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话题】和草木在一起

月牙

【一天话题】和草木在一起

文/月牙

　　这是平凡的一天，一定也是余生里独一无二的一天，因为，所见的差异，所感的不同。

　　在草木浓郁的香气里醒来，昨夜的梦境已无法复制。长期睡眠不好。有些时候醒来在后半夜，迷瞪许久，不知身在何处，不知今夕何夕。刚才的梦境，似乎触手可及，好像一个转身，又可以跌回去，事实上，美梦难有连续剧。终于在迷糊中入睡，天色大亮，梦境似炎夏的一场骤雨，地面干净，了无雨水痕迹。透彻的梦，每梦一回，仿佛死了一次一般。

　　瞄一眼手机，打开音乐。起床，开始一天的劳碌，让这个劳动节名副其实。简单的早餐，一碗麦片，不稠不稀，加一勺蜂蜜，将浓浓的酸奶挤在面上，好像我吃的是一份提拉米苏。

　　昨夜忘记浇花了，今早得将二十几盆花浇透。昨天最高温度骤升至34度，我的花木们想必很渴了。水是自来水，我没那闲功夫好水伺候，不像有的人，坐车到虎跑去拎水，烧开了泡龙井，甚至奢侈极了，取一些浇花。在我的城市，农夫山泉用来洗澡、冲马桶，是生活常态。自来水盛在洒水壶里，让氯气安静地释放掉。我的花木早已适应我的粗放式热爱。这些花里，年份最久的是仙人球，到我家30多年了，每年五月都开花，灿若昙花，可惜只有一天的美丽，24小时后，静默地谢幕，走完这一生。已经有黑色的小花苞了，我小心地不触碰到它们。

　　要么不浇，要浇就要浇透。有时对花木太过殷勤，往往会溺爱而亡。我养花少有养死的，有的属于寿终正寝，比如说，30多年的仙人球，最老的三四个，半截已经变成淡褐色，好像粗壮结实的丝瓜筋，某一天，不堪重负的那上半截绿，轰然倒地。我种的对对红，十年才开一次花。我都没想到，它们会忍耐那么久。花朵已经半残的长寿花，做一个修剪，保证有足够营养下一次开花。

　　每次浇花，都是热情的互动，我用目光安抚每一株绿植，无声的对话，好像有一种神秘的物质，在空气里传播，它们感应到了，到了一定时间，不忍辜负我，拼尽全力活下来。

　　简单地搞了一下卫生之后，去买菜。我不喜欢家人插手，他买回的菜很难搭配，而且数量大多离谱，比如菜农说，这两斤菜，你都买去了吧。好好好，这个傻瓜就会都拎回家。我懊恼地嘀咕，又不是喂猪。亲力亲为，时间绝不浪费，今天的运动步数达标一半。

　　是个阴天，戴好口罩，出门。去菜场的这段路，在我的眼里都是风景。小区里，小公园，道路两旁，菜场附近，没有一处看过去没有绿。楼下邻居种的无花果树，悄悄结了无花果，已有小小孩的拳头那般大，绿绿的，等到颜色转红黄，就可以摘了吃。一丛一丛的月季，在绿茵茵的草坪上展览一般，花朵硕大，今晨刚开，那个新鲜啊，好像我看到它们的前一秒刚绽放似的。一个人在蓊郁的行道树下走，香樟叶子油亮，富有打蜡的质感，香樟也开花，细细密密，每棵树被挤挤挨挨的香分子包围着，每个行走的人都沐浴着馥郁的香气，仿佛身披春天花香的衣裳，浑身都是活泼泼的香。那几丛蜡梅，因为疫情的缘故，错过了它们的盛放，没有关系，再见时已经长满绿叶，隐藏在绿叶间的梅子，大拇指大小，透着诱人的色泽，看一眼，满口生津。大片的杜鹃花。红叶楠木，红花继木，新叶生机勃勃，竟然也开花，花朵是缩小版的米兰模样。春天短暂，夏天在张望，橘子柚子金橘，它们开花格外猛烈，好像竞赛似的，属于植物的那种香氛，随着渐暖的空气，一波一波地袭来。有一株柚子树，在一幢居民楼前，过年时挂上去的几个小灯笼，还未摘出，一撞眼，好似有几个橘子成熟了。樱花早已凋谢，绿叶缀满枝头，想起每年春天的那场盛大的花事，真个节日一般。

　　照例亮健康码，额温枪测温，进入菜场。我喜欢那些安静的事物，躺在摊位上的菜蔬，凭着几十年的经验，能看出哪个新鲜，哪个口感好些。很久未用现钞，都支付宝扫码，方便，干净。脑子里盘算好搭配，很快装满一袋子，出菜场，门口一个花摊。我没有买花。前几日，某报消息，因为疫情，鲜花烂在地里，花农哭了，于是大家纷纷买花，我也买了三捧。快递到家，挺失望的，天热的缘故吧，花瓣上有细密的斑点，善心是成全了，美却打了折。

　　想起今年忘记网购花肥了，索性自己做吧。几日积累下来的鸡蛋壳，洗净，晾干，弄碎，放到锅里烤——这是从度娘那里问来的，烤这个环节，是为了杀菌吧。我每次从网上得来什么新知，大多要经我简化处理，一般八折，偶尔五折跳楼价，倘若每个步骤都到位，没那时间。我从眼睛睁开，到半夜上床睡觉，少有空着的时候，大多布朗运动，一刻不歇。我曾经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貌似无坚不摧，结果积劳成疾，现在只能乖乖地安享晚年，还安慰自己这叫断舍离。

　　自制花肥，待冷却后，分埋到各个花盆里。应该松土分盆了，感觉体力不济，就任由时间往后拖。前些日子，秋白买了两盆花回来，被我一顿埋怨。我一整个阳台都用来养花了，挤得不得了，不得不网购花架，部分立体种养。新买的两盆，只好放另一个阳台，我看一眼那盆缀满花骨朵的月季，就这么一对眼，我说，看样子活不了。秋白不信。过了不到半月，一个个花骨朵耷拉下来，今日一瞧，无精打采，奄奄一息。真是奇怪，难道是被本仙姑的眼光杀死的？

　　离做饭还有点时间，上论坛瞄瞄。先去书话，职责所在，认真对待是应该的。去回复文友在我文后的留评，长话短说。看到有的评论，无语，但我还是认真作了回复。于我而言，表达自己和评价他人，永远是前者更重要。即便浪费了时间——我的一部分生命，我仍愿意认真对待，这是我的修行。幸好我对陌生人不抱大的期望，也不会生气，这是很多文友难以理解的。我该用什么词形容这种感受呢，至多一秒钟的难过吧。我一个中文系出来的，今天接受了关于文学常识的温故，我对着电脑笑了。不解释，解释是多余的。人注定孤独，文艺可以舒缓，却无法根治。我接受这样的宿命。假如有来生，我最想做一棵树。我喜欢我是安静的。

　　一看时间，马上进厨房，一阵热火朝天，六个菜搬上桌，阿大阿二大快朵颐。他们在美味和休闲中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劳动节。我的老胳膊老腿在这个劳动节得到进一步的锻炼，嵇康是声无哀乐，我则不悲不喜。

　　终于忙完，准备读书写字，先刷一下手机，前面已经见缝插针，领饲料，收能量，庄园喂小鸡，蚂蚁森林种树，现在坐定，朋友圈瞄一眼，几分钟搞定。我一般不加人，不说话，很少点赞别人，也很少向人嘚瑟，发朋友圈的频率，一年个位数，以防亲友误会我已不在人世，偶尔冒泡，表明还在喘气。

　　看到小荷微信，问我，今天店开着，来剪头发吗？想起自己三四个月没去了。小荷是一个安徽女子，来杭开理发店已近二十年。她手艺超级棒，在品牌店铺遍地开花的杭城，我却是小荷十几年的铁粉，她的店搬了三五次，我都坐车追去，绝无二心。手艺是一回事，人品是另一回事。我结识小荷这十几年，见证了什么叫童叟无欺诚信经营。我刚认识小荷时，小荷还是一个大姑娘，看着她恋爱，结婚，生子，现在她儿子都上初中了。

　　我回小荷，再过段时间。我曾经多次在小荷那里说，我想剃个光头。小荷当了真，很严肃地劝说我放弃这个想法。一想到这些，我就想笑。又聊了几句。我和人聊天不超过五分钟，基本留言解决。每天忙得焦头烂额，恨不得一天有25个小时，哪有时间和人瞎咧咧。小荷说她儿子作文不行，问我咋办。要她拍一篇给我，刷刷刷，发来三张照片。电脑上边看便点评，立意，结构，详略，修辞，语病，创新……后点一下字数统计，一不小心八百多字了。小荷从不麻烦我，今天这样很难得。

　　还有几个亲友的节日祝福，回几条留言。年龄渐老，对结识新朋友已经没有多大热情，当务之急是做好减法，牵丝攀藤的，果断刀落，这样，等我离开的时候，才不至于万般不舍心如刀绞。每一天都是告别啊，等你老了就会懂的。

　　好吧，答应煮字的，留出一块时间，写个“一天”的话题征文。对着手提，一阵乱打。我写文差不多打字多快成文就多快，绝不挤牙膏，写下就是消肿，至于好坏，交给命运。写得最慢的往往是书话评论，读书很久，构思几天，才能落笔完成一篇，写成了还不满意。幸好每天入睡前，用一两个小时读书，这是我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光。

　　这征文还未收尾，阿大阿二已经在问，几时吃晚饭啊，他们对我的厨艺永远抱有期待。一个夸我是家里最聪明的人，一个说我对家庭贡献最大，甜言蜜语将我推上祭台——我家厨房，马不停蹄，继续锅碗瓢盆，热火朝天。

　　夜色已暗，华灯初上，收拾停当，要出去散步，才发现不知啥时下雨了。一天中穿插了喝水，吃药，吃水果，十来次的洗手，无数个几秒刷文……此刻，终于坐下来，对付一个结尾，这一天，给流水的文字一个题目，好吧，就叫，和草木在一起。连写小荷的文字，都没有偏题，她呀，可是一个草木一样的女子。

　　2020-05-01

月牙

流水一篇，作业完成:victory:

草舍煮字

看题目，以为说茶道。读了两句又笑自己，茶，不过是暌违草木的一种补偿。月牙周围何尝或缺草木。
我经常会做连续剧的梦，醒来(或者只是稍有意识)再睡，梦还会继续。不仅如此，我还能按照逻辑控制情节的发展，就像构思小说。醒来后，梦境大多可以回忆起，但还是很荒唐，根本没有创作价值。
来生想做一棵树，我也是。你是想安静，我还想冷静地看着世间，所以要做都市里的乔木。
研究和操作两种能力都具备的才会是一个称职的教师，从你的文章看得出。

云之飞扬

妥妥的前三排，五一快乐！

艾林的冬天

月牙老师的一天这么忙，怎么还会失眠呢？真羡慕杭州的温度，东北昨天才敢脱棉袄。我也想写写我的一天，就怕写出来没意思。

云之飞扬

草木情怀，伺弄花草的怡心，
煎炸烧烤十八般厨艺的用心，
小荷，何止尖尖角般的相待诚心，
文字里纵横捭阖随心游走的舒心！
这一天，如何不丰盈？！

鴳雀

跳空高开。
人间烟火一笔带过，六个菜，什么菜？沾花惹草细数排列，栀子花白兰花，恨不得穷尽所有花。
精神诉求，昭告天下；脾气性格，彰显宇宙。

淡淡不如风

对于我们来说，每一天都是不可重复的，独特的一天。
对于世界来说，我们的每一天都和前一天没有区别，甚至没有。

枕石问天

与其拈花惹草，不如沿途遛鸟。

枕石问天

花草不能养得过多。15年我买在38楼，用来出租。装修好后弄了38盆花吸收毒气，结果，花前月下尽是蚊子在约会。

云馨

和草木一起生长，享受美好生活！月儿此篇充满人间烟火，赞一个！

问候月儿，祝节日愉快！

何足道哉

每一天都是独一无二的一天，这话有哲学意味。

月牙

草舍煮字 发表于 2020-5-1 23:39
看题目，以为说茶道。读了两句又笑自己，茶，不过是暌违草木的一种补偿。月牙周围何尝或缺草木。
我经常会 ...

梦还会继续，还经常，难怪，这脑沟回

此篇已3000多字，若不用心选材，这一天，我可以写一两万字。

月牙

艾林的冬天 发表于 2020-5-2 08:28
月牙老师的一天这么忙，怎么还会失眠呢？真羡慕杭州的温度，东北昨天才敢脱棉袄。我也想写写我的一天，就怕 ...

还羡慕啊，热昏了。传言，今年可能是有史以来最热的一年

想写就写嘛，也许写出来意思就有了

月牙

云之飞扬 发表于 2020-5-2 08:35
草木情怀，伺弄花草的怡心，
煎炸烧烤十八般厨艺的用心，
小荷，何止尖尖角般的相待诚心，

和小荷一样，有些非亲非故，时间久了，便像亲人一样了。。。。

我每天都在菩萨面前，祝福一切安好。
代我抱抱云娘。。深深祝福，全家安康:handshak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