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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非首发] 发现另一个张爱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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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0-10 09:2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发现另一个张爱玲
文/月牙

    对于我来说,买书常常出于一种阅读冲动。掏钱之后,像捧着一个十世单传的婴儿,喜滋滋地回家。毕竟是冲动所为,有的书要搁置一两个月甚至两三年,才能断断续续读完。20年前出版的《张爱玲散文全编》,我倒实实在在读了不下三遍。

    我们见惯了那张张爱玲的标准照,十足的旷世才女相。像张爱玲这样的女子,深知自己不够美,一定会在气质风度上下功夫。看标准照,那样的凄清又卓尔不群,是张爱玲才有的表情和眼神。她的小说给我太深印象,人物鲜明,情节安排平中见奇,词语绚烂辞格奇巧,细腻华美又悲哀,对人生的剖析可谓入木三分,透辟到让人读了也生出人生悲凉的感慨来。我比较害怕这样的犀利,特别是女子的言辞,给人刀子一样的触感,少了温暖和感动。我阅读,感动是首要的,深刻一直在其次。所以,我虽然也读张爱玲小说,但总是远远地欣赏,她是不亲近的,是拒人千里之外的,一感觉到触及心灵的痛,我就马上撤退,决不流连。

    张爱玲的散文截然是另一张面孔,散文中那种浓厚的市民情趣,那种属于市民特有的丰富的俗美,仿佛一个高高在上的伟大的人物,一直在台上满脸神圣滔滔不绝伟大的演讲,一转身,轻声告诉我说,你知道吗,今天菜场的青菜便宜了五毛。难怪有人说,一个作家无论如何善于隐藏自己,他的作品终究要泄出他的身世、思想的“家底”。张爱玲的散文,一改小说一贯不用第一人称叙述的做法,几乎每篇都在写她自己,在你的面前,张爱玲用她那支绮丽的笔描画出一个属于她的琐屑而亲昵的世界。

    比如《天才梦》。结尾是耳熟能详的句子:生命是一席华美的袍,爬满了虱子。前面展现的是一个三岁能背唐诗、七岁写第一部小说、九岁决定做个钢琴家、对色彩音符字眼极为敏感的神童,却是一个日常生活近乎白痴的人,用她自己的话说:在现实的社会里,我等于一个废物。难以忘记,她享受微风中的藤椅,欣赏雨夜的霓虹灯,还有从双层公共汽车上伸出手摘树巅的绿叶。在这篇的附记里,她还不忘交代,《天才梦》获《西风》杂志征文第13名名誉奖,她为了字数达标,极力压缩了文字,但是第一名长好几倍,张说不是自己斤斤计较,读者却感到字里行间都是不满,看了不禁莞尔。

    比如《道路以目》。张爱玲写她前天看到的一个绿衣邮差骑着车,载着一个小老太太,“她两脚悬空,兢兢业业坐着,满脸的心虚,像红木高椅坐着的告帮穷亲戚,迎着风,张嘴微笑,笑得舌头也发了凉。”我能想象张爱玲那时的表情,真喜欢这种人间烟火的味道。结尾处写有一天晚上在落荒的马路上走,听见炒白果的歌,“香又香来糯又糯!”那个十几岁孩子的声音,隔着悠远的时光曼妙地传来,我们和张爱玲,一同聆听。

    读她散文我知道,张爱玲看了两场电影《新生》和《渔家女》,张爱玲用第一笔稿费五块钱买了一支小号的丹琪唇膏,张爱玲看见警察打人恨不得眼睛里飞出小刀子,张爱玲发现弄文字的人向来注重人生飞扬的一面而忽视人生安稳的一面其实后者正是前者的底子,张爱玲一直想去看一次在上海已过时的蹦蹦戏只是找不到适合的人一同去感觉自己对这种低级趣味的东西感兴趣都不好意思向人开口……我极喜欢张爱玲一篇并不太出众的散文《炎樱语录》,很朴素的笔法,但平实的表述里满溢着对朋友由衷的欣赏,炎樱的确是个世俗而智慧的女子,充满了市井气,能欣赏炎樱的人是可以做朋友的。

    几个月前一冲动,又买了一本张爱玲的散文集《重访边城》,选文有些与全编的一样。写人的几篇倒是没有看过,我很好奇张爱玲会怎么写爱默生,怎么写梭罗,怎么回忆胡适。她写《爱默生的生平和著作》,“他在一八二九年第一次结婚,只记了短短的一行……一八三五年他第二次结婚,也只记了一行。”在平静的流水般的表达里,这是让我讶异的两朵浪花。回忆胡适那篇,写于上世纪六十年代,张爱玲像所有老迈的女子一样不厌其烦叨叨不绝,她写道,她想译《海上花》想到适之先生不在了,“往往一想起来眼睛背后一阵热,眼泪也流不出来。”我想,那张标准照上的张爱玲,头一定不再微微上仰,眼神一定少了淡漠与孤傲,皱纹无情地画在她的脸上,怎么也遮掩不了。这样的张爱玲,仿佛和写《倾城之恋》《金锁记》的不是同一个人,但我真喜欢这种可以靠近的味道。

    这本《重访边城》中有一篇《对照记——看老照相簿》,幸存的老照片都在了,有文字有照片,张爱玲就更真实更邻家更亲切,我要细细地看,慢慢地想,真不忍心一气读完它。


评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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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0-10 10:23 | 显示全部楼层
问好老师,欣赏佳作。
发表于 2019-10-10 10:25 | 显示全部楼层
对于我来说,买书常常出于一种阅读冲动。掏钱之后,像捧着一个十世单传的婴儿,喜滋滋地回家。

突然想起小时候买书的心情
发表于 2019-10-10 11:16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现在是月迷,月亮走我也走。我买书孤注一掷,好看不好看,全凭翻一下。
发表于 2019-10-10 12:27 | 显示全部楼层
大多数只在网上读,很少买书了
发表于 2019-10-10 16:18 | 显示全部楼层
文笔优秀,厚实耐读,佳文欣赏!问候月牙老师!
发表于 2019-10-10 18:09 | 显示全部楼层
对我老说,我喜欢张的散文胜过她的小说。
发表于 2019-10-10 19:10 | 显示全部楼层
我阅读,感动是首要的,深刻一直在其次。所以,我虽然也读张爱玲小说,但总是远远地欣赏,她是不亲近的,是拒人千里之外的,一感觉到触及心灵的痛,我就马上撤退,决不流连。——好细腻的文笔和心灵抒写!点赞!
 楼主| 发表于 2019-10-10 20:21 | 显示全部楼层
青青湖边草 发表于 2019-10-10 10:23
问好老师,欣赏佳作。

问好版主,谢谢鼓励,敬香茶~~
 楼主| 发表于 2019-10-10 20:22 | 显示全部楼层
明月总照进人心 发表于 2019-10-10 10:25
对于我来说,买书常常出于一种阅读冲动。掏钱之后,像捧着一个十世单传的婴儿,喜滋滋地回家。

突 ...

哈哈,有共鸣,是阅读的快乐之一种
 楼主| 发表于 2019-10-10 20:26 | 显示全部楼层
鴳雀 发表于 2019-10-10 11:16
我现在是月迷,月亮走我也走。我买书孤注一掷,好看不好看,全凭翻一下。

鴳雀简直高、富、帅
高,智商高,有学识,情商高,善鼓励
富,豆豆多,挣豆得法
有豆豆的多了去了,要大方,舍得撒豆豆,哈哈,帅
 楼主| 发表于 2019-10-10 20:27 | 显示全部楼层
千幻烟 发表于 2019-10-10 12:27
大多数只在网上读,很少买书了

以前只迷恋纸质书,现在也看电子书,网上购买,便宜又方便,还不占地儿
 楼主| 发表于 2019-10-10 20:27 | 显示全部楼层
何叶叶 发表于 2019-10-10 16:18
文笔优秀,厚实耐读,佳文欣赏!问候月牙老师!

谢谢何叶鼓励。问候,深深祝福
 楼主| 发表于 2019-10-10 20:28 | 显示全部楼层
夜莺 发表于 2019-10-10 18:09
对我老说,我喜欢张的散文胜过她的小说。

我写那么长,你一句话就概括了
 楼主| 发表于 2019-10-10 20:29 | 显示全部楼层
断肠崖居士 发表于 2019-10-10 19:10
我阅读,感动是首要的,深刻一直在其次。所以,我虽然也读张爱玲小说,但总是远远地欣赏,她是不亲近的,是 ...

谢谢居士老师鼓励。问候,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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