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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狼窝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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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4-10 15:4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逐鹿江南 于 2019-4-10 19:12 编辑

    中考落榜,强子与红红并未放在心上。对于祖祖辈辈居住的这个峰峦如聚的闭塞山区,从未有过因为读书走出大山的人。强子与红红能够在二十里外的镇上读完初中,完全算得上这里的文化人了。当然,是沾了九年义务教育的光。按照老辈的说法,咱们辈辈代代都是追牛屁股的,别好高骛远奢望去吃什么皇粮。因此,强子妈和红红爹并不把他们没有考上高中当回事,甚至懒得问他们中考的最终结果。他们对于子女的学习,远不如对苞谷、洋芋的收成那么关心。

    这里叫狼窝沟,必定是与狼有关的了。据七十岁以上的老人说,一九五八年以前,这里有大量狼群出没,走错路都会遇上它们。因为大炼钢铁的需要,山外的人络绎不绝地进山伐木,砍尽了山上的树,无处藏身的狼群一夜之间消失得踪影全无。被伐尽大树的山上,除了一些诸如肤杨木之类不成材、不熬火的低贱树木外,就是漫山遍野疯长的茅草。


    强子爹十多年前去了广州打工,中途仅父母去世回来过两次。据村里人说,强子爹做了老板,开着小车,搂着二奶。强子妈对此倒不怎么放在心上。男人嘛,不都这个德性吗?只要他把钱打回家就成。强子爹刚去广州的那两年,强子妈总是隔三差五到红红家给他打电话,尤其是中秋和春节的时候。强子爹老是说工作繁忙,急匆匆地挂了电话。红红爹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盯着强子妈,那眼神,强子妈当然能读懂。时间一长,强子妈就被那带电的眼神勾去了魂,在夜里尤其渴望见到那眼神。农忙时节,红红爹赶着牛,把两家的地一并犁了。人们话中有话戏谑地对红红爹说:你一个人犁两家人的地,别累坏了哦!红红爹乐呵呵地说:远亲不如近邻嘛,苦点累点算个啥子哟!红红妈虽然心里有怨,但被红红爹一双牯牛般的大眼一瞪,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强子和红红从镇中学背回了铺盖等住校用品,算是正式结束了他们的学生生涯。他们回家后,对未来没有任何打算,在家里晃荡了好些日子。这和村里的其他同龄人几乎没什么两样。


    有好几次,强子半夜听见从母亲房间里传来的一阵阵压低了的呻吟声。这种声音,只有自己小时候父亲在家时出现过。一种耻辱感涌上强子的心头。


    时令转眼到了夏末,强子妈叫强子去山上采五倍子。强子叫来红红,从屋前的竹林里砍下两棵苦竹,削去枝蔓,在竹竿的一头绑上镰刀,作为采五倍子的工具。


    强子和红红爬上山坡,找准一棵结满五倍子的肤杨木,举起竹竿,镰刀就把五倍子割了下来,扔进背篼里。


    黄昏降临时,两人累得汗流浃背,背篼里都装满了五倍子。两人坐在地上擦汗,心里美滋滋的。


    望着湿衣服紧贴前胸高耸的红红,强子眼里闪出异样的光芒。


    红红低头打量了一遍自己身上,明白了强子的心思,怒道:你想干吗?


    强子嗫嚅道:我想要你......


    红红一个激灵站了起来,下意识地将双手紧紧地抱在胸前,板着脸厉声喝道:你敢!


    强子红着脸说:你要是不干,我就走了,让野猪咬死你!


    天就要黑了,不远处传来狐狸的叫声,极是瘆人。这时正是野猪出来觅食的时间。


    红红哭丧着脸,眼巴巴地望着背上背篼就要离去的强子,可怜兮兮地说:强子哥,别丢下我一个人嘛,我怕!


    强子回过头来,问道:那么,你愿意了?


    红红低头不语,把牙关咬得紧紧的。


    强子放下背篼,走近红红,从后面抱住了她。


    红红奋力挣扎,说:强子哥,今天不要这样,我以后给你做媳妇儿,到时候你想咋样都行,好不?


    强子松开了双臂,望着红红叹了口气,替她捋了捋额前凌乱的长发。


    强子妈烧了一大锅开水,将强子采回来的五倍子倒入锅中快速浸烫,捞出来晒到院子里的竹席上。这时,红红爹敞着衣服,急匆匆地跑来。


    你家强子那样做要不得呢!红红爹一进门,开门见山地说。


    啥子要不得?强子妈故意装糊涂。


    红红爹一巴掌拍在门框上,说:丢人呢!你家强子要睡我家红红!


    强子妈“噗嗤”一笑,白了红红爹一眼,揶揄道:只许你睡他妈,却不准他睡你家姑娘,这是哪门子道理?


    红红爹坐在门槛上,双手抱住头,说:话不是这样说的!我睡他妈,他睡我姑娘,什么乱七八糟的,这都哪跟哪呀?我跟你好是为了照顾你!


    强子妈说:强子不是你儿子,红红也不是我姑娘,他们之间干点啥,有问题么?我家强子咋就不能照顾照顾你家红红呢?我正想抱孙崽崽呢!


    红红爹打断强子妈的话,粗声粗气地说:不行!反正不行!


    红红爹走出院子的时候,回过头来,压低声音对强子妈说:这件事我说了算,我说不行就不行!


    红红爹回到家里,严厉警告红红不要再跟强子往来,否则就打断她的腿。


    红红原本并不想和强子有什么,但父亲粗暴的态度让她极其反感,强烈的逆反心理使她毫无顾忌。她仰头盯着父亲,大声喊道:我就要跟他,咋啦?


    红红爹气得浑身发抖,抬手给了红红一记耳光。


    红红怔了片刻,“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捂着脸跑出门去。


    红红妈见女儿受了委屈,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冲着红红爹喊道:自己那么不检点,还好意思骂我姑娘!


    红红爹怒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反了你了!你皮子痒了是不是?


    红红爹那双牯牛眼这时对红红妈似乎不起任何震慑作用了。红红妈把身子递过去,说:打呀,你打呀!今天我是不怕你了!我看红红跟了强子就很好,起码可以断了你去祸害别家女人的骚念头!


    红红爹高高举起的手掌在空中停了半天,并未打下来。他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地坐在凳子上,长吁短叹起来。


    狼窝沟的人家本就不多,加之居住极其分散,从一家到另一家往往要翻山越岭走上半个时辰。强子家与红红家挨得最近,步行只要十来分钟。在这种环境下,让红红与强子断绝往来,根本是不可能的。


    红红找到强子,哽咽着埋怨道:都怪你,让我丢尽了脸!


    强子不知道该怎样安慰红红,只是咬牙望着红红家的方向,沉默不语。


    山里的冬天来得早。秋收过后,天气一天天冷了起来,家家户户的火塘里升起了火。


    红红爹来了,喊强子妈去听电话,说是强子爹打来的。强子妈怔了片刻,随即甩着瘦小的屁股跟在红红爹的后面出了门。


    刚进红红家门,电话铃声就响了。红红爹拿起电话“哦”了一声,将话筒递给强子妈。强子爹在电话里说他过几天回来看看儿子。强子妈说:春节快到了,你最好晚些回来,一家人一起过个年再走。强子爹说春节是他生意最忙的时候,得守在广州。强子妈只说了声“随你”,便挂了电话。


    强子爹是黄昏的时候回来的,一身西装革履,一条红红的领带格外醒目。他左手无名指上那颗硕大的钻戒,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强子妈在火塘里添了木柴,火势“哔哔啵啵”地燃得极旺。


    强子妈看着衣着单薄的强子爹,说:坐到火塘边烤烤吧。


    强子爹皱了皱眉头,说:烤柴火灰尘大,火星溅起来还会烧了我的衣服,几千块一套呢!


    强子爹拍着低头站在身边的儿子的肩,有些兴奋地说:长得比我都高了!叫爹啊!


    强子对父亲的印象有些模糊,跟一个陌生人几乎没什么分别。任凭父亲怎样要求,他就是叫不出那个“爹”字来。


    强子爹也不生气,笑眯眯地说:生分了。不叫就不叫吧!


    晚饭上桌了,都是强子爹当年喜欢吃的菜:酱爆肉、粉蒸排骨、熘猪肝、石磨豆花、方竹笋、清炖猪蹄、辣子鸡。强子爹只吃豆花和竹笋,说:在城市生活惯了,喜欢吃素一些,对身体健康有利。


    强子埋头吃饭,没有抬头看父亲。


    吃完饭,强子爹掏出一个铁盒,打开抽出一支黄中带黑的烟来。


    强子妈转身进了里屋,拿出一条烟杆,递给强子爹,说:你的烟杆,我给你收藏着的。


    强子爹“噗嗤”一声笑了,举起手中的烟,说:这是古巴雪茄,不是土烟卷,用不着烟杆的。


    强子爹叼着雪茄烟,站起身打开皮箱,抱出十沓捆得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堆在桌子上,对强子妈说:这些年你也不容易,为我爹娘送了终,又把我儿子拉扯这么大,我应该感谢你!


    强子妈听了强子爹的话,感到有些不妙,说:你有话就直接讲么。


    强子爹说:我这次回来,是要把强子带到广州去,让他在公司里历练一番,将来也好接我的班。


    强子妈问:那我呢?


    强子爹笑笑,说:当然,我们把手续办好了,你也可以去,毕竟她们母女也是需要人端茶递水伺候的。


    强子妈彻底明白了。她沉默了半天,轻轻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手续我同意办,但你家我就不去了,这里才是我家。


    强子站起来走到门口,望着屋外黑黢黢的天空,说:我哪里也不去!我跟红红商量好了,我们一起去县城上职高,学水果种植技术,走自己的路,过自己的日子。






评分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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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4-10 16:11 | 显示全部楼层
先占位。空了来读。
发表于 2019-4-10 16:29 | 显示全部楼层
很流畅的情节,很有特色的语言表述,爱是复杂的,但源于责任的爱也是让人产生敬意的。特别是最后有一个暖心的结局,有一个让人憧憬的未来。
发表于 2019-4-10 16:44 | 显示全部楼层
山区青年曲折的恋爱故事,别有韵味!点赞!
 楼主| 发表于 2019-4-10 19:13 | 显示全部楼层
fonyuan 发表于 2019-4-10 16:11
先占位。空了来读。

发表于 2019-4-10 20:01 | 显示全部楼层
来看老弟的小说,块头不小,先加分,再慢慢品味。
发表于 2019-4-10 20:06 | 显示全部楼层
老实说,这篇小说看完,把我感动了。
强子和红红的爱情,跟我那时候一样一样的
我们也是邻居,后来日久生情,只是她妈百般阻拦。。。。
这篇小说讲的故事,表面看是俗的,但是背后是真实可信的,
面对经济条件的好转,有一部分人失去了原来的自我,
面对精神世界的空虚,有一部分人也改变了自我,有人坠落,有人飞跃,
所有的选择背后,有自己的希望和基础。强子的选择,是一个正常人的选择。
也是本文的主题,面对世事变幻,只有坚持初心的人才能达到理想的彼岸。

 楼主| 发表于 2019-4-10 21:53 | 显示全部楼层
野芒 发表于 2019-4-10 16:29
很流畅的情节,很有特色的语言表述,爱是复杂的,但源于责任的爱也是让人产生敬意的。特别是最后有一个暖心 ...

谢谢点评!晚上好!
 楼主| 发表于 2019-4-11 10:17 | 显示全部楼层
断肠崖居士 发表于 2019-4-10 16:44
山区青年曲折的恋爱故事,别有韵味!点赞!

发表于 2019-4-11 13:30 | 显示全部楼层
来欣赏提读 江南小说,下午好。
发表于 2019-4-11 17:45 | 显示全部楼层
曲折的恋爱故事,别有韵味!点赞!
发表于 2019-4-11 17:45 | 显示全部楼层
欣赏,学习, 支持,佳作~~~提读~
 楼主| 发表于 2019-4-12 08:00 | 显示全部楼层
徐得荣 发表于 2019-4-10 20:01
来看老弟的小说,块头不小,先加分,再慢慢品味。

不大,三千字。
谢谢徐老哥!
发表于 2019-4-12 14:15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是一篇通过一个家庭两代人演绎不同爱情纠葛的情感故事。把不同的爱情观下的不同结果浓缩在一个家庭的矛盾冲突中,弘扬正能量。赞扬了年轻一代的热爱家乡追求自由向往奋斗憧憬婚姻幸福的新思想,作者巧妙地通过不同的人物个性运用对比法让读者看到了希望,预示农村美好的未来。
 楼主| 发表于 2019-4-13 10:10 | 显示全部楼层
fonyuan 发表于 2019-4-10 20:06
老实说,这篇小说看完,把我感动了。
强子和红红的爱情,跟我那时候一样一样的
我们也是邻居,后来日久 ...

谢谢fonyuan先生高评。
其实这篇小说,一开始我打算将它写出点什么高大上的,但思忖再三,决定让它接近生活的本色,不去刻意拔高。打工、留守,这个伤痛的话题,通过女人原始的性予以阐释(仅仅是性,而非爱情)。下一代的成长,不走父辈的老路,意味着新生与希望。
再次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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