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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wwmi06

[原创]新生代(或改革下成长)(长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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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4-29 08:42 | 显示全部楼层

[原创] 新生代 之 -2、代课教师阿铜苦难的生存环境(1——3)

      -2、代课教师阿铜苦难的生存环境(1)
   
   
   
  野孩子阿铜实在是活得非常艰难了,好像他天生下来就是专门来受罪似的。他那可怜的傻老爸在一个十五圆月的夜晚,出走了,已经五天五夜没有归家了,平时就是出走的时间再长,也没有超过两天两夜过,这次已经五天五夜了。

  五天五夜了,还不见傻老爸的影子,问遍了全山寨所有的人,大家都异口同声地只回答三个字:“没看见!”

  这样把个初中生阿铜急得六神无主了,丢了傻老爸,自己还有什么活头。傻老爸在的时候,他老是觉得傻老爸好像只能给自己带来灾难。人都是这样,在一起生活惯了,总是磕磕绊绊,总希望他消失掉,总是一个见不得一个。

  现在这个人真正不在了,消失了,才想起他的好处来,才觉得他不存在的不方便。

  所以人们都喜欢来个盖棺定论。他活着的时候总觉得有碍面子,想评论一番,也不好下结论。无论什么人,他死了以后,便可爱起来了。也许是因为和自己不再有争高低和利益冲突什么了的原因吧。傻老爸也是如此,现在他突然不见了,代课教师阿铜才觉着傻老爸活着的重要性。

  好在这几天,正是箐花学校放暑假的日子,初中生阿铜正忙着到山上,找松茸菌攒书杂费。他的傻阿爸也在寻找松茸菌。有时候回到家里,他都能够在自己上学时,经常用来背东西的背箩里,发现一些上好的松茸菌骨朵,那是能卖好价钱的松茸菌。只要一个夏天下来,在代课教师傻阿爸的支持下,野孩子阿铜能够攒足一学年的学习和家庭开支费用。当然,只要有上五六百元钱,代课教师阿铜就能安排好父子俩全年的生活。

  每天野孩子阿铜都是天不亮,就向大山深处进发。松茸菌生长的地方不仅很远,而且它们都喜欢生长在非常高的高山顶上,况且现在它已经身价百倍了,有很多人都不惜一切代价地去寻找,这是因为如果找到松茸菌1市斤多点上好的松茸菌,就不用花费多少力气和精力,也能将三四张百元大票子弄到手。这段时间,野孩子阿铜真正体会到了:“鸟为食亡,人为财死。”的古训。因为大家为了能够得到那几朵高贵的松茸菌,已经不惜一切代价往往山里奔波,一个比一个早,特别是那雷雨过后的天气,据说,那震天的响雷,能将松茸菌振将出来。

   一百七八十块一市斤的松茸菌,成了这里的人们梦想发财的股票。可毕竟资源是有限的,找的人又多,它只有能力让山寨那些勤劳的山民们的日子,有了几分富足的味道。也给像代课教师阿铜一样的穷孩子带来点书杂费。

  真正能发点财的,是那些口袋里有点钱的老板,他们可以用小钱赚大钱。尽管山寨里有人们已经觉得赚钱了,可他们还可以在山寨人的头上再赚一回。当然他们头上还有好几层老板,这些老板到底谁赚多少谁也说不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我们中国人最讲究的就是:“钱不露白”。大家闷声大发财。当然也有把握不住,或者算计不赢别的老板,当了那些老板的大菜牛,也因为面子问题,一般采取的方式方法是,打掉的牙齿往肚里咽,不愿意说出来。这是经济初盟阶段,不正当竞争,歪门邪道吃香。当一种新生事物出现的时候,就会产生两种现象,一种是因为人们不认识,所以不能接受,让他们冷淡在一边;另一种是抓住机会,一窝蜂地上。后一种就会产生投机倒把,乱发横财,而且这种发财没有一点技术含量和风险意识,只你敢闯敢冲,胆大妄为,甚至可以交大跃进候那句时髦的话,拿出来鼓励大家赶紧发财,这句话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甚至还流行一句话就:“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因为不需要技术含量,还流行一句总结得非常深刻的话:“造原子弹的,比不上卖茶叶蛋的;拿手术刀,还没有拿剃头刀的吃得开。”当然,这主要针对拿钱的多少来说。

  但是,代课教师阿铜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条件,也只好财发不了,书读不好。这也许只是题外话。

  我们再回头来看这山里收松茸菌的情景。这松茸菌价钱也高,生长也很特别,娇贵得像位绝代美女。每一年松茸菌要长出的地方,都是固定的。而且有的地方才有,没有有的地方,你就是挖地三尺也找不到它们的影子。正因为松茸菌有这些特性,为了能够收到更多的松茸菌,代课教师阿铜在一个笔记本上,记下了出松茸菌的那个地方的具体位置,比如后箐第二道梁子,有一棵大松树下。或者三道箐,一块大山石下面,旁边有一棵小票树那儿……还有这地方出松茸的详细时间,以便来年更好更快地收到松茸菌。

  松茸菌生长的时间,如果气候变化不大的话,都是很准确的。所以有时候代课教师阿铜还要记上松茸菌出来的日期。他那本笔记本就成了松茸的生长日记了。为了防止时间长了找不着那个地方,代课教师阿铜还根据实际情况,自己编了一套符号,在那笔记本上,画上图表或者只有他一个人看得懂的地图。

  代课教师阿铜就是这样在为生活奔波着,做着与他年龄极不相称的事情。他来不及迷惘,来不及考虑人生,他要活下去,不管活得怎么样,他都珍惜生命。他对生活谈不上热爱,他只知道一个人活下去是艰难的,是需要付出很多很多的。人生来就是要苦的,要付出的,要经受种种打击,才能成为人上人,他自己想:“这才是真正的人生。”

   初中生阿铜努力地去做他该做的事情,不管那件事多么艰难,他都要去,而且要做好,那是他的责任。

  现在,他的傻阿爸失踪了,他独自一个人,去他的傻阿爸经常出没的地方去找,他熟悉傻阿爸的生活习惯。

  可是这次不知怎的,他找遍了傻阿爸出入的所有地方,就是见不到傻阿爸的影子:“莫非阿爸他……”

  他不敢往下想。尽管傻阿爸对我们的代课教师阿铜,没有多大作用,可他毕竟是他目前唯一的亲人。

  就在这时,代课教师阿铜,又想到了他那个同学箐花妞,她那特有的黑眼珠,一直在代课教师阿铜的脑海里打着转。她身上发出的特有的味道,一直骚扰着代课教师阿铜的心。

  代课教师阿铜不停地在叹息:“有箐花妞在,她可以替自己想想办法,给自己一个安慰也好嘛!”一面疲惫地在山谷中穿行,一面胡思乱想着。他神志有些恍惚,好像只有他的躯壳在深山峡谷中穿行着。
   
  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在深山峡谷里,代课教师阿铜独自一个人行走着,他腰间藏着一把杀猪刀,以防再像上次那一样遇上黑瞎子。因为有森林和灌木丛的覆盖,加上是山间的七八月,森林长得最茂盛的时候,在这深山里更显得阴森可怖。深山峡谷里阴阴森地时不时传来一阵阵狂风乱吹的“沙沙”声,真是令人毛骨竦然。他一面走着,一面为了壮胆而高呼着傻阿爸:“阿爸,阿爸,阿——爸,阿爸——,阿——爸——……”他那处在变声期的声音,沙哑地在山谷间撕心裂肺地回响着,在深箐里回荡着,回荡着……,发出惨烈的嚎叫声,比野兽的叫声,都还要叫人汗毛直立。

  第六天了,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初中生阿铜实在是比一筹莫展,还要一筹莫展了。他只好硬着头皮,去叫他打发出去的阿姐。由于他们的家境本来就不好,阿姐打发过去的那一家,生活也就同样非常贫困,这就是所谓的门当户对了吧!

  阿姐家的日子也是清汤寡水,不要说照顾阿铜俩父子了,自己生活都奔波个不得了。代课教师阿铜赶到姐姐家时,姐姐一家人也正从山上收菌子回来。听说傻老爹不在了,也非常着急。姐夫、姐姐马上就回娘家找人了。用心急如焚来形容,也一点不为过,这是一种叫亲情的东西,在联系着天下所有的人。而且,这种亲情也是不分富贫、贵贱的;不选择土壤,家庭的。

  姐夫、姐姐回到娘家,就请了本家户族,分头到山上去找人,大家分头找了一天一夜都没有结果。到了第七天,也许是血缘关系吧,正当代课教师阿铜精疲力竭的时候,在一列高高的悬崖下面,他实在地走不动了,他正想倒在一棵大云南松树下面睡上一觉。刚想闭上眼睛,便听到了有人呻吟的声音,寻着那微弱的声音找去,他惊奇地终于看到了他的傻阿爸。

  正是应证了那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句古诗了。眼前的傻阿爸,满身都是伤,头发胡子乱糟糟的,就像四、五月份,被收割的小麦地里,胡乱长出来的一蓬野草。不仔细看,几乎就认不他就是自己的傻啊爸来了,他哽咽着呼喊道:“阿爸,阿——爸,阿爸——,阿——爸——……”

  代课教师阿铜看到傻阿爸那个样子,心痛极了,他几乎是声泪俱下地呼唤着。几天来的担心,几天的苦难,几天来的辛酸,几天的艰辛……统统一古脑而儿地一齐向他涌来。他几乎有些支持不住了,年历样子是快要倒下去了。他的傻老爸只是像个被大人满足了的孩子一样,傻呆呆地望着他傻笑。

  人世间的所辛酸和苦水,都向初中生阿铜迎面扑来,此时他真正体验到了欲哭无泪的那种惨烈的感受,这是一种被压抑着的痛苦,这种痛苦是常人所无法体验得到的。

  傻阿爸已经无法走动了,代课教师阿铜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傻阿爸是如何熬过这整整八天时间的。这个问题成为了一道只有傻阿爸他自己才知道的谜。

  代课教师阿铜在傻阿爸躺过的地方,看到一些草木的碎屑,从这一点上可以估摸出,傻阿爸这整整八天,就是依靠这些东西存活着的。

  这是些草根根,和野竹笋的细屑,他就是依靠这些东西维护生命的。

  原来傻阿爸因为去采长在悬崖旁边的几朵松茸菌,在高达二十多米来往的山崖上,滑落了下来,将自己的脚杆弄断了。

  现在傻阿爸虽然无法走动了,因为进行了必要的自救。他用生长刚好长在身边的那些打不死,续断……这些草药敷伤口。反正这里的山间:“一屁股坐下去,就有三棵药。”这里的山民,从小就认识好上百种常用的草药,这让他的伤势有了明显的好转。只是几天来的伤痛折磨,没有洗脸,头发胡子乱糟糟的傻阿爸,在傻笑之间把手伸给了代课教师阿铜,代课教师想到了哭,但看到傻阿爸的那个傻劲,又哭不出来。代课教师将傻阿爸拉起来,慢慢地扶着他向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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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4-29 08:44 | 显示全部楼层
      -2、代课教师阿铜苦难的生存环境(2)


  这地方要不是神灵的指点,代课教师阿铜不管有多大的本事,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他的傻阿爸的,这地方来的人最多就是放羊的牧人,他们往往将羊赶到这灌木丛生和野草长得非常茂盛的地方,吃树叶吃草以外,是没有人来这儿。

  当然有时偶尔也有挖草药的人,来这儿挖点草药,除此外就几乎成了与世隔绝的地方,收菌子的人是不会到这地方的。代课教师阿铜为了找回傻阿爸,历尽了艰辛,傻阿爸为了收到松茸菌受伤,露宿了八天八夜。山里人生存的艰难困苦,是我们一般人所无法领悟到的。

  回到了那个家不像家,废弃窝棚不像废弃窝棚,代课老师所感觉到的温馨的叫做家的地方,寻找傻阿爸的人还没有回来,代课教师阿铜只好忍着巨大的劳累,替傻阿爸包扎好脚上的伤口后。她姐回来了,哭喊着扑向傻阿爸,傻阿爸只是傻乎乎地傻笑。

  安顿好了傻阿爸,他们姐弟俩又分头去通知出去找傻阿爸的亲戚,村里的本家户族们,让他们不要再找了,傻阿爸已经回来了。

  好在山里人没有多少经济意识,他们知道代课教师阿铜父子俩的生活也非常艰难,全部去找的人都自带伙食,反正水是不用愁的,山有多高不就有多长,箐沟里有喝不完的矿泉水,随便在哪个箐里灌上一气,吃点自家的粑粑,或带上一口缸大米饭加点辣子,也就解决问题了。所以帮了他们家几天忙,大家连顿饭都没有吃代课教师阿铜家的,真是义务到家了,比起现在斤斤计较的小市民习气,不知高尚了多少倍。当然最主要是人心都是肉长的,不是铁打的,大家都很同情代课教师阿铜父子俩人当时的遭遇,有些人帮代课教师阿铜找人,是不沾亲不挂戚的,那是自发地替他去找人的。

  经过几天磨难的代课教师阿铜,身子实在太疲惫,有些支持不住了。他倒下去就睡着了,整整一天一夜都无法醒过来。守候在代课教师阿铜身边的姐姐,都以为自己的弟弟不行了吧,他呼吸微弱得差点就感觉不出来了。他们连忙翻了七道梁子八条箐沟,将村上的乡村医生找来,说是身太虚了,几天几夜没有休息,饥一顿,饱一顿,加上精神刺激,输点盐水,休息几天就会好了。当时心急如焚的代课教师阿铜的姐姐,还在心里想:“是不祸不单行。会不会找回傻阿爸,又累坏了小弟?”她也变得百感交集起来。

  睡了一天一夜的代课教师阿铜,输了两瓶盐水,终于又睁开了他那双经过风霜磨练的眼睛,美丽的世界终究没有抛而他,将他挽留了下来。

  我们的代课教师阿铜,在睡了一天一夜以后,那是一个天刚蒙蒙的山寨早晨,万物都被群山的生机所感染着,就像那些山石也似乎有了活力。代课教师阿铜稍事休息后,带着虚弱的身子,又踏着山谷中的晨露,走上了寻找学杂费的征途。

  当然如今经过这场寻找傻老爸的较量,代课教师阿铜找松茸菌,又增加了新的内容,他不仅要找够书杂费和生活零用开支,而且还要偿还乡村医生那儿,额外增加的花了五十二元六角的输盐水费用。所以,促使代课教师阿铜,更加卖力地去寻找那不容易找到的松茸菌了。路上各种各样的野鸟在树枝间欢腾着,我们的代课教师阿铜也无心欣赏那美丽得叫人欢呼的早晨。他要读书,读书得有钱,为了读书而挣钱,当然也包括医药费,还包括父子俩生存下去的必需品……为了这这些,他不得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一直向大山深处艰难地走去。年幼的代课教师阿铜,已经深深体会到:是山林赠与他读书的机会,他感谢生他养他育他的大山,一股股感恩的情感,从他内心深处升腾起来。鼓励他面对一切艰难困苦。他咬紧牙关,艰难地向前爬行着。爬到一面小山坡上,就在一颗高大的歪脖子松树下,他只觉得天昏地暗起来,眼前一黑,就歪倒了下去,真是祸不单行哪!

  不知时间过了多长,到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太阳已经照在头顶上了。好在也只是因为过分地疲劳,休息一会就好,如果遇到什么意外,也没有人救得了自己,搞不好很长时间也不会有人知道,自己已经牺牲在这里了。

  他觉得肚子空前地饿,几天来的着急劳累,已经将他的身体折磨得非常的空虚,空虚得像陶空了一切的蜂窝,全身软飘飘的,没有半点力气。他艰难地坚持着爬到了他在本子上记着记号的那个向阳小山坡旁,这地方他清楚地记得去年曾经采了一市斤多点的两朵刚刚要炸开骨朵的松茸菌。这松茸菌还有一个非常特别的地方,就是有松茸菌地地方就是一小片,甚至代课教师阿铜找到一朵松茸菌后,自觉不自觉地要在那一朵松茸菌方方四五十米的周围转上几转,希望能有奇迹发生。侥幸是所人最不可避让的心理,正是这种侥幸心理,才让我们做事情的了希望。

  那次,代课教师阿铜的那两大朵一斤二两六钱的松茸菌,卖了三百五十七元八角钱,这笔钱不仅让他交了学费,他还给傻阿爸卖了一套的卡中山装制服,给家里添了一口“春城”牌锣锅,给自己卖了一条裤子和一双黄胶鞋。真是一大笔财富,那段时间代课教师阿铜觉得自己就是天底下最最幸福的人。

  可是,今天代课教师阿铜运气极差,他为之差点献出生命的松茸菌基地,在他这前,不出半个小时前正好有人来过,撬过松茸菌的新鲜印迹触目惊心,而且撬过以后,被精心地伪装过,以防再有人发现这个地方。

  代课教师阿铜是收松茸菌的高手,当然一看就知道有人撬过,并玩了手脚。这几年山里的松茸菌身价百倍,很多时候人们都争着赶往松茸菌生长的地方。松茸菌有一个特别的习性,一般地方都不生长,只有在过去生长的地方才生长。那地方好像成了松茸菌生长的祖地一样,除了那个地方你有天大的本事,都是找不到它们的踪影的。不管什么东西,一到值钱了,大家便一窝蜂似地去想办法弄到手,居为已有。甚至不用多长时间,就有人造假,制假了。

  听说这段时间松茸菌价涨得非常猛,有人就将一种叫做老人头的非常像松茸菌的菌子,充当了松茸菌,被老外给识破了。还有人将八号铁丝,或者铁弹子,按放进松茸菌的菌杆里。读过书的代课教师阿铜,深感人们的贪婪,毁掉了诚信,变成了不可理喻的只想发点横财的怪物了。当然由于这种制假造假的原因,据说跟我们做松茸菌的外商,也不愿意跟我们打交道了,所以去年的松茸菌价格也就处在底迷状态,有好几个山下城里的老板,因此还栽得很惨,甚至代课教师阿铜听说有一个松茸菌老板,因为亏了上百万,这一生人也无法偿还,便跳楼自杀了。这是多么惨烈的生意场,真是商场如战场啊!

  不论什么人,只要有人发现长松茸菌的地方,都会牢牢记住的。只有牢牢记住,第二年才容易找到尊贵的松茸菌,才能发点财。发财是如今每个人的第一愿望,过去相识的人见世,或者是亲戚朋友见,都要问工作如何?身体怎样?妻儿父母的状况以及家庭方方面面的各项情况……现在真是时代不同了,大家一见面,都要问在哪里发财,发财的情况怎样?如何才能够发财?做那些事情既能发财,又没有风险……一个够话,其它的可以不关心,但不能不关心自己的腰包。

  所以,谁不会不关心松茸菌这一让人发财的好东西的。松茸菌的价钱也往往就与松茸菌采集的时间有关系了,松茸菌收迟了,菌子的伞顶全部散开,那这朵松茸菌连半价都卖不上,刚刚长出的松茸菌叫童子菌,也不值钱。要恰到好处,伞顶既不散开,也已经长到了一定的份量才能卖好价钱。松茸菌上还包了一层膜,如果那层膜破了也不值钱了,就有点像处女膜一般,没有了那层膜,便身价大跌。

  当然,这种发财的机会,对于都想迫不及待地发点横财的山里人来说,是很难寻找到的。正应验了那句:“穷人想财万丈深”的老话。因为如此,这几年松茸菌资源受到了很大的破坏,代课教师阿铜觉得明后年的学费越来越难挣了。有人一见一有松茸菌的地方,就掘地三尺地拚命挖,将长过松茸菌的那个地方挖得支离破碎,将这地方弄得不成了样子,而且其它植被也深受松茸菌危害,真是:“城门失火,殃及鱼池。”

  代课教师阿铜想:如果再这样下去,有一天松茸菌也要像恐龙一样,只能去找他们的化石了。给孩子们讲松茸菌,也只能算是摆古了。这让代课教师阿铜比担忧他的婚姻问题,还要担忧了。

  代课教师阿铜虚弱地看着已经被撬得像用犁头犁过的那片松茸菌长过的地方,心里一片空白,双腿更是酸软得不得了。

  他再也没有力气往前走了,他靠在那棵高大的云南松树上,那松树蓬勃的生机给了他一丝活下去的勇气。他无可奈何地慢慢顺着松树那有力的树杆往下滑去,松树下是那层厚厚的山基土,柔顺得令人不再想什么了,先躺躺吧,等会再说。

  他闭着眼睛,虚弱的身体,让他确实支撑不住了。他迷迷糊糊地进入只有他自己才拥有的独特梦乡……

  他睡醒的时候,天已经黄昏了。森林里的天,本来就黑得快!他一下惊醒过来了,心想又是再遇到野物什么的,我可怎么办?自己已经这么精疲力竭了,要是遇上大点的野物自己就完了,要珍惜生命才行哪。

  他满身的疲惫,用尽了自己最后的力气站起来。他觉得自己经历过许多的艰难困苦,但从来没有这么辛苦过,这是他有生以来觉得最最辛苦的时候。

  他多么想就这样倒下去了,永远地倒下去了。可不行哪,他有傻阿爸在等着他呢?傻阿爸摔伤了以后显得苍老了许多,他不能再往他心上撒盐了,他要给他以安慰和让他感到有依托。养儿防老嘛,他老了,我怎么能就这样离开他老人家呢!

  他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地往山下走去。正在他有气无力地向前走时,在一棵不显眼的松树下,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一场优秀的松茸菌。正是收购的人最欣赏的那一种,骨朵欲开还未开,有一层毛茸茸的细嫩的暗浅红色的细绒复盖着,虽有几朵已经散开了骨朵,但没有散开的几朵份量足,成色好,新鲜感强烈。

  代课教师阿铜一下子精神焕发起来,他没有学着城里人的样子,惊呼一句:“哇噻!”只很老掉牙地惊喊了一声:“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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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4-29 08:49 | 显示全部楼层

-2、代课教师阿铜苦难的生存环境(3)

是上天对他的奖赏吧!或许是他的诚心打动了上苍。他不管这些,有了这一大堆松茸菌,他上学的书杂费就有了把握,有了希望,有了收获。他要上学,要实现自己多年来的愿望。

  他取出腰里别着的那把杀猪刀,小心翼翼地将每朵松茸菌周围的山基土慢慢撬松,直挖到黑色的山基土,带出了白色的泥巴,足足挖下去了40来公分那么深,初中生阿铜才像外科医生,给病人取出肾脏里的结石那专注认真,小心翼翼地把所有的松茸菌给取了出来。凭眼水,代课教师阿铜估计那堆没有炸开骨朵的松茸菌至少也有三斤多,按目前的价格,也能卖他个五百多六百块钱。

  这样代课教师阿铜可以交了一个学期的书杂费,一个学期的生活费也就够了。还包括一些人情事故开支和傻阿爸的一些零用开支。真是苍天有眼啊,代课教师阿铜想:“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我们的代课教师阿铜又有希望了。

  人只要有希望,精神也就随之足起来了。他背上那几乎是一辈子最大的一次收获的松茸菌,直接去了收松茸菌的那些小商贩那里,那些收购松茸菌的小商贩。一到这个季节,到处都是。他们成群结队地赶往山里,就像南下海南、广州发财的打工仔,打工妹一样。

  这也是山里最热闹的时候,一年当中,这段时间每天从早到晚,那怕是半夜三更你去找他们卖松茸菌,也有人接待你,真是:“鸟为食亡,人为财死。”那怕天天窝在大城市里享乐的公子哥们儿,也都跑到这极其边远的山村来收购松茸菌,如同十七世纪时候,欧洲人到美洲发财一般。

  也只有这个时候,山里人才和山外人有所接触。山里人也因此认识了很多山外人,偶尔山里人还成了山外人在山里的代理商。

  也只有这个时候,山里也有了些现代化的气息。山外人带来了录音机听,杂志什么的来看,山里人才领略了一些山外的东西。

  代课教师阿铜来到收购松茸菌的地方,也就是小商贩驻扎密集的地方。小商贩们便一窝蜂地围过来,争着要卖阿铜的松茸菌,大家一阵地和阿铜讨价还价。阿铜看到今天这些松茸菌可以卖个好价钱,便一口咬紧了价格,经过讨价还价,主要是几个小商贩之间的争夺,阿铜以198块钱一斤的价格成交了。算下来,他得了554·4块钱,这真是他一生人中最大的一笔财富。他转到了小卖铺那儿,给自己的傻老爹买了一顶帽子,傻阿爸的帽子早就该换了,可一直没钱,换不起。现在正好自己发了点财,有能力可以给傻阿爸买顶新帽子了,实现了自己很长一段时间来的愿望。他又买了十多斤盐巴,在这之前,他们父子俩,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正经吃过盐巴了。

  回到家,傻老爹有些虚弱地躺在床上。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复原,脚杆上的伤也还没有有好全。

  他将傻阿爸原来的破帽子取下来,给他戴上了新买来的帽子,傻阿爸还只是傻乎乎地望着他笑。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又奔出去,狠狠心,给傻阿爸卖了一包硬水果糖,然后心满意足地小跑着,回到他们父子俩居住的那个窝棚似的家里。

  按理说初中生阿铜的体力消耗已经非常大了,一般人,早就支持不住,早就躺倒下去了,可初中生阿铜的体力已经被磨练得像钢铁一样,可以和《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的主人翁保尔.柯察金一样坚韧刚强了。他回到家,首先想到的是受伤中的傻老爸已经饥渴了,先打开那包他自己认为非常金贵的硬糖,剥开外包装纸,将一颗滚圆的水果糖,放到还躺在床上的傻老爸嘴里。

  对于一般人来说,吃个硬糖是没有什么稀罕的,可傻老爸真正算起来,恐怕已经有四五年没吃过一颗硬糖了。这样的硬糖,生活在如今的城里的孩子们,是看都不愿意看的,甚至只会露出一脸的鄙夷神情来。这硬糖代课教师阿铜只花了两块钱,就买到了整整一市斤了。

  城里的孩子吃的糖都要奶糖,每市斤要在十多块钱,是代课教师阿铜一个多月的生活费了。傻阿爸舍不得嚼那硬糖,只是含在口里,代课教师阿铜便顺手,给傻老爸在桶里舀了瓢山泉水,慢慢地将山泉水,灌进傻老爸那已经双唇干得发白的口里。

  人的生命在某些时候非常脆弱,但在艰苦的环境当中,生命显出超乎寻常的潜力来。正如傻老爸就是在他生命垂危的时候,也只要有一个硬糖,一点山泉水就能挽救他的生命了。

  其实在很多时候,人的生命是非常刚强坚韧的。给傻老爸喂完水果糖和山泉水后,傻阿爸摸摸头上的新帽子,咂了咂蜜一样甜的嘴巴,只是呆望着自己的儿子,像在看外人一样,样子有些恐怖地:“嘿!嘿!”了两声。

  外人是听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难过的。但代课教师阿铜知道,那是傻老爸非常满意的神情和感觉。能够让傻老爸满意是初中生阿铜一直以来追求的目标,毕竟是老爸给了自己生命。他在剥给傻阿爸水果糖吃的同时,傻阿爸也剥了一颗喂给他,他摇了摇头,反将那个没有皮的水果硬糖,塞回到了傻阿爸嘴里。一回过头,去火塘边上做晚饭去了。

  初中生阿铜一直非常虚弱地坚持着做他该做的一切,是意志的理念支持着他,让他没有倒下去。这几天的初中生阿铜,总感觉到每做一个动作都非常非常的艰难,那怕一抬手,一抬腿都要费好大的力气。有几次他差点儿就倒下了,可他知道他不能倒下。

  去火塘边做点饭,也是非常简单的。初中生阿铜只是在门背后的破柜子里,吃力地捡了几个发芽发绿的洋芋,他在水里艰难地冲洗了一阵子,就将洋芋倒进了火塘边的铁锅里,然后抓上一把松毛,点上火,这间破草房里,便腾起了松毛那种带有松脂香味的清新烟味来,和着山里的新清空,显出一种空灵的美妙来。他就在那只铁三脚上,煮上了一大锅洋芋。

  唯一的一点改变的是,多放了些盐,他要让傻阿爸也多尝尝盐味了,也算是让傻阿爸打次牙祭,因为其它的他确实无法做到。因为好长时间了,他们都省着那点盐巴,只有在无法忍受的时候,他们也才淡淡地放点盐巴。有时为了节省盐巴,他父子俩只是在结成了晶状体的那块盐巴上,用舌头舔上几下,就算吃到了盐巴了。因为那时候松茸菌还没有长出来,他们无法弄到买盐巴的钱,盐巴也就非常金贵,差点和他们的生命没有多少悬殊了。现在他一下子称了十多斤盐巴,虽然他气虚得连多喘口气都艰难,但他实现了好几桩心愿,觉得还是非常满意的,所以精神也就非常好起来了。

  这因为他做了自认为惊天动地的三件大事:第一,他给傻阿爸买了帽子和糖;第二,他给自己买了裤子和鞋子;第三,他们父子俩有了白花花的一大堆盐巴,他俩父子能够吃好长时间了。一开学到箐花初级中学,初中生阿铜可以不用担心什么了,他可以安安心心地去读书了。这是多么值庆幸和高兴的事啊!人活着真是太美好了!

  他要买条裤子和一双鞋子的原因是:当学生的时候,总是要坐在凳子上,磨来蹭去的。他的裤子老爱屁股通了。有时候突然之间通了一洞,没办法的时候,他就弄个创可贴,涂上黑墨水,贴在通了的地方,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所以,他买的裤子,大多数都是黑色的。到时候真的没有办法,没有替换的裤子,可以用创可贴应一下急。

  况且,黑裤子也比其它颜色的裤子,要经脏一些,买黑裤子真是一举两得啊!当然初中生阿铜对于缝缝补补的事也在行的,只是有时候没有想到裤子就在不知不觉中破了。其它地方破了,初中生阿铜完全可以应付一下的,反正这里的大多数同学,也因为地区环境的恶劣,多数同学家景也不是很好,只是比阿铜好一点点罢了。况且大家知道阿铜的遭遇都非常同情阿铜,有时候自己不合身的衣裤也都赠送给他。

  阿铜的针线活也是一流的,他用剪子剪一椭圆形补丁,然后用山药粘帖在裤子的屁股通了的地方,小心翼翼地顺着那块补丁缝下来,那规整度不细心看,就跟用缝纫机缝出来一样。鞋子就不用说了,就是初中生阿铜再怎么爱惜,他都要爬山涉水啊!当然初中生阿铜的鞋子,一直穿到已经破得不能再穿了,所有的脚指头都一个探出头来,也舍不得丢掉,还要用针补一补,然后回家到地里的时候再穿,直到确实穿不成了,才扔掉。

  不过自从收了那一大堆松茸菌后,现在初中生阿铜可以心安理得地过自己舒适的小日子了,不用再操心读书的学费和两父子的生活开支了。阿铜也感受到改革开放带来的好处,这还得要从内心深处感谢邓爷爷的英明领导。代课教师阿铜发自肺腑地想高呼一声:“感谢邓爷爷,感谢改革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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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4-29 08:51 | 显示全部楼层
希望大家喜欢!
 楼主| 发表于 2005-4-30 11:13 | 显示全部楼层
请高手指点!
发表于 2005-4-30 11:26 | 显示全部楼层
很平实的文章,也扣住了读者的回忆心弦~~
整理了一下,放在一起收藏了~~
发表于 2005-4-30 13:01 | 显示全部楼层
应该说是一个很好的小说题材,代课老师阿铜这个人物写得很朴实,而且讲述的也都是老百姓的故事。我过去也认识一个代课老师,生活是很不易的。小说的缺点,是节奏感慢了点,里边有一些多余的段落,可以删除,加快节奏感。因为现在的读者,没有太多的耐心去阅读节奏感缓慢的作品。木屋的意见对否?供参考。总的说来,作品是不错的。
 楼主| 发表于 2005-4-30 15:07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谭超和蓝版的点评。
蓝版的建议很有道理,如果再次修订时一定注意,或者在后边的创作中尽力回避。
 楼主| 发表于 2005-4-30 15:24 | 显示全部楼层

[原创] 新生代  之  2、刘伟与班主任杨美的故事(1——2)

        2、刘伟与班主任杨美的故事(1)


  我们的刘伟因为父亲是个局长,害得自己进了监狱。然而,在法院判决的时候,刘伟的父亲也已经作了最后的努力,可是不判几年,今后自己的儿子,可能会受到杨林家亲属的伤害,到时候有理也就说不清楚了,还是忍痛割爱让儿子蹲几年监狱吧。刘伟的老妈总是责怪他的父亲管教儿子不严,可事到如今,再责怪也无法改变刘伟的命运了。

  刘伟杀人被逮捕的消息传到了学校,学校里这才召集学生,开了一次全校性的会议。校长在大会上认真分析了这次事件的真正原因。那天在学校大礼堂,整整进行了四个多小时的训话,不仅校长自己训了两个多小时的话,还有两个副校长,教导主任,政教主任,各人都非常痛惜地分析了刘伟案发的种种原因。而正处在逆反心理极强状态下的青春期的同学们,已经听得头昏脑涨,不断怨声载道。但慑于老师们的威严,大家都只能装作非常认真听的样子。心里却在不断地咒骂站在台上挥汗讲话的人:“平时不认真管理学生,到出了问题拿同学们出气。真是窝囊透顶了。”

  如今全校的学生真正成了校长老师们的出气筒,这都是是刘伟惹的祸,好像犯罪的不是刘伟,而是在学校里的所有学生一样。大多数都还觉得,刘伟平时在学校里表现很好的,怎么说刘伟犯罪就犯罪了呢?其实刘伟本来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莫里哀笔下的——伪君子,刘伟虽然在家里为所欲为,可在学校里刘伟表现很好。有一次,还得了个州级“三好”学生呢!当然刘伟的这个“三好”学生,是打招呼打来的,刘伟的父亲刘明局长大人,事先已经跟刘伟的班主任杨美通了气,为了让刘伟有上进心,想点办法,促进一下。刘伟的班主任杨美,虽然是女流之辈,也却也是识时务的俊杰,也清楚这段时间正好是评“三好”的时候,觉得也应该做个顺水人情,反正这些当官的有时候会用着他们的。

  这所县城一中的优秀班干部,“三好”学生,班委,座次编排……凡是有点好处的,都基本上按照学生的家庭,特别是官位进行了排行。班长一般都是在县上官位最大的孩子,刘伟他们班上还有一个副县长的女儿,所以省上的“三好”学生便与他无缘了。他只能屈居州级“三好”学生。好在大家都习以为常了,反正有钱人的家庭,或者当官的子女,人家有权有势,谁让我们没权没势的,只好自认倒霉。只好靠自己的能力打江山了。所以大多数同学家庭情况怎样,到班上看看就看得出来了。一般比较刻苦努力,舍得苦的学生,都来自普通家庭,或农村家庭。在班上一点优越感,还爱管点人的,都是些纨绔子弟。刘伟也就这种纨绔精神的牺牲品。

  如果刘伟不进监狱,考个重点大学是没有问题的。搞好了,也还可以弄个博士当当,甚至还可以出洋,留留学的。照他家的条件,留洋也没什么大的问题。好端端一个青年人就这么地完蛋了,好多老师都觉得太惋惜了。刘伟的班主任杨美是一位教龄已经有三十来年的老太婆,带完刘伟他们这一届,她就可以躺在功劳薄上,颐养天年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刘伟给自己全身都了抹黑。

        刘伟读初三时,在父母和班主任杨美的配合下,进步很快。把烟也戒了,后来也没有跟派出所的李正干警来往了,李正干警也因为没有调上来,白白的孝敬了一番刘伟。刘伟抽了李正干警的烟后,东窗事发,被母亲看管得非常严密。当然抽烟这事是戒不掉的,只是比原来更隐蔽些罢了。一般情况下,是很难抓到刘伟抽烟的,刘伟本来表面工作就是做得非常圆滑,现在的孩子,而且家庭条件越好,宠爱他的人越多,身上的坏毛病也就罄竹难书了,并且,骗人的水平也就特别高超。刘伟取得了他母亲的信任后,平时在家里和学校装比谁都规矩。

  其实刘伟的骨子里面的东西,谁也没有猜透,就连他的父母都拿不准,不要说别人了。经过多方面的努力和教育,刘伟改邪归正后,学习非常努力。所以,在考高中时,还考了他们那个片区的第一名。刘伟的高中时的班主任杨美,也觉得刘伟出事,真是不可思异的事,好端一个的孩子,怎么说出事就出事了呢?她像祥林嫂一样,到处都在替刘伟说情:“刘伟那孩子,可是个州‘三好’学生呢,会不会是有人在陷害他。”

  一开始的时候,大家也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可听了几十回后,便对她有些不尊敬了。很多人差不多异回同声地说:“刘伟可是公安局长的儿子,怎么可能有人陷害他呢?连公安局长的公子也被人陷害,这岂不是太岁头上动土了么?一定是刘伟那小子,本来就是个伪君子。平时装得很规矩,其实是个暴徒。”

  刘伟高中时的班主任杨美的任何辩解,当然也是无济于事的。刘伟高中时的班主任杨美,对刘伟的高度评价,当然是源于刘伟平时的表现。

  刘伟平时在学校里,是很多同学羡慕和崇拜的对象,是班主任杨美的得意门生,只要有什么“三好”之类的名额,班主任杨美没有忘记过刘伟。有时候杨美担心刘伟会落选,总是在有了名额时,自己事先知道的情况下,在那个时段内,大力宣传刘伟的所谓优秀事迹。

  什么关心班集体啦!团结同学啦!助人为乐啦!反正凡是活着的人,都做过的事,经班主任一渲染,同学们都心照不宣。

  大家都知道,班主任上是得罪不起的,到时候她还掌管着操行评语大权,弄不好给你双小鞋穿穿,那才叫屈。家境贫寒一点的学生,还想从班主任那儿,得到几个可怜巴巴的助学金呢。

  反正“三好”学生也没有多大实惠,特别是学校或者班上的“三好”学生,只是个面子,甚至现在这么讲实惠的时代,谁还计较什么“三好”不“三好”,当然如果州或者省级“三好”学生,在高考中是能够加分的,但这有用的“三好”,一方面名额有限,有时候也被有权有势的人走后门给弄走了,一般人很难得到的,不容易得到的东西,干脆就不要想了算了,这样还省了许多心。

  还是让刘伟当吧,多年都是刘伟当“三好”学生的,大家反倒习惯了。相反,如果选了别人,心里更会觉得有一股酸溜溜的妒嫉在搅和着。刘伟就刘伟吧,不要说选个“三好”生,就是选人大代表,都还有很多暗箱操作呢,何必那么认真,那么自寻烦恼。

  毕竟都是读高中的人了,已经基本进入成人的行列。社会上的那一套世故,大多数人还是比较清楚的。古人云:“见弓莫拉,见马莫骑。”又说:“出头椽子烂得快。”还说:“做客莫退后,见官莫上前。”……

  总之一句话,都在劝戒同学们要墨守成规,要好好听话,否则就是大逆不道。只要班主任杨美特意提到某个同学的名字,班会选举什么“三好”生,什么优秀班干部,十有八九都不会落选,这已经成了常规了,大家都习以常了,见怪不怪了。

  刘伟的班主任杨美,对刘伟天生有一种偏爱。居有关人士透露,不仅刘伟父亲刘明是本县大名鼎鼎的公局长,最关键是刘伟的长相,非常像杨美中学时的恋人。这种初恋情结,在已经是五十岁的杨美身上表露出来,可以想见,刘伟所受的呵护,一定是不同一般的。

  杨美容忍了刘伟身上的一切缺点,高118班的全班同学,都对杨美这个老太婆意见很大。可她毕竟是全班学生的老大,谁也惹不起。中国有句老话叫做:“县官不如现管。”县官离你比较远,一下管不着,怕你干啥!越大的官实际越不可怕,可怕的就是身边这些芝麻大的官了,因为他们掌握着你的前途和经济命脉。杨美因为掌握着全班将来升学的命脉,助学金的命脉,所以谁也不敢造次。怪不得如今民谚曰:“大官好见,小官难待。”又说:“只要当官,连小组长都是有实惠的,否则当个教授也白搭。”

  在学校里,校长可理可不理,但自己的班主任是谁也不能不理的。班主任在学校里没有什么行政级别,但有实权。就像单位上的会计,没有什么行政级别,但比科室长都来得实惠,因为他手里有经济大权。单位的头头,也往往会不自觉地将一些小权力下放给会计们,毕竟天天用得着的人。牲口关在一起长了,会团结一致,对付来犯的敌人,何况是一群有血有肉有感情意识的人呢!

  班主任杨美的大红人刘伟,就是在这样的班集体中,成长起来了的。同学们也处处让着他,高中生了,大家对社会上的一些东西还是深有感触的。古人不是训诫我们:“趋吉避凶者为君子”,又说:“大丈夫相时而动”吗?那些已经是高中生的学生们,不仅知道刘伟是本县公安局长的公子,而且还非常清醒明白地知道,刘伟是班主任杨美的大红人,是过去杨美班主任初恋时的恋人偶像,这样一个举足轻重的“双料”人物,当然大家都会心照不宣的。只人人心里知道,但人人都不愿意点破而已。

  非常不幸的是,118班的班主任杨美,在听说刘伟进了监狱后,她的感受一下子就真的像自己过去的恋人,进了监狱一般痛苦万分,以至于诱发了自己原来的心脏病。她心脏病发作的时候,118班班主任杨美是在课堂上,她正给大家讲一个数学上的关于抛物线的轨迹问题,也许这个轨迹的运动方式,和她的人生的运动方式差不,也许想到自己的一生,就联想到刘伟。

  118班班主任已经听到法院的布告贴出来了,刘伟因为过失杀人罪,判了三年的徒刑,而且不是监外执行,毕竟是杀人犯。118班班主任杨美就想,三年徒刑是算不了什么的。因为刘伟那么小,出来也才二十多岁,只要他好好做人,什么都还赶得上。

  正是在上课的时候,那条抛物线的轨迹告诉杨美老师,只要有一个点的位置不同,整条抛物线就改变了轨迹。刘伟的有一个点,也就是进监狱的这个点,可能要改变刘伟的一生。当然刘伟的一生注定只能是痛苦的一生,因为杨美也清醒地从自己身上总结出这个点的重要性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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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4-30 15:25 | 显示全部楼层

2、刘伟与班主任杨美的故事(2)

她为什么这么钟情于刘伟,是因为她在七十年代初的时候,自己的父亲也曾经是一个县的县长。高中毕业后,也没有上山下乡,就被直接推选到一所非常有名气的大学里,读数学系。在读到大二的时候,她突然喜欢上了米伟,米伟长得跟现在的刘伟一样,伟岸,高大而又有一种雄壮气,决不是那种奶油小生的华贵。不帅,但决不是那种难看或者丑陋,是那种说不出的让人感觉亲切角色,是人类之间天然的一种亲和力,见到他就让很内向的人,也要和他打个招呼。所以,就是杨美现在已经一把年纪了,可要说出那个米伟的好处来,是无从说起的。

  118班班主任有一种把全身心都要交给米伟,才活得充实有意义的那种感觉。米伟是读中文的,活动比起杨美来说范围广了好多,每一次杨美看到米伟和别的女孩子并肩走在一起的时候,心里都难受得要上去给那个女孩两个耳光,然后郑重地宣布:“米伟是我的男朋友,你们别碰他!”

  118班主任杨美爱米伟有些发狂,这让米伟有些受不了。米伟的行动受到了杨美的限制,米伟也知道那是杨美爱他的原因。可是杨美有些变态的爱,使米伟很不满意。

  那是革文化命的中期,学校里明文规定不准谈恋爱。本来米伟是位非常纯情的男孩,也是一个从偏僻山村推荐上来,是下决心要读点书,好回家去报效家乡的。当时他父亲是他们那个贫特困山村的大队支部书记,有了个推荐上大学的名额,就把这个名额悄悄弄给了米伟。米伟说:“这个名额有多少人在梦想着,我有机会来读书,就不能有私心杂念。要好好做人,要接好革命事业的班。”

  才入学了几个月,米伟就递交了入党申请书。

  他们的认识也是非常偶然的,那天杨美到学校锅炉房打开水,杨美提了四个八磅热水瓶,走起路来非常吃力。刚好米伟也去提水,出于同情,米伟接过了两个热水瓶,将杨美送到女生宿舍里。杨美就从那时起,只是无缘无故地喜欢上了米伟,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暗暗地稀里糊涂地爱上了米伟。因为学校不准谈恋爱,杨美有好长一段时间,无法向米伟示爱。

  直到大二这年的五·四青年节,学校组织文艺晚会,当时他们就读的这所学校是一所全国重点的大学,僧多尼少,学校只好将全校的女生都组织起来。杨美也在那次组织之列,而偏偏那次五·四晚会的好几个节目都是米伟写的,全校女生要搞的《青春旋律》这样一台舞蹈的剧本,也就是米伟写的。学校要求自己的剧本自己做导演,为了排练好这个节目,米伟成了和周总理一样忙的大忙人,每天都要日理万机,做很多事。他那忙里忙外的潇洒劲,得到了好几位女生的青睐。

  正如一位伟人说过的:“人是在活动中才能显示才华。”杨美虽然读理科,但对舞蹈却是天生的情种,一指点就把动作做得很有艺术性。

  正是这样,米伟就把《青春旋律》这个舞蹈的排练交给了杨美,也为他俩经常在一起创造了良好的条件。常言说:“干柴遇烈火,哪有不燃之理?”虽然那时一再强调在学校里不准谈恋爱,再严的管理不顺应人性是管不住人的。可能越严犯的人越多,毕竟人是与其它动物不同的一个特殊群体。

  那次为了拍演好《青春旋律》,就造就了米伟和杨美这一对恋人。后来实践证明,那是一个爱情悲剧。

  当时也不知道是杨美向米伟表达了爱慕之情,还是米伟向杨美表达了爱慕之情。反正他俩是控制不住地相爱了。好在他们的出生都属于贫下中农,按当时来讲,还是门当户对的。他们爱得近乎发狂,学校也出面干涉过,可也大不了政教处请去分析分析利弊关系,除此外因为法律也好,校规也好,都对他们好像没有什么办法,然后是团支部找杨美,找米伟,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党支部出面去找米伟,说清了厉害关系,告诫米伟,再胡弄下去,党支部也无法发展他为入党积极分子。

  这一着似乎也没有什么效果,按当时的情况来看,这比判刑都还要厉害。可米伟 表了态,态度之坚决,真可以用掷地有声来形容了。米伟当时就信誓旦旦地发誓:“宁可不入党,也要将资产阶级的爱情进行到底。”

  其实从米伟的角度来讲,他对杨美没有多少好感,他只是觉得杨美太庸俗了,才谈恋爱,就好像管丈夫一样管他。只是学校这样大张旗鼓,这使他本来就有的反叛精神被激活了,现在就只差带着杨美远走他乡了。

  有时候他也真想破釜破沉舟,带了杨美离开这里。他深信自己的才华,有才华的人往往过于自信,其实米伟离开这里,恐怕生存都会成问题。这很让人想起鲁迅先生在《伤逝》中塑造的那位主人公。当然,这位主人公对于文中的米伟来说,不能不说是熟悉的。当他想起那位主人公是生活在五·四时期,虽然现在时代不同了,爱应该有所附丽了。可是不管如何,爱是附丽在物质之上。离开了物质爱只是一个空壳而已,大学生米伟的思想,还不及代课教师阿铜对社会认识深邃。可也意识到物质是人类生存的第一要素。

  可见思想家们是不需读多少书的,关键是要对现实对生活有自己的看法和思索。反过来说,文盲是不会有思想的,没有必要的基础知识是不行的。

  米伟和杨美闹得满校风雨,在学校闹得出了名,反正学校也不好怎么处理他俩,因为那次学校在“五一”,“五四”全市文艺联欢晚会上,大大地扬眉吐气了一阵子。各种报刊上都登载了杨美他们排演的《青春旋律》的剧照,而且在全市舞蹈评选中,《青春旋律》获得了所有参赛单位包括市里的文化单位的金奖,市领导不仅接见了校长,也在颁奖晚会上,接见了他们这些演员,大家都感觉到无尚的荣耀。

  虽然嘴上大家没有说什么,可心里都非常感激米伟。没有米伟的剧本,她们是没有这种机会的。同时,尽管大家对杨美有些看法,可她也是这个剧的主要组织者。只是她想独占米伟的那种傲气,让人有些难以忍受。可毕竟同学一场,况且人各有志,过后大家也都没有放在心上。

  这样大二不知不觉中也就过去了,米伟由于受校方睁只眼闭只眼的礼遇,也没有受到多少挫折。相反,有他们的关系,经过校方的阻挠,进展速度像神五载人飞船一样快。他们在校园里亲密得成双成对进进出出以外,连打的饭也在一起吃了,只差没有搬在一起住了。

  大三的日子,也在飞一般的时光中过去了。可杨美还是出事了,毕竟“玩火者必自焚。”这是千古名言,是耍弄不得的。

  杨美不知什么时候就怀孕了,那时候不像现在这么开放,怀孕是不得了的事,是被资产阶级流毒所浸蚀了腐朽分子。按现在的情况,杨美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肚子里的孳种处理掉的。那时候,没有现在这么好的条件,而且更令人可悲的是杨美堂堂名牌大学生,到挺着肚子了在别人的提醒下,才知道自己怀了孕。

  这时他才去找到米伟算帐,米伟当时没有了主意。说去医院打了吧,怕杨美不同意,反正不管怎么说,这孩子是不能留的。他们都还是学生,现在已经是纸包不住火了,因为四个月大月份的肚子,尽管很多学生没有经验不知道,可那些成年人,看一眼就知道了。

  有位“良心大大的好”的中年女教师,看着两位年轻人愁眉苦脸的样子,就悄悄背着领导,冒着被揭发的危险,将杨美领到了效区的一个私人医生那里,帮着杨美将孩子处理掉了。还偷偷地给杨美炖了鸡汤,当然米伟和杨美对那位中年女老师是感恩不尽的。患难之中见真情嘛!

  那件事好在大家都没有让学校领导知道,事实上在单位上很多事情的发生,很多领导是很难知道的。因为他们知道了,可能后面就是麻烦,特别是在那个红色年代,更是这样。

  后来的很多事情,都出乎米伟和杨美的意料之外。他们俩一起从这所名牌大学毕业后,杨美回到了自己父亲所在的这座小县城,米伟留在了学校所在城市的另一所中等专业学校任教。

  其实一开始,米伟就对杨美有一些成见,只是杨美不顾一切地咬住米伟不放松而已。现在米伟只觉得自己摆脱了杨美,感觉格外地轻松愉快。刚离开的时候,杨美经常写来情意绵绵的书信,而且很准时,每三天一封。

  米伟从杨美的字里行间,深切地体会到了杨美那拳拳的爱恋之心。可米伟实在不愿意和杨美生活在一起。杨美的父亲因为当过县长,杨美那个时代还很没有独生子女,而杨美又是县长的独生女,那种平时娇养起来霸道习气,实在让米伟无法承受。就是平时做点爱,杨美都是对米伟采用命令式的口吻。这差点就将米伟当成了自己的奴仆,这在新中国是不可能的。

  为了摆脱杨美的纠缠,米伟便找了一个自己认为比较温顺的纺织厂女工。

  他在信中非常委婉地告诉杨美,自己已经另有所爱了,也希望杨美能找到自己的意中人,也分析了他们目前不可能在一起的种种主客观原因。尽管杨美是学数学的,但她也是要中华博大精深的文化土壤上生长起来的一株新式壮苗。

  她大骂米伟是负心郎,和陈世美一样的货色。杨美受到了她人生中前所未的打击,她的伤痛在那所几乎与世隔绝的小县城里,只有她自己知道。后来杨美就死了心了,不和任何一个男人来往,好在教书都的生活都比较单一,且与外界接触不多,可以做到:“躲在小楼成一统,不管春夏与秋冬。”

  只要把自己的那几节课上好,就没有多少事了。学校是不需要什么领导的,只要一到新学年开始,教导处把课程表排好,发放到老师手里,一切也就正常运转了。

  到杨美接任刘伟班主任的那一刻起,她发现了刘伟的与众不同。她刚开始的时候还怀疑,是不是米伟的儿子?后来他小心翼翼地查看了刘伟的学籍卡片,才知道刘伟和米伟根本就不可能有半点瓜葛。她惊叹人世间会有这么相像的人,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托出来的,只是年纪不同罢了。这刘伟是不是米伟重新托生的呢?可杨美又不信迷信的,人怎么全有轮回呢?她内心中已经处于僵死了的情愫,突然之间就被刘伟给激发出来了!

  她真的就把刘伟看成了米伟,处处护着他,处处关心着他。这种积压了三十来年的情愫暴发出来,是令人吃惊的。刘伟就是这样在杨美班主任的呵护下成长起来的,也正是杨美老师的纵容,让他走上了犯罪道路,当然这也只能说是一个方面的因素。

  杨美这次心脏病复发,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危险。 医院的病危通知也已经下到学校好几回了,学校不得不专门派了一位女老师看护118班的杨美班主任。刘伟在监狱里面时,把他看成情人的杨美老太婆,却在县人民医院的病床上奄奄一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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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4-30 15:45 | 显示全部楼层
杨美的旧情,刘伟的悲剧!
问好! wwmi06 老师:)))
发表于 2005-4-30 15:50 | 显示全部楼层
佩服,真能写呀!
楼上的点评很喜欢!
发表于 2005-5-1 02:07 | 显示全部楼层
  排版有点儿乱,小说本不错。三变一去掉中间版权岂不更有益阅读?
发表于 2005-5-1 12:52 | 显示全部楼层
据我曾在中学任教的经验来体认,这篇小说写得非常逼真。难得。
发表于 2005-5-2 15:06 | 显示全部楼层
小说挺长的,但读起来挺有趣,也很有现实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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