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老烟枪和老烧火棍】

枕石问天

        清晨，爷爷的爷爷的烟斗敲醒了宁静的小村庄。青石板的小巷里，是谁在吆喝着牛老伍，踏碎那雨声一片。
        我伸了伸懒腰，揉了揉睡眼朦胧的双眼，打着哈欠，走出房门。大伯身着一袭孔大人的白长褂，手持一杆老烟枪，时不时吧嗒一口的在烧着柴火，红红的火苗映在略显苍白的脸上。那黑里透红的浓郁劲儿，仿佛在释放着一种欲望。
        一支岁月沧桑且富有质感的老烧火棍，斜挂在门背上，既提炼了视觉上的好奇，又浓缩了心理上的感言，好像是在低吟浅唱着一首古老的歌谣，缠声若鬻。在老烧火棍的那一条，可能是被人经常抚摸的缘故，看上去很润滑。借着火光，感觉有种异样神韵闪烁其间，将一种意味深长附着于欲言又止的姿容上，好不睹物思人而又浮想联翩，让人频生亲近之感。
        大伯回头看了看我，颤微微的从门上摘下老烧火棍，试着晃了几晃，似乎在掂量着下手时的轻重。那狡黠的笑容，无疑出卖了他。我不由想起了阿炳：那一双颤颤的手，十指如柴，轻轻滑过那挂满泪水的弦，如同一泓清泉，从指尖汩汩而出。一泓生命的月泉，波澜在脚下。用无边的心，拉开无边的夜色。那潺潺的流水，清澈的舔舐你的耳膜，沉浸在小桥流水的原始画卷。那二泉与明月的对视，让人染上莫名的相思。
        在那个“爱情是五子登科拼多多，友情是骑牛疾跑捣鸟窝”的年代，好赌的大伯不仅育有三儿四女，输了家里唯一的老牛，还把自己养不起的小女儿抱去沉江，引起了公愤。为此，小大伯二十岁的二伯在村里的晒谷坪和大伯抱在了一起。几十个来回后，从小崇尚习武、在方圆几百里从未尝过败绩的大伯倒在了二伯身下，乐坏了三伯和父亲，也成了二伯炫耀的资本。半个世纪后，我和二伯睡在农科院的地板上的麻将席上，年已古稀的二伯谈及此事依然眉飞色舞。

        小兔崽仔，又想着去祸害谁呢？大伯知道我是村里的孩子王，常常指使着十几个小孩，把村里弄得鸡飞狗跳的。尤其是那些喜欢光着屁股在走廊上洗澡的老头，常常被弹得生疼生疼滴。大伯更是深受其害，因为近水楼台先得月。虽然窗内有昏暗的煤油灯的辉映，可也不能光着屁股去追赶，常常是气得揉着屁股朝着远去的背影吼道：“小兔崽仔，别让我逮到你！”更有甚者，有一次我指使着大自己两岁的小孩架梯去草丛里捉麻雀，未曾想那个小伙伴傻傻的把手伸进屋檐下的树洞里摸索，结果鸟没捣出来，捣出来的是一条老蛇，当场从梯子上摔下来，吓晕了过去。
        要你管哩？我白了大伯一眼。
        那个时候穷啊，除了玩泥巴，就是捣鸟窝。不是把老牛赶下河，光着屁股趴在牛背上，就是捣燕子窝。说起燕子窝，真的惹人烦。走得好好的，又没招惹它，可它从你面前掠过，吧嗒一声，一把鸟屎化作千年的面霜，恨不能立马赶尽杀绝。这个时候，大伯就会穿着一件白大褂，拿着一杆老烟枪，拄着那根老烧火棍，远远的飞奔而来。好多次，那根老烟枪和老烧火棍，就差那么一兜兜要落到我头上，常常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常常想，大伯是不是天庭降下来的牛魔王，专门来收拾我这个泼猴，否则怎么会见不得我好？就年纪来说，大伯做我爷爷绰绰有余，他的孙子都比我大十多岁。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他，回光返照前都不忘变着法子的来折腾我：那是一个公鸡早已打鸣、鸟儿尚未啾啾的凌晨，天边挂着一轮残月，把我们的身影拉得老长老长。我和二个侄子早早起床，往村里的晒谷坪赶。走到三伯猪圈前面的时候，一个穿白大褂的高大身影慢慢的从柴垛里探出头来，吓得我们仨赶紧的又缩回了被窝。后来才知道那是灵魂，小孩因为阳气不足，能够看到。没几天，大伯去了极乐世界。
        大伯静静躺在堂屋的棺材里。不到七岁的我把棺材推开了一兜兜，拍打着他的脸说“装什么死，起来打我呀。不怕你知道，你那屁股十回有十回半是我弹的，可你抓不到我，能把我怎样？哦，你一个人躺在这里，似乎少了点什么，容我想想。对，你那老烟枪和老烧火棍忘了带上，我去给你找找。
        找到了，这是你的老烟枪，我从父亲的烟袋里偷偷的给你装满了。虽然你时常让我想起《平凡的世界》里的孙玉亭，总是借口和大哥商量事情，趁大哥不注意时把大哥烟袋里的烟往自己口袋装。可你是否知道，父亲是故意别过头去，为的是怕你难堪！还有那根老烧火棍，太大了，怪吓人的，我给你换了一个小小的。烟枪和烟袋我给你挂在脖子上，老烧火棍我给你放在手里。走好，不送！
        老烟枪和老烧火棍，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物件，世人为什么总喜欢把它们捆绑在一起呢？小时候不明白，可随着年龄的增长和阅历的丰富，似乎悟明白了那么一点点：因为它们都是带把的！
        说起带把的，我们附近村庄闹过不少笑话。笑话一是一人一口气生了九个女儿，第十个终于生了个带把的，一改脸上的晦气，逢人就说：这世上的男人再找不到老婆，也不能怨我了。笑话二是我小学同学家，他父亲是教师，前两个生的是女儿。两个女儿结婚后，他又铁树开花的生下他这个儿子。老来得子的他父亲高兴的嚷嚷着：老婆子，你以后餐餐可以吃饱饭了！
        走过青葱岁月走出物质匮乏的年代，习惯了灯红酒绿波澜不惊。只是在无数个不眠之夜，忆起那些纯真的年代，纯朴激动喜悦懊恼失意的脸尽显春风夏雷秋霜冬雪。
        蓦然回首，一路上追得跌跌撞撞，爱得慌慌张张，活得人模狗样。
        明月绕床风雨声里三更梦中孤枕旁边剪孤灯忆往事泪纷纷。
        祭奠已逝的青春，再细的痒经年也成觞！



  

幸福小草

记得鷃雀儿子说过：“老网就是个烟枪。”石头这也用了个，估计又是遛鸟来的。

幸福小草

还真一本正经写的，大才子风范。没遛鸟。
你这些伯伯多了，自然你就成人小辈大。大伯要是有灵魂，肯定弹石头脑袋，这嘴太损了，人死都不放过:)

幸福小草

我感觉同性家族里，孙子辈都年龄跟咱差不多，是特别尴尬的。因为我父亲最小，我也辈分大的，都有称呼老祖太太的了。这真让人叫着有点难堪

幸福小草

我们队真有个出嫁的丫头生了九个丫头，老末才是儿子的，还是计划生育特别紧张那会。她婆家关系硬，老公又是乡建筑队最大头头，有钱，才东躲西藏生了这么多。可惜去年只有65岁的她也去了地下，生孩子多伤身子，细想没意思。

幸福小草

抬头望，咋是我一个人在评论里嘀咕？石头是网红啊，不应该。哼哼

千幻烟

幸福小草 发表于 2025-7-10 15:28
我们队真有个出嫁的丫头生了九个丫头，老末才是儿子的，还是计划生育特别紧张那会。她婆家关系硬，老公又是 ...

那年代，这个是常事儿，都是七个八个九个十个的

莹莹子期

一根老烟枪一根烧火棍承载了大伯一生，是我与大伯之间的桥梁，也是岁月的见证者，作品文辞优美，令人赏心悦目，话说大伯真的要把小女儿沉江？这也太残忍了，难怪石兄总不服气大伯，你说的烟枪应该就是北方的大烟秆吧，记得我爷爷那时候也是每天蹲在篾匠铺前托着一个大烟秆，烟叶是市场买的，自己搓的烟条。我穿着碎花小褂看对面行人，而那时候街道上车辆稀少，偶尔路过的马车，踏着有节奏的步伐不紧不慢，把日子拉得悠长悠长……

千幻烟

来拜读问天老师大作。
想不到是第二个来嘀咕的人

莹莹子期

幸福小草 发表于 2025-7-10 15:29
抬头望，咋是我一个人在评论里嘀咕？石头是网红啊，不应该。哼哼

草姐姐腿快，我紧赶慢赶都没赶上

幸福小草

千幻烟 发表于 2025-7-10 15:33
那年代，这个是常事儿，都是七个八个九个十个的

她是六零后，赶上计划生育最紧张时候躲着成了超生游击队。并不是放开生那一波人。那一拨人生十几个都不奇怪，而她是个例，非常非常时期生的。去年她也走了，才虚岁65

文从非来

石猴现在不遛鸟了，难不成想遛牛，文章的第一段就把牛老伍老师给牵扯出来了？

牛老伍

这家伙真到江天来搞事了？！

莹莹子期

幸福小草 发表于 2025-7-10 15:28
我们队真有个出嫁的丫头生了九个丫头，老末才是儿子的，还是计划生育特别紧张那会。她婆家关系硬，老公又是 ...

那时候重男轻女多，我外公也是为了生儿子，一直生下我母亲他们七个，最后才是我舅舅。要是现在姑娘多才幸福呢，不知道老一辈人咋想的，包括我父亲也是重男轻女，虽然只有我们姐弟两个，但他一直偏心弟弟。

牛老伍

嘿嘿，北大高材生还有点牛B，文字比古诗词好，那后者水分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