向这边赶来。眼看那刀就要掉下来了,青竹蛇祝邺清有意想在这么多人面前露一手,于是跃身上去拿那刀。众人看他像仙鹤一样腾空飞起,左手运气向刀身拍打,右手趁刀势偏倚立刻握住刀柄,然后一个翻身就把那刀拿下来了。
祝邺清来不及享受围观者的掌声,突然发觉自己的手掌一下子全黑了。他暗叫一声糟,立刻用左手封住右手脉搏,盘腿运气,抵抗剧毒。
红颈蛇看到青竹蛇这个模样,立刻冲顾三峰大喊:“大哥,快过来啊,青蛇儿好像中了你的‘一步登天’。”
顾三峰一听,大惊失色,顾不得吴豪运了,迅速从地上翻身起来,飞一样冲过去。他迅速的往青竹蛇的口里塞了一颗药丸,再给青竹蛇看了看脉搏,又给他运气疗毒。青竹蛇严峻的脸孔才慢慢的舒展开来了。
良久,等到青竹蛇的脸色回复原状,顾三峰懊恼的说:“兄弟,大哥太鲁莽,让你受苦了。”
青竹蛇疑惑着说:“大哥今日为何用上这种剧毒,你平时绝少会用呀?”
顾三峰叹息一口气:“刚才我的大刀掉到地上,给那姓吴的趁机拿来杀我,所以以防下一次,我就偷偷下了这‘一步登天’在刀柄上。”
青竹蛇一听,又是那姓吴引起来的,立刻气着说:“走!大哥,我们去抓那厮给你报仇去!今天非把他给废了……”
然而,青竹蛇四下一看,吴豪运早已无影无踪,连围观的人都不知道哪里去了,整个街道呈现一片万人空巷的意境。其实那些群众都看胖球追赶神棍去了。
青竹蛇又疑惑地问:“大哥,你给我疗毒用了多长时间?”
“一个多时辰。”
祝邺清懊恼说:“都怪我,又让那姓吴的跑了。”
顾三峰笑了笑:“兄弟不要灰心,你二哥不是追去了吗,我就不信那姓吴的三头六臂,能躲过你二哥的追踪!”
发表于 2018-3-18 15:48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渔火赐稿,慢慢品来!
 楼主| 发表于 2018-3-18 16:25 | 显示全部楼层
九月盛菊 发表于 2018-3-18 15:48
感谢渔火赐稿,慢慢品来!

这个我已经写了几十万字了,是尽快发完上来好,还是每天发一两章好呢?
 楼主| 发表于 2018-3-19 17:39 | 显示全部楼层
3.琴声乍现
再说吴豪运惊险地捡回一条命后,拼命往旁边的小巷子跑去。布罗本来也在一旁注视着顾三峰给祝邺清运功疗毒,但瞧见了吴豪运逃跑,他只好腾身去追。
吴豪运老是想躲进民宅或者找偏僻小路逃跑,可惜每每到边沿地带都被布罗赶了回去。吴豪运跑来跑去都只是在街道边挣扎而已,这也是布罗的目的,只要吴豪运逃不出自己的视线就行了。虽说吴豪运是个毫无武功的庸人,但是在布罗的眼中却是个有点邪门的人,要是动手去抓他吧,估计他还能弄个鱼死网破,搞不好又逃走了,前几次截杀失败就是前车之鉴。所以布罗来回的追赶吴豪运,目的是让吴豪运耗尽体力,然后再抓他就万无一失了。
吴豪运也不是个傻子,他知道布罗心里的想法,但是他也无计可施,只能疲于奔命。最后他咬了咬牙,拼命的往街头方向逃跑。
布罗也想不到吴豪运区区一个庸人竟然还那么好体力,跑一个时辰了,现在还能跑!一个人面临死亡时所激发出来的潜能的确不敢小觑。
来来回回跑了一个多时辰的吴豪运,眼前已经可以看到街头的一座牌坊了,他更是玩命似的冲,虽然自感无法摆脱那个胖球,但是无论如何都得卖力了。
吴豪运的确是不好运气,三蛇中以轻功出众的红颈蛇施展“百步跳”片刻已经追上了他。吴豪运只感到头顶上晃过一团巨大的黑影,转眼之间布罗落在了他前面!吴豪运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团肉球为何比他还能跑。思想正值混乱,布罗转过身来,手上双斧向两边叉开。吴豪运张开大口,胸膛一起一伏地呛气,他已经跑不动了。
周围的人一下子又围上来,看看布罗,再看看吴豪运,都期待他们动手打起来。但是好一阵子过去了,两人还是对站着,只是互相大眼瞪小眼,不知在交流着些什么。
这个时候,远处出现了顾三峰和祝邺清的身影。顾三峰远远看见布罗把吴豪运堵在那里,立刻提气从人群头上飘掠而来。他无比得意,在半空中大叫一声:“吴狗贼,你跑不掉啦!呵哈哈哈……”
这笑声震耳欲聋,可惜顾三峰由于刚才为青竹蛇疗毒,消耗了功力,这下子内力一泄,身体一晃,啪嗒一声掉进人群中去了。众人哇一声散开,继而一声爆笑。
祝邺清跳入圈里,叫了一声“大哥”四下里拨开人群寻找。顾三峰仓惶从地上爬起来,怒喝带笑的群众:“笑什么笑?”——突然间他发觉自己胸膛上无端端多了一个脚印!
顾三峰懊恼地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指着自己胸口的脚印,厉声叱喝:“谁干的?”
众人讶然片刻,最后走出一个大汉,对顾三峰抱抱拳,然后在眉间伸出一手指,划了一个自以为完美的弧度,指向一个东张西望的青年,淡淡说:“是他。”
顾三峰立刻用彪悍的眼睛瞪着那个青年。青年看见大汉用手指指着自己,情知是冲他而来,但他立刻镇定下来,说:“你说是我?你他妈的耿值贾别乱指好不好。我先前还帮这位大侠揭了那个神棍的箩筐呢,现在又怎会对大侠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望大侠明鉴!”
耿值贾冷笑:“这位大侠千万不要被这混账东西给蒙了,他是镇子上最喜欢聊是斗非的混混!他名如其人就叫廖士飞,平时游手好闲,专门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前些天还在我档口前趁我不注意,偷了我几斤猪肉……”
“喂喂喂,你这死疯狗不要乱咬人好不好,我哪时候偷你的猪肉啊,没有真凭实据的别逼我告你诽谤!”
耿值贾愤愤不平:“那天人多,我忙不过来没亲手抓住你而已!你倒好,偷了猪肉还不满足,又顺了我挂猪肉用的一副铁钩……”
廖士飞对顾三峰说:“大侠,别听这疯狗乱叫,我爹跟他爹有过节,他现在是在公报私仇,想趁乱污蔑我的人格……”
耿值贾立刻又插嘴:“大侠,别被他骗了,就是他在你身上踩的脚印……”
“他妈的你才踩呢!”
“还想狡辩,我亲眼看到的!”
“看到你妹!”
……
两人喋喋不休,你来我往,在那里唇枪舌战,非得斗个你死我活。
顾三峰越听越烦,怒喝一声:“给我住嘴!”瞬间,两人恢复了平静,但是仍然还在互相指手画脚,恶面相对。
顾三峰指着耿值贾:“你说是他干的,有什么证据吗?”
耿值贾立刻回答:“是我亲眼看见他踩上去的,一定没有错。”顾三峰侧目看了看廖士飞。
廖士飞说:“那只是他一面之词,大侠要是不信,可以问一问我身旁的这位丹小秉,他是我们镇上出了名的老实人了。”
一旁叫丹小秉的愣了一下,愕然地看着廖士飞。廖士飞偷偷对他挤眉弄眼,时而凶狠,时而哀求……那神情分明是要小秉替他说好话。
丹小秉似乎也明白了个大概,他扭转头时,鼻尖碰到了一个人的胸口。他往上一看,小小的心灵产生剧烈的一声震撼:“多么冷峻的脸呀!”
顾三峰居高临下大喝一声:“是他干的么?”口水溅了小秉一脸。
丹小秉声音发抖了:“不,不,不,是我……”紧张中他找不到逻辑。祝邺清情急地揪住丹小秉的衣领喊:“是你?”
开始时人群是围着吴豪运和布罗,但那两人一直只是你眼瞪我眼,太乏味了,所以现在早已纷纷围住顾三峰这边。这个小镇虽然热闹,但一直安居乐业的,平时像绿豆大的事情都没发生过,地方上的人缺乏娱乐,只能在围观中打发内心的无聊。
众目睽睽之下,丹小秉再也经不起压力,一下子紧张过度,晕死过去了。祝邺清一松手,他就大字型躺在了地上,口角边还吐出白沫。顾三峰踢了他一脚,没有动静。“嗯,真的晕了。”
“廖士飞!”祝邺清喊了一声:“我认为你脱不了干系。”
廖士飞见丹小秉晕死过去,就拿他来垫背,镇定自若的说:“两位壮士,我的确是被耿值贾冤枉的,你们看刚才丹小秉都承认是他干的,他向来不会说谎,这是绝对是错不了的。”
“狡辩!”祝邺清大吼:“你以为你刚才向那小娃恫吓的表情没人看见吗?在老子面前还敢弄这等伎俩,真是聪明过头了!看你遮遮掩掩的,不是你还会是谁?”
“误会大了,两位壮士!其实我早知道是这个丹小秉干的,不过我想让他自己主动向两位承认错误,所以刚才我向他弄脸皮,只不过是叫他敢于承认罢了,而不是其他什么意思……”
廖士飞还没讲完,顾三峰破骂说:“放你娘的狗屁!现在人都晕死了,你说什么都是废话!”接着扭头对耿值贾说:“你来证明是他干的,快点!老子没时间跟你们耗,要不然你们都得吃老子一顿拳头!”
耿值贾应了一声是,就说:“要证明是他干的也容易,只要拿到他的鞋子就行了!”
那边刚说完,祝邺清立刻飞身横扫廖士飞下盘!廖士飞惨叫一声栽了下去,然后飞起一只鞋子。祝邺清一手抓住,抛给耿值贾,说:“快点给我大哥证明!”
耿值贾拿到鞋子,对大伙高声说:“众位请看——”然后他用鞋子的底面盖到顾三峰胸前。顾三峰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只听到众人“哦——”的一声共鸣。耿值贾继续说:“鞋印完全吻合,而且连鞋印的纹理都一模一样!”
众人纷纷议论起来,片刻,顾三峰也明白了其中的推理思路。他鼻子哼出一气,伸手抓住廖士飞的衣领,一提,廖士飞像个小鸡一样悬在半空,他惊慌大叫:“冤枉,冤枉啊,那鞋子不是我的,是丹小秉的!”
顾三峰和众人低头看廖士飞脚上,居然整齐的穿着一双麻布鞋,只是偏小了点。
廖士飞说:“大家看,我脚上穿着一双鞋呢,刚才那一只不是我的,是丹小秉的。”
大家都情不自禁的看看地上躺着的丹小秉,果然右边脚上不见了一只鞋,只剩左脚还穿着一只绣锦鞋,只是有点偏大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顾三峰懊恼地问。耿值贾说:“肯定是他趁大家不注意,偷偷把丹小秉的鞋换过来了!”
廖士飞立刻破骂:“你妈才换鞋子呢!耿值贾你就是想污蔑我!”
耿值贾说:“污蔑你?你脚大穿大鞋,小秉脚小穿小鞋,这道理不是明摆的吗?”
廖士飞狡辩说:“我脚大喜欢穿小鞋不行啊?各有各穿法,律令有说大脚不能穿小鞋吗?道义有说大脚不能穿小鞋吗?你的什么破道理?”
“你……”耿值贾口舌之能比不上这狡猾的廖士飞,最终哑火了。
顾三峰再傻也听出是廖士飞在撒谎,他一把将廖士飞扔在地上:“死到临头还想嫁祸给别人,不教训一下你,天理难容!”说完,正要一脚踩下去。
廖士飞大喊:“现在所有罪证都与我无关,大侠这样偏听偏信有损道上名声啊!”
顾三峰顿时怔住,心里觉得也是,要是自己没完全搞清楚就胡乱打人,恐怕会让道上的人拿来当作话柄。
祝邺清见状,对人群里喊:“刚才廖士飞偷换鞋子,你们有没看见啊!有就站出来指正他,等事情结了,我有赏钱。”
人群里个个你眼看我眼,别说刚才没注意到,就算看到了,也不敢出来指正廖士飞。因为人人都明白强做出头鸟最终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况且廖士飞在这个镇上也是臭名昭著,谁没事干去招惹这种人啊。只有耿值贾敢跟他对着干,起码人家有把猪肉刀在手呀,换作这些善良加点麻木的群众,都是怕事的很,没那个胆量站出去。
讶然片刻,廖士飞心里终于安定定了:“大侠你看,大家伙都没看到吧,这就证明我是清白的嘛。”
夕阳的余晖映红了顾三峰严峻的脸庞,搞了一个下午,明明只是为了截杀姓吴的,没想到又弄出这样难搞的乱子,真让他心烦不已。然而这个时候,街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琴声,那声音如泣如诉,让人全身的毛管子都情不自禁的竖了起来。
“还弹什么鸟琴!”顾三峰正要把话给轰出去,有人惊呼:“呀!牌……牌坊!”
众人随声望去,只见牌坊顶上有个头戴斗笠一身黑衣的人影,他右脚踮在那,左脚横翘二郎腿,身体凌空形成一个坐势,膝上放着一把琴。他双手恁地柔软,在琴面上来回游动……夕阳晚回照,那琴声在如血般的空间里更显得勾魂夺魄。
“鬼呀!”众人顶不住这杀气,知道再不走后果难以想象,于是哄的一下子全散去了。廖士飞趁乱跑了,耿值贾也不含糊,消失的无影无踪,连地上躺着的丹小秉也被一些可怜他的人给拖走了。全场就只剩下顾三峰,祝邺清还有另外两个,就是吴豪运与布罗,他们依旧在大眼瞪小眼,一动不动。
 楼主| 发表于 2018-3-20 17:12 | 显示全部楼层
4.蒙面女子
顾三峰、祝邺清知道来人是个高手,所以全神贯注的注意着那个身影,丝毫不敢大意,以防对方猝然发动攻击,所以对廖士飞他们也没空管了。
蒙面人依旧在继续弹奏悲伤的曲子,琴声里似乎又加重了几许杀气。来者不善,祝邺清走向前运三成内力大喊:“不知阁下是何方神圣,国库城三蛇在此拜会了!”说着对那蒙面人拱手致敬。
突然,琴面上发出一缕破音,一道寒光夹带着凌厉的风声向青竹蛇祝邺清直射。祝邺清当时正在抱拳施礼,怎么也想不到对方挑这个空隙下手,尽管听到顾三峰大叫“小心”,却为时已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道寒光从自己胸前射入,心里一阵冰凉,便顿时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倒下去了。
当时顾三峰离祝邺清挺近的,但也来不及拉他一把。看着祝邺清倒下去,立刻向前扶住,大喊:“三弟、三弟……”
布罗听闻顾三峰有些凄厉的叫喊,似乎才清醒过来。他看到祝邺清已经倒下了,而顾三峰一脸悲愤,冲他沉重的摇了摇头,知道祝邺清已是凶多吉少了。布罗再转眼看蒙面人,他还在牌坊上悠闲地弹琴。一股愤怒直冲布罗的大脑,忍不住破骂一句“他妈的放冷箭,老子草你祖宗十八代!”接着,布罗不顾一切的冲向牌坊,全力打出一招“惊涛拍岸”。那牌坊在滚滚烟尘中化做了废墟,蒙面人清啸一声,白鹤般腾空飞起。
顾三峰瞅着机会,握了大刀紧跃上去,给蒙面人拦腰来了一刀,这是极好的配合。可惜蒙面人早有预备,只见他左手抱琴,右手将衣袖卷起,一把往大刀甩去。
“彭”一声,这道劲力居然震得顾三峰的大刀撒手飞走!顾三峰见势不妙,凌空一翻身,跳出圈外,站在地面上。他吃惊地瞪大眼睛,刚才蒙面人袖子和刀口碰撞的那一刹那,自己还狞笑着蒙面人太狂妄,拿衣袖挡大刀,不啻是拿鸡蛋碰石头。然而结果跟自己预料的相差太远了!
顾三峰深知今天遇上的并不是一般的高手,眼下就算是祝邺清没有倒下,三兄弟一起上,恐怕也讨不了好,除非用毒才可以拼一下。顾三峰再不敢贸然出击,冲蒙面人大喊:“你是什么人,我们国库城三蛇与你有什么过节?藏头露尾的暗箭伤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蒙面人不理不睬,一个斜身,踩步前来,一袖向顾三峰卷去。
顾三峰知道不可硬碰,所以不作抵挡的准备,纵身往后闪躲。布罗反而跳过来替顾三峰挡上一着,他双掌催动浑身内力,一股红烟隐隐从衣袖里渗出。
“砰”的一声巨响,布罗球形般的身躯竟然被弹开了,他撞到身后的墙壁上,又隆地一声,好好的一堵墙也就跟着他一起倒了下去。布罗瞬间受了重伤,一时半刻不能爬起来了。
“二弟……”顾三峰眼睁睁地又看着自己的兄弟倒下了,而蒙面人依然毫发未伤,这令顾三峰气愤之余又疑惑不已。因为刚才布罗催动内力的一掌,已经暗中注入了毒素,那毒是布罗的成名式“夕阳无限”!照理,那样的距离,纵然对手武艺超群,但肯定也会中招的。然而蒙面人还完好无损的站在眼前,这是让顾三峰想不透的现实!
顾三峰对蒙面人瞪大了眼睛:“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偏偏向我们三人下此毒手?今日我就算是死,但也要知道你到底为了什么而来。你有能耐干掉我们,为何要像个龟孙子一样不敢吐露原因?你师傅就教你这般没种么?”
蒙面人似乎承受不住“龟孙子”和“没种”的形容,冷哼一声:“恶贼,还记得曾经有一个女子失身与你么?而你却将其抛弃,使她跳崖自尽含恨九泉,今日我就为她讨回公道的!”这声音泠泠作响,如鸣佩环,听起来竟然像是一个步入妙龄的少女。
顾三峰一听,仿佛被狠狠撞击了一下,蹬蹬蹬,连退了三步,脸色霎时发紫了。
这时,躲在一边的吴豪运也听到,他深知这个事情与自己也脱不了关系,立刻又想逃跑。其实他早就开始逃跑了,最初的时候看到蒙面少女来了,似乎是给三蛇找茬的,所以就往牌坊方向移动。谁知道布罗那厮一掌把牌坊拍倒了,砸住了去路,所以又得转回来找胡同。好不容易发现个隐秘的逃生路径,却又被布罗的身躯把墙给撞塌了,刚好又堵住了去路。于是吴豪运索性留下看热闹,反正三蛇死的死,伤的伤,全军覆没那是迟早的,蒙面少女应该不会管自己这个无关痛痒的小角色。可现在,他发现自己想错了,自己才是那件命案的罪魁祸首。
布罗从废墟中爬起来,靠在墙边,有气无力地说:“你要算那笔帐的话,拜托你先弄清楚情况好吗?我大哥他也是个受害者。要不是吴狗贼卖了假药给我大哥,这件事根本就不会发生,所以要算账,你应该找他去!”说完,伸手指了指正在蹑手蹑脚地开溜的吴豪运。
吴豪运自感已经暴露,于是深吸一口气,拼命跑。蒙面少女一挥衣袖,三条绳索飞了出去,把吴豪运结结实实的捆住了。吴豪运像个木头一样滚在地上,想要逃,已经没可能了。
蒙面少女说:“不管你们怎么样,反正人是因你们而死,你们只好赔命罢!”说完,脚一跺地,飞身而来,左手抱琴,右手衣袖卷向顾三峰。衣袖忽左忽右,忽东忽西,像一朵变幻莫测的黑云。
顾三峰大吃一惊,使出平生绝技“风影掠草”,像蛇一样蜿然扭动,勉强躲过。失声叫道:“飘云无声重重袖?你是飞天教的人?”
蒙面少女对顾三峰躲过了这一招感到有些惊讶,更加厉声地说:“纳命来!”说着,使出辛辣的一招“黑云压城”!蒙面少女将衣袖舞得密不透风,重重袖影将顾三峰罩在中央,再也不可能找空隙闪躲了。顾三峰避无可避,只好一掌迎上,暗暗夹带着“一步登天”的毒素,希望能图个鱼死网破。
 楼主| 发表于 2018-3-20 17:52 | 显示全部楼层
5.拔剑相助
忽然,夜空里传来一声:“女侠请莫轻伤人命。”接着一个华丽的身段出现在顾三峰身前上空,他手中长剑急速挥削,重重袖影片刻间化为乌有!接着,一个人影落在顾三峰身前,顾三峰及时制止了自己的攻击,也站立在那里。
夕阳完全西沦,最后一抹余晖让顾三峰看到眼前这位青年穿的是一身锦衣,他手持长剑,英气逼人的站立在跟前。地上断下了几块黑色的袖子,月上柳梢头,此情此景仿佛显得有些尴尬。
青年人把剑入鞘,对发呆的蒙面少女说:“女侠,在下失礼冒犯,正因刚才情急,所以……还请恕罪。”
蒙面少女回过神来,冲青年人喊:“你是什么人,竟敢来管姑奶奶的闲事?”
青年人回答:“在下是沙家堡的少主,姓钱,名如龙,方才看到女侠要对这位大哥下杀手,故此冒昧出手阻挡,多有冒犯之处实属情非得已,请女侠见谅!”
顾三峰一听,心想:“原来是沙家堡的啊!这听起来有点像摆架子的意思,可看此人的脸,却也不像含有傲气,反而稚气的很。依老子看来,约摸此人出道的时间也不会长到哪里。”
蒙面少女对“沙家堡”的名号略有惊愕之意,但还是呸地一声,说:“明明是故意的,还说什么情非得已,谁逼你来插手了?分明在为自己开脱,你们这些人,除了擅长虚伪还有什么?而且这里死不死人需要你来管么?”
钱如龙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两个,显得神色凝重:“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在下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女侠再造杀孽吧。”
蒙面少女哼哼冷笑:“你又不是和尚,造浮屠关你什么事?简直虚伪之极,而且你口口声声说我是女侠,试问女侠会滥杀无辜么?他们这些人都是败类,我是为一个无辜死去的女子来讨血债的。”
钱如龙正想答话,布罗愤愤不平地说:“你凭什么讨什么血债,事情的过程你了解么?那一天,我大哥去看病,刚好碰上那个丑女蔡小花。也不知蔡小花贪图些什么死缠着我大哥。最初几天,我大哥都对她避而不见,谁知她就那般好能耐,天天像冤魂似的缠着。直到有一天,我大哥被吴狗贼骗了,误食了春.药,才给蔡小花乘虚而入……这都是她自愿的,我大哥才是受害者!后来我大哥是痛不欲生,谁知她还来烦人,想要和我大哥成亲。我大哥忍无可忍,就找个山涧跳了过去,目的是避开她。谁知她又学跳,结果失足坠崖。虽然那山谷很深,但是不一定就死掉的,就算死了,也与我大哥无关啊!”
听完布罗的话,顾三峰又陷入了痛苦,虽然他觉得没必要提这伤心的往事,但是至少可以说明自己也是受害者。
钱如龙也说:“女侠,不管怎么说,这其中肯定有很多还没弄清楚的,等一一查清了再深究谁的过错也不迟吧。”
蒙面少女不耐烦地说:“人都已经死了,故事你们怎么编都行,反正我今天不会放过他的,要是谁来挡我,那谁就得死!”
钱如龙说:“女侠,你难道就这般不通情理么?”
顾三峰忽然记起,提醒说:“这位兄弟,那女的是飞天教的人。”
钱如龙对飞天教缺乏认识,对蒙面少女说:“哦,是么?我沙家堡诚交天下英雄,自然也想与贵教成为好友……”
顾三峰暗暗摇头,心想:“看来这小厮真的是初出江湖的雏儿,什么都分不清,跟飞天教扯关系,真是他娘的胡扯。”
蒙面少女冷不防的向钱如龙与顾三峰弹出几枚银针,几道寒光夹带着破风之声直射。钱如龙万万想不到蒙面少女会如此蛮横,但他也不是吃素的,反应非常迅速,右脚一点地,身体向左边飘移。
顾三峰算是精了,他早知道蒙面少女在任何情况下都会突然发难,所以早有准备。他左脚往地面一用力,身体往右边闪开了。
蒙面少女趁机挥掌击拍向顾三峰的膻中穴。顾三峰也算反应快了,在移动的时候身体一偏,躲开了。蒙面少女不得已,转手打在顾三峰的气海穴,但力道已经减轻了些。
顾三峰顿觉里面血气凝固,身体晃了几下,一屁股坐了在地上。
钱如龙略带怒意,长剑出鞘,对蒙面少女喊:“既然女侠不愿留情,虽在下不才,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滥杀无辜,得罪了!”说完,一剑往蒙面少女刺出,速度极快,这招是成天剑法第五式“流光”。
沙家堡在江湖上成立也不算久,是钱如龙的义父沙志在十多年前创立。当年沙志以成天剑法技压鹿阳一带大小城镇,颇具名气,地方上的武师无不赞服。当时鹿阳的一家有威望的镖局——顺风镖局,总镖头云成震对他十分欣赏。因无儿继承家业,于是招之为婿,让沙志继承镖局。云成震死后,沙志不负重望,将镖局发展壮大,在全国许多城镇都树立起门户,而且还发展了其他的生意,如钱庄、茶楼等,并且他把鹿阳的总镖舵改称作沙家堡了。沙志膝下也没有儿女,钱如龙七岁那年在街边流浪,被沙志收养继作子承。从那时候开始,钱如龙就变成了沙家堡的少爷,由沙志亲授武艺,夏练三伏,冬练九寒,如此十多年来,一套成天剑法就在他手下使得颇具火候。就在前些日子,沙志见他年少气盛,就让他出来到附近的镖舵走走,学习一下如何管理事务,同时也好见见世面,长长见识。钱如龙初到云来镇,这天入夜,他本来想出来走走,熟悉一下环境,没想到碰上了这桩闲事。
其他不多说了,眼下蒙面少女面对钱如龙的攻击,为谨慎起见选择了先飘身闪躲。
钱如龙似乎早知道会这样,他一旋剑气,第十式“卷龙”承势而发,但见月光下显现阵阵沙尘,如龙卷风般紧追蒙面少女。
蒙面少女把琴移至右手,左手衣袖一拂,沙尘立即吹散,但惊觉钱如龙的剑尖已不知不觉逼近自己的商曲穴。蒙面少女立刻挪身踩步,如脚踏瓣瓣梅花,躲避剑锋,但钱如龙的剑尖像长了眼睛一样如影随形,逼得蒙面少女连闪数次。
等蒙面少女喘过气来,想发招反击的时候,钱如龙的剑气又一转变,第四式“冷月飞花”接踵而来。只见剑光一分为六,如流转的火花点点飞舞,发出冷月般的流光,连躺在地上的吴豪运也顿觉耀眼!
蒙面少女不敢分神,单袖一拂地面,斜身急退。钱如龙见状,嘴角的微笑一闪即逝,他又立刻变招,身体一斜,几乎贴在地面,一双脚尖向后点地,身体倾向前迅速滑行,挥动长剑,直扫蒙面少女双脚。这一招是成天剑法第三式“长扫落叶”。
身后就是墙壁了,蒙面少女眼看钱如龙又换了招,长剑往自己的双腿削来,逼得自己已无退路。她忽然醒悟先前的几招都是钱如龙的虚招,完全是为了把自己骗到墙边而施的,心里真是那个气呀,自己还真的糊里糊涂被他摆了一道。顾不得多想什么,蒙面少女情急中用单袖往身后猛地斜拍一下,那墙隆地破了个洞,而蒙面少女的身体则立刻向上翻起,从钱如龙头顶翻身过去。还没落地,她在空中扭腰一回眸,手中立刻弹出一枚银针。那银针力道真大,蒙面少女似乎把愤怒也灌注在其中了。
钱如龙料想不到蒙面少女还能利用墙壁做一个完美的高难度自由翻身,紧接着听到脑后有风声,也没时间赞叹些什么了,只好立马回剑一挡。
“叮”的一声,到底钱如龙手拿的是宝剑,那枚银针竟然直线反弹回去了。蒙面少女一惊,迅速扭头闪躲银针,可惜还是差那么一点点,她脸上蒙面的黑纱被银针无情地撕破了,并随着她的转身,一飘一飘,落了下来。
蒙面少女落到地上,惊慌失措地用左手摸索自己脸蛋上的每一寸肌肤,幸好发现自己的脸还是完美无损。而钱如龙也看着她,心里佩服她虽然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但武艺上不比自己差,反而有可能在自己之上。
这一下停顿,顾三峰、布罗、吴豪运等人的神情才微微有了些反应。刚才他们看两人展现的武艺简直让他们瞠目结舌,一个像流星般追赶,一个像鬼魅般闪躲,动作急速之余又不失优雅,看起来实在是种不一般的享受。而享受中的背后,顾三峰和布罗都在暗暗抽自己耳光,都觉得自己这些年没有好好用功练武,跟人家相比起来真是相隔十万八千里,更丢人的是人家两个都比自己要年轻得多!

且不说他们的感受如何,那险些破相的姑娘,她的心情已经由受惊变作忿恨!钱如龙不知道容颜受损对一个少女来说,是一件比天还得大的事情,所以他想不明白那姑娘为什么突然间用一个更加狠毒的眼神看自己。而少女蒙住脸也是不想被人看到自己的真面目,现在暴露无遗都是拜钱如龙所赐,所以,不恨他就怪了。
恼怒的少女把琴换到左手,右手“噌”地从琴里拉出一把短剑,长度仅仅是钱如龙手中宝剑的一半。在场的看见了,产生一点共鸣:“真是物如其人,稚气未脱。”
钱如龙心感压力,因为形势上明显是攻守产生了改变,而且自己对她的剑法并不了解,但她已经领教过自己的剑术了,恐怕早已心里有数了。
少女把琴往身后一摆,左手迅速往前一环,琴已经系好背在其身后了。她心想:“对手武功不差,而此事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否则姑姑必定怪罪!看来,我得用厉害的招式速胜才行。”想罢,毅然使出自己最得意的“飘云剑法”。
飞天教也是在十多年前初在江湖抛头露面,它是个神秘的小教会,江湖中很少人知道其底细,只觉得大概是当年邪教的残余势力,但后来发觉飞天教中几乎都是女性,所以又与当年的邪教有所不同。而“飘云剑法”则是飞天教最厉害的剑法,传言是教主梅冷雪所创,平时很少在江湖上使出。眼下这位飞天教的少女对钱如龙用起了这套剑法,除了受形势所迫之外,还有的就是这位少女也想知道自己能否在实战中驾驭好这套“飘云剑法”,并从中领略更高的剑术境界。
闲话说完,少女展开身法,向前一跃腾空,“飘云剑法”里面的一式“天光云影”立显锋芒,顿见剑光满天,将钱如龙困于下方。
钱如龙有点惊讶,觉得这招虽然从未见过,却感到十分眼熟,但眼下不容思量太多,只好拼命舞动长剑,用一层剑影将自己裹住。
钱如龙不知道,其实飘云无声重重袖是梅冷雪从飘云剑法里演变出来的。之前少女对顾三峰所用的杀招“黑云压城”就是这招“天光云影”的演变出来的招式,由于招式的使用方法不一样,所以钱如龙一时间想不到。
一旁顾三峰等人只听闻叮叮当当杂乱的声响,夹带着利器碰撞下飞出的火花,让他们不敢猜测后果会是怎样。
钱如龙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挡了多少下,只觉得额头上不知何时冒出冷汗来!他知道有些没能挡住,情急之中,本能地使出一招“卷龙”才趁机会从剑影中钻了出来。
这招“天光云影”的确是比“黑云压城”厉害多了,钱如龙的华丽衣裳也被剑锋穿开几个不大不小的裂缝,甚至连他的护体背心也给撕开了一点,几乎伤及皮肉,可见其剑气之凌厉。
钱如龙虽是逃脱了,但是心底上还是升起了一股寒气,他没想到少女才出一招就让自己狼狈如此,而且,可以说是几乎丧命。刚才的那些剑影还在脑海里徘徊,很多下是致命的,幸亏靠着自己的悟性把它们一一挡下了。
少女反而不知道差点就把对手毙命,只觉得自己还是没驾驭好剑术,给那家伙破解了。于是立刻使出飘云剑法里最厉害的一招“一剑离魂”。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钱如龙还没从刚才那招“天光云影”的阴霾里回过神来,少女如冤魂般的剑锋却又翩跹而至,表面看是非常优雅,实则蕴藏着最要命的戾气。钱如龙看着那飘忽不定的短剑,知道比上一招会更加犀利,心里没信心能接下来。虽很想闪身避过,但欲拒还迎,一股敢于死乎剑术的勇气迫使他挺身挺剑向前。
上天的谜语,偏偏给钱如龙撞对了。少女所使的“一剑离魂”看起来的确是似虚似实,一般的高手面对这种试探性的攻击时,为了预防不测,都会本能地选择闪躲,但恰恰这正是“一剑离魂”的用意所在。当对手在“一剑离魂”之下闪躲的时候,“一剑离魂”能化出七路剑气封锁对方,这样,对手必定要作抵挡,那样的话,七路剑气又可幻化七七四十九种攻击手段,手法一气呵成,除非对方的武艺比“一剑离魂”使招者厉害得多,否则必定非死则伤,这就是“一剑离魂”的玄妙之处。
然而面对钱如龙不怕死地冲过来,少女真是出乎意料,刹那间愣了一下,手中短剑失乎其神,威力顿减!钱如龙看对方露出一丝破绽,那会把握不住?他立即用剑格开对方剑锋,然后直刺对方面门。
少女大吃一惊,扭头躲过,剑身几乎贴着鼻子划过。钱如龙料此一着,于是手腕往上一扬,“嗤”地少女的斗笠被削去了近半,淡淡的月光中还能看到飘动着的几根断发在闪光。
少女还怕对手横削,本能地脚下一用力,身体轻盈飘开几尺。她用手摸摸斗笠,都破的不像样子了,心里又气又恨。她想不到自己头一次出来给姑姑办事,就碰到这样的倒霉人,虽然自己有把握战胜他,但就是不小心连续被他弄出了三次洋相。一次把右手的大袖子全削去了,还差点被削到露出手臂;二次把自己射出的银针弹到脸上,蒙面的黑纱被打下暴露了容貌不说,又差点划伤了自己的小脸;三次把自己的斗笠削了近半,还连带几根头发,弄得丑态百出,自己以往哪曾受过这样的委屈?现在细想,她真的有想哭的冲动,但是她不能再丢人了,只好强忍了鼻子上的酸楚。她心里一横,干脆把斗笠掀掉了,露出飘飘秀发。
倒在地上的吴豪运看的很认真,心说:“这妞长得一般,但头发一露出来,整个人看着就漂亮多了!要是不扎马尾,弄个好看的发髻,穿件好看点的衣服,那估计会更养眼呐!”
顾三峰和布罗就没吴豪运那种心情,他们在想:“这样的丫头片子,心肠竟然那么毒辣!”
钱如龙没注意到自己对她有过那么的三不敬,他一心只想着较量剑法,只知道自己的成天剑法不及少女诡异的剑法。但他感到奇怪的是,刚才那一招看起来应该很厉害才对,却让自己如此轻松地占了便宜,真是有点莫名其妙。
 楼主| 发表于 2018-3-21 18:09 | 显示全部楼层
6.陆续有来
这一刻,少女静下心来认真分析当前的情形。她知道对手是个应变能力很强的人,他不拘泥于一招一式,当实战的时候能灵活运用,随时改变原有的招式。例如在“天光云影”之下他使出招式与之前使出的手法并不一致,却很管用。而自己只是靠招式厉害,论到实际对战与活用方面的确比对手差的远。先前被对方故意用虚招逼到墙边;后来自己在使出“一剑离魂”的时候,对方没有按照想象中进行使自己不知所措,以致产生破绽让对手乘虚而入,这两点足以说明自己的剑法造诣不及对手。因此要取胜还是得依靠厉害的剑招,而且要有对方猜不到的变化!
想到这里,少女嘴角挂起一丝微笑,她提剑一挥向天舞,气势大增之后,再向钱如龙使出“一剑离魂”!
钱如龙眼看又是这招,不知道她重复使用这一招的用意。心想:难道还要依葫芦画瓢,继续重演刚才的一幕么?但她眼神这么坚定,恐怕另有暗伏手段吧,一定会有陷阱!
经过瞬间的判断,钱如龙最后选择了先闪躲,左脚点地向右逃逸。
这样一来,钱如龙彻底体会了“一剑离魂”的真正奥义!
钱如龙身体刚向右移,少女的短剑随之转向,直指钱如龙气海穴。钱如龙心一惊,感到隐约中还有六道剑气直射自己人中、肩井、膻中、章门等要穴。他瞬间醒悟,原来之前同样的招式还没使完!他深吸一口气,提剑封锁……殊不知,在少女剑锋已经近身的时候,突然像烟花盛放一样衍生出多路攻击!种种攻击除了大部分是封锁钱如龙闪躲之外,还有十几路是致命攻击!少女剑术练到这个地步,可以将剑气分出这么多道,内功修为已经算是超出意料!此刻钱如龙只能够拼命舞动宝剑,顽强接招!
等到钱如龙感觉大腿一麻,他只好闭上眼睛等阎王爷来问好!
突然间,一阵杂乱而激烈的声响爆发……片刻过去,钱如龙睁开眼一看,没看到阎罗王,只看到少女的短剑慢慢从一个胖子的胸口抽出,鲜血把剑身染红了!不远处躺着一个面目可憎的大汉,他面如死灰,奄奄一息!
原来,一直观战的顾三峰和布罗看到钱如龙已经抵挡不住,立刻同时突袭少女,好让钱如龙缓过一气。正所谓唇亡齿寒,如果钱如龙倒下了,将意味着苟余残喘的两人也将不久于人世,所以尽管两人都受了伤,但都拼了命上来解围。只不过,他们想不到这么一下子真的把命给拼没了。
钱如龙愣了片刻,才知道是两人冒死救了他一命!此刻的他心里百感交集,有对少女心狠手辣的愤恨,有对救命恩人的感激,有因目睹恩人死去的悲伤,亦有有技不如人的自卑……
少女面无表情,冷笑一声:“真是不自量力,自取灭亡!”她缓缓移动步伐,想去把躺在地上的顾三峰杀掉。
钱如龙想跃过去救人,可是右脚一用力就不行,一股剧烈的疼痛让他跪在了地上,原来一根银针已经深深插在大腿上!钱如龙只好杀猪一样大叫:“你练武难道就是为了恃强凌弱,胡乱杀人吗?难道你连一点人性也没有吗?”
“我没必要跟你们讲人性。”多么淡然而冰冷的一句话!少女扬起短剑,要取顾三峰性命!
刹那间,少女感到有一个小黑点‘嗤’地一声往自己的面门飞来,速度极快!少女急忙回剑挡住,“叮”一声,那小东西应声落地,原来是一枚铜钱。
惊愕之间,少女又发觉对面不远的房屋顶蹿下一条人影,流星般向她撞过来!少女脚底一用力,闪身飘开丈余。
那个人影停在顾三峰身侧,他看见少女闪开了,立刻蹲下把顾三峰扶起:“大哥!大哥!你怎样了?……”
顾三峰微微睁开眼,看清了来人,苦笑了一下:“你来了……”又一下子昏死过去。“大哥!大哥!”那个人摇了顾三峰几下,没能把他摇醒:“大哥!对不起,兄弟还是来迟了!”
少女朦朦胧胧看到来人身穿一身蓝色的劲装,背着一个圆形盒子,乍眼一看像是一枚巨大的铜钱,不知道是铁的还是铜的,感觉挺沉。从他施展的轻功,以及打出那一枚铜钱的力道和准确度上去判断,这的的确确又是一个劲敌!少女又转眼看了看姓钱的,他拔出了腿上银针,稍微料理了一下伤口,又拿起了长剑。少女深吸一气,她在掂量着自己剩下的功力究竟能否在短的时间内打倒眼前这两个男人。但要是两个男人联手起来,自己非但不能杀他们,反而有被杀或者被擒的可能。姑姑一再叮嘱她要把三蛇的老大抓回来,死活都行,而且对其他涉事人员绝不能留下活口!现在她开始感到有些害怕,她怕自己完成不了姑姑交给自己的任务。
这时候,蓝衣青年还在料理顾三峰,少女不管三七二十一,趁其不备,痛下杀手,竭力一招天光云影闪电般罩向蓝衣青年。
那样短的距离,钱如龙虽然想帮蓝衣青年一把,但已是来不及了。
正在钱如龙为蓝衣青年担心之际,一条黑影从街边黑暗处蹿出,从少女侧身攻击过来。少女只觉得一股强大的掌风压向自己的身躯,她心头大颤,不由得直冒一身冷汗。她顾不着蓝衣青年那边了,立刻把短剑回旋向侧边刺出,以逼退这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殊不知,才刺出一半,少女只觉手上一空,自己的短剑被一股说不出的力量吸走了!少女心里无比害怕,也顾不得究竟是什么回事,下意识赶快速踩步闪开,以防再有什么不测。
等少女站定,才发觉袭击自己的是一位老者,他居然徒手握着短剑的剑刃,像一根铁杵一样矗立。月光微弱,看不清他的样子,只看到其轮廓高而偏瘦,留一把长须,一身平常百姓的粗布衣,黑暗中闪动青光的一双眼睛,令少女不寒而栗!
“前辈!大哥他快不行了!快来救救他吧!”
少女从蓝衣青年急切的口吻听出,两人是认识的,少女的心立刻嗖一下,彻底凉了!她知道任务已经无法完成,而面对老者这等绝顶高手,甚至没把握全身而退,她手心里满是汗,一时间害怕得站着不敢动。
老者听到蓝衣青年的话,立刻把短剑随手扔掉,身体如同鬼魅一闪,到了青年身侧。他从怀里取出一瓶东西,拔了瓶塞,往顾三峰嘴里一灌,然后又一掌拍在其后背上。咕噜一声,那药酒已尽数被顾三峰吞了下去。接着,老者替顾三峰把了脉,又并拢二指,往其人中徐徐注入真气。
少女一看那个恐怖的老者在为顾三峰疗伤,机不可失,她立刻往街边黑暗角落跃身而逃。蓝衣青年早就料到似的,比少女抢先一步拦住去路。少女右手没了衣袖,舞动左手长袖,向蓝衣青年一把卷过去。
蓝衣青年后仰身体避开袖子,侧摆身体,以指代剑,往少女左手腋下刺去。少女左手只得收回袖子向下一挥,两人你来我往地打斗起来。
钱如龙在一旁看了一会,忽然听到地面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叫喊:“救命呀,少侠。救命呀!”钱如龙向下一看,一个被绳子捆着的道士或郎中已经滚到了脚边,钱如龙再细看,他满身满脸都沾满了灰尘,样子很是可怜。不用多说,这个人就是吴豪运。
钱如龙觉得他只是个无辜的人,于是长剑一挥,给他断开了绳子。钱如龙挥剑的一霎那,吴豪运想大叫,以为人家取他性命,等到绳子一松才知道自己理解错了,但心还是扑通扑通的跳。
片刻,吴豪运站了起来,他活动了一下手脚,又拍了一下灰尘,然后赞叹:“少侠剑法真准!”钱如龙没搭理,专心的看蓝衣青年与那少女的打斗。
吴豪运瞅了一眼,小声说:“少侠,这里太危险,我先走了,多谢相救。”钱如龙只是无意识的嗯了一下,他继续陶醉在两人的招式里,时不时的发出一两声轻微的赞叹。
吴豪运也不管他了,趁着月色快速跑回自己的档口处,把顾三峰捅破的长衣捡回来穿上,然后在柜台里拿了装药的布袋,把档口的招牌拆了,挂在身上,又顺手探了一下怀里的那三两银子,接着往一旁黑暗的小巷子里钻了进去。
 楼主| 发表于 2018-3-22 17:4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渔火对愁眠 于 2018-3-28 21:03 编辑

7.生死一线

  老者给顾三峰注入了一股真气之后,顾三峰悠悠醒来。他一睁开眼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又听到一把熟悉的沙哑声:“你没事吧。”

  顾三峰回想起刚才种种,面对两手足已经丧命的事实,他灯笼般的眼睛也不禁充满了泪水:“师父……二弟、三弟他们……他们都死了……”之后顿觉喉咙里卡住了,说不出话来。

  老者轻叹了一声:“是师父对不住你们……”

  另一边,在钱如龙的眼中,蓝衣青年的武艺又胜过少女一筹。钱如龙看出,少女频频的杀招,只是想图个逼退敌手,趁机逃跑而已。但蓝衣青年非常巧妙地化解她的攻势而且还能进招纠缠着少女,不容她找机会开溜。

  少女气得咬牙切齿,她心里太不好受了,觉得今晚就是倒霉透顶。之前吧,对付那个姓钱的,自己是很有把握胜他,却到关键时刻老是教自己不小心吃亏,让他弄出洋相。而现在,跟这个蓝衣青年打,自己实在是打不过,但对手又迟迟不出狠招打败自己,非要在自己每招每式里找破绽,处处搞针对,弄得自己赢又赢不了,输又输不了,跑又跑不了。而这还不算什么,最惨还是每一次都是有人在一旁观看,自己不啻像个猴子一样被人耍来取乐。少女越想越来气,越想越觉得委屈。

  但这些都是女孩子家自己在意的东西,夜色里,谁也没有注意她脸色变化。钱如龙看的是双方的攻守之势,而跟她过招的蓝衣青年只是觉得她一招比一招狠,一招比一招急,一招比一招乱,却怎么也想不到她会是一个酸着鼻子就快要哭的姑娘家。

  就在姑娘临近崩溃的时候,夜空里突然传来一连串女人的怪笑声。这虽然是笑声,却比哭的来得更凄厉!月亮似乎都被吓着了,一头扎进了黑云之中,刹那间,世界被笼罩于一片阴森的氛围里!

  吴豪运逃入街边的胡同小巷,一边跑一边暗自庆幸,没想到突然间漫天传来女人的怪笑声,接着周围一下子全变成了一片漆黑,阵阵阴风吹得他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跳了出来。吴豪运不禁哆嗦起来,他以为是死去的蔡小花从地府回来向他索命,失声大叫:“鬼呀!”然后慌不择路,撒腿就跑。

  这怪笑声持续了好一阵,老者急忙向蓝衣青年说:“季郎,快过来。”

  蓝衣青年立刻跑到他身边,老者继续说:“快把你大哥带走,要快!”

  蓝衣青年立刻背起顾三峰:“大哥咱们走!”然后纵身跃向街道旁边一些楼房的屋顶。

  蓝衣青年的脚刚触到瓦片,就感到一个漆黑的影子从正前方如箭般疾射过来,他暗叫一声:不好!全力一掌向前推出,自身则借掌劲飘身回到了地面。

  “呦,年轻人,看不出还挺能干的嘛!”这时响起了一个娇滴滴女人的声音。接着,一个黑影霎时从屋顶上飘下到了地面,站在老者和蓝衣青年的跟前。当其时,月亮从云层里出来,一个穿着华丽,婀娜多姿的妇人出现在大家面前。一阵从她身上发出的馨香立刻充满了这个空间。

  “季郎,小心!”

  蓝衣青年明白老者的意思,立刻在怀里拿出一瓶东西,解了瓶塞,取出两颗药丸,一颗给背上的顾三峰吃了,一颗自己吞了下去。

  那时候,顾三峰清醒了很多:“季郎,把我放下吧。”

  蓝衣青年觉得这个形势自己也不便一直背着大哥,万一动起手来,自己是要助前辈一臂之力的,于是把顾三峰放了下来。

  不一会,妇人的馨香也传到了钱如龙和少女那边,少女倒是没什么事情发生,钱如龙却感到自己突然间心浮气躁,浑身无力,而且产生了奇怪的幻觉。他知道这香气里有毒,立刻拿出了些救急药物服下,才感觉渐渐好转,但头脑还是有些许晕眩。

  少女既高兴又心酸,眼睛里几乎掉出泪水来,不错,这位妇人就是她的姑姑梅冷雪。此刻梅冷雪笑着对老者说:“我说颜大哥,这么些年不见,没想到你还健在啊!”

  老者轻蔑一声:“妖婆,几十岁了还卖弄风骚,真不要脸。”

  “你——”梅冷雪差点动怒了,却瞬间冷静下来,笑说:“怎么,妒忌了?才二十年,你看你,都一副风烛残年的样子了。”说完,又嘻嘻地抿嘴笑了。

  “妒忌?”老者哼哼冷笑:“你放心,我就是妒忌一堆狗屎也不会妒忌你。”

  “呦——”梅冷雪一点都没生气的意思,只是语气里带点讽刺的味道:“我说,颜大哥,好歹你也是个读书人出身,怎么今天这般没口德,满嘴粗言哪?唔——,臭,臭死人了哦!”

  老者不改语气:“我不想跟你多费口舌,现在你立刻消失,否则休怪我不留情面!”

  “哎——”梅冷雪叹了一口气,“好吧,既然颜大哥这么绝情,我也只好走。不过,还请颜大哥把那东西交给我,否则,我只能带走他了。”说完,伸手指了指站着的顾三峰。

  “你休想!”老者话音未落,立刻向梅冷雪击出一掌,又回头对蓝衣青年说:“季郎,趁现在,将你大哥带走。”

  蓝衣青年刚想动身,却只觉得眼前闪过华丽的影子,他下意识感到不妙,立刻向那身影出招。不料,那身影只是虚晃一下,而蓝衣青年的进招变了多余的,一旁的顾三峰已经被人家掳了去。很明显,对方的目的只在拿住顾三峰,蓝衣青年被人家忽悠了一下。

  梅冷雪拿住顾三峰后想下杀手,却闻一个沙哑的声音急促说:“妖婆别乱来,你的好徒儿在我手上!”

  原来,老者向梅冷雪击出一掌时,梅冷雪趁着他回头看蓝衣青年的瞬间,用一个身法闪过了老者,然后虚晃一招擒住了顾三峰。当老者发现之后,感觉回去救人也晚了,于是急中生智,跃身向前,轻易地拿住了那个因为姑姑在身边而放松警惕的少女。

  梅冷雪一听,立刻封住顾三峰身上要穴,循声望去,自己的人果然被人家捏着脖子。

  “想不到你学到了凌老弟的招数!”老者极其惊愕:“肯定是你逼迫他教你的,说,你到底把他怎样了?你把他关在什么地方?”

  “死老鬼!”梅冷雪没想到曾经的木头人如今也机灵了,“你把她放了再说。”

  “好,但是你也得把他放了!”老者没有继续追究刚才的提问,似乎觉得在这里不方便谈论那些事情。

  “好,我们一起放人。”梅冷雪爽快就答应了。

  老者一皱眉:“不,你先把他放了,然后我才把你的爱徒还给你。”

  “这样不公平!”梅冷雪第一时间反应:“万一你耍花样,我该向谁告状去?”

  老者哼了一声:“想耍花招的人是你,我是什么人,你难道还不了解么?你不先放人,我们就只能这样站着到天亮!”

  以他一贯的脾气,梅冷雪知道根本不能讨价还价,这下要是拖太久,情况只能变坏。于是她只好把顾三峰推给了不远处的蓝衣青年。蓝衣青年一接过顾三峰,立刻往老者方向靠拢,他还想解开顾三峰受制的穴道,可惜对方手法太过高明,一时半刻还解不开。

  老者看到梅冷雪爽快地放开了顾三峰,也准备放开少女,于是他捏住少女咽喉的手也不觉松了一下。不料少女抓住机会,运了力气,右手从身后的琴里抽出一把匕首,然后一下插入身后老者的大腿。

  老者顿感左边大腿一痛,立刻运气偏转刀锋,以免伤及筋骨。他想不到这个少女心肠竟如豺狼虎豹一般,明明要放它,但它还要反过来咬人一口,他不由得心生杀意,怒喊:“是你自己要找死!”说罢,伸出一掌,欲结束其性命。
 楼主| 发表于 2018-3-24 08:2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渔火对愁眠 于 2018-3-28 21:03 编辑

  8.秘密始现

  梅冷雪看到颜南飞举掌欲杀自己的侄女,情急之下失声大叫:“颜南飞,她是雪峰的女儿,你不能杀她!”

  这一句话,让在场的人都惊住了。

  首先是刚被蓝衣青年解开穴道的顾三峰,他只知道自己的师父姓严,名镜黄,是隐居在五毒山的一位世外高人,他决想不到师父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叫颜南飞,而且这个身份是当年邪教四大长老之一,蓝幽教东方长老!如今,他听到这个名字放在自己师父的身上,如何能不震惊?

  其次,蓝衣青年也意想不到这两三天朝夕相处,亦师亦友,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前辈竟然会是当年恶名昭著的邪教长老,内心里也是震撼不已。

  而钱如龙虽然初出世道,但对曾经显赫一时的邪教领导人物也有些认识,他义父沙志曾跟他讲述过昔日蓝幽教许多枭雄的可怕事迹,所以听到其中之一的颜南飞也是心头大凛。

  少女本来打算豁了性命重创这个可怕的高手,让姑姑能稳操胜券,殊不知这个高手是姑姑曾与她提及的东方长老!而且姑姑一直未曾跟她说的有关自己身世之谜,现在一下子有显露眉目,所以也当场震惊。

  最后是颜南飞,这些年,自己一直隐姓埋名,想不到被梅冷雪一语叫破。除了此一惊,颜南飞听到恶毒少女竟然与凌雪峰扯上了关系,更是震惊万分。他想起了当年发生的许多事情,一下子怔怔发呆。

  少女第一个从惊愕里反应过来,因为自己正命悬一线。她趁颜南飞还在发愣,一把推开了他,跃身回了梅冷雪的身侧。

  此刻,颜南飞如梦般惊醒:“梅冷雪,你凭什么说她是凌贤弟的女儿?”

  梅冷雪毫不遮掩:“信不信由你,她就是雪峰的女儿凌爱梅!”

  “简直是荒谬!”颜南飞不肯相信:“凌贤弟去世不下二十年,这个女娃看起来最多十八岁,我看是你在骗我!”

  梅冷雪不再解释:“当年你害死了雪峰,我叫你碎尸万段!”说着一把长袖向颜南飞扫去。

  对凌雪峰的死,颜南飞一直心存愧疚,但他并不认为自己是害死他的罪魁祸首,他一把将身边的顾三峰与蓝衣青年推远去,一边左右来回地闪过梅冷雪的袖子,一边说:“要不是因为你,凌贤弟根本不会死,你才是害死凌贤弟的罪魁祸首!”

  梅冷雪想起曾经的事情,她更是红了眼,死活不肯承认自己当年的错,像泼妇一样大叫:“是你,是你!你害死了雪峰,你还命来!”

  颜南飞打着打着也打得性起,他也一心认定害死凌雪峰的人是对方,也是招招不留情面地攻击。霎时间,两位一流上乘高手都杀得性起,非要置对方于死地。如此一来,破坏力瞬间提升,街道上飞沙走石,碎屑乱舞,地面铺的砖头也时不时的飞起几块,到处乱撞。旁人根本看不清里面两人战况如何,只有纷纷后退,以免受到牵连。

  两头猛兽相互搏斗,已经到了失去理智的地步,终于在百招之后,两人不顾一切地拼了一招。梅冷雪一掌击中颜南飞的胸口,而颜南飞也一拳打中了梅冷雪的小腹,两人反方向飞了出去,啪!啪!两人重重摔了在地上,鲜血如喷泉般从两人口中大吐特吐。

  凌爱梅看到姑姑掉在地上吐血,大惊失色,她扑到姑姑身上,看到姑姑面色变青嘴唇发白,她心里凌乱不堪。凌爱梅从没见过姑姑伤得如此之重,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哭着说:“姑姑,你怎么这样?……怎么办?”

  梅冷雪缓过一气,无力地说:“快走……”

  凌爱梅顿时明白当前情况十分不利,立刻将背上的琴撤掉,背起了梅冷雪飞身遁逃,消失在茫茫月色里面。

  另一边,蓝衣青年与顾三峰看到颜南飞摔到地上吐血,也立刻跑过去扶起了他。而钱如龙出于一种侠义心情也跑过来关心情况,无暇理会逃去的两人。

  顾三峰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师傅虚弱的表情,痛声说:“师父,您怎样了?”

  颜南飞忍住了吐血,他感到呼吸都会令全身剧痛,明白自己的真气已经散入百骸,全身气血浮涌,这是大限将至的迹象。片刻才开口说:“三峰……为师快去了……”

  这股沙哑的声音如此微弱,顾三峰心头一凛:“不,师父武功盖世,一定长命百岁,徒儿现在就带您去找大夫!”说罢,想把颜南飞背起来。

  “别乱动!”颜南飞阻止他说:“为师真气已散至全身,你乱动,只会让真气乱窜,为师死的更快。”

  蓝衣青年给颜南飞把了脉,惊觉是旧伤未愈新伤又极重,只得向顾三峰点了一下头,他比谁都明白颜南飞的伤势,正如颜南飞说的那样,恐怕熬不过两个时辰。

  顾三峰乱了方寸:“那怎么办?师父,您告诉徒儿该怎么办?……我失去了两个弟兄,我不能再失去您了,师父……”

  虽然眼前将死的人是当年邪教的恶魔,但人非草木,一旁观看的钱如龙也被眼前一幕所触动眼泪,他慢慢蹲下来,情不自禁地把手搭在了蓝衣青年肩膀上。

  蓝衣青年塞了一颗药丸到颜南飞的口中,颜南飞很艰难才吞下了,他说:“别浪费药物了,我最多能熬两个时辰,你们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只需要听我讲……咳~”颜南飞重重咳了几下,顾三峰急忙给他捋背。

  “相信你们也知道了我的真正身份,我也知道你们心中多少会有些看法。二十年来,我不断反思以往做过的事情,我知道我和教主有很多事情都做错了,我为此也一直心存悔恨。但是过去的事情已经不能去改变,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怎么去着手未来,怎么去对待教主留下来的东西……”

  正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颜南飞这番话让三人心中都各有感受,稍稍有些动摇对邪教的看法。颜南飞察觉三人的神情变化,于是继续说:“过去的事情,其实有很多背后的原因你们是不知道的,我们蓝幽教曾经与武林为敌,也不是天生的反叛……”

  这时候,街道边上,残败的角落里有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晃动着,这人就是吴豪运。方才,他在巷子里听到鬼叫就乱了头绪,在黑巷子里跑来跑去,一个不留神,迷了路,又绕来绕去的绕不出来,几番兜兜转转却转回到这个地方。但是这时候,打斗已经结束了,吴豪运远远看到三个人围着一个即将咽气的人,他看到三人中有一个要自己性命的顾三峰,于是想偷偷溜之大吉,却隐隐约约听到颜南飞在说以前的故事,一股八卦心理又让他留了下来。要知道,像他这样的江湖术士,最值钱的就是消息,这万一能听到些值钱的东西,他就可以有赚钱的机会了。因此他偷偷接近他们,而那三人也由于全神贯注地听讲,也没留意他的到来。于是就这样,他们各怀心事地听着颜南飞讲起很多以前的事情……
 楼主| 发表于 2018-3-24 08:3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渔火对愁眠 于 2018-3-28 21:04 编辑

  9.书生回乡

  四十多年前,一个年末之夜,大雪纷飞。一个穷书生打扮的年轻人,背着一个包袱,在夜间的山路上艰难地行走着。山路一转,一个零零落落有些灯火的村子出现在他面前。他快步走进了这村子,随着轻快的步伐,他走到一间小农舍前。他停了下来,伸手敲了几下门:“爹,娘,孩儿回来了!”

  片刻,那旧木门咿呀地开了,里面出现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大叔。“爹!”年轻人叫了一声。大叔提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在风雪中忽明忽暗,他看清了眼前的年轻人,终于非常高兴地说:“南飞,真的是你呀,快进来!”说着,大叔把他挽了进屋。

  一进屋就有一股暖意袭来,颜南飞抖掉身上的雪,把包袱放到一旁的架子上,伸手到火盆子上,他的心仿佛融化了一样感到非常的温暖。

  “阿芸,你看谁回来了!”大叔揭起了厨房的竹帘,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大婶很快出现在竹帘边,眼睛闪动着光芒,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个高大的年轻人。

  “娘!”颜南飞冲大婶叫道。

  “我的孩子!”大婶激动地跑了过去,双手抓住颜南飞的手臂,声音略颤道:“又长高了……娘老了,都快认不出你了。你坐下来,让娘好好看看!”说着让颜南飞坐下了。大婶左看右看,好像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看见爹娘鬓间又增添了银发,颜南飞说:“娘,你和爹都辛苦了。”

  大婶含泪说:“不辛苦,只要你以后能有出息,爹娘做什么都值了。”

  大叔也说:“你娘说得对,我们再辛苦也不怕,只要你可以安心读书,我和你娘就很欣慰了。”

  颜南飞感激道:“爹,娘,先生说了,等明年我行了加冠之礼,我就可以考科举了,到时候,我一定会考到功名的,你们以后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大叔感怀说:“孩子,你能有这份孝心,证明我和你娘的努力都没白费。其实爹娘辛苦挣钱送你去读书也不是指望我们俩以后可以享清福,我们就盼望你以后不用像我们一样靠劳力生活,过上一些安稳一点的日子,爹娘也就心满意足了。”

  颜南飞感激涕零,心中感恩千言,却霎时不知如何言语。

  大叔又说:“阿芸,还愣着干嘛,回去煮多点菜吧。南飞走一天路了,也饿了。”

  大婶恍然大悟,应了一声,忙着回厨房干活去了。

  大叔对颜南飞说:“南飞,你先在这暖和暖和,我去添些酒菜来。”

  还没等颜南飞回话,大叔就急忙带了酒囊袋推门出去了。

  颜南飞坐了片刻,环视了一圈这间养育自己多年的破旧房子,心里有很多很多的热忱,他渴望自己有一天能亲手给爹娘带来一个富庶的生活,好让他们能过好下半辈子。颜南飞畅想了一会,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他立刻走到厨房里,帮娘亲干活去了。

  外面风雪又猛烈了些许,大叔搂紧了身上的破棉袄,蜷缩着身子,一步一步挨到村口的小店子那,却看到那小店已经关门了。

  大叔向前敲了门,喊道:“三哥,在吗?我是老五啊!”

  过了一会,那店开了偏门,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伯出现了,他披着大棉袄,手里提着油灯,“老五,进来再说。”大叔迅速的走了进去。

  “今晚的雪可真大啊!”大叔拍掉身上的大雪,又打了个冷战说:“老天爷想要把人埋掉似的。”

  老伯说:“可不是吗,每年这个时候,老天爷准是这样,我看你今晚冒这么大的雪来,想必又是老规矩吧!”

  大叔一听,笑说:“对对对,老规矩,不过今儿给我来两斤好酒。”

  老伯正拿下一只烧鸡,问:“今年啥事这么高兴呀?你该不会回来了两个儿子吧?”

  大叔笑呵呵说:“三哥你取笑了,只是我们家南飞明年就可以去考科举了,庆祝一下!”

  “哟,真是可喜可贺呀!”老伯眼睛闪动着光芒:“老五,儿子长大啦,你和你娘子就要熬出头啦!”说着,在酒坛里舀了酒水斟到大叔给的酒囊里。

  大叔停止了笑容,深长地说:“是啊,这一晃就是十年啊!不过我们夫妻俩也不求南飞能高中,只盼着他有了些学问,日后不必像我们这般熬苦日子就好了。”

  “不管怎样,有盼头就好啊,不像我,无妻无儿的……”老伯用油纸包好了烧鸡,连同酒囊一起递给大叔:“两个一起,算你一串钱吧。”

  大叔惊讶地说:“烧鸡都一串钱了,怎么加上这酒……”

  老伯打断着说:“这算三哥送你父子两喝的,我还再送你一包花生米,好让你爷俩下酒。”说着把一包花生塞到了大叔怀里。

  大叔连忙说:“这怎么行呢?三哥你小本生意可不容易啊……”

  老伯又打断了:“少啰嗦,你妻儿还等着你回去呢!”

  大叔不再说什么了,把身上的两串钱拿出交给老伯。老伯只拿了一串,大叔想把另一串硬塞给他,老伯不高兴了,说:“我说老五,你就这么不给三哥面子是吧?你再婆婆妈妈的,我可要恼你了。”

  大叔见他坚持如此,只好收回了一串钱,说:“那我感谢三哥了。”

  “别啰嗦,快回去吧!”老伯把大叔往外推。

  大叔只好把东西全揣进怀里,用棉袄抱紧了,出了门去。

  老伯说:“外面风雪大,路上留个神!”

  大叔应了一声便去了。老伯目送着他拿油灯远去了,才慢慢把门合上。

  大叔回到屋子时,妻子刚好将煮好的馍馍、小盘面条、一碟干菜和一碟干腊肉放到桌上,这些对他们来说是一顿非常丰盛的晚餐了。等大叔把烧鸡热了切好,再把酒暖了,和花生一起放到桌上,这一台就变成极为奢侈的晚宴了。这一晚,一家人有说有笑,无疑是最快乐的时光。

  第二天清晨,雪已经停了,天也放晴了。颜南飞起来时,发现爹娘早已出门去。他吃了早餐,觉得没什么事做,于是出门去走走。

  和煦的阳光普照这个深山的小村子,颜南飞放眼望去,远方的山峦都被积雪盖上了厚厚的一层,白皑皑的一片,连绵不绝。他的目光由远而近,落到山边的一条小河那,枯黄的芦苇早已被大雪压倒了一大片。颜南飞记得小的时候每逢夏天都会和明哥、安顺和小莲他们一起到小河里去游泳、捉鱼,还有玩过家家。那时候的日子,总是很开心的。后来到自己十岁的时候,爹娘听说近百里外的城镇里有一个很有学问的先生开了个师塾,于是每年都花上一大笔钱送自己到那去读书。从那时候开始,颜南飞每逢春节后就要到那里去读书,到年末才回来一次,也就跟明哥、安顺、小莲他们也少了来往。再过了些年,安顺得急病死了,明哥出外做工不幸被山贼抓了去,至今不知道是死是活,接着,小莲父亲死了,她也就跟她娘改嫁到另一个村子去了,他们再也没有在颜南飞的生命里出现。

  正当颜南飞感叹着生命的无常,一个老妇人抱着一束麦秆一路蹒跚地向他走来。颜南飞认得她是安顺的娘,张婶。因为安顺死了,她也得了失心疯。这也怪老天爷对她不公吧,年轻的时候病魔夺走了她的丈夫,后来与儿子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儿子又一下子被病魔夺了去,这换谁都会疯掉。

  张婶走到颜南飞跟前,看了他一眼,奇怪地问:“你谁呀?怎么站在我芸姐的屋门口?”

  颜南飞说:“张婶,我是小飞啊,你不记得了?”

  张婶一听,打量了他几下,忽然笑道:“呀?都长这么大了?”忽然,她又想起什么似的,说:“不可能!芸姐家孩子病死了,你老实说,你是谁?”

  颜南飞知道她心智失常,只好呵呵地赔笑。

  张婶又忽然说:“不管你是谁,帮我把这个交给芸姐就对了!”说完,把那一束麦秆塞给了颜南飞。

  “这是什么?”颜南飞不明就里。

  张婶一本正经地说:“今年都年三十了,这是我一直舍不得用的好布匹,可是安顺又嚷嚷着要穿新衣裳,所以只能拿出来让芸姐帮我缝制一套了,我知道她手工最好!”说完刚想走,却又郑重地说:“你一定要亲手交给芸姐,知道吗?”颜南飞不知道说什么好,只点了一下头。张婶笑了,然后自言自语地走了去。

  颜南飞发了一阵呆,忽然听到后山传来一阵嘈杂声,里面还参杂着爹的怒骂和痛叫声。“爹一早出去收猎,难道出事了?”颜南飞不再多想,立刻扔了麦秆,往后山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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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恶霸欺凌

  到了半山腰,颜南飞看到不远处有四个人站在那,其中一人地主的穿着,其余三个打手般的模样。一名打手站地主旁边,另外两个在踢打倒在地上的一个人,他们手里还拿着刀棍。

  颜南飞认真一看,被毒打的人正是自己的爹,他大叫一声:“停手!”接着跑了过去。

  两名打手听见有人喊停,于是停下来。颜南飞跑到大叔身边,扶起了他,冲打手他们喊:“你们怎么乱打人?”然后他看着大叔又关心地问:“爹,你怎样了?”

  地主看来人是个穷书生,又是那个山野村夫的儿子,知道他没什么威胁,于是说:“你来得正好,你爹捕杀了我一头野猪,这笔帐由你来算。”

  颜南飞瞅了一旁死得僵硬的野猪,吼道:“你们光天化日,打伤我爹,这笔帐又怎么算?”

  “这是他咎由自取,你瞧瞧我的脸……”说着,地主把脸侧过了,用手指着上面的手掌印说:“你爹先动手打的,我的人只能出手制止他,这属于自卫!”

  “呸!”这时,大叔忍着痛骂道:“你这泼皮无赖,要不是你硬要强抢我的野猪,我哪里会出手?那一巴掌,我是替你爹教训你,没良心的东西。”

  地主火了,骂道:“狗屁东西,谁说是你的野猪了?这片山林明明是我们张家的,没有我的允许,你私自杀了我的野猪,我正要追究你呢!”

  大叔说:“张大善人说过,这片山林租给我一辈子的,契约还在我那保管着,你凭什么说是你的野猪?”

  “实话告诉你……”地主得意地说:“我家那老头现在已经不行了,任何事情都交给了老子管,你那契约是跟老不死签的,现在已经作废了!”说完大笑起来。三名打手也跟着笑。

  “你们这是蛮横不讲理!”颜南飞不服气地说。

  地主停下笑容,“随便你怎么说吧,反正今儿我把山林收回来了,但你爹不识抬举杀死了我的野猪,我要你赔我三十两银子。”

  “放屁!”大叔坚持着说:“我有契约书,你不讲理,公堂自会讲理,我要跟你打官司!”

  “他妈的,真较上了……”地主喝道:“阿标,阿奎,让他知道什么是讲理!”

  两名打手向前试图出脚踢人。颜南飞站起来,挡在前面喝道:“谁敢?”阿标,阿奎见他身材高大,果然不敢动手。

  地主看见了,对身边的那个打手使了个眼色,那名打手立刻一个箭步向前,转到颜南飞身后,左手从后面绞住了颜南飞双手,右臂勾住了他的脖子。颜南飞没想他功夫这么厉害,自己一下子被擒住了,尽管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只好破口大骂:“你们别乱来!”

  阿标,阿奎见颜南飞动不了,便放胆上前又给大叔一顿乱踢。大叔痛骂到:“你们这帮畜生!一定会遭报应的!”

  地主哼了一声说:“嘴巴还这么臭,你们给我打到他说好话为止!”于是阿标,啊奎的脚下又加大了力度。

  颜南飞听着爹的痛叫声,实在忍不住了,大声吼道:“你们给我停手!”

  地主也知道该是收网的时候了,于是叫停了两人。地主说:“怎么样?三十两你是赔还是不赔?”

  颜南飞忍着气说:“一头野猪哪里要三十两?三两也太贵了!你这样不是明摆着坑人吗?”

  地主奸笑说:“你看清楚了,这一头可是母的野猪啊,你读书人也应该明白吧,母猪会生仔,仔又生仔,这不是一群野猪吗?你爹弄没了我一群野猪,我叫你赔三十两,你说我坑你,要不,我收你五十两,怎么样?”

  这时,大叔缓了一口气,说:“不赔,打死我也不赔。”

  地主嘲讽道:“好!骨头够硬,你们给我再打。”

  说着,两名打手正想动脚。颜南飞知道爹已经重伤在身,哪里能够挨多他们几脚?只能急忙说:“不要打,不要打,钱我赔!我赔!”

  地主一个手势,两人也就停止了动脚的意图。“还是儿子识大体,但是口说无凭,你立个字据吧。”

  颜南飞说:“无笔无墨,如何立得字据?”

  地主说:“这还不简单?”然后对那两个打手说:“你们去砍他爹一刀,弄点血,再撕他身上一块布过来。”

  颜南飞一听,那还得了,立刻说:“别别别!你叫他放开我,我自己来。”

  “很好,能自己动手的就别叫别人帮忙嘛!”地主说着便朝那个打手使了个眼色。

  打手放开了颜南飞,并且冷冷地说:“小子,最好别耍花样!”

  大叔又喊道:“南飞,不能答应啊!我不信他能打死我,我不信这世道就没公理!”

  颜南飞果然犹豫了,地主急忙说:“小子,要是你不肯赔,你老爹今天不死也得残废,我这是最后一次警告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颜南飞心酸地看了爹一眼,一狠心咬破了手指,在撕下来的布条上写了一份欠单,然后交给了地主。

  地主看了,满心欢喜,说:“好,今天就放你一马。”然后对三个打手说:“我们走!”于是这四人走了去,野猪自然也被抬走了。

  颜南飞只好扶起了遍体鳞伤的大叔,一步一步,挨下山来。

  到了黄昏,大婶去帮人家补完衣服回来,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丈夫竟然给人打成这个模样,她心痛得掉泪了,又急切问:“他爹,谁这么狠心呀!?”大叔把事情经过说了,大婶听到哭了,说:“这还有天理吗?……”

  颜南飞看了爹娘在一旁抱头痛哭,如此凄惨,心里更是如刀割一般,他暗自下决心,一定要考取功名,然后回来惩罚那些恶霸。

  过年发生这样的惨事,一家三口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喜庆。村里人听说了颜大叔的事情,除了慰问之余也感叹往后日子将会过的更艰难。

  到了年初八,恶霸又找来向颜南飞要钱,颜南飞哪里还得了,他爹的伤已经耗光了家里不多的积蓄。于是恶霸便将颜南飞毒打一顿,又去了,扬言下次来还收不到钱,要把房子拆了。

  日子是熬一天过一天,后来恶霸又来了一次,颜南飞跟恶霸说明,欠的钱由他一人承担,不要为难他爹娘,恶霸打了他一顿后,也是答应了。
 楼主| 发表于 2018-3-25 12:4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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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科考遭厄

  等到颜南飞伤好了些,他就别了爹娘,到城里的师塾去,先生给他加冠后,颜南飞就考了城里的第一名,于是他直接上京城去赴考。

  阳春三月,暖日高照,大地万物都欣欣向荣,京城一派生机勃勃的气象,再加上三年一度的科举会考,各地才俊都云集此处,更增添了许多人文的气息。然而此时的颜南飞是心负重担,没多少心情去领略当地的风采,他随便找了一家离考场比较近的客栈,靠自己的劳动支付房钱和生活费,还一边加紧学习,以应付几天后的考试。客栈的老板看他做工也带着书看,苦读如此,不禁联想此人定能金榜提名,现在不如给他些人情,以后可能会捞到更多好处。于是免了颜南飞住店的一切费用,让他安心赶考。

  考试当天,颜南飞将自己积攒一身的力量全部发挥出来,他如释重负走出了考场,他料想自己肯定能金榜题名。客栈的老板见他满怀信心的样子,更是加倍地用语言等巴结他。

  然而到了放榜那天,颜南飞竟然在首榜看不到自己的名字,他顺着次序往下看,简直越看越心凉,自己竟然落到尾榜的最后,旁边还特别写着“白卷”!一旁很多读书人议论着说:“梧城的第一名来到这里竟然交了白卷,真是不可思议!”

  颜南飞登时感到头晕目眩,几乎跌倒在地。

  这时却听到另一边的群众呼声大振:“今年的新科状元来啦!”

  周围的人一拥而去,都争先目睹一下状元的风采,只剩下颜南飞瘫靠在高大的城墙脚边,显得他的身影是多么的孤独和渺小。

  这时,人群里传来两人的对话,只听一个吹捧的声音说:“高文兄才高八斗,果然不出家父所料,夺得今年状元之殊荣,真是可喜可贺呀!”

  另一个平淡的声音说:“哪里,哪里,今日能高居榜首,全凭皇恩浩荡!”

  吹捧的声音又说:“听家严说,兄台的治国论写得真让人拍案叫绝,特别是安民法则里面‘以天子之言为则,正天下万民之心;以王道之威为法,统宇内苍生之志’这一句定让我皇看了龙颜大悦啊!”

  颜南飞一听,心里异常疑惑,因为刚才那一句与自己在治国论中所说的几乎相同。自己是这样写的,“天子当以身作则,正天下万民之心;以正道为法,统宇内苍生之志。”一前一后,差别只是几个字而已,事情哪里有如此凑巧的。颜南飞又想起自己无端端交白卷一事,不禁怀疑是有人从中做了文章。他看向人群那边,只见谈话的两人在榜首位置骑着高头大马,他们一边谈话,一边在众人面前显露才学来耍威风。过了一阵,两人威风够了,骑马离去了。

  颜南飞暗中打探了那状元的身份,原来是高王府的一个小王爷,虽然他感到困难重重,但还是决心要弄明白这事情。

  这天,颜南飞回到客栈门口,看到自己的东西被人丢了出门,散了满街。他心里气愤,跑去问老板,老板说:“你这穷小子,我还指望你能考个官来给本店威风一下,没想到你名落孙山不说,还交了白卷,辱没了本店。其实我早该把你赶走了,就是一时瞎了眼,迷了心窍,相信了你这小子。哼,现在真是后悔莫及,你快滚吧。”说着,让店小二用扫把赶了出来。

  颜南飞连落脚的地方都没了,原本想跟那老板理论的,但自己没钱还是理亏,只好收拾了包袱,忍了声气,径自走了。

  颜南飞咬着牙,行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他乡之大,客身之渺,一切显得如此无助……但他知道,如今自己唯一的机会是搞清楚科举考试里面的黑幕,还自己一个公道。碰巧,他看到街上有一个穿着华丽的公子拉着马,在两名家丁的陪同下闲走着。

  颜南飞认出他是那个新科状元高文,立刻冲向前,对他喊:“你跟我说清楚你是不是偷了我的考卷,抄袭了我的文章?”

  街上的人突然听到有人大声疾呼,纷纷投来奇异的目光。

  高文略微打量了一下颜南飞,知道是什么一回事,于是说:“这位兄台原来在此,但请勿高声胡语,有什么误会之处,请一同到小王府上再作议论吧。”

  他还没等颜南飞同意,就一手扶住颜南飞的手臂,说:“请上马。”然后一用力,颜南飞高大的身体如小鸡一样凌空而起,一下子被高文放到了马鞍上,过程中高文更是巧妙地点了他的穴道。颜南飞不知道什么原因,身体动不了,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

  高文将颜南飞一路载到高王府的府邸,路人看到都觉得高文让客人坐马,而自己为其牵马,这种待客之道实在款重。然而,他们不知道,马上的客人是一万个不愿意。

  两个家丁将颜南飞如同大爷一样抬着,随高文身后步入了王府之中。颜南飞虽然不能动弹也不能说话,但是眼睛还是可以到处看的。他一进入高王府,真是眼前大亮。他从没见过如此宏大、气派的大庄园。雕刻着各种浮雕的走廊,绿地上罗列整齐的花草树木,仿真式的小桥流水、假山假石,林立的石雕和塑像,各种各式的亭台楼阁……这一切镶嵌而成极具艺术的园林布局,给颜南飞带来极大的视觉冲击,令他如进入了神话里面的世界一样。

  走了很长一段时间,颜南飞终于被抬到后花园水池上的一个亭子里,两个家丁在高文的吩咐下将颜南飞放到石凳上,然后离开了。高文看没了别人,就解开了颜南飞的穴道。颜南飞顿感自己手脚都可以活动了,于是站了起来说:“你对我做了什么?你把我掳到这里,到底有何居心?”

  高文笑了笑,说:“你叫颜南飞是吧,文章写得不错,但可惜太死太直,不够圆滑。”

  颜南飞怒道:“果然是你在从中作梗,我要你还我公道,否则我要告你!”

  高文非常有意思地看了颜南飞一眼,说:“我看你还是太憨直了,不过人倒是不错,以后为我效力,我会给你很多好处,绝对比当一个状元好,你觉得怎样?”

  颜南飞见他一直如此笑容可掬,态度也不由得没那么激动了:“在此之前,你可否告诉我,我为何交了白卷?”

  高文见他消了些气,于是将事情来龙去脉都告诉了他。

  原来,高文在科举考试结束的时候,通过自己父亲的权力,从监考官手上拿走了所有考生的答卷。高文逐一翻阅,看到颜南飞的卷子字体爽朗,而且文采斐然,政见更是远大,高文又查了他的底细,知道对方是个山野小子出身,便肆无忌惮地盗取了成果。高文参照颜南飞的考卷,改写成自己的答卷,然后呈交上去。而颜南飞的考卷被高文烧掉了,把他当作了交白卷。

  颜南飞听完后义愤填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也是个有学问的人,怎能做此等违背良心,违背道义,违背律令的事情?”

  高文叹息一声说:“这些大道理,我也懂,也很赞同,但是在这个地方,不用点手段就难以获得生存的权利。我父王听圣上之前说过,要将七公主许配给今年的文科状元。只有当上驸马,我们这样的异姓王才能巩固地位,才能在众多亲王之间保持竞争力,才能在朝廷上占一席之地。这些都是注定的东西,我也无法选择,只能这么去做。”

  颜南飞坚决摇头:“这说到底都是在文过饰非,是在为你所犯的罪名找理由找借口!”

  高文似乎已经料到:“随便你怎么说,要不是我怜惜你是个人才,我才懒得跟你讲这些。”

  颜南飞说:“谢谢你看得起我,看在你能跟我讲这些,也说明你不是什么恶人,我劝你还是早日悬崖勒马,把事情的真相告知圣上,或许能得到宽大处理。”

  高文笑着说:“你错了,我们高家虽说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徒,但也并非善类。我们是有原则的恶人……”忽然,高文顿了顿,“我今天不想跟你说太多,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帮我做事,大家共谋大业。第二,返回你的老家,继续受那个恶霸欺凌!”

  颜南飞一听,自己家乡的事情都给他知道了,于是问:“你怎么知道我的事情?”

  高文说:“不知己知彼,怎么能百战百胜?”

  颜南飞说:“如果你执意不给我还一个公道,信不信我去衙门告你?”

  高文说:“我说书呆子,要是换了别的恶人,你早就死千次万次了,怎能告得了别人?”

  颜南飞不由得一惊:“你想杀我灭口?”

  高文嗤鼻一笑:“才反应过来啊,大才子。不过你放心,要是你不肯帮我做事,我也不勉强你,也不会杀你,你可以随时走。但我奉劝你一句,别老是把自己困在那些大道理之中,那是弱者的表现,而强者,是善于利用这些道理,而不是遵循它们,你懂吗?”

  颜南飞却更挺起胸襟:“我告诉你,我不打算与你同流合污,也告诉你,你今天放我走,我一定会去衙门向大人说明此事,我不信这世道就没公理。”

  高文见他依旧一意孤行,只好说:“好吧,你去追求你的真理吧,我不拦你。”

  颜南飞拱手说:“那就告辞。”说完气宇轩昂地走了去,高文吩咐了家丁把他带了出去。

  一出高王府的大门,颜南飞还真有点犹豫是否要去衙门告他,因为他一直都这么礼貌地对待自己,又无条件地把事情的真相告诉自己,这并不是坏人所作所为啊。可是事实是他真的犯下了大罪,不告他,难道让他逍遥法外,让朝廷法纪受到损害?面对此等大是大非的抉择,颜南飞还是选择了去衙门告他。

  公堂大人升堂授理案件,问颜南飞欲状告何人,颜南飞轻描淡写地说:“高王府的一个小王爷高文。”

  公堂大人差点没吓得从椅子上掉下,他扶住了案边,半天才问出话来:“你刚才说什么?状告何人?”

  “是高王府的小王爷高文。”

  公堂大人终于听明白了,却哭笑不得,又问:“你状告他何事?”

  颜南飞怕他听不明白,于是一字一句地说:“我告他营私舞弊,擅自篡改科试考卷,侮辱圣明,作假欺君!”

  公堂大人一听,几乎吓掉了一排牙齿,心想:“这还得了!”他战战兢兢地说:“你可有证据?”

  颜南飞说:“是高文他自己告诉我的,大人把他传来问话便知。”

  “岂有此理!”公堂大人把惊堂木一拍:“无知鼠辈,竟敢愚弄本官?纵观古今,何曾有被告一方愿做原告之证人?分明是你想无事生非,欲毁人声誉!说,是何人指使你来此诬陷当今状元爷?从实招来!”

  颜南飞虽然觉得这件事的过程有些荒唐,但毕竟是事实,于是说:“大人,小生说的句句属实,不敢捏造,望大人传高文上堂,我愿与他对质!”

  “狡辩!”公堂大人怒吼道:“我看你是冥顽不化,来人,棍棒伺候。”

  于是两边官差将颜南飞撂倒,一顿棍棒将他打到昏死过去。

  公堂大人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于是撰写了一份供词,内容大概是说颜南飞无理取闹故意中伤当今状元爷,又在上面按了颜南飞的指印,然后将颜南飞收押了。然后,他又写了一封信,兼上这份供词,呈送到高王府去了。
 楼主| 发表于 2018-3-25 12:4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渔火对愁眠 于 2018-3-28 21:05 编辑

  12.侠士相救

  第二天,高文去了衙门把颜南飞赎了出来,公堂大人趁机拍马屁,将事情经过按照他的编造公布开来。于是京城都把状元爷以德报怨,花钱救赎诬陷自己的人出狱当作了一件美谈。

  颜南飞从狱中出来时,看到很多人都在赞扬高文,都在唾骂自己,甚至还向自己丢青菜,丢鸡蛋的。一股冤屈让他心里受到的创伤远胜于身体受到的毒打。他当即逃离了京城这个是非之地。

  他一拐一拐走出了城门,他不走官道,直往荒郊野林走去。他念及上京的一路上受人冷眼加上在京城里发生的所有一切,觉得世道之苍凉已经达到让人绝望的境地。他越想越是心灰意冷,于是解下腰带,搭上了树丫。

  正在颜南飞把自己挂上去的时候,一股怪风撞到颜南飞的身体上,这股风劲力很大,而又暗含绵力,将他慢慢吹到了地面上。

  颜南飞想不明白这风怎么会吹成这样,但他没有放弃去死,挣扎起来又想把自己挂上去。

  这时候不远处闪出一个人,他说:“兄弟为何如此想不开?”

  颜南飞看了他,年轻力壮,虎背熊腰,知道他是个行走江湖的侠士,于是很悲哀地说:“我做人光明磊落,问心无愧,从没做过害人的勾当,奈何世道曲解是非,陷我不义,既然苍天如此待我,我何必再残喘于人间?”说完,又想去寻死了。

  侠士阻止他说:“兄弟说的不错,现在世道处处不公,奸佞当道,凶恶横行,信义不存。但兄弟是否想过,像你等热血丹心之辈,如此默默无闻地死去,岂不是很没价值?在下虽是一介武夫,但在下坚信,纵使世道再如何黑暗,但它始终会迎来光明的一天。如今我辈只有抛头颅,洒热血,轰轰烈烈干一番大事业,才不负今生,即使终有一死,但也是死得其所。兄弟如今若是自寻短见,只会让亲友所痛惜,请你三思。”

  颜南飞原来是没心情听他说话,但一听到亲友二字,如当头一棒。是呀!家中双亲正等着自己回去照顾呢,如何能这样死去?颜南飞如梦初醒,感谢道:“多谢阁下提醒,请受我一拜。”说着便想下跪,但奇怪的是,颜南飞怎么也跪不下去,好像有一股力量托着他的双膝一般。

  侠士说:“别阁下阁下的叫我了,在下叫袁真,现在正准备上京城去考武科举。”

  颜南飞一听,又是去考功名的事情,一股心酸直涌心头,于是他向袁真一一详述了他到京城以来的悲惨遭遇。

  袁真听了,非常气愤,他想不到颜南飞的遭遇比他的所见所闻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也想不到朝廷的是非纠葛如此黑暗。袁真痛恨地说:“我一定要帮兄弟杀了那个高文。”

  颜南飞却阻止他说:“袁真兄别激动,高文这人虽然是有罪,但是应当交给朝廷审判,让圣上治他的罪。其实,他能这样把事实真相告诉我,也不难为我,证明他不是大恶之人,所以我认为他罪不当杀的。”

  袁真说:“他作奸犯科,欺瞒圣上,挤压贤能,这都是重罪呀!还不该杀?”

  颜南飞说:“虽是如此,但我曾与他交谈,他举止文雅,胸襟不窄,谈吐也不凡,不像奸诈之徒,应该是个有抱负之人,只是方法运用错了。所以,我觉得他不当杀。”

  袁真一听,笑了说:“看来颜兄弟为人敦厚老实,心胸广阔,真是难得一见的仁人志士啊!”颜南飞说:“袁真兄见笑了,我看你正气凛然,气宇不凡,才是难得一遇的真英雄!”

  袁真一拍颜南飞的肩膀,“好,你我今番算是有缘,现在天色也不早了,我们进城去痛饮一番如何?”

  颜南飞却说:“袁真兄心意,我领了,只是今番我身无分文,况且京城这是非之地我踏足进去只会令人唾骂,我今晚打算在这林子睡一夜,明天启程回家乡去。”

  袁真听了,说:“好,今晚我们在这畅谈一番,但是现在没酒,颜兄弟你稍等片刻,在下去去就来。”说罢,人影一闪,失去了踪影。

  颜南飞惊愕了好一阵才回过魂来,他想自己大白天的不知是不是遇到鬼了,如此嗖的一下就不见了人,这怎么说也不正常。颜南飞反复思量刚才发生的一切,想起了那一阵怪风,心想:“难道袁真兄是只鬼?但不对呀,鬼怎么可能在白天里出现呢?而且还面色红润的。”颜南飞思来想去还是不明白到底袁真是人还是鬼。这时候暮色降下来了,雾气也渐渐凝重,颜南飞找了些干柴来,生起了篝火,颜南飞觉得自己问心无愧,就算他是鬼,自己也不怕。

  不一会,袁真忽然又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眼前,他呵呵地提着两大坛酒。颜南飞几乎给他吓晕了,惊讶地问:“袁真兄,我看你这般来无影去无踪的,你到底是人还是鬼啊?”

  袁真笑道:“我当然是人了,要不怎能与你一起喝酒呢?”说完摆了两坛酒在颜南飞前面,又说:“在下刚才使的是坤山一派的独门轻功,快如闪电,所以你们不懂武功的人看起来会觉得很神奇!你看!”说着,身体一闪,不见了。

  颜南飞虽见识过两次这样的情景,但心里依旧是害怕,说:“袁真兄,你去哪里了?可别吓唬我啊。”

  这时,从上面传来声音:“我在这!”颜南飞抬头看,黑乎乎的一片,有个黑影倒挂在几丈高的树丫上,像只蝙蝠似的。

  颜南飞说:“袁真兄,是你么?”

  那人影立刻从树上跳下来,这把颜南飞吓了一大跳,这么高跳下来还不摔死了。但那人影一到地面就轻易地站稳了,而且连尘土都没扬起半片。

  颜南飞惊奇地走过去,伸手拍了一下袁真的肩膀,这的确是一个活人啊!

  颜南飞叹道:“世上竟然有如此武艺,看来袁真兄是世所莫敌的了。”

  袁真说:“哪里,哪里,在下现在的武功还不及我师父的一半呢,他老人家都不敢说天下第一,在下又怎么能如此放肆。”

  颜南飞好奇的问:“不知令师尊是何方神圣?”

  “颜兄弟,师父他老人家不希望世人知道他的存在,所以在下不能跟你说关于他的东西,请你见谅。其实在下这次能遇到你,也是因为想建功立业而被他老人家赶出了山门……”说着,神色变得苍然。

  颜南飞敬佩说道:“看来你师父真乃仙风道骨,不与世俗为伍,是超脱凡尘的世外高人啊!”

  袁真也说:“嗯,不错,在下的师父心若青烟,对凡尘一点眷恋的意思都没有,反倒是在下,作为他唯一的传人都未能传承他的一切,老是想着建功立业……其实这是因为师父说世人愚昧、自私,无药可救,但在下不甘心认同,只想靠自己的努力去改变这个世道,想让师父看到这世间是存在希望的……”

  颜南飞见他一脸的悲色,也不敢再说什么,他拿起一坛酒,说:“袁真兄,别想太多,来,我们今晚一醉方休!”

  袁真忽然从无限的思忆里回过神来,笑道:“对,对,对,但眼下没菜下酒怎么行呢?你稍等片刻……”于是颜南飞感到眼前一花,袁真又不见了,要是在平常的夜里,可能真会给他吓死。颜南飞喊了几声,见他不回答,于是只好坐着等他了。

  不一会,袁真两手提了不少猎物回来,有山鸡,有野兔,有穿山甲,也有小黄猄,颜南飞真是服了他。于是这晚,两人吃肉喝酒,几乎谈到了天亮,最后还是因颜南飞支持不住倒地睡去而划上了句号。

  第二天,颜南飞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他觉得头很沉,半天才完全清醒。当记起昨晚的事情,他猛地看了看身边周遭,却没发现任何人。“难道做了一场梦?”颜南飞看到地上两个空酒坛,还有火架上的山鸡和半只黄猄,他才知道的确有过袁真这个人。他喊了几声,没人回应,突然看到一旁的树给人扒了一些皮,上面留了几行字:“颜兄弟,与你萍水相逢却是一见如故,袁真深感荣幸。今日是在下考武举之日,见你酣睡未醒,不敢打扰,故不辞而别,他日相聚,再将酒痛饮。”

  颜南飞笑了,觉得这世间还是有像自己这样的人,不感到如何悲痛了。他吃了些剩肉,又把余下的用树藤串了起来,背在身上,寻了官道,一路回家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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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家破人亡

  等到颜南飞赶回到村子,发现自己家被火烧了,只剩下一堆废墟。颜南飞四下里找不着爹娘,以为他们遭了不测,便失声痛哭起来。

  这时,有一些村民走过来看,见是颜南飞回来了,于是一个老伯伯就上前说:“南飞啊,别太伤心,你爹娘还没死。”

  颜南飞停了哭泣,问道:“二伯,那他们在哪里?”

  二伯说:“前些日子,你刚去赶考不久,那张二世又来生事,你爹娘不肯还钱,就把你爹打伤了,又烧了你们家的房子。你三伯看不惯,出来与他理论却给他活活打死了,连你三伯的店子都给他霸占去了。哎,这世道已经变了……”说着情不自禁地擦拭了眼泪,又说:“现在你爹娘都进山里的岩洞去住了,他们就盼着你回来……”

  颜南飞听到自己是爹娘的希望,但如今自己落魄至此,心中更是无颜面对爹娘。老伯伯又叫道:“南飞,你爹娘还在等你,你怎么还呆在这?”

  颜南飞点了点头,虽然心如刀割,但还是跑去找爹娘了。

  颜南飞翻过一座山头,看到了一个新坟,应该是三伯的,于是他跪在坟墓前叩拜了几下。接着,他远远看到深山山谷里有些炊烟升起来,立刻跑了去。

  距离不远的时候,颜南飞看到娘在岩洞口生火烧水,“娘!”颜南飞纵身跑去。

  大婶转身看到一个年轻人向自己跑来,定眼看了,竟然是自己日夜思念的儿子,心中顿时升起一股莫名的酸楚,扑了过去,与颜南飞抱成了一团。大婶哭道:“儿呀,你总算是回来了。”

  颜南飞流着眼泪,说:“娘,爹呢?”

  好一阵,大婶才与颜南飞分开来,拉了他的手,说:“跟我来。”

  颜南飞在娘的牵引下,入了岩洞,洞里用树脂点了油灯,昏暗的光线把洞里的气氛渲染得就像地狱一样。颜南飞看到岩洞的石壁脚下躺了一个人,大婶忍着哭,俯下身去小声说:“他爹,咱南飞回来了!”地上的人听到了,艰难地翻过身来,他已经是脸色苍白,颤抖着声音说:“我,我儿回来了?”

  颜南飞立刻伏下去,扶着爹哭道:“爹,孩儿回来了!”大叔颤抖着把手伸起来,颜南飞一把握住了:“爹,你怎么会这样?”

  大婶看了这等情景,终于又哭了出来:“儿呀,你走了后,那恶霸又来逼债,你爹骂了他几句,他就把你爹打成了这样。你三伯来拉住他,竟然被他活活打死了,我一个妇道人家,什么都做不了,眼睁睁看着咱家房子给那恶霸给烧了……”说罢,哭得更厉害了,大叔也跟着厉害地咳嗽起来,大婶慌忙忍住哭,帮他捋背。

  颜南飞一下跪倒在双亲面前,哭道:“爹,娘,孩儿不孝,是孩儿对不起你们!”说着,拼命磕头。

  “孩子,你这是干嘛?”大叔忍着全身的剧痛问道。

  于是颜南飞也说出了自己在京城里的遭遇,面对这样的世道,一家三口在这深山岩洞里哭成了一片。

  这时,洞外响起了一把奸佞的叫声:“哭什么哭,你们赶快出来还钱,躲在这就以为我找不到了吗?”

  颜南飞听这声音,心中烧起阵阵莫名的烈火,不顾一切冲了出去。

  洞外正是张二世,他身边的打手拦住了颜南飞。颜南飞那肯罢手,他看到仇人连眼睛都红了,出了全身的力量,拼死地撞过去。打手见拦他不住,就把他放倒了,又乱脚往他身上踢。

  洞里躺着的大叔听闻自己的儿子被人家毒打的惨叫声,如同自己的心给人捣碎了一样,他气上心头,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来,可怜这位一生善良的大叔就如此瞪大着眼去了。

  “他爹,他爹!……”凄厉的叫声使得洞外所有人都停下手来,颜南飞恐怕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忍住痛,从地上爬起,冲进洞里。看到娘抱着爹的身体在嚎啕大哭,颜南飞脑子轰一下全崩溃了。“爹——”颜南飞扑了过去,看到爹死不瞑目的神情,颜南飞如狼嚎般痛哭。突然“啊!”地一声,一旁的大婶伤心过度,哭裂了心肺,又气绝身亡,倒在了大叔的身上。

  “娘——”颜南飞见娘又接着死去,万箭穿透的心无疑又被捅上了几刀,他哭得肝肠寸断,仿佛世间的所有希望都已经泯灭了。他想起这一切的祸首,颜南飞把牙咬得咯咯作响,他在地上拿了块石头,冲了出去。

  一个照面,颜南飞就狠狠地把石头往张二世扔了过去。外面这三个打手都来不及防备,张二世也来不及闪躲,一记狠狠地砸中了他的眼睛,那眼珠子哗地一下被砸爆了,鲜血直迸。

  恶霸张二世登时痛得昏了过去,从马上摔了下去。阿标阿奎两个打手立刻跑去扶了张二世,那个武功厉害的打手,立刻上前一脚把颜南飞踢的横飞出去,撞了在岩石上,像死了一样掉下地面,一动不动了。那打手以为他死了,急忙地与两人把张二世送回府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颜南飞又醒了过来,他又面对了沉痛的现实。他忍着浑身的剧痛,把爹娘安葬在洞里,一股仇恨从心里爆发,他跑了去镇上的衙门告状。谁知镇官早已与张二世有勾结,于是乱棍把颜南飞轰了出去。

  颜南飞又跑去了城里告状,可惜城官为了省事,糊涂判决,草草结案。颜南飞一家的冤情再无处可伸。

  在绝望之中,颜南飞找了个山崖跳了下去,不料半空中发觉自己被一个东西提住,然后沿着崖壁飞上到了崖顶。颜南飞转身望后面,只见一个年纪与自己相仿的年轻人站在跟前,他携手身后,剑眉之下,一双傲气逼人的眼睛看着颜南飞:“你为什么要寻死?”

  “与你何关?”颜南飞又跳了下去。到了半空,又被那东西提了回去。

  颜南飞愕然地看着这个人:“是你救了我?”

  “废话,不是我,你以为是神仙啊?”

  “你为何要救我?”

  “因为你不值得这样死掉!”

  这句话让颜南飞想起了袁真,但此时,他已经心如死灰了。“世道如此,我爹娘也已经被那恶霸迫害致死,如今伸冤无门,再留在世上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荒唐!”那人骂道:“难道你死了,你爹娘就能含笑九泉?难道你不知道他们在黄泉下等着你报仇雪恨吗?”

  颜南飞一脸沮丧:“我无能,已经无法报仇了,你说,像我这样的废人,活在这世上能做什么?”

  “不错,你现在就是个废人,一个只知道寻死的废人。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未晚,难道你之因为现在受了一些挫折就甘心失去报仇的决心了吗?”

  “那你告诉我,我到底应该怎么做?”

  “很简单,只要你跟着我做事,你迟早能手刃仇人。”

  颜南飞愕然问:“你是什么人?”

  “黑夜杀手!”

  颜南飞又疑惑地问:“黑夜杀手是何人?”

  “你在江湖上没听说最近的几个血案都是我干的么?”

  “没有。”

  “好,那我就稍微跟你说说我的经历……”

  于是这个自称黑夜杀手的人,跟颜南飞说起了一个不一样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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