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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荆棘带血英姿浓——刘心武《续红楼梦》之赵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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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0-22 16:3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刘心武先生《续红楼梦》问世以来,已读两遍。翻至书末尾,“刘心武于农历庚寅年除夕、公元2011年2月2日虔诚续毕”,便滴下泪来。
  素来敬畏曹雪芹著《红楼梦》,大完美中,有大悲悯。亦深爱张爱玲,但仍觉张氏比曹公,聪明缜密虽不输,然入世大悲悯心,确不足也。仰前辈历历,达到与曹公比肩者,又有何人?刘心武先生,已然大家,所作《续红楼梦》,亦深喜爱之,几可从此不提高鹗,至于大悲悯心,未曾没有,然为文风骨,与曹公,又自是不同。何必求同!以我真心笔墨,续古编新,神州上下,除刘心武先生,试问又有几人?
  从迎春孙家上吊,“种种往事,萃聚心头。总算活过,享得些清福。刻下无可眷念。……”至探春远嫁荒芜边疆,“海船乘风破浪,渐渐远去。那岸上的父母,仍在挥手……”至惜春缁衣顿改昔年装束“惜春略望了望,就用那裁纸刀将画划破,一刀再一刀,直至碎成绢缕。再后,他抛下那刀,自语‘立地成佛’”;再至黛玉洒红泪涉水仙遁魂归绛珠,“林黛玉的肉身没有了,那水塘渐渐成为一杯酒,那大观园渐渐成为一簇花,那人间渐渐成为一片缥缈的刺绣……”动人心肝,叫人神魂俱恸处,不胜枚数。又有写世俗人间的勾心斗角,乞荣华望天恩,贾雨村,贾政、贾珍、贾琏、忠顺王、仇都尉及夏太监、冷子兴等,乃至女眷贪酷虚假的邢、王二夫人,与平儿换了个过子忍辱求活的凤姐,不理世事明哲保身望儿开枯槁之天日的李纨,无一人不鲜活,写鸳鸯殉贾母,宁死不从贾赦,写司祺不嫁钱槐,与潘又安葬身火海,至死满面笑容,写贾蔷与龄官,抗旨不给当今圣上演戏,小包袱一卷大隐隐于市,何其潇洒自在!
  刘心武先生《续红楼梦》可读,再一再二再三。每每至书尾掩卷,见“虔诚续完”四字,便在心中与先生神交,我心我情,唯天唯地,唯字!而我不得不着重提到的一个鲜明角色,只因几夜来,她萦绕于我心,不肯洒泪离去。也曾对好友说过,她听了斥责说,“你傻啊,谁人不知赵姨娘是《红楼梦》中一丑角败类,刘心武续书中她更是行为种种不堪厌恶,有啥好写的?”我必须写她,否则,我食之无味睡不安生。
  赵姨娘,贾政之妾,探春之母。含恨善妒,行事糟污,出身低贱,惹是生非,鸡飞狗跳,不得善终。从《红楼梦》到《续红楼梦》,形容她最经典的词语是“蝎蝎螫螫”(也作“蛇蛇蝎蝎”),可见不堪。在《续红楼梦》里,她出场甚早,第一回合,便趁便在贾母窗下嚼蛆,“圣上大怒,那保龄侯史鼐、忠靖侯史鼎,双双被削爵了!”而后一溜烟蹿回王夫人正房请安并卖力活计,王夫人并不领情,眼角也不多看的,但她自“挽挽袖子,把镯子往上推推”,此处细节描写,确属神来之笔。那貌似写赵姨娘殷勤伺候太太,其实,“挽袖而斗”,已然昭显祸事之心。赵姨娘还买通过药行里的贾菖和贾菱,在给林黛玉按月配置的常用药里下慢性毒药。她深知,贾府家业,唯有到了儿子贾环手上,她方可有扬眉吐气一日,而设若贾母不死,黛玉不亡,一切就只有眼睁睁看着是宝玉的。弄死了贾母和黛玉,宝玉如何能活?貌似赵姨娘心机狠毒非同一般。其实,赵姨娘是个傻子。《红楼梦》中,行事周全,布置缜密,为人歹毒者,比赵姨娘有过之无不及者众矣!最遭我嫌恶唾弃者,如薛宝钗,就不铺陈叙述了。
  把赵姨娘变成这样一个蛇蝎心肠恶婆娘的,从小处说,是贾政,从大处说,又是阶级制度了。不知诸君读红楼,有否注意,那赵姨娘,如此惹人厌恶,连自己亲生女儿探春,也嫌弃她不已,连自己丈夫贾政,也是除了要自己伺寝,别样事一概不许多嘴,未及张嘴,便被喝住,但那贾政,为何又离不得赵姨娘呢?不是还有周姨娘吗?好歹如此名正言顺的正宫王夫人,也可以的,干嘛老要赵姨娘伺候?《续红楼梦》中更是明言,那贾政心里遇着消化不了的难事,只把那赵姨娘叫来发泄,赵姨娘象捞着天恩一般屁颠屁颠去了。我认为(仅代表个人观点),无论赵姨娘的人品和出身多么低贱,她还是长得很漂亮的,并且床第之间有绝技。赵姨娘若长得不漂亮,那探春如何会才貌出众风流一品?只怕贾环长得也并不比宝玉差多少。贾政是个虚伪道貌岸然的人,他儒雅端正,也不象贾琏、贾珍般滥淫,能做到这点,不能说赵姨娘没有功劳。关起门来,我日捣自己的伺妾,多么地天经地义!不是还有周姨娘吗?我又要说到这句。赵姨娘能专宠于贾政,不就是她床第之间诸多妩媚风流,叫贾政百爱不厌吗?那个时代对女人的塑造要求,当然都是端方贤良,无论为妻为妾,只要不是烟花巷的女子,只要被男人一顶轿子娶回了家,谁不是诚惶诚恐恭恭敬敬俯首帖耳面对自己的丈夫?就是承欢时,也只能大言不惭为了子嗣后继,哪个女人会说“我愿与夫君一道比翼,云雨快活?”而贾政又是不逛妓院的,如此,专宠赵姨娘,难道不是情理之中?再进一步。那个时代的女人,有几个懂得爱情,并真的爱自己的丈夫,不过是随和顺罢了。争的是名分,家私,你夜里睡那个妾屋里,爱睡哪睡哪,不来我落得轻松自在,看两卷经书拉倒!就是王夫人,周姨娘,偶尔自身性欲勃发了,谁想的起来,谁有那胆量,涎着脸对贾政讨赏过一回呢?但我揣想,那不知死活的赵姨娘,没准,她就讨了!她要得瑟别的家伙事,估计贾政脸一撂,就喝到“住嘴,起去!”她要卖骚,讨赏的是性事,不是正中他老人家的下怀吗?
  可见贾政其实与赵姨娘琴瑟和鸣非同一般。丈夫既然床第之间与自己千般恩爱,第二天日头照耀,赵姨娘却又要站到丫头婆子队列里去伺候王夫人,还不受待见;自己生的一双儿女,管那毫无关系的王夫人恭敬称呼太太,司母亲之位,而自己履母亲之职,却只是主子儿女的奴才,天长日久,谁不会精神分裂?谁精神分裂了不会惹是生非?因为赵姨娘真实鲜活,所以如此可厌却又堪怜。而且,赵姨娘对贾政,是有爱情的。那贾元春受圣上隆恩宫闱石榴花开,却又被圣上他老人家一幸再幸幸掉一个成型的男胎,这当皇帝的男人也不是好东西,明明是你自己搞掉了自己的骨肉,元妃滑胎之后,即刻对贾府收恩施威。那忠顺王奉旨抄查贾府时,别的女眷有谁敢言语,连男人一并唬作一团,独赵姨娘跳了出来揭发石呆子扇子事件。虽仍用的是贬谪语调“二老爷实在是冤枉,这个府里全是大老爷惹的祸……”,但实际上,赵姨娘卫夫之真切,可见一斑,且不论见识与对错,光只那赤胆忠心的爱情,那王夫人,并周姨娘,可有吗?
  后来赵姨娘被忠顺王罚去扫厕所,既劳累,且吃不饱,又有谁眷顾她,她对旁人作恶不假,那贾政呢,想是也死了吗?后来她终于成为抄查贾府以来,第一个不堪折磨死去的人,草草破席子卷了拖出去,堪堪遇见贾环下学,还不知拖出去的尸身是何人,觉得好玩,喜笑颜开,及至有那心善的告知,那席子里卷了拖出去埋的是你娘,贾环方动了母子骨肉牵扯之心,下死劲嚎哭起来。读至此处,一声长叹,掷书谓赵家小姨娘,你要贪那欢爱、贪那情爱做什么?不贪此两项,哪里会招惹后来心里那许多俗家心魔?莫若学了那周姨娘,万事打灭,只混这呼吸人间一粥一饭!
  赵姨娘,我总算对得起你了。爱读《红楼梦》,也爱你这荆棘带血的一份英姿浓。
  
  2011/6/7
  
  (非中财首发,也不考虑计酬,就是分享交流)
发表于 2011-10-23 15:28 | 显示全部楼层
续,没读过;老实说,续得再好,也是仿前人的文笔;不过你写的倒是透彻,也相当于读了书吧,了解了一个角色
发表于 2011-10-27 21:45 | 显示全部楼层
学习了,问好
发表于 2013-4-24 20:02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1# 啼妃 的帖子

自己生的一双儿女,管那毫无关系的王夫人恭敬称呼太太,司母亲之位,而自己履母亲之职,却只是主子儿女的奴才,天长日久,谁不会精神分裂?谁精神分裂了不会惹是生非?因为赵姨娘真实鲜活,所以如此可厌却又堪怜

有机会一定也去读读刘心武老师写的续。

学习并问好
发表于 2013-9-23 20:09 | 显示全部楼层

标题

学习。能像刘心武这样有才学和胆识的人有几个呢?续书是他研究红学的产物。能自圆其说,写出文采就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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