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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古金兵器谱人物列传》(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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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8 18:4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老虎与小鱼 于 2018-6-13 09:45 编辑



《古金兵器谱人物列传》

绿鹦鹉(序)

  ——“你怎知我?”

  “不可说,不可说,不看就见。”
  大概要让各位读者失望或者失落,我是一个天生与武侠绝缘的人,就如同天生与扑克、麻将绝缘。这就好比我不擅长模仿,但却是一个狭隘的民族主义者一样。在消耗尽无数脑细胞之后,在倾诉尽一腔热情与热诚之后,在长舒一口气之后,以一双满是饥渴的眼睛,惴惴不安地等待着他人的宣判:

  在这里,在这纸上,我并非要一把利剑、一骑快马行走江湖。而是想写江湖。在“写”这件事情上,我总是警告自己尽量严肃。

  是。我借用了王怜花的《古金兵器谱》并对它添油加醋,从中酝酿出属于自己的江湖。不错,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了江湖也不能说明什么,存在即合理。其实我在此刻,多想描述那些被涟漪缚住了的,风雨中的水。那些水是那么自然。而风雨,存在于必然的江湖。

  我不是评论员。我对很多事情漠不关心。那是因为我是一个混乱的人,脑子的工作量很有限。所以我也不能更多地解释。不要说百口难辩,手就一双,谁能一边写字一边搞翻译呢?帽子戏法……那是阿根廷国家图书馆的保留项目。因此,我也就只能这么说——东一句,西一句。

  如果说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像过去那样提醒我,使我看上面的东西,写上面的东西,评上面的东西,那做为读者的你们或许不信。但在我渐渐沉到并不平稳的睡眠里,不再察觉天色在怎样变化的时候,我可以诚恳地告诉你们,其实所有的写作都是在写自己——这随手写下的字,与随时随地担任结束语的文字一样,不要过多地推敲。同时,它也对应了我记得的另一个句子:所谓写作或重新写作,无非是一种智慧。但我不管这些,于是就独守花开花落。是否也因为此,许多同样并不清晰的别的眼睛就受到干扰,不能独自闲坐月落月升?!

  这个问题,我无从得知。在我有限的江湖知识里,我只知道人生不过是一场暧昧的灰。一个人的江湖亦有兵荒马乱,隐忍与坚定必不可少。笔墨江湖,进则腥风血雨;退则渺渺无期;进,而终退,白茫茫一片,忘得干净。生命,入则苦无穷,于己;出而无穷苦,于他人;似梦还醒。是为成全。真相,识之殇。不识哀。弃而淡笑,闭目,不殇不哀,至末途。

  若酒,不醉不欢。醉亦无欢。

  好。

  我姓古。名金。字江湖。



  第一章    蒸笼屉子

  在欢呼与喝彩声中,你容易回顾过去,过去的日子都是好日子。
  
  打听一把扇子来历,本来是件无可厚非的事。但若是打听一把名人的扇子,而且是在光天化日之下,那这就不是一件小事。
  
  煮字祭荒年是个人。是个地地道道的男人。他的手中常年把玩着一把扇子。他的身上穿着件宽大的白色袍子,非常宽大,因此,不管你站得近也好,站得远也好,他那副宽大的样子看起来似乎总在欣赏自己。当然,还有那把长年陪着他的扇子。它被煮字祭荒年修长而又苍白的手握着,时而展开,时而合上。
  
  这是一把在本镇都买不到的扇子。据说,是家传的。而“扇不离手”似乎也是家规。至于原因,无人知晓。这把扇子比普通的扇子要大,扇面是一片纯白。那扇骨是竹色的,因长年地被把玩,已经变得相当光滑了。
  
  在拥有这把扇子之前,煮字祭荒年还是个十五岁的孩子。那个时候,父亲还健在;那个时候的冬天,小院落里有大把的晴光,晒得人暖暖的。他依稀还记得父亲舞动扇子的情形:洒脱,飘逸,像个大书法家。但后来,父亲渐渐地不再舞动那把扇子,人也变得消沉起来。没过多久,就有一个粗莽的汉子闯进家门,先是与父亲发生了言语上的冲突,而后动了手,父亲终于无法利用他的扇子把那个莽汉打败。受了重伤,败下阵来,没过几天就因伤重而去世了。这件事,在煮字祭荒年的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随着年岁的增长,他渐渐地开始痛恨粗暴与鲁莽的人。
  
  黄昏。小镇。
  
  淡淡的斜阳照在镇上唯一的茶楼顶上,长长地在地面留下楼影。在这座茶楼的斜对面,有个很简陋的酒铺子,只卖酒,不卖菜。
  
  大酒缸铺着木板,酒客们就坐在旁边的小竹凳上,用自己带的小菜下酒。
  
  这个酒铺里只有一个人不喝酒。
  
  这个人就是痴武。
  
  痴武个头不高,一头乱蓬蓬的头发总喜欢用一根白布带绑着。谁也不知道她是什么地方的人,谁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更不知道她擅长什么。唯一知道并且能够肯定的是她的嘴里总是不停地在咀嚼着一种叫“槟榔”的硬果。
  
  有人说那种咀嚼的姿势象极了流氓与海盗。但却从来没有人敢问。
  
  痴武看起来像个很随便的,很懒散的人,很喜欢笑。她在一家米店打杂,偶尔会到酒楼里坐坐。
  
  这一年,痴武遇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她家开武馆的老头去世了。她没跟任何人谈这件事,就像她从不跟人提自己身手的俐落。而事实上,随着年岁的渐长,她似乎也不再练武,那与生俱来的聪慧像被上天收了回去。她开始变傻了。她逐渐归于平凡,甚至在某些人眼中,她是个没出息的孩子。
  
  这完全归罪于她那个死去的老爹有严重的重男轻女的思想——他秉持着“武功传男不传女”的原则,不肯将自己的武功传授给唯一的女儿痴武。而那时的痴武,是那么喜欢练武。她以为只要自己努力,就能得到老爹的另眼相看,但随着时日的增长,她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努力,老爹始终不改他的初衷。
  
  她开始放弃。而这些,旁人是看不出来的。只有痴武自己知道自己在装傻。
  
  直到遇到煮字祭荒年,确切地说是遇到他那把扇子,没有人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除了痴武。
  
  这一日,米店早早地打烊。痴武走在街巷子里,看到巷子口有个宽大影子。她似乎从没见过有这么宽大的影子。但是,这一次,她见到了:白色宽大的袍子被风吹起,大大的袖子舒展着。这个人正打开他手中的那把扇子。扇子不断地在他手上变着各种花样,非常轻灵,非常美丽,痴武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蝴蝶,真正的蝴蝶。她有时候有一种错觉,觉得自己就是那影子舞弄的扇子,觉得自己应该拥有那样一把扇子。而那把扇子应该属于自己。
  
  煮字祭荒年专注地玩着自己的水墨扇舞,没有注意到躲在巷子里的痴武。他的专注一向被世人称道。他很潇洒地舞完最后一笔。看着地面的落叶被扇风卷起,于是很满意地“嗖”地一声收起了他那把大扇子。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沉默与散漫。水墨扇舞对于他来说,已经轻车熟路,无需再演练了。“扇不离手”是这套扇舞唯一的潜规则。他已默记于心!
  
  痴武依旧沉缅在那潇洒的舞姿里。她久久不忍离去。对。要拥有那样一把扇子。
  
  金记扇铺在镇上最繁荣的地段。老板金大牙此刻就坐在铺内喝茶。茶是普洱。旁边的桌上放着个铁茶壶有着经年岁月的痕迹。
  
  痴武走进铺子的时候已经是晌午。铺子里已没几个客人。她盯着铺柜各式各样的扇子愣神。她不能和任何人提自己想拥有一把扇子的目的是想学那个宽大影子的动作。她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模仿力有多强。痴武的身上有十五文钱。她想买把小巧的扇子。不需要很贵,实用就好。
  
  金大牙看到痴武在愣神,就走上前去搭讪:
  
  “这位姑娘,你想买什么样的扇子?”
  
  痴武涨红了脸,不说话。她看中的扇子自己买不起。
  
  金大牙看痴武不说话,就沉不住气了,嗓子也粗起来“不买请走人。”
  
  痴武小声地说“让我再看看吧,就一眼!”
  
  “不行!”
  
  金大牙一挥手,就来了两个伙计,他们把痴武狠狠地一推,痴武被门槛绊了一脚,跌倒在扇铺门外。金大牙还不解气,他拿起半碗已经凉了的普洱茶往痴武身上一泼,骂了句:“臭要饭的!”
  
  痴武觉得愤懑,她狠狠地盯着金大牙,咬紧了嘴唇。沉默地爬起来,向家的方向走去。
  
  第二日,镇上传出了一个可怕的消息:金大牙不知得罪了什么人,被发现在自己的床上,已经没了气息。他的舌头被人割掉,泡在了他常用的那个铁茶壶里。
  
  这座山镇只有三百多户人家,不出半日这个消息就传遍了整个镇。痴武静静地听着这个消息,她没有吭声。
  
  煮字祭荒年也听到了这个消息。他讶异的是这个镇上究竟还藏着怎样的高手,能用这么利落的手段取金大牙的性命。
  
  他想到了麦老鲁。
  
  麦老鲁是个老光棍,他卖蒸鸭。他的店里大大小小,一共只四间房。
  
  一间就是前面的店柜,一间是厨房,一间是他睡觉的地方。
  
  最重要的一间在后面,是他的烧烤蒸房。
  
  这间房门总是关着的,据说里面放着麦老鲁的独家秘方。除此,就是房内放着个巨大的蒸笼屉子。
  
  煮字祭荒年来的时候,麦老鲁正在烧烤蒸房,房门虽是关着,但那一阵阵扑鼻的香气已经从门缝里进出。
  
  煮字祭荒年咽了口口水大声道“老鲁,生意上门了,还不快出来?”
  
  过了半晌,麦老鲁才走了出来,浑身都是油,就好象刚从猪油堆里滚过一样。
  
  看到煮字祭荒年,他脸上才有了笑容,道:“山里大家都睡不成,天光时生意定好,所以我特地多蒸了几十只鸭,才会比平时忙点。”
  
  煮字祭荒年笑道:“老鲁你没有儿子,又没有老婆。自己更是省吃俭用,连新衣服都舍不得买一件,赚那么多钱干什么?”
  
  麦老鲁笑笑,不答。
  
  煮字祭荒年接着问:“镇上那个金记扇铺的金大牙,你知道吧?”
  
  麦老鲁道“这么深夜了,你打听金大牙做什么?还是来喝点酒吧。我去给你拣一只肥的蒸鸭”。
  
  他转身走了进去,煮字祭荒年居然也在后面跟着道:“我也到后面瞧瞧去!”
  
  麦老鲁停住脚道:“后面暗。”
  
  煮字祭荒年说:“我不怕暗!”
  
  麦老鲁也笑了,道:“后面黑,迷脚。你行路要小心些呀.”
  
  后面的院子果然很暗。烧烤蒸房就在院子的尽头,也是个黑撇的屋子。
  
  麦老鲁步履蹒跚,走得很慢。
  
  煮字祭荒年笑道:“看你走路的样子,好像也喝过酒似的。”
  
  麦老鲁道:“今晚天时冻,我只饮了两杯就好似已经有点醉醉地了。”
  
  他的脚下忽然一个滑,像是要跌倒。
  
  煮字祭荒年想伸出手去扶,谁知麦老鲁忽然一转身,如皎龙出海,如鹞子翻身,其矫健轻捷,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只见煮字祭荒年的左手刚伸出,已被他扣住了脉门。此时,麦老鲁的脸上没有笑意,只是有一种冷冷的冷。他问:“你为什么打听金大牙?”
  
  煮字祭荒年不慌不忙,笑答:“金大牙死了”。
  
  “那与我何干?”
  
  “我怀疑是你干的!”煮字冷静地看着麦老鲁的眼睛,慢慢地说。
  
  “不是我,我已经金盆洗手好几年了。”麦老鲁缓缓地答。
  
  “既然不是,那你放了我!”煮字祭荒年又说道。
  
  麦老鲁恶狠狠地说:“不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惹毛了我,我岂肯轻意放过你!”
  
  煮字祭荒年轻轻地叹了口气,只见一道弧光一闪,“嗤”的一声,麦老鲁就应声倒下,再无声响。
  
  煮字祭荒年缓缓地收起右手的扇子,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麦老鲁,他的脖颈处有一道细细的水墨痕迹。除此,再无其他任何印记。
  
  煮字祭荒年回到镇上的时候,已经是午夜。他不记得自己用扇子杀过多少人,只知道自己对那套水墨扇舞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他不喜欢粗鲁的人,也爱杀粗鲁的人。不问这个人身家来历。只要是粗鲁的,他便杀。
  
  但随着水墨扇舞的不断完善,他似乎厌倦了杀人。想收手。这主要还是因为与他交往多年的老禅师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影响。老禅师住在离镇不远的白云馆。煮字祭荒年每每杀完人都到老禅师那里去,与他长谈。而老禅师从不问他为何而来。也不问他因何而去。只是静静地陪着他,回答他一个又一个的疑问。也许是老禅师的这种态度感染了煮字祭荒年,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大半人生过得很肮脏。他感到有一种莫名的惆怅。
  
  他突然想到麦老鲁烧烤蒸房里那个巨大的蒸笼屉子。或者,改行做蒸鸭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当煮字祭荒年回到麦老鲁的店时,天已破晓,他发现麦老鲁的尸体不见了。地上只有一条白布带子。
  
  他心头一凛,暗暗地想会是谁,这么悄无声息地处理了尸体。可在他脑中所有的高手记忆里没有任何人符合这个条件。于是,他顾不上去烧烤蒸房看那个大蒸笼屉子。就匆匆转身离去了。
  
  几分钟后,痴武从那间烧烤蒸房走了出来。她的双手沾满了油,好象刚从猪油堆里滚过一样。乱蓬蓬的头发散开着,映着她一张清秀的小脸。她静静地坐在门槛上,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得象年近百岁的老人,不符合她小小的年纪。
  
  烧烤蒸房里又飘出一阵阵诱人的香气,直窜人鼻。但痴武视若无睹。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她看到并认出多天前遇到的宽大影子的人,也知道他住在哪里。更知道他富可敌国。那么,她暗想,这个人的弱点在哪里?只要是人,都有弱点。她很坚定地相信这一点。但她唯一不知道的是煮字祭荒年,这个有宽大影子的人已厌倦了杀人,想远离是非场地,这就是他的弱点。
  
  此刻,煮字祭荒年正与交往多年的老禅师交谈:
  
  “江湖远不远?”
  
  “不远,人就在江湖,江湖怎么会远?”
  
  “那么,圆在哪里?”
  
  “在心。”
  
  “心在何处”
  
  “在天上的明月处,心就是明月”。
  
  “那我的心你看出是什么颜色了吗?”
  
  “是蓝色,就像海一样蓝,一样深,一样忧郁。”
  
  “何处是归程?”
  
  “归程就在眼前。”
  
  “我看不到,也感觉不到。”
  
  “因为你没有去看,也没有去感觉,所以你无法知道。”
  
  “一定会感觉到吗?”
  
  “一定。”
  
  这一刻,煮字祭荒年觉得自己在老禅师的回答声里迅速地老去,他暗暗地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竟与痴武的叹有着无法比拟的相似。
  
  英雄不怕老去,怕的是那无边无际的没有对手的孤寂。

   





 第二章    讼师老葛
  
  
  如果说煮字祭荒年的扇子能够杀人,那么我要说这个世上还能够杀人的就是老葛手中的那把铁笔。
  
  老葛是个讼师。他为人方正,性情耿直,说话简短利落。但今天,老葛却很沉默。这种沉默主要是来自镇上的传闻:金大牙莫名其妙地死了,麦老鲁失踪在了自己的烧烤蒸房里。这一切都透着某种神秘。
  
  他在自己的屋里细想着这些事。窗户是半开着的,竹帘半卷,依稀还可以看到高台上摆着的几盆花。
  
  屋外,墙头上的蔷薇和含羞草,在微风中轻轻地晃动着。但这一切都不能冲淡老葛从这些传闻中闻到的那种可怕的血腥味。
  
  他自忖干讼师十来年了,从未遇到过这样离奇的事情。虽然,这与讼师无关,当事者的家属也未找他写过半片白状纸。但以他干了这么多年的讼师资历,他判断此二人有冤家——因为死得离奇。
  
  老葛的住处离镇上的米店不远,他每个月都会到米店去买米。这一日,又到了月头。他家的米缸又空了。于是,老葛就走出家门打算去米店。
  
  他出门的时候穿了件褐色的短褐,下着深蓝色棉麻穷裤。手拿着一把大蒲扇。兜里放着买米的钱。唯一没带的就是他那支给人写状纸的笔。
  
  老葛遇到痴武不算偶然。这个他月月见到的叫痴武的小姑娘很沉默,但手脚很利落。每回看她称米,一起一落,都透着某种干练。此时,他看到痴武乱蓬蓬的头发因为汗水的缘故贴在那张秀气的脸上。他很想问这个小姑娘的家里境况,究竟是怎样的家庭,让这么小的女孩出来干这种活。但他始终没有问出口。
  
  痴武她今天随便套了件蓝白格子的短罩衫,扣子扣错了,露出了里头的小可爱,裤子是白色的,献丑地现出她短短的腿,真的很短。相信她从十二岁那年,她的成长就已经宣告停止了。她的头发始终保持着乱蓬蓬的模样,卷卷的,因为懒得整理,因为常常在大太阳下跑的下场——黑发里依旧占了一半的酒红。脸蛋因为干活的缘故,是红红的,白白的。她专注干活的样子像个沉睡中的婴儿,不知红尘世事。
  
  几年的工作经历,让痴武在旁人的眼中傻得紧:她从不缺斤短两,与人打交道也很木讷,至少在老葛眼中是这样。
  
  老葛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注意观察过痴武。他发现痴武其实并不傻,因为从她灵动的眼神他看到了一种机灵与聪慧。
  
  从米店出来后,痴武那灵动的眼神一直在老葛的脑海中盘旋。他心内暗想,这是个早熟的女孩。一定有着不可说的家庭背景。
  
  在经过酒铺时,他很快就忘记了痴武。习惯性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要了一两酒。没有小菜。
  
  酒铺里早就坐了大半的酒客。他们都在议论镇上的那个传闻,老葛听得有点儿坐不住,他想走,但又贪恋着酒铺窗外的好景致。终于他还是站起来,拎着一袋米离开了酒铺。
  
  三天后,老葛遇见了几乎没有人会相信的事。
  
  那就是痴武。
  
  痴武会来找自己,这件事完全出乎老葛的意料。而且她所求之事更是匪夷所思。
  
  这一天,痴武拿着她口袋里的十五文钱,找到了老葛的家。其时,老葛正在吃早饭。桌子上照例摆着他爱喝的一小碗米酒,另外就是一碟豆腐皮和一碟脆花生。
  
  老葛正在小饮,痴武就推门进来了,怯生生“噗”地一声往地上一跪,把老葛吓了一跳。
  
  他赶忙起身,去拉痴武,痴武愣是不肯起身。
  
  于是,他蹲下,问道“痴武,你有何事?”
  
  痴武答:“先生,您收我为徒吧!”老葛以为痴武也想学做讼师,就对痴武说道:“你年纪尙小,再过几年你长大了,历练历练,再谈,如何?”
  
  痴武答:“不,先生,我想让您教我写字!”此刻,痴武心里盘算的是希望老葛能教她写字,她想学那个人潇洒的书写姿势。虽然手中并没有扇子,但只要她肯学,任何物件都可以成为一把扇子,哪怕是一张薄薄的宣纸。她迫不急待地来找老葛,就是因为他是传闻中的第一把铁笔,这把铁笔不仅写诉状厉害,而且笔下的字也是力透纸背。
  
  说起老葛的字,那的确是远近闻名:那个时候的讼师不但可以左右案件的胜败输赢,而且对原告与被告双方的生死都有着生杀予夺的大权。一张嘴可以草菅人命,同样的,一张嘴也可以力挽狂澜。
  
  执掌生死的讼师也有好坏。老葛是文人,他有文人的脾气与骨气。因为仕途不畅才当了讼师,而正是他的脾气与骨气令他在十年间赢得了“铁笔”的美名。
  
   要说他的字力透纸背这也绝不是虚言:经由他手写的状纸,言简意赅,陈述有力,老百姓们都说有智有谋。而他的笔迹是任何人都无法模仿的。这一次,他听痴武说要让自己教她写字,心里没有犹豫,但他想知道原因。于是他近一步问道:“痴武,你能告诉我原因吗?”
  
  痴武觉得此刻瞒不过老葛,就一五一十地把自己那天看到的情形告诉了老葛。但痴武没有告诉老葛自己去找麦老鲁以及在麦老鲁家所做的一切。
  
  老葛听后大为惊讶,在这个镇上呆了这么长时间,他竟不知道煮字祭荒年有这等本事。只知他终日扇不离手。痴武继续向老葛诉说自己的梦想,说到自己想要一把扇子时,她的眼神黯了下来。自从老头去世后,那些来武馆跟老头习武的人,欺她是个女孩,早把老头留下的东西一扫而光。而痴武又是个不会打理这些事的女孩,只一门心思想着学那个人潇洒的书写姿势。
  
  她向老葛坦诚了一件事,那就是她杀了金大牙,凶器是一根牙签。
  
  老葛听到此,内心大为震动——一个小小的女孩,竟用如此的手段取人性命,这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他继续听着痴武的讲述,不去打断:
  
  “小的时候,我虽是独女,但我爹并不疼我,每每看到我偷学武功,就拿牙签刺我的手背,并且大声斥骂。但他从不打我这也是事实。我以为只要自己勤加苦练,爹的想法就会改变,可事实证明他是固执的,重男轻女的思想早已经根深蒂固。因此,我很讨厌金大牙他的斥骂,他的斥骂让我想到了自己的爹爹。所以我才杀了他。”
  
  此刻,老葛觉得跪在自己面前的痴武的确如自己所想的那样是个早熟的女孩子。但他没想到的是痴武的童年竟是如此度过。他意识到这个女孩有很严重的心理问题,她的童年遭遇让她幼小的心蒙上了阴影。想到此,老葛断然拒绝“我不会收你为徒的,因为你心术不正!”说这话时,老葛没有过多的考虑痴武想学书写的真正目的,他只是秉承了自己一贯的理念,一贯的做法。他觉得一个心术不正的人是写不出好字的,也写不了好字。那倒不如拒绝来得干脆。以他的阅历,他以为痴武会走开,但没料到痴武的态度也很坚决:“先生您为各方百姓写诉状,可有想过那些诸多不平的人在求诉的背后其实也是在追求一种自己的利益?只是利益大小而言,并无其他区别啊。”
  
  痴武的这句话深深地震撼了老葛。的确,这么多年他为受苦蒙冤者写诉状,没有考虑过这一层。他感到有一阵寒意从脚底直透到内心。他颓然在坐下,一言不发。只挥挥手示意痴武离开,痴武见老葛这般情形,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只好默默地离开了。
  
  老葛静静地坐了片刻便打开了他的木抽屉。在那里,放着那把被世人称颂的铁笔,这杆笔陪了他十余载,他的绰号“铁笔老葛”也因他笔的正义而来。但此刻,他却只有苦笑——纵笔江湖十余载,面对种种稀奇古怪的诉求,他都无所畏惧;但在此刻,他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悲凉,那是做为一个讼师在无能为力时才有的感受。这种感受,让他顿生退隐之意。难道是自己老了?不,他想,只是心冷了。他很想在这个凉薄的、人情如刀,视众生为鱼肉的世界深情地活着,为每一个蒙冤的人。但是,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有时,蒙冤者未必真蒙冤,在利益的面前,只有大小,没有别的区别。如果这中间没有“利益”二字,那自己这个讼师又会怎样呢?善言的他此刻已经不说话很久了,在这初夏的夜晚,他感觉到的却是一股寒意:自己挥笔的那一刻,就是一个人的死亡时,公正只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真冷!
  
  窗外有星,星光很淡;窗外有月,月光也很淡;它们都淡淡地洒在大地上,洒在窗户的宣纸上。
   
  第二天,镇上又传出一个奇闻,铁笔老葛走了,在他的屋里只发现他的那支铁笔。

   





   
第三章    糖炒栗子[ii]


  为什么暴风雨来临前,总是出奇的沉闷平静?
  
  晴空如洗,一碧万里。
  
  没有暴风雨。
  
  暴风雨只在人们的心里。只有这种暴风雨引起的灾祸,才是最可怕的。
  
  王不穷人如其名,的确很穷。穷得特别,穷得离谱。他根本不应该这么穷。他本来甚至可能说是个很有钱的人。一个有钱的人如果突然变穷了,只有两个原因:第一是因为他笨;第二是因为他懒。
  
  王不穷并不笨,他会做的事比大多数人都多,而且比大多数人都做得好。
  
  譬如说——读书。他能读深刻如哲学类的书,也能读浅白如清水的书。
  
  评书。我要说的可不是说唱艺术,是说他对书的看法。他能一语直中要害,也能一语刺穿你春风中的柳絮。
  
  你若是他的朋友,遇到他心情特别好的时候,他也许会为你抓一尾鱼,为你做一味清蒸鱼,让你大快朵颐。你若是心情不好,他可以陪你大侃特侃,无所不能及。他能用最简单的竹筷子唱苏轼的“大江东去”也可以自娱自乐地弄三弦唱柳永的“杨柳岸,晓风残月。”让你认为他终生都是在卖唱。他喜欢在热闹的街市里行走,看东看西,就是瞧不惯安静。不正常的安静。
  
  王不穷有一个很聪明的脑袋和一双很灵巧的手。他对自己的双手一向很满意,因为它们很安份,他常常看着自己的一双手想着一个在江湖中流传了很久的故事:“一个落难的少年英雄,潦倒得在街头卖艺,恰巧遇着一位老英雄和他娇媚的小女儿,对这落拓英雄的武功大为倾倒……”。
  
  当王不穷正在想这个故事的时候,煮字祭荒年出现在了街头,他紧握扇子的手垂着。王不穷立刻被他这双手给吸引了:这是一双不象男人的手,很纤细,很修长。很苍白。没有骨节。也没有任何岁月沧桑的痕迹。王不穷这个人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口才不错。不该说的话,他常常说得又机灵,又俏皮,只不过等到该他说话的时候,他反而说不出来了。有的人说王不穷与铁笔老葛有着很密切的关系,这大约也是他口才好的一个原因。但究竟是不是这个原因无人知道。也无人愿意去打听。
  
  而现在,就是他该说话的时候。但他没有说话。只是尾随着煮字祭荒年来到了一所大房子前面。他看到煮字祭荒年走进了房子,自己也就不自觉地跟上去。走进房子后,他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张床,一张很大很大,很舒服很舒服的床。而煮字祭荒年就坐在这张床旁边的小圆桌前面。他静静地看着王不穷问“你想干什么?”王不穷摇摇头,表示没想好。
  
  就这一问这一摇头让这两个人对对方都产生了好感,王不穷告诉煮字祭荒年他很穷。煮字祭荒年也告诉王不穷说自己也很穷。两个人就这样成了无所不谈的朋友。
  
  王不穷与煮字祭荒年他们能成为朋友的一个主要原因是都很穷,但却穷得快乐。因为他们既没有对不起别人,也没有对不起自己。他们很为自己考虑,一切都听从自己的心。他们俩既不怨天,也不尤人,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多大的挫折,都不会令他们丧失勇气,他们不怕克服困难时所经历的种种艰苦,却懂得享受克服困难后那种成功的欢愉。
  
  煮字祭荒年杀人无数,现在不杀了,他觉得人都很可悲,包括自己。所以杀人无趣。无趣杀人。他不愿意被这种无趣把自己杀死。他懂得生命的可贵,也懂得如何去享受生命。
  
  而王不穷他在没遇到煮字祭荒年之前是富商的儿子,他此生衣食无忧,热爱生活中的一草一木。他在家中是独子,做为富商的他的爹也特别由着他,他说东,他爹不敢往西。终于,在某一天,王不穷决定从他爹的住处搬出来,另置产业。他爹犟不过,只好给他一笔钱,让他在镇上东北角的位置购了一幢大宅子。王不穷就这样离开爹的身边,住进了这座豪宅。

    王不穷唯一的缺点就是好藏书。这是他变穷的根本原因。有一天他变卖了豪宅中所有值钱的东西,把一间大屋子变成了书房。在这间书房里,他收藏了许多名贵的书籍。他最引以为傲的事就是别人夸赞他的藏书。因为在他的藏书里,除却书籍还有名人字画。正是这些名贵字画,耗去了他宅子里的东西。结果豪宅变成了真的豪宅,除了王不穷要睡的床外,其他的东西基本都被搬光了。但他并不以为苦,却以为乐。因此,他和煮字祭荒年的穷法虽不一样,但都很穷,却又都不穷。
  
  就在此二人交谈甚欢之际。真正穷并且苦的痴武感到了生的无望。第一,她想追求的那种书法姿势因为扇子的没买成,老葛的出走而终于以失败告终;第二,随着老爹的去世,她的生活境况大不如从前。
  
  这一次,痴武想铤而走险去找煮字祭荒年。她想告诉煮字祭荒年自己在麦老鲁的家中见过他,也想告诉煮字祭荒年自己为什么也去了麦老鲁家。她更想告诉煮字祭荒年自己对他的崇拜。
  
  就在她决定出发的时候,米店发生了一件事情:柳掌柜的钱不翼而飞了。她做为重要嫌疑人被柳掌柜扣在了店里。从上到下全部被翻了个遍,柳掌柜甚至还派人到她的家里去搜,都没有找着。柳掌柜发了狠心,把她关进了柴房。
  
  三天三夜,整整三天三夜。痴武滴水未进。她再次感到活的渺茫,生的绝望。她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渴望死去:她想起了她的娘,那个很温柔的女子,她有着丰满的身段,甜美而慈祥的微笑。勤快的双手。每晚,她的娘都会陪幼小的她睡觉。这个世上唯一对她好的就是娘了。想到这,痴武的眼眶有点湿。她想随娘一起去那个地方,据说那里四季温暖如春,据说那里没有冬天。
  
  终于在第四天,柳掌柜把柴房的门打开把她放了,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终于是走出了柴房。
  
  原来,柳掌柜丢钱,痴武被关的事在小镇上很快地传遍了。这个事传到了王不穷的耳朵里,王不穷还有一个很大的特点就是好管闲事。而且经他管的闲事没有一件是平常的事,也没有一件是他摆不平的。王不穷会重视这件事,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看中了痴武老爹留给痴武的那间小武馆。他想买下这个武馆,改建成自己喜欢的武室。他在内心里细细地盘算了一下:那间小武馆如果抵柳掌柜那笔钱的话应该差不了几个钱。于是,王不穷就到他爹家,从家里拿了一部分古董去变卖。最后,他凭着自己的口才说服了柳掌柜,让柳掌柜放人。
  
  痴武一走出柴房,就成了无家可归的人。她一个人在街头四处游荡。夜色在渐渐地朝她逼近。此刻,痴武一个人坐在凉凉的草垛子上,再也没有信心去做任何事情,正如她不知道自己该去找谁一样,只呆呆地望着远方。

    而远方,只有一轮初月。痴武突然感到从未有过的寂寞。







第四章 两个饺子[iii]
  
  自从王不穷摆平柳掌柜后,他就成日和煮字祭荒年混在一起。
  
  这一日,又到了财神节。这是王不穷与煮字祭荒年一起过的第一个节,王不穷站在镇的街巷口徘徊:今天是财神节,刘记与张记肯定热闹。要去哪家呢?
  
  这个镇上有两家小店。一家叫刘记面食店,一家叫张记饺子馆。刘记面食店的刘老板四十来岁,黑瘦的个,头戴厨师帽,围着围裙子。每天清晨,他都会早早地把拉货的马车上的新鲜白菜与肥大芹菜卸下来。他有一个毛病,爱打量人。在他卸菜的时候,若有人经过,他都会停下来打量几眼这个人。因此,镇上的人给他取了个绰号叫“留一眼”。
  
  刘记与张记,两家店的经营范围完全一样:中午卖炉包,其他时间卖饺子。夏天中午生意特别好,三文钱一个包子,包子的馅很鲜厚,一般只要四五个就能饱。又有一说,刘记的饺子好吃,张记的包子好吃。在张记,每次买炉包都要排十来分钟队。一个中午差不多能卖出去将近一千多个包子,刘记人相对少些,很多人宁愿等十来分钟,也不到隔壁去。
  
  王不穷第一次是在张记吃的包子。此后他就习惯了这一家。不管吃什么,隔着刘记就进了张记:张记的饺子贵,但东西是真的——白菜肉馅、韭菜肉馅、韭菜虾仕馅的饺子,一斤六十个,五百文钱。王不穷在肚子饿的时候能吃五两,平时四两。但张记这个店里有个规定少了半斤不煮。因此,王不穷每次只好要半斤。
  
  半斤是二百伍十文。但张记老板每次都对王不穷说再加两个凑个三百文吧。王不穷通常不计较这些,反正最终都要带走,多两个也没什么。因此,那个时候,王不穷每天晚上都去买三百文的饺子。有一次,他童心大发,边吃边数,不多不少正好三十个,根本就没多煮那两个。他忽然感到愤怒:天知道这一两个月是不是每天都这样少给他俩个。
  
  带着这种愤怒,王不穷就不去张记饺子馆,改去了刘记面食店。就是买炉包也只去刘记。他在刘记吃饺子,从来没数过饺子,因为他害怕自己再次对人失望。
  
  但今晚不同,今晚他约了煮字祭荒年一起过财神节。总得有所表示。可他内心又在犹豫:这一次到刘记吃饺子,要不要数饺子?最后,他终于打算豁出去拿出自己豪爽的手段,大手笔一次。
  
  他走在去刘记的路上,看到街边有十七八岁的男女孩子三三两两逛夜摊,带着明媚新奇的表情,心情大好。三步并做两步就到刘记。
  
  此时,煮字祭荒年已经在刘记面食店等他。面食店的铺面不大,王不穷到的时候里头早就挤满了人。两个人共要了一斤四两饺子,外加一壶烫好的酒。总共五百三十文钱。王不穷很阔气地从兜里取出一两银子,放在桌上,煮字祭荒年没有问王不穷钱打哪儿来,只顾四下里张望。
  
  “留一眼”接过钱后,找给他一堆的铜板,王不穷一个一个地数,数了不下十遍,都是多出两个。
  
  他喊到:“老留,恭喜发财!”就把那两文钱递了上去。
  
  “留一眼”两眼一亮,接过了钱,笑笑地问:“要不要再添一壶酒?”
  
  “暂时不用,喝完再说!”
  
  这时煮字祭荒年开口了:“刘记老板常找错钱?”
  
  王不穷答:“不知道。以前都没数过!”
  
  两人都不说话。大约停了两秒钟,他们开始吃饺子,开始畅快地喝酒。
  
  自财神节那一晚后,王不穷到刘记吃饺子,就再没动过数饺子的念头。
  
  ……
  
  这是一个黄昏,大年初一的黄昏。
  
  大年初一,王不穷双手沾满肉沫子的油腻,脸上带着欣喜的笑。
  
  大年初一,街镇上满是新衣、鲜花、腊梅、鲜果、爆竹、饺子、元宝、压岁钱。
  
  大年初一,王不穷在煮字祭荒年家做臊肉馍馍。这应该是一个多姿多彩的一天。
  
  可是,就在这一天煮字祭荒年收到一封信。一封没有署名的信。这封信上一个字也没有,只不过在那特别大的信纸上,用一根别针别着一条绑头发的白布带子。写写意意地别着,没有人能看得出这根白布带子是什么意思。
  
  这封信是煮字祭荒年出门时在门口拾到的。没有人知道这封信是谁送来,这种送信的方式算不上规规矩矩,倒象是煮字祭荒年与谁结过仇似的。
  
  大年初一的晚上,王不穷与煮字祭荒年研究着这封信。
  
  王不穷说:“这肯定是个女的,你看这白布带子的式样就象是女的用的!”
  
  煮字祭荒年答:“这么些年,我没和哪个女子结过仇呀!”
  
  “是你相好的?”王不穷继续问。
  
  煮字祭荒年摇摇头,自出道以来,他就没有交往过任何一名女子。他觉得这根白布带子更像是一种武器。
  
  关于白布带子,在江湖中也有人用过。这是一种要使用阴柔之力方能使用的武器。它不仅是一种武器,而且在俗传的十八般武器中是有排名的。
  
  可是,在某一方面来说,白布带子比不上自己的扇子,它没有扇子那种高雅神秘浪漫的气质,也没有扇子的优雅。扇子有时候是一种华丽的装饰,有时候是一种身份和地位的象征。白布带子不是。扇子是优雅的,是属于士大夫贵族的,而白布带子是普遍化的,平民化的。
  
  有关扇子的联想,人们往往会想到文人、雅士甚至是深山里,白云间的隐士。
  
  而白带子却是与女子的生活息息相关的。在人们心中,白布带子远比扇子更接近他们的生活。
  
  想到这,煮字祭荒年对王不穷说:“我问你,你可有认识过哪位女子有用这种白布带子的?”
  
  王不穷先是摇摇头,再是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最后他说“没注意”,他没有告诉煮字祭荒年自己只对人的手感兴趣。
  
  煮字祭荒年见状,不再多问,就睡下了。
  
  第二日是大年初二。王不穷早早地开了门,打算去刘记买饺子到张家去买馒头。刚出门就被门口一团东西绊了一跤,等他站起来细看时,发现是一个女孩。她蜷着身子缩在墙角,一头乱蓬蓬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
  
  王不穷嚷:“姑娘,你住哪里?”
  
  痴武从睡梦中被叫醒,她一抬头,发现一张方正的脸正对着自己。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有发出声音。
  
  王不穷见不回答,以为她是个哑巴。说实话,他没见过痴武。但痴武明亮的眼神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此刻,他那好管闲事的毛病又犯了:“你要没地方住,就跟我进来!”
  
  痴武听了点点头,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土,捋捋头发跟在王不穷的后头进了煮字祭荒年的屋子。这正是她盼了许久的愿望,她可以见到自己崇拜的人,并且还很有可能学会那套潇洒的书法。
  
  自从被柳掌柜放出柴房后,痴武就游宿街头。
  
  王不穷大大咧咧地走着,仿佛象在自己家一样。一推开门,他就冲还躺在床上的煮字祭荒年喊:“我在门口拾回来个小姑娘,挺机灵的模样。”
  
  煮字祭荒年躺在床上,没有搭理王不穷。仿佛这不是他的家,也不关他的事。
  
  王不穷一屁股坐在床边的小圆桌旁,继续问痴武:“你打哪儿来?,怎么会睡在这幢房子的大门口?”
  
  痴武咽了咽口水,一张嘴就显出沙哑的声音:“我想找那个人”她答非所问地用手指了指躺在床上的煮字祭荒年,继续说“我识字不多,但留了封信给他,我希望他能教我写字!”
  
  痴武一口气说完了话。就没再作声。王不穷这时来了兴致,他笑笑,再笑笑,接着说“这么说昨天那封信是你留的了?你所求的这事不难,写字是件容易的事。可我真没见过那位老兄写的字。你肚子饿不饿,我正准备出门去买饺子或者馒头。”
  
  很配合地,痴武的肚子发出了“咕噜,咕噜”几声响。王不穷大笑。痴武涨红了脸。
  
  此时,王不穷他不再惦记自己要去买早点这件事情,他也忘记了张记少给自己两个饺子这件事情。在他的心里,是如沐春风般的喜庆:这个女孩是自己带回到煮字祭荒年家来的,是自己带回来的。这是他有生以来管的最漂亮的一件闲事,是个活人啊,可不是东西。
  
  张记的饺子馆开门营业了。
  
  刘记的面食店开门营业了。
  
  老张那馒头铺也张罗起来了。
  
  此时,馒头们在馒头笼子里冒着的白烟。那热气腾腾的白烟混和着肥大的芹菜、新鲜的白菜味儿,弥漫了整个街镇。
  
    这一年,煮字祭荒年的家里又多了一口人,那个人就是痴武。







 第五章 碧绿的蝉声
  
  这是三年后。
  
  这是一个夏季。
  
  这家人的大门是朝南开的。一双门环在太阳底下闪闪发着光。痴武一走进这条巷子,就看到了这双门环。过了很久,她的眼睛还在盯着这双门环,就好像一辈子都没有看见过门环一样。而事实上,她这一辈子的确很少有机会看到这么稀奇的事。
  
  每家人都有大门,每个大门上都有门环。这一点也不稀奇。稀奇的是,这家人大门上的门环,竟是用黄金铸成的。
  
  痴武在看这门环的时候,煮字祭荒年就在看她。
  
  这三年来,这两个人就好象有根绳子将他们串住了一样,痴武在哪里,煮字祭荒年就在哪里。
  
  就在他们盯着门环的时候,大门打开了——出来的是夏姥姥和她的伙计,伙计推着一辆小推车。
  
  夏姥姥在这座小镇上小有名气。她的名气来自她醋窑子里的糯米醋。有人说夏姥姥有制醋秘方,这种秘方令她的香醋无论存放多久始终保持着酸甜的味儿;也有人说,夏姥姥制醋的坛子有讲究,所以她家的老陈醋特别好。其实,真正的原因只有夏姥姥一个人知道,那就是她的醋窑子地理位置好:这个醋窑子冬暖夏凉,夏姥姥在醋窑子里置放了一些木碳,由此来掌握制醋的最佳时机。在她看来,夏季最适合制醋,拌粬后的米饭装坛内后,在坛内醋化,在夏季只需要20-30天,醋液即变酸成熟。此时醋面有一层薄薄的醋酸菌膜,有刺鼻酸味。醋液上层清亮橙黄,中下层乳白略有浑浊,两者混匀即为白醋,在白醋中加入五香调料、糖色等,经过沉淀过滤,即为香醋。制得香醋后,再贮存1-2年,就是老陈醋。这道工序,夏姥姥没有告诉任何人。
  
  夏姥姥挪着她的小脚走到了米店,米店的柳掌柜马上堆满了笑脸:这可是他家的老主顾。常年都在他家买米。柳掌柜家什么米都有。最不缺的就是糯米。而今年的糯米又特别得好——颗粒饱满,个个圆润。
  
  夏姥姥与柳掌柜搭过话后就买了米往回走。在往回走的时候,她突然听到蝉的鸣叫声:这叫声绿汪汪的,在夏的燥热中透着一种渗人的诡异。这声音三长一短,三长一短的,夏姥姥没有过多地注意蝉鸣,在夏季,蝉鸣是件很正常的事,不正常的只有蝉的个头。但她平日里也见惯了这种声音的蝉,因此对于这种蝉发出的蝉鸣声也就不怎么在意。她照旧走在回自家的路上,而蝉鸣声似乎始终陪伴着她。
  
  大约三五天后,在煮字祭荒年家的小圆桌上出现了一张全红的拜帖,很考究。
  
  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很响亮的名字:制醋世家古镇夏初云敬拜。
  
  这张拜帖上的字写得娟秀,端庄。无疑出自女子的手。但肯定不是夏姥姥的。煮字祭荒年见过夏姥姥的字还是在他年幼时的一个冬天,那时候夏姥姥还年轻,来他家找过爹,当时也是一张拜帖。他的爹在接到拜帖之后就出门去了夏家,没隔多久莽汉就进了他家门,他爹就在那个时候去世了。
  
  今天,煮字祭荒年又见到了夏家的拜帖,说实话,心里着实不是滋味。他把拜帖递给王不穷与痴武看,两人看后都不作响。煮字祭荒年就对痴武说“你代我去吧。”痴武不作声,只是点点头。
  
  站在夏宅门口,痴武久久不上前去敲那个金门环。这三年,她跟着煮字祭荒年习书法已经领悟到了书法的真谛,唯一与煮字祭荒年不同的是她没有用扇子,而是用她绑头发的白布带子,随着她年龄的增长,她的白布带子也换了好几条。
  
  此时,她那乱蓬蓬的头发用一根两指宽的白布带子绑着。在夏日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显眼。
  
  大概在日头底下站了半晌的功夫,痴武终于上前敲了门环。门开了,迎接她的是夏姥姥的一个丫环。
  
  痴武随着丫环进了一个大院子,向左一转就到了夏姥姥的卧室。这间卧室的窗是用绿纱布蒙的,因此整间屋子给人阴凉凉的感觉。痴武进屋门时,发现夏姥姥似乎病了,她躺在床上,眼轻轻地闭着。这时,痴武听到了一声蝉鸣,那声音嘶哑里透着种渗人的绿,就那么低低地穿过纱窗进到屋子里来。夏姥姥似乎受到了刺激似的,大声嚷着“啊,别来吵我,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痴武没有上前制止夏姥姥,相反地她向蝉鸣发出的声音追去。她利落地翻过了几个矮墙来到了离夏宅不远的一个空旷的地方,蝉鸣声就消失了。痴武四下里找了找,发现在一棵大树上有一个巨大的蝉蜕。她把蝉蜕收进口袋,就折返回了夏宅。这时候的夏姥姥又进入了沉睡的状态。于是,痴武就告别了夏家,回到了煮字祭荒年的住处。
  
  蝉蜕被摆在明亮的烛火下,烛火透过透明的蝉蜕,在蝉蜕里闪着亮。
  
  煮字祭荒年不说话,王不穷不说话,痴武不说话。他们三人都在琢磨夏姥姥究竟得罪了什么人,为什么别人不会受蝉鸣的干扰,而她会。可谁也没有找到答案。
  
  第二天,煮字祭荒年按照痴武说的那个方向,也去了发现蝉蜕的地方,在那里,他也仔仔细细地搜了一遍,仍旧是一无所获。他在想,夏姥姥在年轻时究竟得罪了哪位人,而这个人又何来本事令他的父亲丧命,现在又来寻夏姥姥和自己?
  
  煮字祭荒年自打与王不穷在一起后,已经三年没有杀人了,他觉得王不穷身上有一种精神一直在陪伴着自己,那就是乐天。这种乐天的精神令他更不想去杀人,也不愿意再干杀人的营生。于是,他前往夏宅告诉夏姥姥,此事他无能为力。
  
  一个月后,夏姥姥因精神错乱病逝了。煮字祭荒年收到了夏家的通知。煮字祭荒年看到夏姥姥与父亲过往的交情份上,递了一份白帖子。
  
  一个星期后,煮字祭荒年站在夏姥姥的墓前想到这样一句话:
  
  人生若是一条路,她的路现在已经走完了。








    第六章 般若波罗蜜多心经[iv]
  
  佛说,因为众生病了,所以我病了。
  
  可是,佛经并不是经。
  
  十年后的一个早上,白云馆来了个不速之客。那个早上老禅师正在院子里的芭蕉树下抄经文,四周寂静,只听到毛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门被推开了,走进来一个老者:他身穿褐色长袍,手拿一顶斗笠。脚着黑布鞋,唯一吸引人的是他脸上那种淡然悠远的神情。他风尘仆仆,似赶了很长的路才到了白云馆。
  
  老禅师依然专注地抄经文,没有抬头。老者索性就坐在老禅师的对面,耐心地等。大约过了一柱香的功夫,老禅师终于停下了笔,他抬头望了望老者,微笑着说:“你回来了?”
  
  “老禅师你认出我了?”
  
  “是”
  
  老者长叹了一口气。什么事都瞒不过老禅师。
  
  老禅师接着问:“有什么打算吗?”
  
  老者答:“我想行医救人,打算在你的白云馆旁边开个小医馆。”

    老禅师又问:“你怎么会来找我?”
  
  老者答:“听闻老禅师对佛经有很深悟性,所以特来拜访。”说着老者从怀里掏出了一颗舍利子。老禅师见了大为震惊。随口便问:“你从哪里得来的?”
  
  老者:“我离开古镇后,去了江南的玉华寺住了下来,那里的长老怀圆圆寂之后留给我的。”
  
  老禅师接着又问:“这么说,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在修佛?”
  
  老者答:“是。”
  
  老禅师说:“这很好。你现在叫什么名字?打算什么时候开医馆?”
  
  老者答:“我现在叫琵琶,医馆打算在一个月后开张。”
  
  琵琶与老禅师大约聊了一盏茶的功夫,他就起身告辞了。
  
  老禅师送他的时候,口宣佛号,直到他走出了白云馆才停。
  
  十三年前,老葛离开古镇后,就去了江南。他先在江南给一家旅馆打杂,一打就是六年。在打杂的这段日子里,他不断地反省自己的过往。有时,他得了工钱就拿去救济那些没法上学堂读书穷苦的孩子。后来,他索性自己收了几个小孩子,在他空闲的时候教他们读书认字。这样大约又过了两年,他遇到了怀圆大师。其时,怀圆大师正在施粥。而老葛他看到怀圆时,怀圆的怀里正抱着一个小孩子,那个小孩子似乎病了,怀圆就把他抱进佛堂。这件事引起了老葛的注意。于是,他便时时地盯着玉华寺的动静。
  
  一个星期后,老葛发现这个小孩子从怀圆的禅房里健康地走了出来。
  
  老葛在那时就动了想拜怀圆为师的念头。于是他就找上了玉华寺。此后的几年,他就跟着怀圆修行。这一次他回到古镇就想抛却当年铁笔的美名,重新活过,悬壶济世。
  
  一个月后,在白云馆一箭里地出现了一个叫琵琶的医馆。据说医者医术高超,他开出的药方有药到病除的功效。古镇上的男女老少又把这件事当做一件奇事在镇里到处宣扬。
  
  这一日,痴武又习惯性地走向小酒铺子。酒铺子还是老样子:几条木头凳子,几张桌子,依旧是卖酒不卖菜。
  
  痴武拣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这时她注意到在这个酒铺子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老者,他的打扮让人看上去象个方士或者和尚,他与和尚的区别只是没戴念珠。这是个陌生人,至少在痴武眼里是这样。她从未在镇上见过这个人。这位老者向酒铺子的伙计要了一两烧酒,静静地喝着,边喝边看窗外的景致。
  
  这家小酒铺座落在古镇的护城河边。因此,只要找个临窗位置就能看到护城河上的小船只,还能听到船桨击水的声音,那声音透着一种悠然与闲适。
  
  痴武盯着这位老者的背影看了很久,总觉得越看越熟悉。可究竟是谁,她一时想不起。于是,她低头啃自己手中的馒头。她很专注地啃馒头的时候发现有一道阴影遮住了光线。一抬头,发现老者走到了她的跟前。
  
  “痴武,你还认得我吗?”老者问道。
  
  “大和尚好,背影很熟悉,只是一时想不起来。”痴武如实地回答。
  
  “你怎么知道我是大和尚?”
  
  “感觉。”
  
  老者笑了笑,答:“我叫琵琶,的确是个大和尚!”
  
  “可和尚不能喝酒,您却喝,所以您又不是大和尚!”
  
  “大智!”
  
  “您究竟是谁?”
  
  “铁笔老葛,你可还记得?”
  
  “先生!”
  
  琵琶笑笑说:“我现在是琵琶!”
  
  痴武很惊讶,她心中仰慕的先生居然成了喝酒的大和尚。而且还有了法号。她迫不急待地想把这件事告诉煮字祭荒年与王不穷。但又不愿意失去与先生交谈的机会。
  
  琵琶似乎看出了痴武的心思,笑道:“咱们来日方长,你去吧!”
  
  痴武点点头,起身。一转眼就离开了酒铺。
  
  王不穷与煮字祭荒年的表情很淡,甚至一点惊讶都没有。当他们听完痴武的诉说之后,一个喝起了茶,一个看起了书。十三年前镇上的传闻他们不是没听说过,但此刻,他们都没再说话。
  
  痴武在等着他们说话。
  
  大约过了一柱香的功夫,王不穷开口了:“下月,咱们约铁笔刘记面食店一起见见面吧!”
  
  痴武赶紧点点头。
  
  煮字祭荒年说:“我与他没有打过交道,你与他打过交道?”
  
  王不穷摇摇头,表示也没有。但他很快的说“人与人之间就是从没有到有的。”
  
  煮字祭荒年觉得王不穷的话有道理,同时他发现王不穷的书没白读。于是他思忖了片刻,点点头表示同意。
  
  痴武很高兴,因为她终于可以把自己的朋友介绍给先生了。她始终没有忘记先生对她的教诲“心术不正的人永远写不出好字!”
  
  这一夜,痴武睡得很安稳。








第七章       人还是人



    有的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象你放出去的风筝一样,不管风筝飞得多高,飞得多远,却还是有根线连系。


    九月十四日的清晨,阳光早早地就从刘记面食店的门口照进了店内,光线暖暖地给店内的桌椅打上了一层光晕,显得清新、煦暖。留一眼照例在自家店门口卸他的大白菜与芹菜,店廊下那蒸着的炉包正冒出阵阵的热气。王不穷早早地来到店内,他打量了一眼刘记,然后对留一眼说“老留,中午给我留个四人的雅座,有客人。另外,记得给我留十来个炉包。”他打算离开,留一眼赶忙停下手中的活,笑着脸说“好咧,没问题,您走好。”


    诸事安排妥当后,王不穷又去研究他的古字画。到了中午,四个人齐刷刷地走在大街上,很是惹人注意:煮字祭荒年穿着他那身宽大的袍子;痴武留着乱蓬蓬的长发;王不穷只盯着自己那双手,并不停地抚摸;铁笔老葛也就是现在的琵琶,神态淡然,他的头上戴着顶斗笠。

    很快地,他们就到了刘记,这时候的刘记已经有不少客人。煮字祭荒年跟着留一眼来到了预先订好的雅座,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痴武坐在他旁边。王不穷坐在煮字祭荒年的对面,而琵琶则坐在王不穷的旁边。在这过午之交,他们没有点饺子,只要了预先订好的十几个炉包,外添两壶酒。这四个行事奇怪似乎没有任何关系的人今天居然坐到一起,他们虽然都没有说话,但都明白是因为痴武。他们的眼神之间的交流却好似相识多年的老朋友一般,透着某种默契。面食店里的其他客人都在看着他们,毕竟他们的气势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他们静静地喝着酒,一边喝一边四下里打量着刘记面食店,此时的刘记已经换成卖饺子了。店内的声音此起彼伏:有点饺子的,有点酒菜的,中间还间或穿插着留一眼收钱、找钱忙碌的身影与热情的声音。

    望着这些,这四个人心中都很感慨:英雄所代表的意思,往往就是冷酷!残忍!寂寞!无情。可你不当英雄,江湖也不因你的缘故而改变。只要你一旦做了江湖人,就永远是江湖人。


    刘记面食店的生意依然红火。那种红火象一个人的名气。

   (20115字)



蒸笼屉子:一层层大小相等可套迭的盛器。这里借指一种杀人武器,也象征人的生活环境。


[ii]糖炒栗子:糖炒栗子是京津一带别具地方风味的著名传统小吃,在南方也有。是具有悠久传统的美味。呈深棕色,油光锃亮,皮脆易剥,香甜可口。在这里借指人的生活环境与水平。


[iii]两个饺子:源于古代的角子。饺子原名娇耳,相传是我国医圣张仲景首先发明的,距今已有一千八百多年的历史了。是深受中国人民喜爱的传统特色食品,又称水饺,是中国北方民间的主食和地方小吃,也是年节食品。在南方,我们也会吃到。在这里喻指一种人际关系或者两个不同的人的人性。


[iv]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佛教经名,借喻人对自身的修行情况



   (2011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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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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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8 18:59 | 显示全部楼层
个人感觉,去掉好。

点评

嗯。已经去掉。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发表于 2018-6-8 21:30
嗯。在第一稿里我是没那一句的。但我又想强调一下鹦鹉的特点。就是学舌。不知道怎么处理了。  发表于 2018-6-8 19:03
发表于 2018-6-8 19:47 | 显示全部楼层
再听听大家的意见。
发表于 2018-6-8 20:13 | 显示全部楼层
女子写兵谱,一定是非凡的兵谱;女子说江湖,一定是独具魅力的江湖。期待尽快见到你的大作。因为,我是个武侠迷。
发表于 2018-6-8 20:15 | 显示全部楼层
很深厚的文字功夫,你那大作,一定是佳作无疑。
发表于 2018-6-8 21:51 | 显示全部楼层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了江湖也不能说明什么,存在即合理。其实我在此刻,多想描述那些被涟漪缚住了的,风雨中的水。那些水是那么自然。而风雨,存在于必然的江湖。

江湖一直都在,小鱼,尽管把自己所想所感写出来,你的文字唯美而纯粹,是中财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楼主| 发表于 2018-6-9 06:13 | 显示全部楼层
夏冰 发表于 2018-6-8 19:47
再听听大家的意见。

  已经定下来了。谢谢夏冰版主。这个帖子内容将会不断更新!
 楼主| 发表于 2018-6-9 06:14 | 显示全部楼层
徐得荣 发表于 2018-6-8 20:15
很深厚的文字功夫,你那大作,一定是佳作无疑。

   谢谢徐德荣文友的夸奖。问好您!
 楼主| 发表于 2018-6-9 06:14 | 显示全部楼层
临沂风铃 发表于 2018-6-8 21:51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了江湖也不能说明什么,存在即合理。其实我在此刻,多想描述那些被涟漪缚住了的,风 ...

风铃,久不见了。一切可安好。这个主题帖将不断更新!
 楼主| 发表于 2018-6-9 06:36 | 显示全部楼层
夏冰 发表于 2018-6-8 19:47
再听听大家的意见。

夏版,不知道太虚版块的主题帖允许放多少字。能否告知。
发表于 2018-6-9 10:07 | 显示全部楼层
老虎与小鱼 发表于 2018-6-9 06:36
夏版,不知道太虚版块的主题帖允许放多少字。能否告知。

你是中篇或者长篇吗?正常短篇小说的话,最多也就万余字吧。太长的话不方便交流,而且需要连载的话有专门的连载版块。
 楼主| 发表于 2018-6-9 10:22 | 显示全部楼层
夏冰 发表于 2018-6-9 10:07
你是中篇或者长篇吗?正常短篇小说的话,最多也就万余字吧。太长的话不方便交流,而且需要连载的话有专门 ...

现在还不知道篇幅的长短。要写三个人物和我的关系。如果是这样的话,每个章节只能短篇处理了。
发表于 2018-6-9 10:27 | 显示全部楼层
老虎与小鱼 发表于 2018-6-9 10:22
现在还不知道篇幅的长短。要写三个人物和我的关系。如果是这样的话,每个章节只能短篇处理了。

如果是很长的篇幅,就不适宜小说版块。因为交流起来很不方便。
 楼主| 发表于 2018-6-9 10:28 | 显示全部楼层
夏冰 发表于 2018-6-9 10:27
如果是很长的篇幅,就不适宜小说版块。因为交流起来很不方便。

明白。我会考虑的。因为是应一个太虚朋友的约写这个文。所以必须发在太虚。
发表于 2018-6-9 10:2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夏冰 于 2018-6-9 10:30 编辑
老虎与小鱼 发表于 2018-6-9 10:28
明白。我会考虑的。因为是应一个太虚朋友的约写这个文。所以必须发在太虚。

嗯,请阅读太虚相关发文要求规则。http://bbs.zhongcai.com/thread-1409299-1-1.html
http://bbs.zhongcai.com/thread-1413417-1-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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