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不能收。”祖母平静而又坚决地拒绝了男子的请求。
我躲在拐角处的富贵竹后面,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偷偷地打量着这位陌生男子。他约摸四十来岁的样子,打了啫喱的头发整整齐齐地梳到脑后,露出他光洁的额头,一身深蓝色西装服服帖帖,找不到一丁点折皱,举手投足间有种说不出的优雅。不像我那哥哥,连个领带都系得歪歪扭扭、皱皱巴巴的。
祖母的回答显然出乎他的意料,他有些坐立不安:“为什么呢?您就不能发发善心,帮忙完成家父的遗愿吗?”说着,他又把手边的小盒子往前挪了一寸。
我隐约能看出,那是一枝干枯的花。怕是有好些年份了。枯黄的花瓣褪去原本的色彩,松松垮垮地堆在一起,似乎稍一不小心给碰着了,便能散得七零八碎。不过,装花的小盒子倒是精致得很,红漆打底,壁刻祥云,金线镶边,每个棱角都给仔细地打磨圆润了,真是煞费苦心。
“多谢令尊抬爱,好意我心领了,这礼物你还是带回去吧。”祖母客气地说道。我知道,她有些怒了,只是碍于几十年的教养,没有表现出来。
男子“腾”地站起来:“为什么?我父亲当年那么爱你,他远渡重洋打拼,还不是为了许你一世荣华。听说你喜欢山茶花,他费尽心血终于托人买到了这枝稀有的山茶。他还花重金特地让人雕了这个漆盒放花,说是只有这样才能配得上你。后来听说你嫁作他人妇,他虽心有不甘,仍时常拿出这个盒子来……”
“令堂身体还好吧?”祖母突然笑了:“陪着令尊闯荡了大半辈子,又有你这么优秀的儿子,不知道现在算不算苦尽甘来呢。”男子楞了一下,瞪大了眼睛看着祖母,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没能说出来。
“请吧!”“吱呀”一声,门开了。
男子看了看祖母,又望了望门外,若有所思地回过头。
“多有打扰,抱歉。”男子佝着身子钻出门外,这样子和他昂贵的西装一点也不相配。
“淳儿,别躲了,都看见了。”祖母慢腾腾地走过来,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长叹一口气,道:“他爱的,不过是求而不得罢了。真是可怜呐。”
我不懂什么叫求而不得,正抬起头想问问祖母到底谁可怜,却一眼瞥见门外的垃圾桶上放了个小盒子,红漆打底,壁刻祥云,金线镶边,煞是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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