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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渔火对愁眠

[公告] (长篇武侠)迷蝶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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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3-25 13:0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渔火对愁眠 于 2018-3-28 20:51 编辑

14.追随杀手

  黑夜杀手原本复姓司徒,他是曾经桑城首富司徒胜的独生子,叫司徒毅。司徒毅从小跟从爹娘信佛,一直广善布施,从不欺压百姓,而且他嗜爱下棋,与世无争。但在他十五岁那年,由于民间旱情严重,一些所谓正义的绿林好汉、侠义之士纷纷掀起劫富济贫的浪潮。这股浪潮首先是在桑城爆发,司徒家就是第一个被祸及的对象。当晚,一伙人以侠义为名向司徒胜讨要救济粮食。司徒胜几乎把府内所有粮食交了出来,这一伙人本来也该离去的,但由于人群中良莠不齐,有人煽动群众情绪,说司徒家里藏了大量的米粮不肯发放,司徒胜纵便浑身是嘴也说不过他们。最后这些人冲进了大宅,大肆进行抢夺。司徒胜极力阻止,却被暴乱的人群活活踩死了。一夜之间,司徒家所有财物都给人抢掠一空,而且参加抢掠的人竟然还包括那些曾经受过司徒家恩惠的人。

  司徒毅及其娘亲虽然免于一死,但家中一切都被抢光,门下生意也被绿林瓜分了,他们已经失去了所有依靠,沉痛之中还要沦为街头流浪、无家可归的人。面对这场动乱,平时用金钱供奉的官府大老爷也袖手旁观,许多司徒家的好友也不闻不问,对司徒胜的遗孀不理不睬,真可谓人走茶凉。过了些日子,司徒毅的娘亲也在困厄之中郁郁而死,司徒毅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年少的司徒毅曾想过一死了之,但念及大仇未报,他才忍辱偷生。他也曾经向一些名门正派求学武功,但因背景不好,又交不起学武费用,一一被人拒绝,甚至耻笑、辱骂、动手动脚地来殴打。就这样,他在江湖最底层中历练了两三年,看尽了尔虞我诈,看尽了人情冷暖,看尽了虚情假意。然而面对这些,司徒毅依然咬紧牙关,保存性命。

  后来他去了一个乡镇的大富人家那做杂役,在打扫书房的时候,他不小心打翻了书架。在他收拾过程中,一本书被风吹开了,他看到里面一句话:“人生如棋……”。于是他有了兴趣,翻阅了一下,他非常喜欢,偷偷放在了自己怀中。

  等到回了自己的房间,司徒毅拿书出来细细看,才知道这本叫《迷蝶幽梦》的书籍是很久以前一个修道的人撰写的,里面长篇大论写了人生百态,如何修炼自身,也记载了一些诸如花开花落的自然现象以及道家的故事,还记载了一些疑似武学的内容。虽然上面说是一些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方法,但在司徒毅这个不懂武功的人看来,那些都是练武的方法,于是他看到了复仇的希望。

  从此以后,他结合自己每日的辛苦劳作,实践书上所说的内容,以自己的智慧和毅力逐渐参透里面一些隐晦的话语,摸索出一套运气调息的方法。

  他细细翻阅了书上记载的所有东西,发现很多自然现象其实是暗喻了一门武学招式,司徒毅眼前大亮,他一一凭自己的悟性和理解,创出自己的招式来。虽然还有许多现象他一时半刻想不到与练武的关系,其长篇大论的修道修心的内容,他更是不解其意,然而一本《迷蝶幽梦》在他反反复复的提炼中总结出了一套武学典籍。不过,让司徒毅可惜的是,书本的最后几页应该是记载一个棋谱的,但早已给人撕去了,这让他每每翻阅此书都会觉得很遗憾。

  修炼了半年多的光景,司徒毅察觉自己能闻到微小的气息于百步之内,能察觉马匹跑动于三里之内,而且自己能一气跃上几丈高的树丫,又能如燕子般穿梭树林枝叶之中,他欢喜之极。

  如此过了四五年的光景,司徒毅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凭这本深奥的《迷蝶幽梦》成为了江湖上一名一流顶尖高手。他感到自己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于是告别了这个让他脱胎换骨的乡镇,重新踏足江湖。

  初出江湖的司徒毅,开始的时候干了许多路见不平行侠仗义的事情,但后来念及自己在落难受人欺凌的时候也没人能向自己伸出援手,于是渐渐对这些强豪劣绅欺压百姓之事也少去理会,他更关心的是如何找到曾经参加掠夺他家的那些人。

  经过他明察暗访,他掌握了几个首要人物的线索。一个是如今桑城里数一数二的大富豪,秦一飞。当年他只不过是一个绿林人物,是名震一方的强盗而已,因为当年劫富济贫,结果这一济把他这个贫给济成了大富豪。另一个是受人敬仰的不平侠黄宗,当年他是引导者之一,虽然他真的把全部抢来的财产分给了那些灾民,但这些在司徒毅的眼里都是伪善。再一个是桑城武馆馆主赵天树,此人脾气暴躁,当年他抢夺司徒家的时候,一脚踢断了司徒胜的腿,这样司徒胜才被人活活踩死了。还有一个是如今在静台山上出家的和尚,法号悔桑,他原来是一个专门偷取富人钱财以济贫的大盗,称凌风。当年他引导了这场劫富济贫,但没想到这场活动越演越烈,后来性质变了烧杀抢掠,他后悔不已,于是去了静台山出家悔过。悔桑,也就是悔恨当年在桑城所做的一切。除了这四个人,司徒毅还发现了其他的一些角色的行踪,他一一对他们进行了报复。

  第一个报复对象是赵天树,司徒毅将馆内的学徒都打伤打残,然后一把火把整个武馆都烧了,又把赵天树扔进了大火中烧死掉。这样司徒毅才休手,在黑夜里狂笑一番,最后扬长而去。

  第二个是秦一飞,司徒毅又是在夜里行凶,将秦府上下的大小老幼都杀光了,然后把秦一飞绑在了柱子上,又放一把火,将其烧死了。

  由于不平侠黄宗在江湖上到处走动,司徒毅还没找到他,亦因悔桑在离桑城比较远的静台山那里,所以司徒毅暂时放着两人。

  随后,司徒毅又在桑城里杀了几个受过司徒家恩惠,却恩将仇报地来司徒家抢夺财物的人,司徒毅对这些人更加残忍,将他们的心肝都挖了出来,悬在屋梁上。桑城的官府大老爷也被司徒毅把头颅割了下来,悬在了菜市场示众。

  桑城在短短几天内连续发生如此惊天大血案,搞得满城风雨,人人自危。由于杀人凶手每次都是在夜里行凶,手段残忍,却没人知道他的来历,人们都把他叫做黑夜杀手。许多江湖侠客听说了黑夜杀手这人,都纷纷到桑城明察暗访,试图追缉这个无恶不作的凶手。

  刚开始,有些侠义之士找到了司徒毅,想将他捉拿归案。在司徒毅用自己的经历说服不了对方的情况下,司徒毅把他打败,打跑了。但这些侠义之士,依然不肯死心,知道自己不是黑夜杀手的对手,便在回去之后又纠集了更多的人来搜寻司徒毅。司徒毅只好四处躲避他们。

  但久而久之,司徒毅渐渐感到这世间实在太多愚昧无知又顽固的人,也渐渐感到单凭自己一个人是无法继续按自己的意愿办事,于是他萌生了成立自己的教会集团的想法,后来他首先找到的就是这跳崖的颜南飞。

  颜南飞听完他的叙述,心里凌乱得不知道怎么整理自己的头绪。他是很同情司徒毅的遭遇,也很痛恨这个不公平的世道,但他还是觉得司徒毅有些凶残,胡乱杀人,纵然有些人是有罪,但罪不至死。于是颜南飞说:“但是,我觉得你还是太残忍了……”

  “残忍?”司徒毅哈哈大笑:“难道你的仇人对你就不够残忍?他们可能比你残忍一百倍一千倍!而且他们也该杀,因为他们阳奉阴违,他们徇私枉法,他们忘恩负义!”

  颜南飞说:“但是你连人家一家老少都杀了,这……”

  司徒毅冷冷地打断说:“一个三岁的小孩子说要吃人心,一个七十岁的老妇人竟然叫她的媳妇把下人杀了,挖了人心来煮汤喝,你说这样的一家人不该杀么?我知道他们都不在我的复仇范围内,但我这是替天行道!我是照着正义的准则去杀人的!”

  颜南飞听到挖人心煮汤,也是非常的震撼,他万万没想到世间会有如此禽兽不如的人。

  司徒毅说:“你想想你的仇恨吧,只有仇恨才能让你清醒自己为什么活着,只有仇恨才能让你认清这个世界的真面目,只有仇恨才会让你积攒力量,只有仇恨才会让你理解真正的正义是什么。”

  颜南飞联想起张二世一步步把自己逼得家破人亡,内心一股仇恨的情绪让他把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司徒毅继续说:“你也知道,这世间阴险奸诈、造作虚伪和愚昧无知的人实在太多,他们口口声声说的正义其实已经被奸佞的人所玩弄,他们歪曲事实,陷害忠良,是是非非早已混淆不清。而那些愚昧顽固的人则被奸佞所利用,毫不知情又自以为是地参加到迫害忠良的罪恶之中,却还以为自己才是正义。但真正的正义从来就只有少数人所擎掌。而当我们真正的成为了手执正义的人,我们就可以毫不手软地去惩罚那些罪有应得的人。我们才有资格做对与错,是与非的审判者!因为我们问心无愧,我们做的一切都符合真正的正义!世道的教条束缚正义太深,只要我们履行的是真正的正义,又管他是不是破坏了这世道所谓的道德和法令?所以我从不正视这些道德和法令,因为它们只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所玩弄的东西。我只相信我心中的正义,我要伸张这样的正义,让世人懂得这样的正义才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这些话,让颜南飞脑海里产生了巨大的波澜。十年寒窗苦读,圣人在他心中所有深深驻扎的根基已经开始慢慢地动摇了。颜南飞想着自己一身正气,但谁又能懂?在京城的时候,那些愚昧的市井之民根本没把事实真相弄清楚,就道听途说,人云亦云,听信了别人的谎言,千手万脚全来指责自己,把自己当作丧家之犬一样唾骂街头痛斥巷尾。一直以来,颜南飞恪守圣人说的东西,坚信天子的法令,但结果是什么呢,自己身败名裂,家破人亡,而罪恶之人逍遥法外,高高在上。到底真正的正义是什么,颜南飞以自身的经历不断地扪天而问,最终他接受了司徒毅所说的正义。

  于是从那时候开始,颜南飞追随司徒毅开始了他们的正义事业。司徒毅教给颜南飞一些武功,让他手刃了仇人。……

  一日,司徒毅在山上继续教颜南飞一些更高深的武艺,忽然警惕说:“颜兄弟,山下正有一个高手向我们这边过来,恐怕又是找茬的。”

  颜南飞也跟了司徒毅一些日子,他已经亲眼看到一两个所谓的江湖侠士,他们简直是不可理喻,根本不听解释就立刻上来喊打喊杀。好吧,于是司徒毅三两下手脚把他们打退了,明明放他们一马了,但他们更是无耻地纠结更多的人来寻找他们来开杀。于是司徒毅和颜南飞就躲开他们,但如今又有寻来生事的了,于是两人内心不觉有些厌恶的感觉。

  来人轻功了得,很快出现在两人面前,见他们貌似在等自己,来人问道:“你们谁是黑夜杀手?”

  司徒毅感到他面相和声音都好像在哪里见过听过似的,却一时想不起来,于是说:“我就是,你又是谁?找我有何事?”

  来人又说:“若我没猜错,你就是当年桑城米商司徒胜的儿子司徒毅。这么多年都没找着你,还以为你早已不在人世了。”

  司徒毅想不到他能说出自己的名字,他再认真看了来人,想了一阵才恍然说:“你就是黄宗!”

  来人正是黄宗,他浅浅一笑说:“看来你记性不错!”

  司徒毅心里烧起熊熊烈火:“我不去找你,你反倒送上门来了!”

  黄宗慨叹一声,说:“想跟你说的东西太多,但又不知从何说起。我想告诉你,当年发生的事情的确出乎了我们的意料,令你家破人亡并不是我们的本意。我想代表所有人向你说声抱歉。”

  司徒毅冷冷地说:“你觉得说一句抱歉,所有的往事都可以烟消云散吗?”

  黄宗说:“这些年,我知道你吃尽了苦头,也不知你如何练就了这身好本领,连我到来都能察觉,可见功力已经不在我之下。今天来也不期望你能原谅我,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带着仇恨,滥杀无辜是错的。如果你一意孤行,那将走入邪道,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请你早日回头是岸吧。”

  “邪道?”司徒毅哈哈大笑:“我复仇就是邪道,那你们当年烧杀抢掠就是正义是不?你说我滥杀无辜,那你知道吗,秦一飞全家都禽兽不如,把他人性命弃若草芥!其他人我不多说,反正他们都该杀!”

  黄宗说:“你不觉得那些是你复仇的借口吗?”

  司徒毅说:“做任何事都要有借口,就像你们当年害我一家人的时候一样!说是拿救济粮,其实是觊觎我们家的钱财!所以现在,你凭什么跟我说教?正义?你的正义只不过想让我不再找你算账而已!”

  黄宗说:“我黄宗一生,自问就做错了一件事,就是支持了当年的那场动乱。当年我也像你现在一样年少气盛,以为自己做的都是正义的事情,然而通过这几年的反思,我和凌风大哥都明白当年我们做错了。我们这些年都在深深地检讨自己,谴责自己,但事情已经没有了回旋的余地。我曾想找你去做一些补偿,但我知道一切都补偿不了,如今我只希望你不要重蹈我们的覆辙。人生就像一盘棋,走错一步就无法挽回了。我希望我的死,可以换回你的三思,你动手吧。”

  一直旁听的颜南飞觉得这个黄宗跟其他的江湖侠士有天壤之别,确实算得上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可是他却否认了司徒毅的正义,颜南飞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正在颜南飞百思不解的时候,司徒毅忽然身体如一缕青烟闪到黄宗面前,一掌击中了他的气海穴。黄宗登时横飞出去,倒在山坡上,吐了几口鲜血,但没死。

  司徒毅说:“这一掌就算我报了当年的仇,或者你说得对,我还没能放下仇恨去做对的事情。我现在留你一命,让你日后看清楚,我的正义不会建立在仇恨上面!颜兄弟,我们走!”

  颜南飞很欣赏司徒毅这样的做法,于是两人施展轻功离去了。
 楼主| 发表于 2018-3-25 13:1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渔火对愁眠 于 2018-3-28 20:52 编辑

 15.蓝幽兴亡

  黄宗爬起来,回想司徒毅刚才闪来攻击的那一招,他纵横江湖多年,但从没见过这么变幻莫测的步法,就算当时自己想闪,也是闪不过的。虽然他吐了血,心里却感到很舒畅,好像一直压在心里的大石头都被吐出来了。

  后来,司徒毅和颜南飞听到了黄宗的死讯,传闻是黑夜杀手干的。黄宗在武林中名声很好,于是他们瞬间变成了武林的公敌。其实黄宗是怎么死的呢?当天司徒毅没杀他,他也没自杀,只是因为他受了重伤,而他的一个仇家碰巧遇到了他,他就给他的仇家杀了。他的仇家很清楚背负一个杀害不平侠在武林中罪名足以让他死几次,于是他嫁祸于黑夜杀手了。就这样,官府和江湖都在通缉黑夜杀手。

  然而司徒毅和颜南飞不作辩驳,依旧我行我素,该干嘛就干嘛,朝廷贪官污吏假功臣通斩,江湖贼寇败类伪君子全杀,两人叱咤风云,让不少人闻风丧胆。同时,也有很多同道中人加入了他们的行列,如韩龙、凌天峰、凌雪峰、白凡、周品德、梅冷雪、陆不蹇等江湖人物,他们大多是江湖正义势力所不容的对象,但实非大恶之人,都是世道压迫之下愤世嫉俗的豪杰。所以他们绝大多数都有自己的武功底子,后来司徒毅又各自指点了一下,也教了几招厉害的招式给他们,所以武功都有大增。这些人臭味相投豪气干云,再由司徒毅一番在思想和认知层面上的大洗礼,大家的方向都变成一致,那就是无视所有教条法令,伸张人间正义,泽被苍生。

  在开始的时候,司徒毅一伙人的确是伸张正义,专门诛杀奸佞凶残,但可惜的是,他们始终身处武林黑暗的角落,即是世俗不容的邪派,于是许多阴险狡诈的江湖败类趁机将自己的不耻行径推到了他们身上。而且他们在江湖上杀人都不会留下原因,很多表面是正人君子的小人被他们揪出来杀掉,世人当然不会理解,都认为他们滥杀无辜,与武林为敌。久而久之,江湖正义门派都把他们列入邪门歪道,纷纷组织力量去追杀他们。

  司徒毅他们并不想杀这些无知的人,为不与之交锋,每次碰上都主动回避。这些自称正义的帮众以为人家怕他们,更加紧了追杀。司徒毅一伙为了掩藏行踪,只好分散藏匿,不料却被各个击破,白凡、周品德、陆不蹇相继被杀害。司徒毅他们对这些愚昧无知的人痛入骨髓,于是狠下心,凡是动真格来喊打喊杀的无论是什么人一律照杀。凭借着司徒毅的武功,前来追杀他们的高手是来一批死一批。有些侥幸逃脱的,就回去告诉别人,司徒毅的武功实在太变态,不敢贸然再来。从此之后,司徒毅一伙人的性质渐渐发生改变。

  随着司徒毅的团队逐渐壮大,于是他在险峻的蓝幽山谷建立了属于他们的帮派,借助蓝幽山谷的天险,紧守厄要,外面的人更加难以靠近他们。司徒毅把自己的帮派叫蓝幽教,自己被拥立为教主。接着蓝幽教发展壮大,在蓝幽山一带不断树立门户,最后整个蓝幽山都归入它的版图。

  期间,江湖正义势力曾不断组织队伍进入蓝幽山试图铲除蓝幽教,可惜力量不足,再加上司徒毅在蓝幽山各处都布了埋伏和奇怪的阵法,以致每次都是损兵折将,大败而回。

  不知不觉之间,蓝幽教已经少去做锄强扶弱的事情了,他们要忙的事情反而是如何与武林人士周旋。同时,随着队伍的壮大,蓝幽教涌入了许多奸贼,他们是江湖真正的败类,为了躲避江湖追杀,纷纷响应蓝幽教的口号,投身其中以求庇护。于是蓝幽教中有许多人受到影响,开始背着教主做了一些丧尽天良的勾当。司徒毅也逐渐发觉教中有很多人是阳奉阴违的小人,又订立了教规教条去规范他们,但成效不大。于是他成立了自上而下的管理机构,分级治理。

  教主之下分东南西北四大长老,分别是颜南飞、凌雪峰、梅冷雪和韩龙。他们各自管辖蓝幽山东南西北四个地域。长老之下便是一般的堂主,他们大部分分布蓝幽山各处隐秘之地,少部分藏在蓝幽山以外的深山野林中,起窥视江湖,牵制武林的作用。此外,还有七个神秘的司法杀手,他们行踪隐秘,教中称蓝幽七鬼手,专门对付那些不听号令或者被他们认定有罪的教众,有时也会联手暗杀正派的超一流高手。

  随着蓝幽教不断壮大,朝廷统治者也感到它割据一方,开始产生威胁。后来朝廷派遣了一个将军前来清剿蓝幽教。那位将军恰恰是颜南飞的旧友袁真,通过一番叙旧,袁真从颜南飞口中得知蓝幽教前前后后的事情。然后在颜南飞的引见下,袁真与司徒毅结识,两人开始倾谈各自对正义的认识,又互相切磋指点武艺。结果两人在正义的理论上始终说服不了对方,在武艺方面,两人也无法打倒对方。于是,袁真只能把清剿匪寇的朝廷任务一拖再拖。

  又过了半年光景,文德皇帝病死,幼帝继位,外戚专权,朝中势力大变,奸贼蜂拥而起。几经动荡,朝廷被外戚一手把持。外戚惧怕袁真的权力,挟持了幼帝将其兵权收回,又以“与贼寇勾结”的罪名将他打入牢房。最后,袁真被他们一步步迫害至死。

  司徒毅对袁真的死深感遗憾,只因从司徒毅踏足江湖以来,普天之下只有他袁真能跟自己打上三天三夜而立足于不败之地,而且司徒毅十分敬佩袁真为人直率、豪放和慷慨正义。但在司徒毅看来,袁真始终未能脱离世俗,最后被黑暗的世道所吞噬,同时更坚信自己的正义才是永恒的真理。

  后来,朝廷忙于自身的权力争斗,没有继续派人来清剿蓝幽教。而武林各派因十多年来分散力量与蓝幽教较量都是暗淡收场,如此敌增我减,任何一个门派再也难以与之匹敌。于是他们一度结盟,壮大力量,声势浩大地展开剿邪大战。

  又过了一年,剿邪大战中,双方各有死伤,形成僵持局面。虽然江湖势力强大,高手如云,但是蓝幽教教主司徒毅一身盖世武功无人能敌,加上蓝幽教又占据天险,所以根本无法打倒它。正道人物眼看打不倒蓝幽教,就在暗中派遣一帮高手作为卧底,潜进蓝幽教内部。

  渐渐地,武林盟派摸清了蓝幽教的许多东西,终于在二十年前的一个夜晚发动了一次史无前例的激烈进攻。由于内部有大批奸细,他们在盟派进攻那天倒戈相向,破坏蓝幽山谷防御关卡,再加上高王府运来几门威力惊人的大钢炮相助,于是蓝幽山谷终于被无情攻破。

  激战三天三夜,蓝幽山谷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蓝幽山所有蓝幽教的势力在内外交困的情况下土崩瓦解,蓝幽教主司徒毅战死,大批教众被屠,部分残余教众落逃,蓝幽教四大长老也失去了踪影。

  在蓝幽教彻底覆灭的前一天,教主司徒毅将一张兽皮图分割了四份,分别交给了颜南飞、梅冷雪、韩龙和凌天峰。司徒毅告诉四人,地图记载了一个宝藏,里面藏着他毕生武艺的典籍还有蓝幽教这些年积累的财富,他要四人日后再聚一起,再共谋大业。

  其后,武林盟派又不断追杀幸存的蓝幽教教徒,又血腥一年,才渐渐平息,盟派也因各门派权力纠纷而一步步解体。

  十九年前,躲过追杀的四位长老秘密于桑城碧湖一小船上聚集到了一起。他们按照约定,说了各自的经历之后,便将教主分发的地图拿出来重合成一张。正在四人商讨如何复教时,韩龙、凌天峰合颜南飞三人相继产生痛苦神色,他们才知道中了梅冷雪的毒。三人联手与梅冷雪在船上打起来,可惜受毒影响,打不过她。韩龙第一个被梅冷雪打下碧湖,生死不明。凌天峰接着又被梅冷雪打倒在船上,颜南飞趁机抢回一张地图跳进碧湖逃走了。

  从那以后,颜南飞一边隐藏自己,一边打听消息。只知道梅冷雪暗中弄了一个飞天教,并且软禁了凌天峰。韩龙依旧生死未卜。

  颜南飞担心梅冷雪还会不择手段地来谋取自己的羊皮图,于是他隐姓埋名,隐居五毒山。后来遇上顾三峰、布罗和祝邺清三个国库城的混混,就突发奇想,显露几手,收他们为徒弟。然后找了机会,将地图用一种很特别的颜料画在了顾三峰的背上,然后销毁了原图。那种颜料十分奇怪,沾在皮肤上就能渗进去,长年不变,水洗不掉。而且,这种颜料渗入皮肤后,外面看上去只是斑斑点点,看不出图案来,只有在某些现形药水涂抹过后才会显露出图案。

  梅冷雪夺得了三张羊皮图,因缺了一张而一直找不到司徒毅收藏的武功秘籍。她一直在搜刮颜南飞的消息,大概在两年前就知道颜南飞隐居在五毒山。她不敢打草惊蛇,两年以来一直监视颜南飞的活动,也曾亲自悄悄到五毒山上寻找地图,但一无所获。

  ……

  一口鲜血从颜南飞口中喷出,停止了他的述说。

  “师父!”“前辈!”顾三峰与蓝衣青年紧握着颜南飞的双手。

  嘎——颜南飞又撑过了一口气:“我,我快不行了……三丰,有些话,为师想单独跟你讲……”

  蓝衣青年和钱如龙听见了,只好识趣地站起来,走一边去。

  躲在角落立的吴豪运听了这个秘密,本想尽早离去,却想不到突然会有两个人向自己这边走过来。吴豪运知道这些武林高手都是变态的,稍微动一动就会飞过来抓人的。他只好倒在地上,拿一块砖头压在自己的胸口上装死。

  钱如龙一边走,一边与蓝衣青年交谈:“想不到昔日的蓝幽教原来背后也有如此多的隐情!”

  蓝衣青年也感慨说:“是啊,如果颜前辈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这个世道处处都是意想不到的凶险啊!”

  “兄台莫非怀疑那个……那个老前辈说的?”

  “不是不信,而是不敢相信!或者是我未曾经历过像他那样的人生,很多东西都看的不够透彻的缘故吧!”蓝衣青年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噢,对了,还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钱如龙一抱拳:“不敢,在下是沙家堡的少当家,姓钱名如龙,堡主沙志是在下的养父。兄台出手不凡,还未请教。”

  蓝衣青年对沙家堡的名号早有耳闻,说:“在下叫顾季郎。”

  钱如龙问:“未知顾兄师出何门?”

  顾季郎看了钱如龙一眼,见其眉宇之间有一股正气,不像奸诈之人,于是说:“钱兄弟对在下兄长有救命之恩,也不妨告诉你,家师是天象怪痴上官宇,只不过他老人家不希望外人知道他收了在下此等不肖弟子,所以希望钱兄弟日后千万别跟人说在下是他老人家的徒弟。”

  钱如龙惊叹:“果然是名师高徒,但在下不明白的是,顾兄武艺超群,令师尊如何说你是不肖弟子了?”

  顾季郎说:“惭愧,惭愧,师父研读星相的本领,在下一点也学不来,只是学到了一点拳脚功夫,不能把他老人家的相天之术发扬光大,故此他老人家非常不高兴,所以一早放弃了在下,另觅贤徒去了。临走叮嘱在下不能在别人面前说是他老人家的徒弟,以免丢了他的颜面。”

  钱如龙说:“令师尊脾气挺怪特的……”

  顾季郎叹气道:“只怪在下太愚钝了。”

  忽然,钱如龙和顾季郎双双看到前面的废墟里躺了一个方士模样的人。钱如龙认得他,上前给他探了气息,对顾季郎说:“他还没死。”

  钱如龙扶起吴豪运,不断拍打他的脸,边拍边催:“喂喂,醒醒……”

  这时,顾三峰那边,颜南飞在他耳边交待了一些东西之后,两腿一伸,死掉了。顾三峰大喊:“师父,你别走啊……”

  顾季郎和钱如龙听闻了,抛下了不肯醒来的吴豪运,又奔至顾三峰身侧。而那吴豪运,原本是假装晕倒,如今给钱如龙一手放下,脑袋磕到一块砖,就真的晕了。

  钱如龙和顾季郎看到颜南飞果然一命呜呼了,而顾三峰痛痛地捶了几下自己的胸口,大叫一声:“师父——”然后就倒地昏厥了。顾季郎慌忙上前去扶住他,按其人中,片刻后未能奏效。

  钱如龙说:“顾兄,此地不宜久留,以在下愚见还是将令兄送到我云来镇镖局再说吧。”

  顾季郎暂时没有更好的选择,只好点了头。

  钱如龙说:“颜前辈的遗体由在下来驮,顾兄你驮顾大侠,剩下两个不幸罹难的兄台,就等在下回去再叫人来抬回去吧。”

  顾季郎见他如此热心,说:“麻烦你了,钱兄弟!”

  钱如龙说:“五湖四海皆兄弟,顾兄你太客气就见外了。”说着将佩剑系于腰间,驮起了颜南飞。

  顾季郎也将顾三峰驮起来,两人又想到有一个还没死的,于是走过去,各自腾出一只手,挽了吴豪运双臂,拖着他,一步步,往钱如龙的云来镇镖局走去。
 楼主| 发表于 2018-3-25 13:2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渔火对愁眠 于 2018-3-28 20:53 编辑

 16.神棍谋图

  在走回云来镇镖局的半路上,吴豪运被活生生地拖醒了。本来吴豪运想立刻离去的,但看到对自己有威胁的顾三峰已经不省人事,他又念及蓝幽教藏有一个大宝藏,而且揭示宝藏具体位置的地图就在顾三峰的背上,不禁犹豫起来。一走了之吧,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么一大笔财富顷刻与自己没了半点关系。留下来找机会偷走顾三峰背上的藏宝图吧,又怕他突然醒来喊破天地来杀自己。这一边是金银财宝,一边是身家性命,如此两难的选择对吴豪运来说别提有多痛苦了。结果,一路上的犹豫不决让他跟随着钱如龙和顾季郎走到了云来镇镖局。如此一来,吴豪运只好尽地一把,赌一盘大的。

  其实,云来镇镖局的人早已获悉云来街牌坊那边有事情发生,派出的两名趟子手去了那边打探消息,结果都一去不回。镖局里的镖师都知道情况不妙,但是由于镖局里又暂时护着一趟镖,所以不敢再动用人力去查探,他们只好一边加强戒备一边坐着干等。

  刘贺公是镖局里威望最高的镖师,他十分担心少当家的安危,但是没有少当家的命令,他也不敢贸然动用护镖的人力去寻,所以他只能在议事厅里焦急地踱步。从厅里踱步到门边,刘贺公想到的是少当家武艺超群,不会有事;从门边踱步到厅里,刘贺公考虑到的是少当家江湖经验不足,恐怕容易遭人暗算。除了他,还有一大群镖师武士在议事厅里的椅子上磨蹭着屁股,时而起立,时而坐下,一股焦急的气息,把整个议事厅渲染成火炉一样。

  这时候,门外跑进一个武士,他着急的说:“刘镖叔,少当家他回来了!”

  刘贺公忽然眼放光彩,一块大石头终于从他心上滚了下来。他立刻率领众人出门去迎接。

  经过一番寒暄,除了与蓝幽教有关的内容以外,钱如龙跟众人简要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然后又派人去抬两条罹难的蛇,接着又给顾三峰请来了一位资深的郎中。

  顾三峰嘴角边的血迹早已被清洗干净,他躺在床上,一位白发苍苍的郎中坐在床边,二指按着他的脉搏,左手捋着长须,两眼微合。顾季郎、钱如龙等人围在周围看情况。

  一会儿,老郎中轻轻摇了摇头,又轻轻叹了一口气。顾季郎急忙问:“大夫,我大哥他伤势如何?”

  郎中放下顾三峰的手,站起来,紧锁着眉头:“哎~伤者五脏之气剧动,脉象甚是微弱,又有一股悲愤之气抑压于心,在经脉之间循环而不能泄。而今,草药能安抚五脏而不能散气,他能康复的可能性太小,就连是否能醒来都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什么?不可能!”顾季郎激动得一下子抓紧了老郎中的双臂。钱如龙立刻按住他的肩膀说:“顾兄,别太激动!”

  老郎中似乎久历江湖,见过不少这样的状况,于是他不紧不慢地挥开了顾季郎的双手,说:“华佗再世,结果一样。”

  顾季郎一下子惊愕地发怔,想不到顾三峰之前还好好的,怎么这一诊断就成这样的了。

  钱如龙再问:“神医,可否想想其他办法?只要能救醒在下的朋友,多少费用您尽管说就是。在下府上也有些名贵的药材,需要的在下都可以想办法拿来的。”

  那郎中捋了好几次胡子,眉头依旧未能展开丝毫:“现在不是巧妇难煮无米之炊,药物对伤者来说只是辅助的作用。他如今伤势太重,药物也难以发挥效力,所以有米无米,他命也是要吹!”顾季郎听此番说话,瞪大了眼睛。

  郎中长叹一声:“小朽只能给他开一些调气药。”说完走到书桌旁拿起毛笔,忽然他又转身说:“伤者有气抑压于心,凝结成气淤。其气乃由其心所发,而途中又揉入外气,尔曹千万不要妄自运内力助他调气,那样只会雪上加霜。”

  房间里一片寂然,所有人都在悲色的情调中,却有一人心花怒放,一抹不怀好意的邪恶笑容在他脸上一闪即逝,此人正是吴豪运。

  还别说,站在后面的吴豪运的心情一直是七上八下,他生怕郎中把顾三峰救醒了,直至说顾三峰已经没多大的希望了,他的一颗心才安定下来。凭着顾三峰对他的仇视程度,要是顾三峰一醒,肯定会将吴豪运大卸八块。况且现在又搭上了两条蛇和一个师父的性命,虽说他们都不是吴豪运亲自动手杀的,但这一切都与他脱不了关系。所以说深一层,要是顾三峰一醒,吴豪运可能不是被大卸八块,而是被剁成肉酱!如今,顾三峰命在旦夕,吴豪运不仅可以逃过一劫,而且可以耍手段把他背上的地图给偷过来。

  郎中走后,吴豪运将顾季郎拉到一边,问:“顾少侠,欲救令兄否?”

  一线生机从顾季郎眼里冒出:“先生,你有何办法?”

  吴豪运将自己身上的破招牌正了正:“你看,灵丹妙药,救济苍生!”

  希望顿时在顾季郎脸上湮灭:“在下没心情跟你开玩笑!”

  吴豪运见他半点都不相信,知道他有一定的理智,于是说:“老实跟你说吧,小可医术不算高明,只能说是略懂。但小可祖传的灵丹妙药已经救过不少人了。记得前阵子,令兄犯了偏头痛,来问小可拿了一包药吃了,病情及时好转。之后小可又给他算了一卦,说他不久后有一场劫难,他不信,还带着兄弟来拆了小可的档口。但这回真是天道玄远,候至方验啊……”吴豪运忽然又掐指一算:“嗯,小可又算了一下,令兄应该还有救!”

  顾季郎反复看了吴豪运的神情,还真看不到有什么破绽,于是开始半信半疑。

  吴豪运知道有戏,继续说:“小可为人的确是比较现实,亦曾骗过不少人,但那些都是江湖败类,绝非善良。但小可依旧有底线和原则,从未背叛良知。现在,少侠对小可有救命之恩,小可保证不收分文治疗费用,所以少侠不必担心小可会骗你什么。而且,小可与令兄也没多大仇恨,自然不会加害于他。若是有仇恨,小可亦只需袖手旁观,何必来亲自动手呢?少侠,你说是吧。”

  顾季郎听了,觉得有些道理。

  吴豪运给他最后一击:“如果少侠不信,这里有些试验药,只要让病人服用后,其面色变红,则说明小可祖传的灵丹妙药适合用来救人。说实话,照刚才的大夫所说那样,你大哥现在情况真的很不乐观,恐怕真的到了要碰一碰运气的时候!不过,小可也不勉强,祖传的药就在这等着,如果需要就尽管说,不需要,就只好默默期盼令兄能大步挺过了。”

  顾季郎最后的怀疑也不得不消失了,但是意识里还存在着犹豫。钱如龙在一旁听了,已经完全信任了吴豪运,对顾季郎说:“顾兄,这位先生说的是,需要碰一下运气了。”

  顾季郎只好说:“那好吧,先生你看着怎么治就怎么治吧。”

  钱如龙补充说:“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先生尽管说,在下可以尽量办到的。”

  吴豪运眼看说服了两人,心里非常兴奋,但表面却平平淡淡:“现在先给他服一颗试验药吧!小可能否救他,就看这药是否适合他的伤势了!”说着,吴豪运走到床边,往顾三峰口里塞了一颗药丸,然后用水灌了下去。接下来,就在一边紧张地等待顾三峰的反应,他期望这种药性比粉状更猛烈的春药‘销魂蚀骨丸’不会令顾三峰爆血管而死掉。

  一盏茶的功夫,顾三峰果然全面通红,额头上冒出的汗珠一个叠一个地滚下来,面部的肌肉不断抽搐,浑身燥热得冒出蒸汽来。

  顾季郎看到如此情景,立刻去摇他:“大哥,你感觉怎样了?”

  顾三峰能听到顾季郎的问话,但睁不开眼,说不出话,个中的滋味,只能独自品尝。

  吴豪运怕他把顾三峰摇醒了,于是拉住顾季郎说:“少侠勿要激动,令兄有如此起色,正说明小可祖传的灵药可以用来救他了。”

  顾季郎急忙说:“那先生快去救他吧。”

  吴豪运摸了一把胡子,眼珠子转了几圈,不知在盘算什么,旁人还以为他斟酌着该怎么医治顾三峰呢!

  转眼,吴豪运打好了算盘,于是说:“小可要立刻救治顾大侠,但是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确保任何人不得干扰。”

  这里不是顾季郎能做主的地方,他转眼看了钱如龙,眼神中发出求助的光芒。

  钱如龙立刻说:“没问题!”

  镖局的人都退出了房门,回到议事厅去。钱如龙叫人准备了热水、毛巾等应急物品,与顾季郎一起留在门外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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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事发因由

  再说凌爱梅背着受重伤的梅冷雪逃离现场后,转折几番,回到了云来镇一间简陋小客栈的房中。这房是凌爱梅追寻三毒蛇到这里之后租的,整个客栈寒寒酸酸,只有一个掌柜和一个店小二和她一个房客。

  此时,凌爱梅听到楼下两人在轻声讨论街上发生的事情,没有发觉自己的动静。她将梅冷雪放到床上,又用毛巾擦拭了其嘴角边上的血迹。见她还没醒来,凌爱梅运气往她人中穴输入一缕真气。

  不料,一股鲜血从梅冷雪口中吐出,凌爱梅吓了一大跳,差点没叫出声。梅冷雪气若游丝,微微有了反应:“爱,爱梅,姑姑真气已经被击散,流窜全身经脉,你强行输入真气,只会让我更难受……咳~”

  凌爱梅六神无主,只能压低着声音:“但是,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姑姑你……”

  梅冷雪说:“傻丫头,姑姑不会死的……”说着,梅冷雪忍着痛,伸手到怀里艰难地取出了一个锦囊,又从囊里取出了一个璀璨的珠子,然后放入口中含着。她又摸了腰间的一只毒香囊,发现它早就被凌爱梅绑紧了,就放心地盘腿运气。

  凌爱梅只好在一旁用紧张和关怀的目光看着梅冷雪,不敢出声打扰。

  另一边,吴豪运关上门后,顾季郎与钱如龙在外面守候了一阵,不见有什么动静。钱如龙说:“顾兄不必担心,在下看先生他是胸有成竹,令兄一定吉人天相。”

  顾季郎说:“但愿如此!”

  钱如龙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好奇:“恕在下冒昧,顾兄与顾大侠是亲兄弟吧?”其言下之意就是,你大哥长势如此粗枝大叶,一脸恶相,怎么你就长得一表人才,气宇不凡呢?这像是同个娘胎出来的么?

  顾季郎知道他的意思,说:“我们只是同姓兄弟,十一年前,我家乡闹了一场瘟疫,全家人都死光了,剩下我一个。当时,我只有十岁,无依无靠只好流浪他方。到了国库城,我才遇到大哥,他把我当作亲兄弟一样看待。后来我遇到了师父,于是别了大哥跟师父去学武艺。没想到,拜别师父回来,与他相聚没多长时间,就发生了这些事情……”

  钱如龙忽然想起顾季郎出现的时候曾向顾三峰说他来迟了,不禁又问:“顾兄如何得知顾大侠他会在此处遭人毒手?”

  顾季郎说:“那是两个月前的事情,我只知道当时大哥与一个女子有纠缠,后来那女子失足坠崖生死不明,大哥说要去寻仇。因为我大哥从来都不会接近女色,所以当时我就觉得蹊跷,就去查那个坠崖的女子到底是生是死。结果发现她没死,而且还是飞天教的人。我怕大哥有事,所以想去告诉他,没想到他已经离开了国库城,不知跑去哪里寻仇去了,我只好也追寻大哥去。好不容易查探到大哥的行踪,就遭到飞天教的暗算,几乎丧命。幸好颜前辈出现相救,我才没死在她们手上。后来我知道颜前辈是大哥的师父,他也说大哥有难,于是他和我一起追来这里,但是想不到还是迟了……”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两个月前,顾三峰觉得自己身体不适,背上的皮肤痒的厉害,以为是那些斑点在作怪,到街上找郎中看看。谁知道他运气不佳,遇到了街边摆摊的吴豪运。顾三峰跟吴豪运提了自己的情况,吴豪运接下来便说得胸有成竹头头是道,顾三峰信以为真,解开衣裳给他看那些斑点。结果被飞天教派来监视他的蔡小花看见了,她看出了那些斑点里头有文章,就把事情通报给梅冷雪。梅冷雪设法引开了颜南飞,然后叫蔡小花去把顾三峰背上的皮扒来给她。后来蔡小花就去接近顾三峰,然后发生情感上的纠缠。顾三峰看她太丑了,不肯接受她,但是蔡小花就是缠着。之后,顾三峰拿了吴豪运给的药,煲来喝了几天,感觉好了一点点。顾三峰觉得麻烦,去街上找吴豪运要最好的药。吴豪运哪里有最好的,他一直给顾三峰开的都是一般去风湿的药。但在顾三峰威逼之下,吴豪运没了办法,只好随便给了他一包药粉。顾三峰拿药回家拌水喝了,碰巧蔡小花找上门来,结果顾三峰喝的春药发作,两人干柴烈火,终于成事。就这样,蔡小花剥夺了顾三峰三十年来守身如玉、纯洁无瑕的贞操,但是她没有剥掉他背上的皮,只是用方法把上面的地图弄到了纸上。正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蔡小花与顾三峰既然有了肌肤之亲,她还想要顾三峰娶她为妻。顾三峰不肯,他去找吴豪运算账,但吴豪运不知逃哪去了。蔡小花依旧缠着顾三峰不放,顾三峰也曾考虑过皱皱眉把她啃下来算了,但布罗和祝邺清都说不好,于是顾三峰不念夫妻之情,将蔡小花弃之不顾,最后蔡小花悲痛之中跳下山崖去了。顾三峰心生愧疚,把一切坏账记在吴豪运头上,叫了布罗和祝邺清去截杀吴豪运。梅冷雪得知蔡小花因追逐情郎不遂身坠崖谷后,只好一边派人寻找蔡小花,一边派人追踪顾三峰。后来,她又发现有一个蓝衣青年查探顾三峰的下落,派遣了飞天教的大美女陈瑜去做掉他。……最后,该发生的,都在云来小镇上发生了。

  钱如龙没有多大兴趣去刨根问底,他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不知什么人如此厉害,能让顾兄几乎遭其毒手?”

  顾季郎忽然脸色一红,说:“实在惭愧,我当时中了对方的美人计。”

  钱如龙惊愕一下,呵呵笑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想不到连顾兄也应了这句话!”

  顾季郎思忆怅然:“实话说,她真是我这辈子唯一让我动心的女子,只可惜她竟然是飞天教的人……”

  钱如龙从小受到道德礼仪的熏陶,不敢谈论男女之间那些有伤风化的东西,于是将话题转移:“顾兄,在……”他忽然觉得顾季郎在不知不觉之中早已把“在下”这个词语抛弃了,也改口说:“……我对飞天教知道甚少,可否告知一二?”

  顾季郎从思忆中回来,说:“关于飞天教的东西,大多都是师父告诉我的,他曾经去找她们的老巢,与梅冷雪打过几次。可惜梅冷雪武功套路十分诡异,我师父打她不赢,只好每次都败阵逃跑。回来后,师父苦苦去研究对方的招式,我也看到了一些,所以才能与刚才那个飞天教的女子拆上十几招。据我所知,飞天教大概在十年前就在江湖上抛头露面了,但很少与武林人士接触。江湖人都认为它是蓝幽教残余势力集合成的新教会,派了一些人暗中刺探其底细。可惜飞天教藏头露尾,行踪诡秘,谁也不知道其巢穴位置所在,只知道其成员绝大部分都是女性,而且武艺卓绝,一般武林高手都未能与之匹敌。有一部分追踪它太深入的高手都被飞天教杀害了,武林人士认为它是武林的威胁,又有人商讨结盟一事。但由于很多人认为飞天教并未构成大的威胁,不值得大张旗鼓,况且一旦结盟,肯定会爆发当年扑灭蓝幽教后的内部矛盾,所以武林各门派一直只是监视着飞天教的动向。几年来,飞天教行动低调,行为收敛,所杀之人都是黑道上的人物,也就没怎么有人去管它了。但是飞天教暗地里也是滥杀无辜的,只不过相对比较少罢了。其教主梅冷雪是昔日蓝幽教的西方长老,当年武林人士都称她为蓝幽妖姬。因为那时候她用自己的美色诱杀了不少黑白两道上的一流高手。后来蓝幽教被灭后,她很少出来杀人,但她那手用美色诱杀敌人的绝活却没有失传。飞天教里有一个叫陈瑜的绝色美女就深得其真传,想不到在这前的一两天叫我领教了一番。现在想起,她的确是美丽动人,在我看她的第一眼,我就深深的着迷,我感到自己就像飞到了天上一样,恍恍惚惚,如漫步云雾里似的。她的出现,总是带着一缕阳光,它照在我身上,就有一股温暖一直暖到心里,那时候,我觉得就算自己真的死在了她手上,也是无憾无悔的……”

  钱如龙没想到顾季郎不知不觉又迷失在对陈瑜的幻想中,急忙咳嗽一声说:“飞天教此等邪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恐怕她们还是会追寻到这里来加害你大哥的……”

  顾季郎幡然觉醒,感到刚才自己的确有点失态,听了钱如龙的顾虑,于是说:“钱兄弟,你不必担心,等我大哥醒来,我们立刻离开,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的。”

  钱如龙立刻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怕我云来镇镖局人力单薄,如果飞天教到来,实在难以抵挡。我是想请你和顾大侠到我鹿阳沙家堡去,我义父很欢迎像你们这样的侠士,他一定会出面对付飞天教的。如此一来,谅他飞天教也不敢轻举妄动。”

  顾季郎正想说些什么,一个武士急急忙忙前来报告:“少当家,刘叔有要事请您到大厅去。”

  钱如龙说:“顾兄,我看先生一时半刻还不能出来,要不一起去大厅看看情况?”

  顾季郎说:“好的。”于是两人在武士带领下走去议事厅。
 楼主| 发表于 2018-3-25 15:3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渔火对愁眠 于 2018-3-28 20:54 编辑

18.得图遁逃

议事厅里一片嗡嗡的议论,钱如龙和顾季郎挤进人群里,看到里面摆着两具尸体。

刘贺公见了钱如龙,立刻禀告情况:“少当家,这两个是属下派出去打探消息的趟子手……”

钱如龙看着地上的两具死尸,惊奇地问:“怎么他们也死了?还死得这么……”他忽然想起当时那一阵毒香。

刘贺公细细检查了尸首,紧皱眉头说:“他们都是七窍流血而且面带诡异的笑容,恐怕他们是被奇毒攻心而死。从死法上看,这毒极像江湖上曾怖慑一时骇人听闻的奇毒‘闻香欲断魂’。传闻此毒是当年蓝幽妖姬特有的,从其身体挥发,是一种于十数丈之内使人奇异暴死的毒气。如今在这又出现了这种毒,恐怕飞天教教主是蓝幽妖姬的传闻是真的!”

刘贺公的一席话,让在场的人都惊骇万分。

钱如龙问:“他们七窍流血却面带笑容,这究竟是什么原因?难道他们中毒的时候很高兴吗?”

此话一出,议事厅的人群又惊疑得骚动起来,中毒也高兴的说法他们从没听说过。刘贺公也很不解,说:“这个,属下就不得而知了。”

如今,连最年长,见识最广的刘贺公也不知道原因,约摸厅上也就无人知晓了。正当大家发挥想象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说:“这毒的确是妖姬所特有的‘闻香欲断魂’,它专门针对男人,女人闻了一点事也没有。要是男人闻了的话,就会让他们神魂颠倒,自动进入一种自我想象的男女欢悦之景,最终结果因人而异。闻到香气的人,如果当时没有一点男女之间的欲念,最多是犯困,如果当时欲望比较淡,那就会被勾魂摄魄,在较长时间内昏昏沉沉,假如当时欲望较盛,那就如眼前这两位:意欲攻心,血脉激亢,最终七窍流血,乐极而死。”说话这人是顾季郎。

众人听完之后一片哗然,他们从没听闻过这样的中毒症状,钱如龙又问:“顾兄,你如何知晓这些?”

顾季郎有些惭愧,说:“之前,我也只是听师父说的,但后来被飞天教的陈瑜暗算了一次之后,我也领略了刚才说的第二重境界。因为有这个切身体验,方能与大家说得这么清晰。”

刘贺公叹息道:“世间成年男子,问谁人无一丝情欲?看来这个‘闻香欲断魂’是没有一个男人可以避免的。”

顾季郎说:“我不知道世间是否有人没有一丝情欲,但我知道有一些方法可以破解这毒!”

众人听闻,纷纷追问:“那是什么方法?”

顾季郎笑了笑说:“第一种方法是将自己变成无根之人。”

众人听了,半天才有人“哦”地觉悟。但有好一些不明白“无根”的意思,旁人提示之后才恍然大悟,大家都感到挥刀自宫这个方法太过极端了,不由得面面相觑后又齐声问:“还有呢?”

顾季郎说:“第二种方法是练就一身纯厚的内功,尤其是道家清心寡欲纯正刚阳的内功,在闻到毒香之后及时运功镇静心脉便无事。”

众人听闻了,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不可能企及的方法,又问:“还有吗?”

顾季郎说:“最后一种方法是及时服食可以镇静心脉的药物,但这不仅要看所服药物的效力,还要看个人的意志力。因为中毒之后,不但要承受毒香本身的诱惑,更难抵挡的是妖妇在一旁搔首弄姿,引人情欲发作的各种姿态。假如中毒之人欲望被激发,意志不够坚定,就算药物效力再强,也会意乱情迷,最后逃脱不了因‘欲’而‘断魂’的厄运。”

众人听了,自感这第三种方法虽然还要经受美色的考验,但也是他们能在毒气中活命的唯一希望,于是问:“不知什么药物比较适合来解此毒?”

顾季郎说:“一般的解毒药物都有镇静心脉的作用,若是要说哪一种比较好的话,我认为晴川静台寺的静神丸,桑城碧波水榭的沁心茶,鹿阳山庄的曦花蜜露等,以及神仙山盛产的白蕃果,雨城殉情崖下的石馨花,坤山的紫草茸,天涯洲的珍珠粉、石决明等,还有民间常用的解毒薄荷丸什么的都是可以的。”

众人一听,直叹顾季郎见识广博,连刘贺公也佩服的说:“顾少侠果然是见多识广啊,连我这把年纪又常在江湖上跑动的都不清楚这些东西。”

顾季郎连忙说:“不敢,不敢,我所说的东西大部分都是家师讲给我听的,只不过现在又通过我的口,说给大家听罢了。”

刘贺公又问:“少侠谈吐不凡,未请教令师尊是哪一位武林耆宿呢?”

顾季郎抱拳说:“恕我不敬了,家师不肯认我这样的劣徒,所以我也不便在大家面前提起他老人家。”

刘贺公看了顾季郎背上奇怪的圆盒子,沉思片刻后大概明白了,笑眯眯地说:“既然如此,就不为难顾少侠了。不过眼下妖姬又重现江湖,恐怕又有大事将要发生了。”于是,众人的神色也不禁凝重起来。

钱如龙很想把蓝幽教藏宝图的事情说给大家听,但顾季郎用一种异常严肃的眼神告诉他千万不能声张,于是他只好将秘密吞回到肚子里。

再说吴豪运独自对着半死的顾三峰,心里还有点怕他突然醒来。他急忙取出一些蒙汗药,调了三大碗,拼命给顾三峰灌了下去,直到他彻底瘫软了,吴豪运才定下心来做事。

吴豪运艰难地将顾三峰硕大的身躯翻转过去,再退去衣服露出壮硕的背膀,看见了那些斑斑点点。吴豪运心想:“奶奶的,那天我就看这破玩意有些文章在里面的了,却没想到这么值钱的。”他拿出一些药粉,调成药水,涂抹在那些斑点上,霎时,一幅山水图画浮现在吴豪运面前。

太好了!吴豪运几乎手舞足蹈,他稳定了情绪,然后将一张白纸覆盖顾三峰背上的图案,再拿一个香囊放在白纸上面移动。奇迹出现了,只见顾三峰背上的图案如同穿透了白纸,印在了上面。

等到已经完全将顾三峰背面的地图弄到了纸上,吴豪运赞叹自己学来的这门手艺,平时有机会,可以仿造一些名画去骗钱,想不到如今派上了大用场!甚至,他还幻想自己沉浸在一堆堆金银财宝之中,一把一把地将它们往上撒!

片刻之后,吴豪运才清醒过来,他发现自己流了一脸的口水。他快速擦干了,然后收拾了一下心情和图纸,再把顾三峰的身体翻回来,然后准备推门出去。

忽然,他想起自己之前好几次被顾三峰截杀得屁滚尿流,肉体和精神上大受折磨,不禁来气。吴豪运感到这一股气已经憋进了大肠,然后从大肠蹿到肛门。他立刻走到顾三峰身边,把屁股瞄准了顾三峰的鼻孔,爽快地放了一个屁。吴豪运终于得到精神上的满足和思想上的解脱。

然而,他又怕顾三峰大命不死,于是他灵光一闪,立刻从布袋里拿出一包银针,在顾三峰身上乱插。插完之后还是不放心,取了所有慢性的毒药,倒入顾三峰的口中,硬生生灌水让他吞了。吴豪运再也想不到其他手段,推门出去了。

钱如龙和顾季郎正从议事厅那边走回来,看到吴豪运出来了,顾季郎立刻上前问:“先生,我大哥情况怎样了?”

吴豪运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基本上他的情况已经稳定,一切都在小可的掌握之中,但是要痊愈的话还差一味药。这里有张药方,你们据此摘药,每天给他熬来洗身子,要内服的话也可以,这样可以延续他的性命。等小可到神仙山去采药回来,他就能好了。”

顾季郎听他说顾三峰情况已经稳定,紧张的心情也松缓下来了,听到吴豪运还要去千里迢迢的神仙山采药,顾季郎不由得产生许多顾虑:“神仙山与这里纵隔了整个鹿阳,少说也有两三千里。如果走路的话,来回都不止两个月的时间,恐怕……”

吴豪运怕他再说下去更难应付,只好立刻打断:“不怕的,令兄的情况如今已经非常稳定了,一切我心中有数。只是路途遥远,所以小可就算不好意思也要让顾少侠你帮我找一匹快马代步了。盘缠嘛,就不用了,小可身上还有一些碎银。”

顾季郎听了,有些为难,钱如龙看出了他的为难,于是说:“好吧,快马我可以为先生提供,只是路途遥远,怕先生有所闪失,我再派两位武士护送先生去吧。”

吴豪运一摆手,说:“小可习惯了一个人在江湖上跑动,所以不必浪费人手来保护了。而且两个武士保送一个郎中的,也会引起别人的怀疑,更不利。所以还是小可一个人自己去比较好。”

顾季郎说:“那先生几时回来?我怕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们已经迫不得已离开这里了。”

钱如龙顺势说:“不如这样吧,我们云来镇镖局明天将押送一趟镖回鹿阳,先生今晚暂住一宿,明天再一同启程,这样刚好路上就有照应了。同时,也可以顺便将顾大侠转移到我鹿阳沙家堡去,路上先生也可照料一下,这样也不怕有什么闪失了。”

这个方案听起来一举数得,顾季郎感到很好,吴豪运心里却骂着:“奶奶的,就会给老子出难题!”但他表面非常严肃地说:“事情拖延一天,顾大侠就痛苦多一天,况且他如今身体虚弱,不能舟车劳顿。小可劝你们还是先将他安置在这,过几天好些才送往鹿阳不迟!但今晚小可必须启程了,否则只怕延误了顾大侠的病情,到时谁担待得起?”

顾季郎、钱如龙听他说得如此决断,也只好按他的意思去做。钱如龙当即给吴豪运备好马匹,又准备了一些干粮和盘缠,吴豪运假意推搪了一下之后就笑纳了。然后在顾季郎和钱如龙的陪同下出了镖局大门,吴豪运上了马,与他们告别一声立刻打马飞奔而去。

望着吴豪运渐渐消失于夜色之中,顾季郎不禁问:“钱兄弟,先生他是何方人士?姓甚名谁?”

钱如龙吃惊道:“我正想问顾兄的,我见他与你大哥似乎认识,所以还以为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呢!”

顾季郎皱了一下眉头,说:“我也不知啊,不过算了吧,等他回来再问也不迟。”

钱如龙点了点头,然而事实上,吴豪运打死都不会再回来了。

送走吴豪运不久,顾季郎、钱如龙进了顾三峰的房间去看一下情况。不看则已,一看惊人。两人看到顾三峰如同刺猬一样,身上被人插满了银针。在他们眼中,这些针插得一点规律也没有,很多都插不到穴位。有些虽然插中了,却是生死攸关的要穴!

这一惊非同小可,两人都几乎吓坏了,顾季郎跑到床边,探了顾三峰的气息,还有微弱的一点,而且逐渐变强了。

钱如龙问:“怎样了?”

顾季郎对他点点头说:“那个先生医术果然不同凡响,这样的针灸疗法,我还是第一次见识!”

事实上,是顾三峰命不该绝,吴豪运想他死,往其身上乱插针,却反而救了他一命。而那些慢性毒药,由于种类太多,毒性已经互相中和,反而成了良药。再加上顾三峰求生欲望极强,所以他死不了。

吴豪运连夜奔跑,远远逃离了云来镇那个是非之地。一路上他留意到身后真的没人跟踪,于是暂驻马蹄,下了路旁略微休息。他摸了怀里的图纸,还有两包银子,心里真是高兴:“我吴豪运这次赚大了。”

忽然肚子咕噜地叫了一声,吴豪运才发现自己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了。由于事情转折多次,变化无常,让他忘记了肚子饿。吴豪运拿出临走钱如龙赀给他的干粮,捏了一小块,往上面吐了口水,然后用银针试了一下,的确是没毒的,于是大口大口地吃下去。

吃饱后,吴豪运跑到路边的水沟里捧了几口水来喝,顺便作了一个小解。然后又坐上快马,转了方向,飞奔直往三教九流最集中的城市——国库城,天色渐亮。
 楼主| 发表于 2018-3-25 15:4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渔火对愁眠 于 2018-3-28 20:55 编辑

19.事后小镇

  云来镇一间客栈的房间里,梅冷雪正在床上运功疗伤。片刻之后完毕,她睁开眼,发现天色朦朦胧胧开始亮起来。她从口里取出那颗璀璨的珠子,放回了锦囊之中,舒展了手脚,发现小腹的疼痛已经大大减轻了,打散的真气又重新聚集在丹田之内,然后又顺畅地穿梭于任督二脉之间。

  她又将锦囊放回了怀里,心里感慨万分,要不是这个珠子,恐怕这次她又死一次了。看到凌爱梅趴在桌上熟睡,梅冷雪心生爱意,拿了一张被单盖在她身上。

  凌爱梅忽然惊醒,发现姑姑站在身侧,她惊喜万分:“姑姑,你没事了?”

  梅冷雪说:“姑姑不是跟你说过,姑姑不会死的吗?”

  凌爱梅想起自己没能完成任务,黯然说:“爱梅没能按姑姑吩咐,把国库城三毒蛇之首抓捕回来,请姑姑罚爱梅吧!”

  “傻丫头!”梅冷雪摸着凌爱梅的头:“你是姑姑唯一的亲人,姑姑怎舍得罚你呢?”

  凌爱梅又说:“那姑姑以后都不要罚教里的姊妹了,好吗?爱梅现在才知道,她们在外面替姑姑办事也不容易的。”

  梅冷雪笑着说:“无规矩怎成方圆呢?她们办事不力,肯定要惩罚一下才能引以为戒的。但是你是特别的,跟她们不一样。”

  “这样太不公平了。”凌爱梅说:“姑姑还是罚爱梅吧,否则对不住教里的姊妹,爱梅内心也会不好受的。”

  梅冷雪见她如此坚持,说:“你呀,跟你爹一样的犟脾气,好吧,姑姑想到怎么罚你的时候再来罚你吧。”

  凌爱梅问:“姑姑,我爹是什么人?”

  梅冷雪知道自己说漏了嘴,迟疑着不说话。

  凌爱梅又说:“姑姑,爱梅已经不是小孩了,有什么事情不能告诉我的呢?”

  梅冷雪犹豫了之后,说:“现在,你长大了,姑姑就告诉你吧。你爹是蓝幽教的南方长老凌雪峰,你娘是姑姑的亲妹妹梅茹。你娘刚生下你之后,就被坤山派的人抓了去当人质,要你爹用性命去换她。你娘不忍心让你爹束手就擒,在换人那天跳下坤山断崖自杀了。后来,你两岁的时候,你爹就被颜南飞害死了。这些年,姑姑不告诉你,就怕你去找他们报仇,现在颜南飞恐怕已经死了,但是坤山派高手如云,连姑姑都不敢轻易闯去。所以你一定要忍耐住,不要盲目去报仇,知道吗?”

  凌爱梅终于知道自己的身世,但听起来如此悲痛,不禁垂泪涟涟:“那我爹他是怎么被害死的?”

  梅冷雪一愣,往事缠绕心头,一股酸楚让她眼泪泛滥。如此伤心欲绝的往事,她又怎堪再提。

  凌爱梅看见姑姑如此伤心,也不忍追问,但想起昨夜姑姑与颜南飞的对话,知道她一定知道当年发生的一切。但她无法再问,只好暂压心中。

  梅冷雪拭干眼泪,说:“这些事情,你暂时就别问了。姑姑要休息一会儿,你到街上去打探一下消息吧,就当作是对你的处罚。”说完,梅冷雪走回床去休息了。

  凌爱梅忽然又产生一个细微的疑问:既然姑姑是娘的姐姐,那我应该叫她姨母才对,但姑姑为什么一直管我叫她做姑姑呢?

  这个小问题犹如微弱的风吹过,凌爱梅不再多想,她收拾好心情,然后乔装成一个书童,从窗口跳了出去。

  其实,颜南飞看错了,凌爱梅是一个天性善良的女孩。她对国库城三毒蛇毫不留情地下杀手,其实是因为梅冷雪跟她说他们是十恶不赦的恶人,而且教中有姊妹因他而坠崖了,这更让凌爱梅恨之入骨。恨屋及乌,就连出来帮助顾三峰的人都被她认为是邪恶的,所以才狠心对他们。

  一清早,凌爱梅走到了昨夜激战的街上,一片残败的景象让她依旧能感受到当时生死一线的搏斗场面。这时,街上有一些人围在一起指点着那些血迹在议论纷纷,有两家肉店老板在赶猪羊,抓鸡鸭,互相之间还有些小争执。又有部分人坐在路边幸免破坏的茶水店中议论着,其中一个坐在凳子上高谈阔论:“嗨,各位手足,昨天入夜时分的确惊险那!要不是哥们闪得快,恐怕一早没命啊!”

  一群地痞流氓即时齐声大呼:“对,对,对,咱哥们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众人齐喝了一碗,不知道是茶还是酒。

  有一人说:“廖兄,听说耿值贾踢爆了你的壮举,你怎么还不找他报仇去?”

  “应该是我要找他!”

  说话间,一位腰间插了两把猪肉刀的大汉闯了进来,众人看时,才知道来人就是耿值贾。他杀气腾腾,众人不禁从心底冒出寒气来。耿值贾眼见自己的气势压下了群众,一手指住对面廖仕飞的鼻子,说:“你这厮,今天不还老子猪肉钱,别怪老子从你身上切下几斤来顶数!”说着,双手抽出两把大刀,一气砍下桌面,可惜桌子太过结实,没有按照耿值贾想象般四分五裂。两把刀反而被钉死在桌面上,一时间,耿值贾拔不出来了。但这等气势早已令众人退避三舍,都不约而同地表明自己只是围观的,不准备与廖仕飞一道儿。

  开始的时候,廖仕飞的确心里也发毛了,但当他看到两刀已经稳稳地钉死在桌面上,于是壮胆喝道:“放你娘的屁,大爷我什么时候欠过你钱?”

  耿值贾见刀已经拔不出来,又骂道:“那天你在老子档口趁人多偷猪肉,是老子亲眼所见,你还想抵赖?”

  廖仕飞冷笑一声:“那大爷我昨晚看到你杀人放火,那岂不是要抓你去衙门?”

  耿值贾火冒三丈:“你……”

  廖仕飞此等奸诈小人驳得他眼睛也睁大了,火苗不断蹿上来,耿值贾终于按捺不住,冲上去与廖仕飞打了起来。一群乌合之众开始乱起哄。

  另一边,有几个人蹲在破墙边细声议论,其中一乞丐问:“小秉,昨天那个彪形大汉冲你大喝了一声,是不是他用了狮吼功,所以你才晕倒了?”

  丹小秉细声说:“我,我也不知道,但是你把我救回家之后,我醒来又跑到屋顶去看他们打架了。真的看得我很怕,我怀疑他们都不是人来的!”

  一个七八岁的小胖子惊讶地说:“小秉哥,你竟然去偷看了?我早就听说了,昨晚有很多去偷看的人都被鬼迷了。五伯、七叔、全哥、龙哥、二狗子都死了,而且死的时候,样子可怕极了!只有柴哥没死,但现在还在昏迷。怎么小秉哥你就一点事都没有?”

  丹小秉说:“我也不知道啊,当时我闻到了一阵花香,然后就不知不觉趴在屋顶睡着了。”

  这时,一队官兵跑到了事发现场。因为云来镇处于桑城和天府城之间,当地又没有衙门,变成了两不管。而眼前这队官兵也不知从何而来的,不知隶属桑城还是天府城。不过人家反正就来了。

  官兵们分头勘察着环境,似乎在寻找一些证据。而在茶水店打架的一伙人早就被吓得跑精光了。

  乞丐接着问:“小秉,那你当晚看到了些什么?”

  丹小秉说:“我看的时候,那个大胖子被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黑色鬼魂打飞了,撞倒了这边的墙,然后……哎呀,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们都是飞来飞去的,当时天又黑,我根本看不清楚,只知道后来不知从哪里飞来一个公子哥,跟黑色鬼魂打了一阵,后来不知怎么的,大胖子和彪形大汉就给黑色鬼魂打死了,然后又来了一个人,接着又多了一个老头,最后又来多一个女鬼,然后我就睡着了。”

  旁听的人本以为丹小秉能说出多么惊天动地的神魔大战,没想到交待得不清不楚,于是他们都嚷嚷着要丹小秉讲明白些。

  那时,一个官兵凑过去问:“你们在讲些什么?”

  小胖子说:“我们在听小秉哥讲昨晚他看到的打架情况呢!”

  官差于是向丹小秉问:“昨晚的事情,你都看了?”

  丹小秉迟疑地点了一下头,忽然又立刻摇了摇头。点头是因为他看了一些情况,摇头是因为他不是都看了。

  但那官差二话不说,上去就将丹小秉押了,说:“一切回公堂见了大人再说,走!”

  丹小秉傻了眼,一边被推着走,一边叫冤枉。

  小胖子他们也拽着官差的衣角求情,但官差发现唯一的目击者就只有丹小秉了,为了交差,哪管他人求情的,一脚一个就将他们全踢开了。

  又上来几个官差,一番交流之下,满心欢喜地押着丹小秉去了。

  剩余的官差又在那些残墙断壁中搜索了一阵。总的收获是:一个破斗笠,一片蒙面用的黑纱,几枚钢针,几片破碎的布条,一只破鞋,几只死鸡死鸭。然后他们带上这些也走了。

  凌爱梅没看到自己的匕首、短剑和琴,估计昨晚有人来拿走了。她又想起那个沙家堡的钱如龙,于是向一旁的路人问了附近是不是有沙家堡名下的钱庄、古玩店什么的。问了好几个才知道街尾外有一家沙家堡的镖局。

  凌爱梅走到附近,听到镖局里头人声鼎沸,忽然大门被打开,一个五十多岁的镖师率领一伙人押着五辆运载贴满封条大木箱的大马车,急急忙忙赶上了往鹿阳方向的大道,一路烟尘地去了。凌爱梅没看到队伍里有钱如龙、顾三峰等人。

  凌爱梅又看了镖局紧闭了大门,她想偷偷潜进去看个究竟,但又怕打草惊蛇,只好回客栈去,准备向姑姑禀报情况。

  回到房间,凌爱梅发现姑姑不见了,桌上留下一张纸条:“爱梅,姑姑有急事先走,你在此地见机行事,但务必小心。”

  凌爱梅心想:“眼下姑姑有伤在身,怎么说走就走了?”

  忽然门外有人敲门,凌爱梅问:“是谁?”

  门外的是一个店小二,他回答说:“客官,我给您送早餐来了。”

  “你等一会儿。”凌爱梅迅速改了装束,恢复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形象,然后把门打开了。

  “给我吧,等一下我吃完了你再来拿……”凌爱梅伸开手掌等店小二把托盘传递过来,但半天没见他反应。凌爱梅看了店小二一眼,只看到他正呆呆地看着自己。

  “我叫你把东西给我呢!你干嘛了?”凌爱梅又冲店小二叫了一声。那店小二才回了神,笑着把托盘转给了凌爱梅,然后憨憨地说:“客官,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你真好看!”

  此言一出,凌爱梅脑瓜嗡地一片空白,小脸刷地染上一阵红晕,心中一只小鹿立刻活蹦乱跳。惊吓之下,她立刻把门关上了。

  店小二暗地里给了自己一道耳光,他心里斟酌着刚才那句话应该说成“姑娘,你真漂亮!”才对。然后他又感到好像有些不够好,于是又一边斟酌,一边走下楼去了。

  凌爱梅背靠在门上,胸膛一起一伏,她忘记了披面纱了!好一阵,她才发现自己的魂儿回来了。

  凌爱梅把托盘放到了桌面,她来投宿的时候是戴着斗笠,披着面纱的,如今匆忙之间竟然忘记披上面纱,叫店小二看到了自己的真容。其实这些都无关紧要,要紧的是店小二那发自内心的赞美,就那一句话,让凌爱梅越想脸越烫,她坐立不安。

  第一次给人赞美,而且是来自异性的赞美,这对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来说是多么震撼心灵的一次情感体验。

  好一段时间,凌爱梅才慢慢平复了心情,她坐在妆镜台前,撩起自己的辫子想:“我好看吗?那么陈瑜妹妹岂不是成了仙子?要是我跟她站到一起,那他还会说我好看吗?……”

  店小二的一句话,让这位少女想了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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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黑影潜入

  夜色很快又降临在这个小镇子上。是夜,满天星光,月色格外清澈。在墙边阴暗角落里,有一条黑影快步潜行。一阵风吹过,几盏挂在走廊上的灯笼轻轻摇曳。

  房间里顾季郎手捧一碗汤,正在给顾三峰喂药。

  顾三峰脸色明显好转,但是看起来依旧比较虚弱,像一具睁着眼睛不能说话的蜡像。顾季郎一边喂药,一边自言自语地说:“想不到那个先生竟然是个高人,刚开始我还以为是骗吃骗喝的江湖术士呢!幸好他好像跟大哥你有些交情,现在他又为大哥你不辞劳苦地跑去神仙山采药,真是个大好人啊。”

  顾三峰听得面上肌肉抖动起来,额边青筋跳起,口中汤药如沸腾一样飞溅出来。他嘴一动一动的,似乎是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顾季郎见他反应激烈,急忙嘘寒问暖:“大哥,你怎样了?药太烫吗?”

  顾三峰一气之下昏厥了——悲哀啊!顾三峰眼看着吴豪运的谎言像天大的牛皮把所有人蒙在鼓里,而自己虽然一清二楚,但又没办法揭露他狰狞的面目,简直是让人捶心捶肺!

  顾季郎见顾三峰晕死,立刻按他人中。这时,钱如龙走进房来。

  “顾兄,怎样了?”

  顾季郎说:“也不知我大哥他怎么的,明明恢复得很好,可是刚才又突然晕倒过去,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钱如龙说:“可能像先生说的那样,欠一味药的原因吧!”

  言语之间,顾三峰悠悠醒来,他知道靠他们自身是无法想出吴豪运的奸诈,因而眼神无采,过了一会儿闭目睡了。

  钱如龙说:“顾兄,我看还是别在这打扰你大哥休息了。我们出去吧。”

  顾季郎擦拭了顾三峰嘴边的药痕,为他盖了被子,拿了碗,与钱如龙一起退出去了。

  钱如龙边走边说:“今天没见飞天教有什么动静,但我还是觉得她们迟早会找来这里的。”

  顾季郎反而轻描淡写说:“依我看,近几天她们都不会来的。”

  钱如龙问:“哦?怎么这么说?”

  顾季郎说:“刚开始我也觉得飞天教很快会来,但后来想到,这儿事情闹开了一定会惊动江湖一些侠客异士。以飞天教一向低调的作风,就会更加小心行事,所以要来的话必须先进行比较精密的部署。而且,我看妖姬也伤得不轻,说不定也死了。就算没死,恐怕养伤也需要一段时间。因而飞天教必须先要确定一个暂时的领导人出来带领她们进行下一步的动作。所以,不会太快来的。”

  钱如龙也觉得有道理,略微放心,但另一个忧虑立刻又涌上来:“我始终不放心那位先生是否能顺利采药回来。”

  顾季郎说:“钱兄弟担心的与我一样。如果他一行遇上了什么不测,那只好找其他的郎中想办法了。”

  钱如龙说:“假如这样,那就将你大哥接到我鹿阳沙家堡去吧。我堡中有几个名医,想必可以医治你大哥。”

  顾季郎知道钱如龙不是在拉拢自己,只是出于好心,感激说:“与钱兄弟萍水相逢,想不到钱兄弟如此慷慨,不仅舍身救了我大哥,又为我们操心劳肺。这样的情义,不知我何时才能报答得了。”

  钱如龙说:“顾兄说哪里去了,小弟初出江湖,遇到你这样的真英雄,心中已经十分敬佩。而且顾大侠对我也算有救命之恩,我能出几分绵薄之力帮上一点的,也是应该的。”

  顾季郎说:“钱兄弟此等侠义心肠,我真是自感不如。我看不出几年,钱兄弟一定会有很大的成就。”

  钱如龙慌忙说:“顾兄过夸了,小弟不敢当!”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议事厅中,各自坐好,继续闲聊。

  闯进镖局的那条黑影,见走廊的两个人已经进去了,于是从黑暗处出来,一跃上了屋顶。他继续在屋顶上潜行,翻过一间房子,落到了议事厅的上面。

  顾季郎和钱如龙正说着为避免有余毒的危险,应将颜南飞等罹难者火化的事宜,一个细微的瓦片声响,让钱如龙耳根一动!他知道屋顶上有人,心里以为飞天教终于来了,于是用紧张的眼色示意顾季郎。

  顾季郎当然也听到了,他压低声音说:“钱兄弟靠近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黑衣人听不清下面说话,轻身跳下门外去偷听。

  突然,黑衣人只感到眼前飞过一条人影,然后自己就被人点了,接着被提进了屋里。

  钱如龙把门关上了,顾季郎把手上的黑衣人扔到地上。顾季郎扯掉他的面罩,立刻露出一张白皙的偏中年男人的脸面。他双眼怒视顾季郎,鼻子翘起,脸上有少许胡渣,当下一声不发。

  顾季郎语气傲慢:“你是什么人,到这里想干什么?”

  黑衣人哼了一声,没说话。

  顾季郎狠狠在他身上踢了几脚,黑衣人忍不住痛叫了两声。

  顾季郎厉声说:“不想说是吧?信不信老子把你弄死?”

  钱如龙在旁边,不明白顾季郎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粗暴,但也只好看着他发挥。

  黑衣人不屑地说:“暗中偷袭算什么英雄,够胆的把老子放开,咱一对一的练练真功夫。谁要是怂了,谁就是孬种!”

  顾季郎冷笑一声:“好,不服是吧,大爷就与你玩玩。”说着解开了黑衣人受制的穴道:“大爷让你三招,让你好输的心服口服。”

  黑衣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觉得刚才被踢的几下并无大碍,又听对方口气像是吃了大蒜一样,知道不好对付。于是他绕着顾季郎踱起步来,钱如龙让开几步,站在一旁观望。

  黑衣人冷不防从顾季郎身后攻出一招饿虎擒羊,向顾季郎猛扑过去。

  顾季郎好像后面长了眼睛一样,身体向侧边一斜,抖出奇怪的步法一闪,到了黑衣人身后。

  黑衣人以为自己迅雷不及掩耳的偷袭肯定成功,却没想到扑空了,发现不见了顾季郎,慌忙转身过来。

  顾季郎已经坐在了椅子上,呷了一口茶水。“还有两招,千万别再浪费了!”

  黑衣人怒气腾腾,又用一招饿虎擒羊,狠狠向顾季郎扑来。

  顾季郎脚下一用力,椅子像会走路一样从黑衣人身侧旋转而过,又到了黑衣人的身后。

  黑衣人又扑空了,他回头一看,顾季郎悠然坐在椅子上面,手中的茶水是一点都没洒。钱如龙也暗暗称赞,黑衣人心想:此人实在太强,老子今天可能要栽倒在他手上,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黑衣人度定计策,又大喊一声向顾季郎扑过去,还是那招饿虎擒羊。顾季郎又摇动椅子,非常巧妙地闪开了。黑衣人偷笑一声,然后顺势跃向窗口。

  钱如龙顾着欣赏顾季郎俊俏的身法,哪里想到黑衣人如此狡猾往外逃跑,这下要阻止也来不及了!

  然而,顾季郎早有准备,他将手中茶杯一弹,杯子直线击中黑衣人背脊。啪一声,黑衣人应声落地,像大蟾蜍一样趴在了窗户底下。同时,茶杯反弹回来,顾季郎一手接住,茶水还是一滴不漏!

  钱如龙忍不住拍手叫好,这样随心而展开的武功的确是让他开了眼界。

  顾季郎走到黑衣人身边,蹲下来高傲着说:“怎样?服不服?”

  黑衣人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随尊便!”

  顾季郎哈哈大笑,这笑声让黑衣人心里莫名起底。

  笑罢,顾季郎慢条斯理从茶几里拿出一把削果皮用的小刀,在黑衣人眼前亮出它的锋芒:“你说不说都没关系,反正大爷也没兴趣听,大爷今晚突然有兴趣让你切身体会一下凌迟的滋味!”说着,拿刀去割黑衣人的耳朵。

  钱如龙想要叫他停手,不过黑衣人先撑不住了:“大侠饶命!小的说了,什么都说了!”

  顾季郎心不在焉说:“大爷现在好像没心情了,反正从你敷衍的话没啥想收获的,现在不如练一下凌迟这玩意,以后遇到仇人就可以知道怎么割最疼了!”

  钱如龙先是听到黑衣人肯说了,以为顾季郎会让他说话,岂不知,顾季郎竟然不听,硬是要将他凌迟,心里大吃一惊,啊字说出了半个。但黑衣人依旧比他更快,眼泪鼻涕一起来:“小人是承天门派来的,目的是刺探昨晚发生的事情。小人只是奉命行事,家中尚有老少需要照顾,这些都是实情,不是敷衍的话,望大爷开恩,放过小人!”

  刀子切了一道口子,顾季郎又停了,疑惑中带点好奇地问黑衣人:“你说的是真话?”

  一滴滴鲜血划过侧脸,黑衣人真的怕了,拼命地求饶:“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小人说的都是真的,要是有半句假话,愿受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顾季郎似乎勾起了兴趣:“好,那大爷我问一句,你答一句,看看你答的好不好,要是……”

  黑衣人连连点头:“小人一定说实话,大爷问什么小人都会如实禀报。

  顾季郎问:“你叫什么,是本地人吗?”

  黑衣人说:“小人姓唐,名叫宰余,奉命行事的时候代号蒙眼。小的三年前从高虹调配到天府这里,所以不是本地人。”

  顾季郎问:“那你今晚来这里想知道些什么?”

  唐宰余紧张起来,如果这个问题答不好,那就一命呜呼了。

  “小,小的收到情报说,这里昨晚发生激烈的江湖仇杀,又查到贵镖局有人与之有牵连,所以上头叫小的今晚来探一下底……但是大爷武功高强,小,小的以后都不敢了。大爷饶命!”然后拼命叩头。

  顾季郎问:“那你打探到了些什么?”

  唐宰余说:“小的什么也没打探到,大爷您武功世所莫及,小的一出来就给您拿住了……大爷您饶了小的吧,小的家中有老母妻儿需要照顾啊……”

  顾季郎知道此人贪生怕死,问了很多关于承天门内部的一些东西,有些连顾季郎都略知的东西,唐宰余却一无所知,足见他在承天门的地位不是一般的低微,恐怕只是地方上的小喽罗。顾季郎又问了他所在部门的一些情况,以及一些联络方法,唐宰余都说了。虽然有时碍于承天门的门规而不敢多说,但是在顾季郎的恫吓之下,为了保存性命不得不和盘托出。到了最后,顾季郎掌握了一些承天门的具体内容,就把唐宰余的穴解了。

  唐宰余站立起来,活动了手脚,又对顾季郎点头哈腰,顾季郎问:“如果大爷今晚放你走,你回去后怎么跟你上头交待?”

  唐宰余说:“小的会说贵镖局与那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但心里说:等老子回去,肯定要人来铲平你这破镖局。

  顾季郎说:“你知不知道如果说错话有什么后果?”

  唐宰余仔细想了想眼睛忽然瞪大了,他幡然觉悟自己已经把承天门给出卖了,要是被上头知道自己泄露了这么多东西,按门规,不死也要脱层皮。又加上这个人武功深不可测,十个自己也打不过,甚至逃跑的机会都没,万一被他寻仇,恐怕死得更难看。想罢了,唐宰余冷汗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

  顾季郎一杯茶泼到唐宰余脸上,怒喝:“你是不是想知道凌迟的感觉?”

  唐宰余大惊失色,扑通跪在地上,他才知道自己在这个节骨眼上是半点犹豫也不得。连忙沮丧求饶:“小的知道后果严重,绝对不敢乱说,求大爷饶命啊!小人家中……”

  顾季郎不想听他又提他的老母,于是一脚踢他滚到窗户底下,说:“滚吧!”

  唐宰余那敢久留,立刻爬起来从窗户跃了出去,借着夜色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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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渔火对愁眠 于 2018-3-28 20:56 编辑

 21.小议承天

  钱如龙忽然说:“恕我直言,顾兄刚才所作所为实在有失气度。”

  顾季郎知道钱如龙心里的想法,呵呵一笑说:“钱兄弟,我们出来在江湖上行走的,对外人一定要有威严。刚才的情况,因为我们是要他吐露消息的,所以一定要凶神恶煞才能逼他就范。如果我们稍微有客气的神气,对方就会以为我们被他的门派所震慑,那时候他就不会老实说话了。”

  钱如龙好像有些理解,但又问:“顾兄,假如他真的什么都不肯说,那你会不会真的要把他凌迟了?”

  顾季郎说:“要是这样他都不肯说的话,那他真的是有些骨气,我就会插他一刀试试他的态度,如果依然不肯说,那只好打晕他再想办法了。”

  钱如龙说:“我觉得这样乱插别人一刀的,始终做的太过分了。”

  顾季郎说:“钱兄弟,这才叫做江湖。我这样只是做势吓唬他,要是换了其他绿林人物,还有更多残忍的手段。更何况刚才那个人是承天门的爪牙,这点小手段对他来说算是非常客气的了。”

  钱如龙说:“难道承天门也像飞天教那样不讲道义,滥杀无辜?”

  顾季郎看了钱如龙一眼:“难道,钱兄弟连承天门是如何的都不知道?”

  钱如龙说:“惭愧,我只知道它是替朝廷办事的,其他方面就很少知道了。我一直以来都是在鹿阳家中练习武艺,很多东西都是义父跟我说的,但关于承天门的东西他从不跟我提起过。前些天,我从鹿阳出来到现在,在江湖上跑了几天,但是一直都有在镖师前辈们照看着,他们也很少跟我说话,所以,现在我还是一个井底之蛙。”

  顾季郎笑了说:“无妨,无妨,钱兄弟为人直率,谦逊,我非常敬佩。说起这个承天门,其实是一个非常麻烦的一个门派,因为它归属朝廷,所以江湖中人都对它很忌讳……”接下来顾季郎跟钱如龙说了一些承天门的情况。

  承天门是整个江湖分布最广,势力最大的一个门派,它总部在京城,是朝廷在取代前朝不久后成立的一个机构。它成立的初衷是收集各地民情,及时把各种民间疾苦反映给国君,从而确定治国的方针。所以开始的时候,这个门派的确造福天下万民,也曾受到许多江湖豪杰的支持,很多志士仁人都加入其门下。于是承天门一下子就在各地都建立了门户,广纳贤良,渐渐发展至鼎盛。但后来不知为什么,承天门内部发生了严重的权力纷争,分割成了几个集团势力,暗中互相对峙混斗几年,终于因人员损失惨重而萎靡不振。后来的国君对它进行了整顿,使它逐渐变成了一个窥视江湖,约束绿林的一个门派。接着,朝廷规定,凡通过武科考的武举人都会全部拨入承天门,然后以他们在承天门的作为来决定职务大小。但是,因为边境常年受到外族侵略以及流寇作乱,朝廷每年都要从承天门抽调大批高手去边关杀敌。结果很长时间都没能稳定边城,反而历年都损兵折将,于是只能每年都从承天门拨人过去填缺口,造成承天门常年人丁单薄,前景暗淡。直到有一年出现了一位袁真的年轻人,他一举夺得那年的武科状元,国君溺爱其才,将七女儿许配给他。后来袁真主动请缨,领兵平定边关。国君无比欢喜,让他统率十万兵卒,挥戈边塞。袁真练兵三年,征战十年,终于逐一将来犯各国打得落花流水抱头鼠窜,最终签下盟约,永不来犯。然后他又平定了各地的流寇,巩固了城防。同时,他也从自己的军兵中训练出了一批精英,个个骁勇善战,武艺超群。后来,袁真将军班师回朝,国君更是对他加官进爵,又将承天门交给他管理。袁真将自己亲手训练出来的一百来个精英全数拨进了承天门,同时又针对承天门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顿。从此承天门又成为了为民请命,惩恶除奸的好门派。朝廷内外都对他万分敬仰。那时,江湖上崛起了一个叫蓝幽教的团伙,他们聚集蓝幽山,割据一方令国君感到不安,于是派了袁真去剿灭它,袁真却迟迟没有下手。直到国君病亡,幼帝继位,外戚专权,朝廷的黑暗势力抬头,袁真才被一步步迫害至死。此后,朝廷内部政权的纷争一度激烈,承天门也出现了分裂,很多昔日追随袁真的部下都被杀害或者被逐出了承天门。到如今,承天门落入了高王府的手中,它又次沦为统治阶级统治平民百姓的工具。所以,江湖中人无论是正是邪都不屑与之为伍,大家都认为只有那些贪图富贵权势的人才不惜卑躬屈膝地为承天门卖命。

  顾季郎说的这些,让钱如龙听得津津有味,感觉受益匪浅。他以前认为江湖门派以丐帮、天海派最大,势力分布最广,帮众最多了,想不到这个承天门比他们还要大。接下来,顾季郎又与钱如龙谈论了当今武林各大门派,以及许多侠士豪杰可歌可泣的事迹,一晃又过了一夜。
 楼主| 发表于 2018-3-25 15:5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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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秘密遭揭

  国库城,传说是古代某个帝王所建,历史上在最繁荣的时候,曾容纳上百万人。时至今日,这座没落的帝都依然人口密集,比起云来镇,就好比大象和蚂蚁,简直是天壤之别。这里是东西南北交通的枢纽,大街就上百条,而那些小街、胡同、巷子等等不计其数。此地经济繁荣,茶楼、食市、客栈、酒肆应有尽有,当铺、钱庄、商店、大院是琳琅满目,甚至戏台、赌场、妓院、花街柳巷的都一应俱全,各式各样的生意丰富多彩,各种商贩是络绎不绝,因此这里的赋税收入是朝廷历年以来国库收入的重要来源之一,国库城之称实在名符其实。

  这座城市对吴豪运来说已经不算陌生了,大清晨,城门刚开,吴豪运就拖着马匹随大批进城卖瓜卖菜的农贩一起踏入这片阔别两个月的土地。他顾不得感叹什么,立刻寻了买家,将马匹卖掉。然后他考虑到沙家堡的耳目遍布天下,因而他毫不犹豫地改了形象,将五柳长须剃掉,一身寒酸四不像的服饰也换掉,成了一个普通的商贩子。接着,他发现自己也认不出自己来了,才投宿了一家客栈,歇息歇息,奔跑三天,早已让他疲惫不堪了。

  黄昏日落时,吴豪运梦到自己被很多人追杀,身受了重伤,然后被一个人扑了,同时掉进了一条湍急的大江……他在床上一下惊醒!

  吴豪运一边喘气,一边庆幸只是一个噩梦,他认为追杀自己的人很大可能就是顾三峰他们。这个顾三峰真的让人睡觉都不安稳!

  忽然,他想起了自己千辛万苦从顾三峰背上拿到的藏宝图,立刻拿出来看。但是看来看去的看了好一阵子,丝毫头绪都没有。图上有很多山峰,像是某一处的山脉图,但只是个局部。他又想起了当天那个颜南飞提起过的东西,幡然醒悟自己拿到的只是整张地图的四分之一!另外那些落在谁人手上,他已经记不清了,因为当时他离颜南飞较远,加上那人快死时声音时大时小,所以他只是听到不连续的东西。吴豪运明白,能拿到这些图的,绝对不是等闲之辈,很大可能是那些极度变态的武林高手,看来要把它们全部搞到手是比登天还难!

  念及这些,吴豪运当堂被泼了一盆冷水似的。他叹了一口气,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突然,他想到,这是个大宝藏啊,自己拿了其中一张图,肯定会招引其他人来追寻,如此一来,无论自己怎么逃跑都很难完全摆脱他们。就算自己能侥幸逃脱,但也是放着这个宝藏谁也找不到,这样对谁都无益啊!现在不如将它公诸于世,一来可以搅浑视听,自己不怕被别人追寻,二来还可能有机会浑水摸鱼,就算自己集不齐图,别人也能集得,到那时候哪有不透风的墙,自己很大可能会分到一杯羹的……

  吴豪运经过几天的深思熟虑,将自己的那张图画了很多份,然后悄悄地将它们贴的到处都是。两天后,国库城各大酒馆、客栈都有人纷纷议论这些图纸,其附带的扼要介绍该图的序文让所有人都惊骇非常。

  经过几天光景,这件事情在江湖上越闹越激烈。

  天宝客栈中,有人问:“大家说,贴这东西的那个人所说的这些可不可信?”

  有人回应说:“要不是真的,人家怎会说得有根有据的?”

  有人也说:“没错,在下早有听说昔日邪教的四大长老在蓝幽山被攻破的时候都逃脱了。后来,他们暗中互相通信,有不轨举动,试图复教,如今的飞天教就是其中一股势力。”

  有人问:“诸位是否考虑过,将此图贴出的人到底是谁,有何居心?”

  有人说:“嗨,那还用问,那个人肯定是正派人物,因为获悉邪教图谋复教的消息,所以才特意告诉大家,好让我们武林正派做好准备,防止那昔日邪教教主的绝世武功落到新的邪魔手里!”

  忽然有人大喝一声说:“我看你们都是蠢货,被人骗了还不知道。贴图的那个人肯定是邪教的奸细,他见不得光,所以才鬼鬼祟祟的贴这些莫名其妙的图。他们的目的是故弄玄虚,想让咱们乱起套来,好让他们暗中下手,浑水摸鱼,趁机搞事!”

  有人立刻接着说:“贴图的人见不得光,也可能是怕暴露了自己而遭到邪教的报复。而兄台说那是邪教的奸细所为,我看是不可能的。要是邪教想扰乱江湖人心,怎么只在这里张贴图纸呢?他们大可以在各地发布同样的谣言,滋生事端。就算要弄一个假的藏宝图,也不会把事情扯到自己家门上,让人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他们不是傻的,如何会如此弄巧成拙呢?”

  众人听了这番话,都用鄙视的目光投向那个怀疑是邪教奸计的人身上,那人羞愧得面红耳热,无地自容,差点没找个缝钻进地里。而反驳得体的人就是改头换面的吴豪运,在大家的眼中,他是个江湖经验丰富的走商。得到大家的一致好评,吴豪运不由自主地洋洋得意。

  与此同时,国库城南某所,一座气派的府邸中,有人急急忙忙地跑进了大堂。大堂里早有一个大富大贵之人,正在案上快意挥毫。

  来人见他后,急忙下跪:“崔大人,小的有事禀报!”

  锦衣人头也不抬,凝神于笔上,用力一勾,一副苍劲有力的行书应运而生,“一统江湖”四个大字生龙活虎般腾跃在纸上,好不气派。

  锦衣人略为满意地笑了,才把头抬起,用眼神询问何事。来人冲他微微点一下头,这锦衣人貌似大概明白了是什么事情,吩咐了左右,将文房四宝都撤下了。

  来人见那些侍女都走去了,躬身前行,在锦衣人耳边细声说了些内容。锦衣人面部表情若喜若忧,等来人交待完毕,就对他说:“加紧人手,盯死他。”

  “是”来人应了一声急忙退下了。

  锦衣人捋着胡子,心里思量着一些内容。片刻之后,又有一人急忙跑来报告。

  锦衣人问:“什么事情,急成这样?”

  来人说:“禀报大人,门外有人求见。”说着,递上了一面带血的金牌。

  锦衣人接过来一看,大惊失色:“混帐东西,还不快点带本大人去接见?”来人急忙带着他出去了。

  来到门前,锦衣人看到有四个平凡老百姓抬着一个担架。担架上的人伤势看似很严重,全身都包裹着绷带。伤者看到了锦衣人出来了,挣扎着坐起。锦衣人见他如此伤势,急忙上前去搀扶。

  那人气息微弱地说:“崔,崔大人……”

  锦衣人知道此处说话不便,于是说:“兄弟,一切到府上再说。”

  锦衣人让自己的人接替了四个百姓,将人抬进了府中,又叫人打赏了四个百姓。

  锦衣人随着担架,到了后面的厢房,受伤的人很快被安置到了床上。锦衣人立刻跪在床前:“国库城承天门门主崔迪,见过右护使!”其屁股后面的小人物等都慌忙下跪:“见过右护使!”

  床上的人说:“崔,崔大人,王爷在哪里?……”

  崔迪急忙问:“这个,属下不知道啊!难道王爷到这里来了?”

  右护使正想说,却忍痛怒喝:“无关的人都滚出去!等着听命!”

  崔迪后面的小人物们都惶恐地涌出门去,好几个脚绊了脚,果真是滚了出去。等人滚干净后,门也关好了。

  右护使见他们都退走了,又说:“五天前,王爷微服出来,随身只带我和左护使两人,想到你这里办一件大事。但不料在寿江边,我们遭到了一批杀手暗算。后来,左护使在混战中护着王爷且战且退,而我受了重伤,昏迷不醒。后来才知道是一些路过的百姓救了我,但已经是昏迷了三天,本以为王爷已经到了你这,所以才请那些百姓把我搬到这里,察看情况。没想到王爷他竟然不在这里,这说明王爷现在正处于危险之中,崔大人,现在你无论如何都要把王爷找回来!”

  崔迪一听,知道事情非同小可:“右护使,那崔迪现在先出去安排一下!”说完他急忙起身出去了。

  一出房门,崔迪立刻对左右的人说:“今天的事情不可声张!”众人点了头。崔迪对其中之一说:“你去找个好的大夫来!”那人得令急忙去了。崔迪又对另一个说:“你去传林东军,告诉他,事态紧急,务必速来见本大人。”那人得令又飞速去了。崔迪对剩下的人说:“你们加强戒备,分几个去将刚才抬架子的四个百姓干掉,手脚要干净!”各人得令后纷纷去了做安排。崔迪想了一下,觉得做的都差不多了,又进房去了。

  崔迪看见右护使坐了在床上,试图运气疗伤,可惜伤太重,一运气,身体立刻发痛,便又倒下床去了。

  崔迪急忙去扶住他,问:“能把右护使伤成这样,到底对方是些什么来头的人?”

  右护使陷入了回忆,一会才说:“那些人都是专门训练来杀人的死士,个个武艺高强,又用了很多卑鄙手段,我才被他们打伤了。依我看,国舅一直视王爷为眼中钉,恐怕这次是他想置王爷于死地!”

  崔迪又问:“右护使,请你想清楚一些,你最后看到王爷的时刻,王爷是往哪个方向去了?”

  右护使又想了一阵,说:“我也记得不太清楚了,当时情况很乱很糟,只记得我豁了性命将那些杀手挡了一阵,但又突然冲出另外一批杀手,左护使就护着王爷,好像往寿江那边去了。”

  崔迪暗暗吃惊,这听起来好像王爷已经被杀手逼上了绝路了!那寿江边两岸都是光秃秃的乱石地貌,附近也没有树木丛林,要是给人往江里赶,那真的脱不了身。如果突围不成,只有跳入这寿江了。但寿江流经此地正是非常湍急的一段,而且河床里满是锋利的岩石,这万一跳进去了,活命的机会真是微乎其微啊!崔迪不敢多想,只能说:“右护使,请放心,崔迪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寻找王爷,王爷洪福齐天,一定不会有事的。”

  右护使说:“但愿如此!”

  这时,门外有人来报:“大人,大夫到了!”

  崔迪对右护使说:“右护使,我这就去找王爷,你好好养伤,不必担忧太多了。”然后,他出房去了。

  大夫进去不久,又有人来报:“大人,林统领在大厅那边等候着了。”

  崔迪急忙去了大厅。

  ……

  吴豪运在天宝客栈与众位跑江湖的人士谈论了一天,都是关于昔日蓝幽教的事情。吴豪运将他所知道的添油加醋地讲了不少。众人也根据各自的见闻,纷纷说出自己的见解,吴豪运把握着分寸,反复强调了蓝幽教主毕生武功之卓绝,所敛财富之丰硕,让听了的人都产生无比向往的神情。直到天色入夜,众人才陆续散了。吴豪运回了房间,伸展了手脚,他觉得这样一来,肯定会有很多人去追寻宝藏的下落,接下来,自己也好准备浑水摸鱼了。

  同样的夜里,顾季郎又坐在床沿边照料顾三峰。顾三峰其实已经好了大半,但只是有一团大大的东西卡住在喉咙那里,所以说话支支吾吾口齿不清。顾季郎经常用心地去听,但始终猜不出他在讲什么。

  钱如龙推门进来,对顾季郎说:“顾兄,你大哥他恢复得怎样了?”

  顾季郎说:“大哥他恢复得很好,只是好像有话要说,但说不清楚。”

  钱如龙说:“这恐怕如那先生说的,差了一味药的原因吧。也不知道他哪时候才能回来,刘镖叔从鹿阳回来,他跟我说,鹿阳的弟兄都没看到过有一个骑马的道士郎中经过,好像他没有经过鹿阳似的。”

  这时候,又不得了了,顾三峰听到吴豪运失去了踪影,就知道他已经不知逃到什么地方去了。一股悲愤引发的力量,让他一下子坐了起来。

  顾季郎逐渐察觉,只要身边有人谈起那个先生,顾三峰就会产生特殊的反应,但他不知道原因是什么。现在他看到顾三峰惊奇地坐起来了,立刻问:“大哥,你觉得怎样?是不是怕那个先生在路上有闪失?”

  顾三峰只是愤怒地叽里呱啦的乱叫,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钱如龙说:“顾大侠,你一定是生气了吧。”

  这句话说到了顾三峰的心坎上,他以为钱如龙猜到自己心里想什么,但回答不了,于是拼命地点头。

  其实钱如龙是以为他在生他自己的气呢,大概是觉得说不出话太窝囊了,于是说:“其实你不用生气的,那个先生一定会安然无恙的回来给你治疗!你一定能好起来的。”

  顾三峰双眼一翻白,立刻晕倒了,不仅是因为愤怒和悲痛,还有一股憋着不能释放的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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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情系小二

  小客栈里,依旧只有凌爱梅一个客人,她每天清晨都会出来打探运来镖局的消息,知道那个颜南飞已经死了,而顾三峰还在里面。她曾数次夜里潜入镖局刺探情况,想过把顾三峰擒走,但无奈那个蓝衣的家伙和什么少当家老是阴魂不散的围绕着顾三丰打转,让她无从下手。而念及姑姑临走时又叮嘱自己要小心,所以凌爱梅只好一直在云来镇这破客栈里呆着。不过值得依恋的是,店小二这几天对凌爱梅的起居饮食等方面是无微不至,凌爱梅渐渐对这个憨憨的人产生了情意。

  这天,店小二又给凌爱梅带来丰盛的早餐,凌爱梅开了门,看到他亲切的笑容,自己心里也有别样的暖意。

  店小二把盘子递给她,凌爱梅伸手接了。店小二却呆呆地站着,他舍不得就这样走开,他是要等凌爱梅关了门后才走。凌爱梅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搞的,想等着他走了才关门。

  两人干愣了片刻,凌爱梅忍不住说:“小二哥,你给的早餐太丰盛了,我一个人吃不完,不如,我们一起吃吧……”

  凌爱梅从小就生活在由姑姑带领的女孩子队伍里,两三年前才知道什么叫男女有别,但她骨子里有一股野性,敢作敢为,从来不会将东西放心里压太久,也从来不会忌讳些什么,反正自己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了。这次出来,她姑姑一直叮嘱她要小心提防外面的人,尽量少与他们接触,更不能向他们透露自己的东西,所以她默默遵守着。同时,她看过江湖上很多虚伪的人,表明光鲜,暗地里却偷鸡摸狗,所以她也极少与陌生人交谈。然而,这次在这个偏僻山区的小客栈里,她却发现了人性纯真的美,它洋溢在这个憨憨的店小二的身上。自从被他赞美了一次之后,凌爱梅对他又增加了一种莫名的情愫,从心里慢慢的形成了一股悸动。而今天这种悸动终于演变成了冲动,使她一开口就说了这些本不应该说的话。

  店小二从小也没读圣贤书,也不懂人间世故,不懂礼义廉耻,因此在听到这个自己心仪的姑娘邀请自己一起吃早餐,他心里又惊又喜,但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应付了。

  凌爱梅看他一副腼腆的样子,忽然想起姑姑的训导,又淡然说:“我还是一个人吃吧。”说着想关上门。

  店小二不想辜负人家一番好意,更不想错失这次机会,急忙拦着门说:“别别别,我,我也想和凌姑娘一起吃早餐的。”

  凌爱梅见他突然又要进来,姑姑的叮嘱又次抛诸脑后。

  一进门,店小二就闻到了房间内飘动着的女孩子特有的香气,他看到房间的布置跟之前自己一直打扫的简陋卧室完全不同了。它现在像是一个温暖的小窝。

  店小二坐在桌边的凳子上,凌爱梅将托盘放到了桌面。她不知道怎么搞的,江湖上打打杀杀她一点都不怕,如今面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店小二反而觉得自己心儿蹦蹦的。

  店小二没发觉什么异样,他很熟练地将托盘的东西拿出来摆在了桌面上,有一盒饺子,一笼小包子,一碟牛肉,一碟鸡丁,可惜的是只有一个碗,一双筷子和一个调羹。

  店小二只好说:“凌姑娘先吃吧,等你吃饱了,我再吃。”

  凌爱梅坐在他对面,心越跳越快,这次是她第一次和男孩一起坐到同一张桌子上用餐。她小心翼翼地拿了碗和调羹,然后舀了些饺子和小包子,说:“我要这点就够了,剩下的小二哥用筷子夹着吃吧。”

  店小二见凌爱梅只要了四个饺子,五个小包子,拳头大的碗都没装满,这相对自己的食量来说太少了。他关怀说:“凌姑娘怎能吃这么少?而且一点肉都不吃,怎么行?”

  店小二没了刚才的腼腆,他拿筷子又给她夹了一些饺子、牛肉和鸡丁,那小碗立刻变得像座小山一样鼓起来。

  以前只有姑姑给自己夹肉的,如今第一次有一个男孩给自己夹肉,凌爱梅心里有一种美滋滋的感觉。直到她说够了,店小二才停止给她夹肉。

  接着,店小二说:“凌姑娘趁热吃吧,我就不客气了。”说着,用筷子夹着两个饺子放进嘴里嚼起来,弄得两片嘴唇都沾满了油,闪亮闪亮的。

  凌爱梅微笑了一下,然后夹了一小片牛肉放入小嘴,慢慢地咀嚼着,她觉得这牛肉都是甜甜的,一直甜到心里去了。

  两人吃完了早餐,凌爱梅感到自己吃得饱饱的,第一次觉得吃东西非常的有味道。

  店小二说:“凌姑娘,你说要在这等你姑姑,我也看你等好几天了,你姑姑都还没来,要不你告诉我你姑姑的现在在哪里,我帮你去叫她来,好吗?”

  凌爱梅说:“我姑姑家离这里很远的,所以不用劳烦小二哥了,要是我姑姑她还不来的话,那我就要回去了。”

  店小二知道她迟早要走的,心里很不舍。

  凌爱梅见他沉默不语,问:“小二哥你怎么了?有什么事不开心吗?”

  店小二说:“我想到凌姑娘很快就要走了,我就觉得心里难受。”

  凌爱梅说:“我这次走了,下次还会来的!”

  店小二听到她还会来,高兴地问:“真的?”

  “嗯!”

  店小二感到了凌爱梅对自己的珍视,心里很高兴,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形容。

  凌爱梅问他:“小二哥,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店小二抓了一把后脑:“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

  “那你爹你娘呢?他们没给你起名字么?”

  “在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把我带大的是肖公,他只告诉我是姓袁。后来,在我十五岁的时候,肖公又突然去世了,就剩下我一个了。”

  “那你没有去投靠亲戚吗?”

  “我没有亲戚的,自小就和肖公住在偏僻的山林里,那儿只有我们两个人住,一个邻居也没有,也从来没有外人进来。”

  “那你怎么来这的?”

  “我听肖公说过,外面有一个很大的世界,我一直很好奇。所以埋了肖公之后,我就出来看看这外面的世界到底是怎样的。但我想不到,这外面太多坏人了,我被山贼抓了好多次,每次都差点死了,但幸好遇到好人救命,最终还是逃脱了。那时我就想着回山里,可惜找不到回去的路。后来我就流浪到了这里,是老板他收留了我,让我在这里当伙计,不知不觉的都好几年了。”

  凌爱梅听他身世貌似比自己更凄惨,才知道这世界上不幸的人是一大把。

  店小二问:“对了,凌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呢?”

  凌爱梅说:“我叫爱梅,你没名字,以后我叫你什么好呢?”

  店小二说:“凌姑娘叫我什么都行!”

  凌爱梅说:“那我还是叫你小二哥吧。”

  ……

  这天,两人聊了很多无聊的话题,但他们却感到很开心。凌爱梅觉得这个小二哥的确是一个深山里出来的人,傻傻的,虽然很多东西都不懂,但他思想十分单纯、善良,是自己非常欣赏和喜爱的。晚上,凌爱梅作了一个梦,她梦到店小二成了一个大侠,与自己双宿双飞,叱咤武林。与此同时,店小二也作了一个梦,他梦到自己当了老板,凌爱梅做了老板娘,两人一起打理一间属于他们的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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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离开小镇

  日子又平凡地过去了,顾季郎依然没有收到关于吴豪运的消息,心里开始怀疑他究竟是不是去了采药。顾三峰已经能坐起来了,但是喉咙里的痰是有增无减,说话更难以猜测。

  这天,顾季郎给顾三峰喂粥,通常这时候,钱如龙也按时来了,他对顾季郎说:“顾兄,前几天国库城里传开了蓝幽教收藏武功秘籍和大批财宝妄图复教的消息,听说贴了很多藏宝图。那些图,我们是没拿到,但是拿到了贴在其旁边的一纸书文,你现在看看。”

  顾季郎惊讶地放下药,接过来看,只见上面写着:“年月日,蓝幽山谷一役,邪教教主司徒毅殁。然其毕生武艺之典籍《迷蝶幽梦》,及十数载所敛之财物,仍藏于某所,以羊皮载之。其后,邪教四长老俱逃,各执其四一。次年,风声平静,四长老秘聚碧湖,谋复教之事。因各怀不轨,内讧而散。事后,鬼儒士颜南飞乃隐居五毒山十数载,因患羊皮图之不保,乃志之于其徒顾三峰之背,又将羊皮图销毁。吾乃一介草莽,机缘之下悉知此事,抄获此图。又恐以一人之力难就大事,故今公诸豪杰仁人,望集得天下英雄,共歼余寇,切莫使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顾季郎看完之后,吸了一口凉气,他急忙掀开顾三峰的衣服,看到他背上什么斑点都没了。他立刻说了声:“不好,我们都给那个郎中骗了!”

  此言一出,钱如龙十分惊讶,而顾三峰听得眼泪潺潺。这些天来,只有顾三峰自己知道吴豪运那狗贼是如何折磨自己,又如何蒙骗众人,但却不能将真相说出,只能睁着眼珠子看着大家被人骗的团团转,别说心里如何难受了。如今,终于听到了顾季郎觉悟的话语,真是悲喜交加。喜的是终于能揭穿吴豪运那狗贼狰狞的面目,悲的是吴豪运现在也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当然还有许多心酸,因为自己知道所有事情却说不出,而时隔这么多天他们才知道上当了。

  钱如龙不解地问:“那个先生骗了我们?他不是挺热心的吗?还救了顾大侠……”

  一听这话,顾三峰又立刻晕倒了。

  顾季郎终于明白自己大哥如何老是晕倒,他叹了一口气,给顾三峰盖好了被子。他回过头看了钱如龙,说:“钱兄弟,江湖险恶啊,这次你我都领教了,我们先出去,慢慢再讲吧。”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到了议事厅,一路上,钱如龙已经听了顾季郎的猜测。大概是说当晚颜南飞在说话的时候,那个先生就在那里装死偷听了一切,然后装模作样给顾三峰医治的时候偷偷盗取了他背上的地图,然后开药方给顾三峰洗身,其实是为了抹去他背上的图案,最后说去神仙山采药,其实是逃亡去了。前前后后,他不但偷了所谓的藏宝图,又骗了一匹快马和一些钱银。

  钱如龙听得瞠目结舌,怪不得在鹿阳沙家堡自家的地盘上都没人打听得到那个先生的消息,原来他压根没经过鹿阳,也就是他没有去神仙山采药。但他还是不解地说:“既然如此,那他为何救了你大哥?”

  顾季郎说:“这只是他在演戏,目的还是为了骗取我们的信任。”

  其实,顾季郎也不知道,吴豪运一点都没想过要救人,他巴不得顾三峰挂掉。他在写序文的时候还担心顾三峰死不了,所以在上面点明顾三峰是昔日邪教显赫魔头鬼儒士的徒弟,想借此让江湖上的人去追杀他,替自己除掉这个大患。

  顾季郎又说:“那个江湖骗子肯定是去了国库城,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将事情曝光了,但事已至此,我看这江湖会给他弄得一团糟!”

  钱如龙觉得太不可思议了,一个走江湖的郎中尚且如此阴险狡诈,也不知道其他跑江湖的还有怎样的心肠。他忽然想到顾三峰如此一来就没人给他医治了,脱口说:“那你大哥岂不是……”

  钱如龙想说顾三峰岂不是没人医治了,治不好了。但一想到那个江湖郎中说的都是骗人的把戏,不禁住了嘴,他怀疑顾三峰迟迟未能说话是因为那郎中故意毒哑的,还说差一味药呢!

  顾季郎听他语气忧心,以为他顾虑着江湖上将会席卷而来的事情。“没错,我大哥现在他的确很危险了。江湖上的人肯定都会认为他是邪教的一份子,所以迟早会找来这里,一则为了抢图,二则为了剿邪,因此我们要尽快离开这了。”

  钱如龙一听,立刻说:“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动身前往我鹿阳沙家堡去!”

  顾季郎说:“这恐怕不好吧,现在我和大哥身份特殊,要是到你那去,怕是会让你们沙家堡的声誉……”

  钱如龙明白他的意思,诚恳说:“顾兄这是什么话?你我朝夕相处这么些天,难道我还没看出你是个真英雄吗?而且,我也会跟我义父说清楚这些事情的,我会向他说明你们跟邪教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一定会理解,同时也会在江湖人士面前澄清事实。”

  顾季郎听他一片真诚,知道这个朋友是交对了,眼下也没更好的选择,只好点头称是。

  很快,云来镇镖局就有四匹马跑出,护送一辆马车往鹿阳的大道赶去了。

  凌爱梅这些天与店小二朝夕相处,几乎要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但她始终会记得自己的使命,她变得很矛盾。她有时觉得这世间的一切都是浮云,什么武功,什么仇恨,什么事业,都是虚无的,与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平平静静地度过余生才是真切而幸福的。但她也觉得自己不能这么想,不能这么自私,她必须要给父母报仇,也必须要帮姑姑做一番大事业,以报答她的养育之恩。所以,她的心情是很纠结的,直到她看到顾季郎等人匆忙离去了,才决定要放下个人的儿女私情,去做自己该做的事。这天她收拾了包袱,悄悄走了,留下给店小二的是一锭金子和一封信。
 楼主| 发表于 2018-3-28 20:4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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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山贼劫车

  钱如龙本想调派更多的人来护送顾三峰,但顾季郎认为低调些比较好,于是钱如龙只调用了三个常跑江湖的镖师,包括从鹿阳赶镖到此的刘贺公,连同自己一共四骑。顾季郎则驾了一辆马车,里面安置着不会说话的顾三峰。这支小队伍一路往鹿阳奔去。

  凌爱梅出来时没有备马,如果用自身轻功去追,不能长久坚持,而且搞不好还会引来其他江湖人物的注意,所以只好一路打探着去追。

  顾三峰在马车内十分难受,一路上的颠簸让咽里的那一口大痰升升降降,好几次让他几乎窒息,但他一直咬着牙撑,生怕比吴豪运先见了阎王。

  刚刚进入鹿阳境内,队伍经过一个山陵丘谷地带时,速度放慢了。刘贺公跑在前面,他对后面的人说:“大家小心了,我听闻最近有一伙厉害的山贼在这一带活动,所以一定要留神!”

  他们小心翼翼地走了两三里地,钱如龙忽然听闻山地两边的树林里有作作索索的声音,还有轻微的兵器碰撞声。他想告诉大家,但是又怕被林子里的贼人听见,打草惊蛇。

  正在钱如龙犹豫的时候,顾季郎忽然问刘贺公:“刘镖叔,听说你曾来过这片山林打猎吧?”

  刘贺公心里打了个突兀,也不知顾季郎为何问这个问题,但凭借江湖经验,猜测到顾季郎可能想给自己打暗号。“来过一次,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后来镖局忙了起来,这几年也没什么闲情来这打猎了。”

  “在下也喜欢打猎,不知道这林子里多不多野猪?”顾季郎特意将野猪两字加重了些语气。

  刘贺公知道了顾季郎果然是在打暗号,于是说:“顾少侠既然喜欢打野猪,那以后有空闲,刘某一定奉陪!”他也把奉陪两字加了重音,让顾季郎明白他知道在打暗号。

  顾季郎收到了信号,于是说:“那就太好了,但在下就怕在这两边的山地里有不少野狼,你我打野猪不成,反被野狼填了肚子可不妙啊。”

  刘贺公听他强调了野狼一词,知道了这山林里藏有贼人,又不动声色地说:“要是真遇上野狼,顾少侠可得顾着自己,别忘了跑啊,刘某人是照顾不上你的啊!”

  顾季郎明白了,随后一笑,对钱如龙说:“兄弟,到时候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啊!”

  钱如龙不是傻的,他听出了这些话语的意思,于是说:“我知道了。”

  顾季郎知道他应该能听到林子里的动静,对刘贺公说:“刘镖叔,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刘贺公立刻对身边两人轻声说:“快跑!”

  两个镖师虽然不是很明白出于什么原因,但也不多想,立刻策马飞奔。后面的顾季郎和钱如龙一同紧跟着。

  树林里的贼人果然是猝不及防,没想到这五匹马一下子同时飞奔,冲出了他们的伏击位点。等这些贼人反应过来,顾季郎等人已经跑出去半里远了。

  马车内的顾三峰就惨了,突然的奔跑让马车剧烈地颠簸起来,而那一口痰在动荡中卡住了喉咙,一时间不上不下,别提有多难受了,他只好运气试图将它逼出去。

  钱如龙正庆幸摆脱了贼人的埋伏,却不料后面有十几匹快马追了上来,转眼就要追到跟前了。他催促前面赶快跑。

  但由于马车无法跑得快,所以顾季郎一队人很快就被贼人追上了,贼人呼啸着将他们团团围在当中。

  为首的贼人喝道:“你个妹子,在老子眼皮底下还想逃,活腻了是不?”

  刘贺公看了周围贼人有十九骑,个个服装怪特,不像是一般的山寇,外貌孔武有力,看来都有一身本领,并且后面没座骑的小喽罗也在一溜烟的涌来。

  这种情况下,刘贺公知道要是真动起手来,自己这边可能没多少胜算,于是拱手说:“各位道上的朋友,今日我们有急事驱赶,未能准备过山厚礼,望诸位英雄海涵,通融通融,日后定厚礼一份,登门谢罪。”

  为首的贼人喝道:“你个妹子,刚才还想逃,现在被逮住了就在那虚情假意,亏你这把年纪也不害臊的。今儿老子不跟你们废话,总之就一句,要钱还是要命,自己掂量着办!”

  钱如龙见他说话一点都不留情面,策马上前说:“实话告诉你,在下是沙家堡的少当家,你们若识趣就赶快让路,否则天涯海角,我沙家堡一定会找你们算账!”

  这句话让刘贺公心头凛然——未知敌友,岂能随便告知自身来路呢,况且跟贼人说话如此不客气,那这一次难免会有一场生死大战了。而顾季郎在马车上想了几个脱身的办法,但都给顾三峰拖累了。

  为首的贼人瞪大眼盯了一阵钱如龙,一股仇恨的目光从眼里射出,他忽然仰天大笑:“天意,天意啊,哈哈哈,沙志你这王八蛋,等老子抓了你的龟蛋干儿子,再跟你慢慢算账!”他冲手下们一挥手,“你们全上,只留那个自称少当家的做活口,其他的都宰了。”

  那十八骑贼人立刻围上去,钱如龙急忙拔剑大喊:“刘镖叔,你们先护着马车冲出去,我来殿后!”

  但那时候已经有几名大汉将刘贺公三个镖师围困起来打,而且一上来就是杀招,刘贺公等人只好殊死搏斗着,根本冲不出去。

  与此同时,几个骑马大汉也围上了钱如龙,有的还伸手来擒拿他。钱如龙见敌人太多,于是毫不留情,拔剑从马鞍上一跃而起,一招成天剑法中被围困时适用的杀着“星河满泻”,无数剑光宛若从天而降,有四名大汉猝不及防,倒马毙命。

  那时,后面奔跑来的三十来个喽罗也纷纷涌上来,他们不敢贸然闯入那些武功高强的打斗,纷纷去抢马车。顾季郎本来也想去给钱如龙他们解围的,但看到那些小喽罗都围着自己,怕顾三峰会有闪失,只好拿着马鞭护着马车。那些涌上去的喽罗都是白贴的,上一个就倒下一个,顾季郎舞动马鞭像赶苍蝇一样。

  刘贺公三人渐渐吃紧了,被那些大汉压的只有招架之力。刘贺公大喊:“少当家,你和顾少侠先冲出去吧!别管我们了……”

  这一句话让钱如龙不禁瞅了瞅他们,那真是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了,于是他急忙放出几招厉害的剑法,逼退身边的贼人,然后策马杀入刘贺公三人的阵地里,帮他们解围。片刻之间,又刺倒了两名大汉。剩下的十二名大汉已经有两个受了伤,他们知道钱如龙的剑法厉害不可强攻,于是换做缠打的阵势,将钱如龙四人围困在中间。

  钱如龙本想用狠招拼杀,但是身边有三个自己人,所以不能放开手脚通杀,只能被压着打。顾季郎看他们逐渐支持不住,也很想去帮忙,可是放不下顾三峰,所以一直原地鞭打那些喽罗,眼看三十多个都给他打趴了。

  为首的贼人见钱如龙四人渐渐处于下风,败阵是迟早的,又看了马车那边,自己的人竟然被当作苍蝇一样打,心里莫名气愤:想不到这个马夫也是个高手!他跃身向顾季郎身后,意图偷袭。

  钱如龙叫道:“顾兄小心后面!”

  顾季郎不敢大意,侧身躲开,身侧衣服被贼头子的钢锥撕破了个洞,幸好没伤及皮肉。

  贼人见偷袭不着,又挥动手中一双钢锥扫向顾季郎的面门。顾季郎卷回马鞭与他在马车上打斗起来。

  贼头子功夫了得,与顾季郎过了几招都没露败象。顾季郎从他的招数上看出他的锥法实则是锤法,源自昔日袁真将军部下一名精英,其姓名不详。那名精英在袁真被杀后失踪了,几年后曾与顾季郎的师父过了数十招,落败后又失去了踪影。之后天象怪痴收了顾季郎当徒弟,自然跟他介绍过这些锤法该怎么破解。所以顾季郎现在认得贼头子的招式,只是锤法改做了锥法,味道变得怪了。

  过了数招,贼头子惊叹自己连个马夫都难以制服,打来打去占不了便宜,反而对方对自己的招式好像早有了解似的,心里变急了。贼头子一咬牙,将双锥使急,顾季郎知道他该玩手段了,倍加小心防着。

  贼头子将左手钢锥刺向顾季郎腰间,顾季郎扭腰闪开,一瞬间,贼头子右手把钢锥掷了过来,打顾季郎的胸口。然后他迅速从腰间拔出几枚飞镖,右手一扬,嗖嗖嗖,封锁了顾季郎所有闪躲的空间。

  顾季郎暗叫一声:“真狠毒!”只得用马鞭将飞来的钢锥卷住,然后用力一弹,那钢锥嗖地反过来直击贼头子,接着迅速将马鞭一圈,打落几枚飞镖。

  贼头子闪过钢锥,同时也闪到了顾季郎身后,他左手钢锥立刻刺去顾季郎的后背。因他来势太快,顾季郎无法招架得了,只好跳下马车去了。

  顾季郎一落地,那些喽罗像蚂蚁一样涌来。贼头子不管他,趁势扑入马车里,想瞧瞧里面到底是美女还是金银财宝。

  不料,贼头子一踏入车篷中,徒然感到一块黑乎乎的东西迎面打来。那时太巧了,贼头子来不及躲避,那黑乎乎的东西啪嗒地盖在贼头子的脸上。竟然是一口恶臭的痰!大得离谱,半个拳头的分量。

  贼头子恶心得惨叫一声,反身急跳出去了。刚好,顾季郎打趴众多喽啰后正跳往车上,他看到贼头子突然扔了钢锥像发疯一样嗷嗷大叫,双手在脸上乱擦。情急之中,顾季郎也不管他了,半空中一掌就击中了贼头子的章门穴,贼头子惨叫一声,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些喽罗见总头目都摔死了,自身也被顾季郎的马鞭打怕了,立刻树倒猢狲散,纷纷逃命去了。

  围攻钱如龙等人的那些汉子,听到惨叫声十分耳熟,真心惊讶武功高强的头领居然被这不知名的马夫杀了,内心都打了个冷战。钱如龙看着了机会,急变剑招迅速刺死两名贼人,剩下的人都知道大势已去,再也无心恋战,策马绝尘而去。

  一场厮杀,来得快,去得也快。

 楼主| 发表于 2018-3-28 21:00 | 显示全部楼层
 26.分道扬镳
  
  钱如龙受了轻伤,他看着那些死在自己剑下的尸骸,脸上浮现一片茫然,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杀人。他动手的时候虽然知道他们会死,但那时他也没想那么多,只是想着把敌人杀了就可以保护自己的同伴。等到敌人都散了,他才产生阵阵后怕。
  
  “少当家,你没事吧?”刘贺公看钱如龙突然发呆,以为他受了什么伤。
  
  钱如龙回过神:“我没事……”他看了刘贺公身上已经带了多处伤口,衣服还在渗血。其他两个镖师受了重创,一见敌人散了,意志坚持不住,都倒下马去。
  
  钱如龙知道,这个结果对他们来说是万幸。如果不是顾季郎及时打败贼头子,再拖延些时间,恐怕四人就敌不住了。这些贼人武功招数都不相同,十分怪异,钱如龙从来没见识过,而且他马上功夫也不及对方娴熟,要不是凭着一身本领,恐怕早已栽在马下。
  
  刘贺公立刻去搀扶了两个倒在地上的镖师,忙着给他们止血,上药,包扎。钱如龙也边学边帮忙料理。
  
  顾季郎刚入马车蓬中,看到顾三峰正在盘腿调息,看样子像是突然之间伤势痊愈了,顾季郎虽然不解,却是由衷的高兴。
  
  顾三峰一路上一直强运内力催逼卡在喉咙的痰,刚好在贼头子扑进来的时候大功告成,那一大口痰全吐在了那倒霉蛋的脸上,也是这口恶臭的痰,立刻扭转了整个局势。
  
  顾三峰逼出了这痰,整理了内息,感觉好了八九成。他还未知外面的情形,此刻睁开双眼,立刻暴射出重生的快感和复仇的剧烈愿望。
  
  顾季郎喜上眉梢:“大哥,你没事了?”
  
  顾三峰收敛了目光:“我怎能有事,我还要报仇,我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顾季郎只说:“没事就好!”
  
  顾三峰一出马车就看到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惊讶了瞬间,但行走江湖多年也算司空见惯,所以没多问什么。
  
  接下来,两兄弟走到其他四人的旁边,钱如龙和刘贺公都已经给重伤的两人包扎好了,各自身上带的伤也料理完毕。
  
  顾季郎问:“你们没事吧?”
  
  钱如龙见顾三峰站到一边,惊奇地问:“顾大侠,你的伤……”
  
  顾三峰说:“老子……,哦,我吐了一口恶气,伤全好了。”
  
  钱如龙想不到这下大家都受伤了,这病怏怏的人却转眼神速地好了,脸上有许多疑惑,却也高兴地说:“这太好了!”
  
  顾季郎又问:“钱兄弟,你们伤势如何?”
  
  钱如龙说:“我和刘镖叔的伤势不严重,都是皮肉刮伤,但洪镖师和马镖师受了重伤,不过刚刚敷了随行的止血药,都无生命之危,但恐怕不能再赶路了,要留在附近养伤几天。”
  
  顾季郎抱歉说:“没能及时赶来给大家解围,实在对不住了。”
  
  刘贺公立刻说:“顾少侠这是什么话,其实这次能侥幸打退这帮贼人,全仗少侠你打死了那个贼头子,才使他们士气偃靡,落荒而逃。”
  
  马镖师和洪镖师都连忙忍痛点头说:“不错,要不是顾少侠武功高强,我们都逃不过这一劫啊!所以应该是我们要感谢少侠的救命之恩!”
  
  顾季郎知道自己只是捡了个便宜,但也不必再跟他们解释,只是说:“这一次,大家都拼了性命,都是生死兄弟,咱们都别再客气了!”
  
  顾三峰说:“我兄弟武功比我厉害不知多少,杀死一两个毛贼头子也算正常不过。但你们婆婆妈妈谢来谢去的作风老子最厌烦,咱都是江湖汉子,讲的就是你帮了我然后我会就帮你。谁的恩情谁的还,记在心里行了,说什么谢的都是废话!”
  
  大家听了,都觉得尴尬了。
  
  马镖师忍痛说:“这一伙贼人,只有骑马那十九个武功高强,不像是这里的山贼,不知是从哪里来的?”
  
  刘贺公说:“前些天,我回鹿阳城里的时候听堡里的人说,堡主亲率了多位高手到神仙山一带剿灭了在当地作恶的飞骑帮。那股恶贼的二头领,三头领,四头领都给诛灭了,但大头领穿心锥和其他一些贼人侥幸逃脱,想不到他们跑这儿来了。”
  
  钱如龙说:“怪不得他们对我们好像有仇似的。”
  
  刘贺公说:“如今穿心锥死了,我们拿他人头回去给堡主看,也算是了结了他清剿贼寇一事。”
  
  大家都没意见,于是刘贺公走过去想把贼头子的头颅割下。突然传来“哎呦!”一声惨叫,大家吓了一跳,以为刘贺公出什么事了,看过去才知道原来地上躺着一个装死的喽罗,刘贺公走过去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他的手。
  
  那喽罗眼看自己已经不能再装了,只好起来跪在刘贺公面前磕头:“大爷饶命!各位英雄饶命!小人所做一切都是被逼的!”
  
  刘贺公放下紧张的心又疑惑问:“你装死是不是想偷听?”
  
  喽罗说:“不敢不敢!小人刚才逃跑的时候被绊倒跌晕了,所以才躺着到现在,请爷爷饶命!”
  
  刘贺公哼了一声说:“像你这样的贼人,专门干些杀人越货的事,留在世上只会害人!”
  
  喽罗拼命叩拜:“爷爷饶命,爷爷饶命!小人原来不是强盗,这次冒犯诸位大爷完全是被逼的!请饶恕小人吧,小人家中尚有八十几岁的高堂……”
  
  钱如龙皱了眉头,好像这句求饶的话在哪儿听过似的。
  
  顾季郎说:“好吧,放过你也是可以,但在那之前,你要将这里的尸体全部处理了!”
  
  喽罗连忙答应:“是是是,小人这就去办!”于是他立刻去收拾残局。其实他心里是非常乐意的,因为尸体身上有很多钱财呢!他一边搬一边搜刮了剩余价值,别提内心是多么快乐了。
  
  刘贺公割下了穿心锥的头颅,用死人的衣服包好,背在身上。六人将马匹放一边吃草,休息了一阵。等到喽罗把人都埋进了林子里,也放他走了。
  
  钱如龙说:“洪镖师和马镖师伤太重了,接下来的行程如何安排,他们恐怕暂时是不宜动身的。”
  
  洪马二人说:“少当家,你们事情紧急,先行回鹿阳吧,我们可以照顾自己的,随后就赶回去。”
  
  顾三峰说:“你们就不要在这逞能了,依老子看,你们躺车上,由这位钱……少侠和刘师傅送回去吧。”
  
  钱如龙听出些意思,问:“顾大侠,难道你不打算随我们一起到鹿阳去?”
  
  顾季郎知道自己大哥的想法,以他的性格肯定要先去报仇。
  
  顾三峰说:“钱兄弟,你的好意,老子领了,只不过老子有大仇要报,所以得先去寻找姓吴的狗贼和飞天教晦气!”
  
  钱如龙听了,知道这些江湖恩怨很难化解得了,又想起刚才的厮杀,始终觉得江湖太血腥了。利益和仇恨会让人失去理性,他想劝顾三峰别执着于报仇,但面对他这种粗鲁的人,也不知道该怎么规劝。一时间支支吾吾地“这个,那个……”
  
  顾三峰不耐烦了,说:“有什么就直说吧,别吞吞吐吐的。”
  
  钱如龙只好说:“在下怕顾大侠现在才刚刚复元,又立刻去报仇,这恐怕……”
  
  顾三峰说:“我自己都不怕,你也不用担心什么!”
  
  钱如龙知道跟他说什么都是徒劳的,只好说:“好吧,既然顾大侠心意已决,在下就不多说了,望顾大侠好好保重!”
  
  顾季郎好像明白钱如龙的想法,说:“钱兄弟,可能你初出江湖,很多事情都没亲身经历过,所以不理解江湖上的恩怨。但是,有些事情不是靠一两句话就可以解决的,靠所谓的大道理也是行不通,是要凭个人自己去做。而现在,昔日蓝幽教高深武功典籍浮出水面,天下皆知,恐怕不久之后会有很大的动乱,到时每个身处江湖的人都无法避免受到这样或者那样的牵连,我希望钱兄弟能好好保重自己,凡事多加小心!”
  
  钱如龙叹息道:“江湖上的事情,在下涉足太浅,无法辨别什么大是大非,但只要是顾兄所做的事情在下一定支持,因为顾兄为人,在下信任!接下几天,或者较长的时间内,我会回到沙家堡中好好反思这些天的所见所闻,所以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的。反而是你们跑江湖的,每天都在风口浪尖上,需要多加小心!”
  
  顾三峰说:“没什么好说的了,季郎咱们走吧!”说着,翻身上了马。
  
  顾季郎说:“多谢钱兄弟的信任,我们会小心的,你们请保重!”说完,准备上马。
  
  钱如龙走了过去,将自己的宝剑塞在顾季郎的手上:“我们沙家堡虽然在江湖上名气不大,但是门下有许多手足在各地开镖局的,跑买卖的也有一些,日后顾兄若是有需要,可凭这把剑找他们帮忙。”
  
  顾季郎拿了剑看,它一身闪现着锐气,的确是个不凡的东西,于是递回去:“这个恐怕太贵重了……”
  
  钱如龙推开他的手:“咱们经历了这次生死,算是真心朋友了,太客气就见外了。这剑你先拿着,日后再还我不迟!”说着,指了指脸上显示出许多不耐烦的顾三峰:“顾大侠还等着你呢!快去吧。”
  
  顾季郎只好收下宝剑,翻身上马,与大家招手后,与顾三峰绝尘而去。
  
  钱如龙目送两人消失,他第一次感受到一股浓烈的伤感。从小到大,他一直生长在沙家堡中,受到的一直是沙志严格的要求和其他堡中人员的顺从以及奉承。到江湖上以来,所遇到的人也是匆匆而过,未曾建立起真正的友谊。各地沙家堡的手足都是对他恭恭敬敬,就算是刘贺公这样的长辈也把他当作主子,脱不去等级的关系,也就不能推心置腹地交心,成不了朋友。而顾季郎完全不一样,他虽然与钱如龙萍水相逢,但却一见如故,彼此毫无戒心毫无顾忌地谈论了数个日夜,不知不觉两人之间已经建立了一层浓厚的友情,这让钱如龙空洞的生活添加了色彩,因而,在这离别的时候,钱如龙特别感到心里空缺了什么似的。
  
  顾季郎也一样,出道也不久,钱如龙是他第一个交的朋友,此番离别,让他也感到依依不舍。一路上他与顾三峰一起策马飞奔着,许久才放下一种叫做眷恋的情怀,对顾三峰喊:“大哥,咱们现在先去干嘛?”
  
  顾三峰说:“先回观里才知道!”
  
  于是两人便往国库、天府、奉诸三地交界的五毒山跑去。
  
  
 楼主| 发表于 2018-3-28 21:01 | 显示全部楼层
  27.抢图风波
  
  吴豪运在国库城天宝客栈里住了有十天了,身上的盘缠也渐渐缩水,他心想:“看来还得图些生计……”可思前想后都没能相处有好的方法去赚钱而又不得罪人的。忽然他听到楼下有人声吵闹,于是走出去瞧瞧。
  
  只见客栈楼下厅中的一张桌子有两个人对坐着,附近一圈的桌位上都没了客人,许多人远远围观着,楼上走道都站满了人,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那时听到对坐两人中,左边的黑汉子叫道:“你到底是还,还是不还?”
  
  对面坐的是一个瘦削的青年,满脸不屑的神情,饮下一杯酒,嚼了一片肉才开口说:“跟你说了那么多,看来都是对牛弹琴,反正今天就一句话,东西不是你的,大爷没有还的必要。”
  
  黑汉子一听,原本就十分黝黑的脸立刻增了几分阴沉:“老子今天是给你面子才忍耐着跟你过过话子,你倒是他娘的混账,竟然敬酒不喝喝罚酒。好,今儿就跟你用手腕子了结了这事儿!”
  
  说罢,当场一掌把桌子拍了个炸飞,木板碎屑溅了一地,这架势当场把一个外围的观众惊得昏死过去。吴豪运认得那是客栈掌柜的,恐怕是由于太担忧自己的店子而惊吓过度,店子的几个跑堂把他扶下去了。
  
  瘦削的青年不知何时已经跃到了另一张桌子上,吼道:“来就来,难不成大爷怕了你这黑毛?”说罢,摆出一副白鹤展翅的模样,看来两人之间的一场恶斗就要拉开序幕了。有很多怕事的人早已四下跑了,饭钱也不给。有些好事之徒则留下看热闹,吴豪运也跻身其中。
  
  两人正要动手,忽然有人一声喝道:“高虹一条黑龙,晴川一片白云,两位大侠稍安勿躁!”众人惊愕间,一条人影从楼上翻身跳下,转眼间便降落到对峙两人之间,只见他身穿黑纱袍,两腮飘着长须,头发斑白,年纪在五旬之上。
  
  观热闹的人不少是走江湖的,见此等俊俏的轻功,纷纷喝彩。动手的两人也是惊讶不已。
  
  老者微笑又说:“两位之间有何误会,且细细道来,何必大动干戈,伤了和气呢?”
  
  黑汉子听到自己的名号给人提了一下,心里甚是得意,觉得自己已经名震江湖了。然而,实际上除了那个老者,这个地方没任何人知道他的来历,也不知老者从哪里听来的。反倒是晴川一片白云这个称号让旁人惊讶不已,他们有些在议论着:“听说,这晴川一片白云十五岁就已经出道了。”“是啊,是啊!他原来是奇山派的,不知因何故被逐出了山门。”“这位兄台有所不知,那云飞帆当年年幼无知,救了一个邪教的残匪,才会被奇山派遗弃的。”“但他这十几年也算是正正当当的,没有恶劣事迹啊!”“而且名气还挺不错呢!”“嗯!”“不知那个黑块又是哪一派的人啊?高虹何时冒出了这样的人物,怎么我没听说过啊!”“不知道!”“我也不知!”……
  
  这黑汉子叫龙邬,无门无派,所以没人知道他的来历。他见一个老人家来管闲事,不禁问:“老家伙,你是什么人?”
  
  在场的所有江湖人士,包括云飞帆都在耻笑这黑鬼,真是一点见识都没,连江湖上久负盛名,专管闲事,人称“江湖和事老”的霍先问老前辈都不认得。
  
  老者只好抱拳说:“呵呵,老朽姓霍,江湖人都叫我和事老。”
  
  黑汉子一听,这是个有名的前辈,也客气地说:“其实我龙邬今天也不是要故意闹事,只是我的一件东西给这白面皮偷取了,他不肯还我,我只好跟他过过手脚功夫。”
  
  霍先问嗯地点点头,对云飞帆说:“不知云大侠是否有拿他的东西?”
  
  云飞帆本不想多解释的,但如今和事老掺和了这事,也只好说:“在下没拿他任何东西,偷鸡摸狗的事情,云某从来就不耻。”
  
  霍先问和大家的眼睛都转向了龙邬,意思是:轮到你说了。
  
  龙邬质问云飞帆:“不是你偷了,那为什么老子的东西会在你手上?”
  
  众人又不约而同地转眼看云飞帆,云飞帆反问:“你怎么知道那件东西一定就是你的了?”
  
  众人的目光落回了龙邬身上,“这个很简单,只要你把东西拿出来,大家就会知道那东西是老子的!”
  
  云飞帆虽觉得不爽,但是面对公众压力,只好从怀里拿出一张东西,递给霍先问:“前辈,实不相瞒,这张图是在下昨夜从月夜飞猫手里抢来的。就算是那厮的,在下也没必要还给他。”
  
  霍先问笑而不语,接过图来,看了一眼:“怎么最近都抢这个东西!”
  
  楼上楼下的武林人士都看到那是四分之一张藏宝图,顿时心中咯噔一下,眼睛也亮了。
  
  霍先问却皱着眉头,感到事情不怎么好办,心里期望这图不是龙邬的:“请问这位黑龙大侠,不知你如何证明得这图是你的?”
  
  龙邬十分有把握地说,“右下角,如果有一条黑龙符号,那肯定是老子的。”
  
  霍先问看了看图的右下角,果然有一道标记,龙邬说是龙,但是它看起来像蛇多一点。“这是黑龙大侠自己画上去的?”
  
  “不错!”龙邬中气十足,似乎对自己的画画功底非常自信。
  
  霍先问觉得龙邬为人野蛮,而云飞帆比较通情达理一点,如果自己开口,他应该还是会给面的,于是说:“看来这图真的是这位黑龙大侠的!理应是要给回他……”
  
  但霍先问的算盘打错了,云飞帆立刻就不满:“老前辈,不是晚辈不肯给您面子,只是这图的的确确是在下昨晚凭自己的本事从月夜飞猫手里夺过来的,众所周知,月夜飞猫是个飞贼,他什么都敢偷,何况是这黑毛的图。他的图落在人家手上是他自己技不如人,在下能把图抢到手是在下的本事。如今,在下半点也没有坏江湖规矩,前辈您怎能轻易判定这图归他?”
  
  霍先问知道问题棘手了,“嗯,这云大侠说的也在理啊……”
  
  龙邬听到语气不对,急忙说:“老前辈可别信了他的话,那个飞贼来无影去无踪,如果是他偷了图,哪有会被人半路抢了去的?这白面皮一定在撒谎!明明是他偷了图,却嫁祸给别人!”
  
  “大爷一向行事光明磊落,你这黑毛胡乱说话,坏我名声,别怪大爷今儿对你不客气!”云飞帆终于给这龙邬惹火了。
  
  “怎样?现在你这白面皮证明不了清白,又抵赖不成,想狗急跳墙啊?要打架,老子奉陪到底!老子告诉你,俺打娘胎出来就从没怕过事!”说罢,龙邬摆定架势只等云飞帆出手。
  
  云飞帆早已被激怒:“好!今儿,大爷就叫你恨你爹娘没教会你写后悔两字!”
  
  霍先问在中间挡住了两人:“两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依老朽之见,既然争执在图,那不如找个画手照着原图再画多一幅,你们何必一定要你死我活的呢?你们要是再争,就太不给面老朽了,到时候老朽只好酌情处理了!”言下之意即一定要插手了。
  
  两人看霍先问脸上已经不再挂着笑容了,都立刻明白适可而止会比较好。
  
  云飞帆收了手,说:“好,今天看前辈的面子就放过你一马。”
  
  龙邬说:“你这白脸皮以后最好别给老子碰到!”
  
  霍先问怕两人再说着说着难免会到了不可挽回的局面,于是说:“好了,好了,现在老朽带两位去找人帮你们画好它吧!”说着,拿了图,往门外走。两人自然会跟去。
  
  正当众人都以为这出戏到此为止了,一股散场的意识让他们都准备离开。忽然,楼上有人叫道:“三位大侠,若不嫌弃,画图的事情,小人可以效劳!”众人一听,惊觉会有下半场,于是个个都像悬崖勒马似的,及时站定了。
  
  大家都看到说话那人,是日前很有见地的走商,他慢慢走下楼梯,不用说,此人便是吴豪运。为什么他会挺身而出,帮忙化解这争执?吴豪运不是出自侠义心肠,他知道自己偷偷贴出的图很抢手,很多江湖人都在为它而闹事,所以他认为这是个发财的契机。试想一下,为什么会有争执?那是因为图有限!为了解决问题一般会怎么做?画多一张或者几张!而吴豪运有一个适应于这种需求的手艺,那便是可以快速将图翻印出来!所以这天宝客栈的打闹让吴豪运认识到自己可以趁这次机会向江湖传出自己能快速复印的消息,不愁以后不会有人来登门请求了。
  
  霍先问看了他,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又想不起是否见过面。片刻功夫,吴豪运已经走到霍先问等人面前。龙邬喝他:“你这个小商贩,到底行不行的?没料别充大头鬼!”
  
  对这个黑人吴豪运心里有些芥蒂,因为他长得有几分像顾三峰,他吞了一口口水,壮了胆说:“小人不敢跟各位开玩笑,只是想真心实意地出一分力,帮三位化解矛盾的。”
  
  霍先问问道:“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吴豪运深知眼前这人不易骗得,所以不打算用假名骗他,也不打算用真名相告,于是说:“小人身份低微,贱名不足一提,只是小人祖传一门手艺,可以在短时间内造出一模一样的图画。今日有幸遇到三位大侠,所以自甘献丑,为三位效劳。”
  
  霍先问知道他不肯说自己的名字,也不好强求,毕竟人家是来帮忙的,而且江湖人来往不吐姓名也是稀疏平常的事情,他将手中的图递给吴豪运:“现在,阁下先看看这图,老朽去拿些笔墨来……”
  
  吴豪运摆摆手,说:“不须劳烦大侠您了,只须稍等一下,小人去去就回。”说着,吴豪运快步走上楼去,回了自己房间。
  
  龙邬哼道:“装神弄鬼的,等一下要是画得不好就知味道!”
  
  不一会,吴豪运又从房间里出来了,左手拿着一张纸放身前,右手握着拳放身后。
  
  他走到霍先问跟前说:“大侠,请您把图展开,然后放到桌面吧。”
  
  霍先问将图按他意思放好在桌面上。围观的人纷纷靠近来看热闹,都想知道这个商贩用什么手艺将图活生生地弄多一份。
  
  吴豪运不慌不忙用左手将纸张覆盖在原图上,等到都平整了,才将右手放到前面来。只见他右手伸开成掌,平放着渐渐靠近那张白纸。奇迹出现了,白纸在手掌覆盖的位置上竟然自动浮现出图案来!吴豪运来回移动几次手掌,一幅一模一样的图案就成功地从白纸上长出来了。这等功夫真是让人叹为观止,许多江湖人士都不禁拍起手掌叫好。连那个龙邬也点头赞道:“神奇技艺,神奇技艺!你这商贩,老子算服你了。”
  
  最为惊讶的人要算霍先问,他心里震撼地想:“这不是高王府的‘翻印掌’么?难道他是高超的后人?”他记起了二十年前的事情,当时正是大攻蓝幽山谷的前夕。正义帮派在蓝幽教的一个卧底弄来了一张山谷地势图,上面详细说明了蓝幽教在山谷里布下的许多阵式,还有各种埋伏和机关陷阱。当时正是大决战的时刻,来不及找人将图画多几份,然后分配给各攻坚队伍。那时候,高超来了,他调来十几门大钢炮助阵,说是想看看这些炮的威力。事情凑巧,让他遇到了地势图的事情,于是他当众大显神通,用神奇的掌法将地势图活生生变出几份来。当时,霍先问是其中一个攻坚队伍的一份子,他目睹了高超的掌法,惊讶问:“这是什么掌法?”高超用一个神秘中带点威慑力的眼神看了他说:“这是我们高王府独有的‘翻印掌’!要是打在人体上,五脏六腑都会易位。中掌之人必死无疑!”现在,他想起了高超那双独特的眼睛,那双让自己看了一眼就印象很深刻的眼神,和现在这个商贩真的有几分相似!
  
  但事实上,这只是吴豪运在江湖混饭吃的一个手艺而已,玄机在于他拿来的一张纸。那是一张非常特殊的纸,是由一种罕见的水生植物制成。那植物叫水幻草,它能在各种环境中变出各种颜色,以掩藏自己的存在。一般长在水底,可以变成无色透明。这种草上岸晒干后会变成白色,制成纸张后,其仿色能力还是存在的,只是隐藏了。这种白纸放在有颜色的东西上面,它就能自动仿色形成看不见的图案,需要一种特殊的香精才能让它现形,而且能变成永久的图画。
  
  当每个人都在惊叹这个商贩的神奇手法,霍先问忽然问:“敢问阁下是不是高王府高超的后人?”
  
  在场的人听到高王府三个字的重音,惊讶得面面相觑,纷纷向吴豪运投来质疑的眼神。
  
  吴豪运想不到会遇到这样的问题,心里茫然一片,但他清楚高王府是什么,就算自己再如何骗神骗鬼都不能跟它扯上关系。所以他立刻就摇头说:“不,不,不,小人只是一个普通的商贩,平凡至极,怎么也沾不到高王府的光,更不会是高王府的人。”
  
  霍先问见他矢口否认,又问:“既然你不是高王府的人,那如何使得出这一手‘翻印掌’?”
  
  在座的人都不晓得翻印掌是什么概念,因为当年高超是第一次在江湖人士面前亮出‘翻印掌’的绝活,而且那时候的江湖前辈现在是死的死,残废的残废,归隐的归隐,所以江湖上并没有传开。吴豪运也不知道‘翻印掌’是什么,只觉得是一种很特别很高深的武功。
  
  吴豪运解释说:“这个,这个不是‘翻印掌’,小人对武学方面是一窍不通,如何能使得出那种掌法?小人使的只不过是家传的谋生小技艺,小人可以用性命保证。”
  
  霍先问说:“阁下别再遮遮掩掩了,你这手‘翻印掌’,老朽可是见识过的,假如你只是一般的商贩,又怎么祖传了这样的谋生技艺?”
  
  吴豪运应变力不是盖的,他立刻就找到好的理由:“俗话说,家有金山银山,不如有一技防身。小人虽然是个小行商,但也是出身贫苦,祖上是走江湖卖艺的,所以传有这门手艺。到了小人这一代,因为父亲积攒了些钱银,所以就当上商贾,只求生活过得好一点而已。”
  
  霍先问知道这只是他的托词,继续问:“阁下若是祖上有这等神奇的手艺,那只要在是人面前显露几手,自当会受人瞩目。但直至如今,阁下一家依旧是默默无闻,这如何说得过去?”众人听了,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吴豪运耐住性子,继续解释:“这个,因为是祖上传下来的谋生技艺,所以平时绝不会在外人面前展露。所以,知道这门手艺的人很少。”
  
  霍先问继续问:“既然如此,那现在阁下为何要当众露出这手艺来了?”
  
  吴豪运心里不是滋味,他平时编织谎言去蒙骗世人,人人都是深信不疑的。现在说一回真话吧,这人却死活不肯相信,非得把它说成是什么‘翻印掌’。他心里一个劲地说:翻,翻,翻,翻你老母!
  
  然而,当下龙邬与云飞帆的问题解决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变成了:这商贩到底是不是高王府的人。所以都看着吴豪运,希望他能做个交待。
  
  吴豪运只好硬着头皮说:“你们三位大侠的威名,小人早有耳闻,只是运气不佳,不曾见识。现在一下就见到三位,确实是三生有幸,所以斗胆为三位大侠分忧解难。所以才出手帮忙。”
  
  霍先问始终感到这商贩另有隐瞒,继续追问:“那阁下这门手艺的原理具体是怎样的,请当众说清楚。”
  
  吴豪运心里破骂:“你这管闲事的整天唧唧歪歪,有完没完啊!要是你不会武功,老子早就一棍殴死你了。跟老子扯啥的‘翻印掌’,要是老子会使,早就一掌印死你!”
  
  但面子上吴豪运有一百个胆也不敢表露半分憎恶,他忍着,淡淡说:“在回答大侠您这问题之前,请恕小人不礼貌地问一句,您是喜欢在人面前穿着衣服还是光着身呢?”
  
  大家一听,嘿~觉得这商贩貌似在取笑霍先问。但霍先问没有放心上,笑着说:“这当然是穿着衣服了。”
  
  吴豪运说:“这就对了,您既然知道这一点,又何必苦苦追问小人呢?毕竟小人的手艺是祖传的,虽然不是什么惊天的秘学,但是也不方便在外人面前暴露无遗,这个道理恐怕在座的都会明白的吧。如今大侠您一定要小人将它剖开给大家看,这不好比是逼着小人在大家面前脱光衣服吗?小人为了化解两位大侠的矛盾,为了出这一分力,在大家面前展露这门技艺,也早已坏了祖上定的规矩。难道您还人心为了曾经见过,或许印象不怎么深刻的所谓‘翻印掌’而继续逼问小人吗?所谓圆有相似,方有雷同,或许那翻印掌确实与小人的技艺很相似,但是这终归是两码事,所以恳请大侠您就别再逼问小人了。再说,假如小人是高王府的人,又何必在此展露武艺然后又遮遮掩掩的呢?小人大可光明正大的承认了,难道高王府就不见得光吗?”
  
  霍先问也觉得自己的穷追不舍的确有些过分,但是他真的肯定这是‘翻印掌’,只是不知道这个商贩在此炫耀的用意是什么?然而,此刻大家觉得吴豪运说的话中气十足,声情并茂,很有道理,如果再继续纠缠下去,真的算得上是无理取闹了。
  
  霍先问觉得只有自己知道这个商贩用的是翻印掌,其他人根本不晓得,再深究下去恐怕只会引来大家的非议,只好到此为止:“看来,是老朽误会阁下了,这都怪老朽所见识的翻印掌与阁下的技艺太相似了,所以一时情急,多有得罪,望海涵啊!”
  
  霍先问说这话当然是口是心非,他断定吴豪运一定是高王府的人,在此卖弄手段又不肯承认,其中必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他暗暗决定要深入调查一番。
  
  吴豪运正在担心霍先问会继续放些什么话出来,想不到他真的如江湖上传的,能忍,能让。这么一下子就赔礼道歉,顿时显得自己有些不尊重他一样。吴豪运也只能说:“不敢,不敢,其实大侠的追问也是有道理的,只是小人一时急于护住祖训,所以在言语上多有冒犯,请见谅。”
  
  霍先问呵呵地说:“你看,老朽也是老糊涂了,来劝架的反而差点伤了这里的和气,真是不应该啊!幸好阁下大量,不与老朽计较,现在老朽真是惭愧非常。就让老朽请阁下喝上几杯酒,略表歉意!”
  
  大家听了,知道事情应该到此为止了,渐渐散场,回家的回家,干嘛的干嘛。
  
  龙邬与云飞帆知道在这一闹,自己手中的藏宝图一定会让别人觊觎,各自悄然离开了。
  
  吴豪运客气说:“怎么好意思让大侠请呢?大侠不再深究小人的手艺,应该是小人请您喝酒才对。”
  
  霍先问说:“这么说就让老朽更愧疚了,还是我请吧!”
  
  两人互相客气一阵,忽然有人说:“我看两位也不必再客气了,酒钱就算本店的吧!”
  
  吴豪运与霍先问看了,说话的是之前晕倒的掌柜。他十分感激两人阻止了黑汉子和白脸子之间的一场争斗,因而主动请两人喝酒。他觉得这一个与高王府扯上不清不楚的关系,一个又是久负盛名的大侠,所以这顿酒钱也无所谓了。
  
  两人眼看都不好说服对方,只好欣然接受。一场小风波就到此落幕了。
  
 楼主| 发表于 2018-3-29 17:28 | 显示全部楼层
 28.事情趋杂
  
  吴豪运和霍先问饮酒闲聊的时候,城南的府邸里又急急忙忙地跑入一个跑腿的。
  
  崔迪这几天都打探不到高运的消息,心中十分烦忧。他甚至收到一些风声说高运已经罹难了,这更让他坐立不安。要是真这样,朝廷就要变样了,到时自己该如何决定非常关键,一切都会关乎自己的身家性命……
  
  他踱来踱去的时候,飞报到来:“大人,林东军求见!”
  
  崔迪似乎看到一线转机,立刻说:“快传!”
  
  不一会,厅堂之内走进一人,他一双剑眉鹰眼,步履掷地有声,一看就知道是个强人。他见了崔迪,拱手说:“崔大人,在下探知天宝客栈中有一个商贩使出了高王府特有的‘翻印掌’。”
  
  崔迪没听他提高运的事情,心情大为失望:“哦?你说的商贩是指那个之前暗中到处张贴藏宝图的那个人吧?我怀疑他背后有不轨图谋,所以早就派人监视他了,想不到他会武功。”
  
  林东军说:“崔大人,你还不明白在下的意思吗?高王府特有的‘翻印掌’岂可能外传?”
  
  崔迪认真一想,如当头一棒:“难道他就是我们找了这么多天都没找到的高王高运?”
  
  林东军正色说:“而且,这可能非常的大!”
  
  崔迪又细细想了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不错,他应该是王爷!右护使说他这次暗中来这里是为了办一件大事,这样前后看来,是他,错不了!”
  
  林东军仿佛有些明白:“崔大人是说,王爷要办的大事就是在城里张贴图文?”
  
  崔迪说:“不错,王爷接管承天门以来事必躬亲,我看得出他一定是想借着这权势统一江湖,号令天下!那样就可以与国舅的西北军队抗衡了,而现在邪教收藏的武功典籍正好最适合借用。王爷将事情公布天下,这个江湖一定会热闹起来。一方面,各地的英雄豪杰一定不会让武功典籍落入邪教残党的手中,他们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加以阻止;另一方面,邪教残党知道秘密败露,一定会加紧寻找宝藏;另外一些野心勃勃的人也会掺和进来,这些人一定会争抢武功典籍。这样一来,这江湖肯定会有动乱,难免会掀起打打杀杀的局面。到时,等他们杀得差不多了,我们承天门就可趁机渗透,借机搞联盟,然后将话事权夺取,这样不就可以号令天下英雄了么?”
  
  林东军说:“原来王爷如此深谋远虑!”
  
  崔迪自豪地说:“这也是昔日袁真将军没落之后,崔某人选择跟随高王府而不是跟随国舅府的原因。高氏一族在建国初被封王,它身为这样的异姓王族不仅在三四百年中没有没落,反而在历代天子朝下仍然有很大的建树。这是一脉相承的血统,他们注定是站在统治上层的贵人,因为他们的智慧比别人都高出一筹。如今虽然是国舅当道,但他一定会像袁真将军一样,只是红于一时。高王府砥柱中流,是不会有没落的一天,除非改朝换代吧。”
  
  林东军听崔迪这么一说,才知道他为什么要不遗余力地去寻找高运了。“眼下,王爷藏身于天宝客栈,崔大人觉得应该怎样做才好?”
  
  崔迪说:“以王爷的武功,他独闯江湖也是没问题。我之前派去监视他的人应该已经被他察觉了,所以才露一手‘翻印掌’告诉我们。可是他仍然不与我们联系,也没命令我们应该如何行事,其真意实乃难揣。为今之计,我们只好暗中派高手保护王爷,等他哪天愿意主动接触我们,到时再做具体安排。”
  
  林东军说:“那在下日夜守在王爷身边,崔大人可以放心了。”
  
  崔迪说:“有你如此尽责,我看王爷一定会很欣赏的!”
  
  林东军说:“那事不宜迟,崔大人,在下就先去布置一番,先行告退了!”
  
  崔迪说:“好多,你去忙吧。”
  
  林东军作揖,健步出去。
  
  吴豪运不知道这下子认为自己是高王府的人已经不止霍先问一人,他还在天宝客栈与霍先问一直饮酒闲聊。聊着聊着,时间一长,吴豪运察觉了霍先问的用意,这老家伙分明是借喝酒来摸他的底细。吴豪运知道这老滑头不容易骗,所以说话都很注意分寸,真话假话轮流上演,让他乱猜。霍先问只好一直给吴豪运灌酒,吴豪运借酒发挥,弄得他更糊涂。最后吴豪运见好就收,趴台上睡了。霍先问也只好暂罢,吩咐了伙计,将人抬回房间歇息去了。
  
  这晚,林东军将承天门暗中监视吴豪运的人都撤走了,他亲自藏身在吴豪运住所附近,时刻保护他。
  
  二十年前遗留下的惊天秘密在国库城炸开之后,消息早已不胫而走,很快全天下都知道这件事。刚开始几天,人们都在议论事情的真假,经过不断论证,以及一些武林长辈的回忆和考究,一致评定这事是千真万确。于是,全天下各方豪杰都在暗地里摩拳擦掌,想要夺取这武功秘籍,练就当年司徒毅那一身不可思议的盖世武功,到时不但能扬名立万,更能成就自己的雄心壮志。如此一来,江湖就开始产生反应了,刚开始像天宝客栈中黑龙与白云之间的小打小闹,后来衍生出一系列连锁反应。那些图被江湖人士抢来夺去,已经成为当时家喻户晓的东西。许多武林人士只要听说谁谁谁拿到了图,就一窝蜂似的去追赶,争抢,甚至杀戮。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些图是越抢越火爆,就像它本身就是武功秘籍似的,大家都没多想,抢了再说,反正有始终好过没有。这种情况就像今天大家听说哪里哪里又搞促销,然后人们一窝蜂地去占便宜。这种贪婪的本性像病毒一样在人群中传播,人人都盲目地去追逐别人所追逐的东西,那简直成了一种潮流了。而且奇怪的现象就是,这四分之一的藏宝图不会越抢越少,反而越抢越多。这是因为有很多人得到了那张图之后,怕别人有朝一日来抢,又私自画多了一两幅,藏在鞋底或者衣服夹缝中,以防不测。后来这图是你抄,我抄,因画工参差不齐而逐渐产生了差异,一些假冒伪劣的图也应运而生。如此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藏宝图变得多如牛毛。一时间,纸张的价格立刻上涨。而作为和事老的霍先问逐渐忙得不可开交,接二连三管到的都是关于图的纠纷。他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能压制得了一时的情形,但是却无法压制人的欲望。只要宝藏存在,他们势必不顾一切地去争夺。他忽然感到这一切都是那个商贩故意引发的,暗地里更加紧去查吴豪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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