刽子手的“荣耀”

问雨……

　　◎刽子手的“荣耀”

　　每每看莫言老先生的书就有种心潮澎湃，激动不已的感觉（虽然只看过两本），也许是人到了一定年龄忘性便大了，隔段时间回头再想，书中的情节、人物居然都不记得了。
　　《蛙》只晓得与计划生育有关，《丰乳肥臀》更是记得模糊，想到的只是时间跨度蛮大，有母亲、有好多个孩子，余下的内容在脑海里就像一团迷蒙蒙的雾。
　　今天刚把手头的《檀香刑》放下，书中某些精彩的片段竟然也回想不起来，只剩下了一段段无法拼接的章节在脑子里缠绕。
　　或许因为我带着不自觉的眼光来读这本大作，有些目光的搜寻自然而然地给丢掉了。
　　《檀香刑》这本书的描绘很是精妙，在独特的结构中，每个人以每个人的立场与视角来陈述自己的意念，各人讲各人的。首尾在结构上、形式上、人物上，皆相呼应。人物自述里的时间线、事件线、人物本身的关系线相互穿插、纠葛，让人读后没有一丝多而无用的内容，不会让人觉得繁琐与复缀。
　　书中的主要人物只那几个，通篇读下来，却感觉浩浩荡荡、恢宏阔大，像建造房屋那样，你以为只有这么几根柱子，应该只能造个小二楼，走进去一看，妈呀，真的是个宏伟的宫殿。

　　八国联军攻入北京，慈禧与光绪奔逃；德国夺取山东的铁路权；戊戌六君子变法失败，惨遭杀害；孙丙带着镇上的人造反，请了太平天国的人装神弄鬼，练了兵、也打了仗；刺杀袁世凯；隐现曾国藩等等……这些大背景，这些事件全部囊括在文中，就像皇墙内的那些柱子啊、宫墙啊、窗棂啊、圆顶啊、雕花啊，全着哪。
　　文中对这些事的记述，让我始终在猜测：知县钱丁与孙眉娘之间的爱情是主事件？好像不是；那个刽子手赵甲是主要人物？好像也不是啊；难道那个风流的知县是义士，这才是小说要讲述的事情吗？也不是；中间说到了“六君子”的行刑，我想一定是了，可本书怀念与奠祭六君子只存在于中卷的一部分篇幅，也好像不是；孙丙运动起义及失败，或是或也不是。
　　为什么会这样呢？这部小说读进去后该怎样去形容呢？像是进了一个相互搏杀的战场，每件事都像是轰隆隆的炮火，每一次炮火都很猛烈，一次又一次的炮击，响彻群山、绵延不断，每一次炮火声声都会让人觉得那是在主攻。
　　可以说，书中的事件与事件之间并不存在喧宾夺主、主次不明、层次不清。每件事情都是轰轰烈烈而又恰到好处，宛若一座建筑，地面、墙壁、窗户，所有的一切都不缺少，而且是辉煌精美、相得益彰。
　　我在想啊，读小说也会醉的吗？像醉酒醉茶那样，一时半会让人缓不过神来。有时候，我确实会有这样的感觉。比如读了《穆旦文集》后，以及读了《檀香刑》，那种晕乎乎的感觉，那一股子压抑在心中的情绪，需要时日来一一缓解。

　　回过头来看看《檀香刑》这部小说，是什么在压抑着我呢？我确实说不上来，印象最深的或许就是书中的赵甲了。为什么这个人物比其他的人物更深地留在我的脑海里，我自己也不清楚。只是回味这部小说时，脑子里就会窜出这个人来。
　　您看文中的他(孙眉娘眼中的赵甲)“头戴着红缨子瓜皮小帽、穿着长袍马褂、手捻着佛珠在院子里晃来晃去”时，八成像一个告老还乡的员外郎，九成像一个子孙满堂的老太爷。
　　但他即不是老太爷，也不是什么员外郎，他只是京城刑部大堂里的首席刽子手，是大清朝的第一快刀、砍人头的高手。他不但精通历代酷刑、并且是有所发明、有所创造的专家。说白了，他就是一个以杀人为职业，,熟谙于各种刑罚的小人物，在刑场上，他是一台精准的杀人机器，是一个力求将砍伐人头做到极致完美的变态之徒。
　　我所错愕的是，读着读着我竟然从他执行刑罚的过程里读出了庄严与神圣的感觉，我在心中由不得暗骂一声：一个刽子手啊，居然也会有天生我才的荣耀感。你知不知道，你只是一个杀人者啊，哦不，你只是一柄杀人的工具，只是统治者手中的一把开了刃的刀，或许你比真正的刀更加锋利，因为只有你能够想象得出那样惨绝人寰的杀人方法，造得出那么精妙绝伦的杀人刑具来。
　　在赵甲的眼中，杀人是一门手艺，像工匠一样，要有讲究、要有技术、甚至要有天赋，这门手艺他学得精而又精，不仅师父教他的那一套“本事”都会用，甚至还以自己的所悟来得取老佛爷的青睐，当他成了刽子手们心中的状元，他所骄傲的也只不过就是，当他举着太后的赏赐时，面前的知县向他磕头作揖。

　　难道说，各朝各代的刽子手都是这般的残忍吗？如果他是一个正常的人，一个有人性、懂人道、知廉耻的人，他一定会在无数次的杀戮中崩溃。是啊，这种事普通人是做不来的，只有像他这样的人，这种近乎变态的人，才会去追求那些所谓的极致。
　　当然了，赵甲可以为此得意。得意于，他在这一场大戏里美仑美奂的表演；得意于，他为了皇权势力的巩固而众杀鸡骇猴的威慑；得意于，他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尊严；得意于，刑场上有各色各样看客们的猎奇。这些淋漓尽致的场面只能说明：这个赵甲，不是地狱里出来的魔鬼又是什么呢？
　　我不清楚，这样的人死后能否上得了天堂。我只知道，赵甲到死都不会明白，为何单单丧命在了儿媳的手里？因为，他在他亲家的身上，在他儿媳的亲爹孙丙的身上动用了檀香刑，他的儿媳孙眉娘为了给爹报仇，将匕首狠狠戳入了他的胸膛。那时，天或许就要亮了。
　　是呀，赵甲早就该死了，该死的何止是赵甲，还有那朝廷、那慈禧、那袁世凯、那知县钱丁和那个德国人也一起该死，整个大清都该死。
　　还好，大清亡了……

问雨……

刘彦林 发表于 2023-3-29 22:29
感谢您的支持发帖。问候。

胡乱一写。问候老师春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