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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半边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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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2-7 21:5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喻芷楚 于 2025-12-11 10:43 编辑

                             半边玉佩


                          喻芷楚

                            一

  

  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农历十月至十一月,正发生一场罕见的战役——赤壁之战。孙权、刘备联军与曹操在湖北省赤壁市西北38公里处的长江南岸展开水战。曹操的北方军不谙水战,以铁锁链船,于是便有孙刘联军火攻曹营之事。一场注定失败的战役,让曹操无比思念郭嘉郭奉孝,痛心感叹“若奉孝在,不使孤至此”。此后,曹操写下著名的《短歌行·对酒当歌》: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契阔谈讌,心念旧恩。……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可无论曹操如何渴望郭嘉般的军事大才,都再也无法拥有一个郭嘉。这位统帅在悲伤感叹间,一面收拾残余部队,一面下令搜寻可能存活的将士。

  话说长江下游一处近乎荒芜的村子,寒冬里雾气弥漫,全村仅存两户人家。两户人家各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张老汉的女儿叫阿湄,刘老爹的女儿名阿宛,二人皆是十六岁。

  这天,阿湄、阿宛一早吃过一碗稀米菜粥,便相约去河边采蒹葭。她们将船划到离岸十几米处停下,掐蒹葭茎时,阿湄忽然发现水面漂浮着几具尸体,吓得尖叫起来,船也跟着晃荡。阿宛忙抓住阿湄的手,随后也看到了蒹葭丛中漂来的尸体。正当她们准备划船离开时,阿湄又瞥见一具叠在其他尸体上的“尸体”动了一下——起初她以为是眼花,接着便听见一声微弱的“救我”,那“尸体”的手还向上抬了一下。阿湄吓得更是尖叫,以为是诈尸,阿宛却看得真切,急道:“快过去,他还活着!”

  阿宛说着迅速划船靠近,呼救之人整个身体叠在尸堆之上,腰佩长剑,红色衣袍浸透鲜血,侧脸朝向她们,眼睛微张,显然疲惫不堪。阿湄见是活人,便不再害怕,配合阿宛将人抬上船,随后划船回村。阿湄看他嘴唇干裂,喂了些水,男人似乎有了一丝力气,勉强说了声“谢谢”,便又晕了过去。

  船很快划回岸边,阿湄、阿宛合力将男人搀扶回阿湄家。张老汉见其服饰,便知是北方曹操军营中的军爷。他拿出已故儿子的衣服给男人换上,阿湄则将换下的血衣洗净。这时,张老汉的老伴张婆婆已经煮好了野菜粥。张老汉检查了男人的身体,发现他身上有几处箭伤和烧伤。长江上游曹、刘、孙三家的赤壁之战,张老汉早有耳闻,从上游漂下来的尸体也不只今日才有——好多天前就有大量尸体浮在水面,只是从未发现活口。

  张老汉看这男人年纪不大,约莫三十出头,和自己战死沙场的儿子一般岁数,心里多少有些疼惜,便动手取出箭矢,清理伤口及烧伤处,再敷上草药包扎妥当。伤口处理好后,张婆婆端来野菜粥喂男人喝下,一面对老伴说:“孩子爹,看他像是曹军的人,我们救他妥当吗?我们可是吴郡人啊。”
  “吴郡人也是大汉天子的臣民,怎能见死不救?”
  “可你不是说,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吗?”

  “是没错,但天下诸侯林立,于百姓而言岂是好事?不过是些山大王罢了,苦的终究是我们老百姓。”

  张婆婆默然不语。张老汉看了看熟睡的男人,对老伴说:“他睡着了,就让他好好歇着,等醒了、有力气了,自会离去。”

  张婆婆点头应允。这时,刘老爹送过来一些野菜和一条鱼,说道:“老哥,这些给你。大河里的鱼近来都吃不得,这是我刚从河塘里钓上来的。”

  张老汉接过鱼和野菜递给张婆婆,道谢道:“多谢老弟,你不来,我正打算去河塘钓鱼呢——家里实在没什么像样的东西给受伤的人补身子。

  “阿宛、阿湄这两个丫头救回来的人,不知醒来后会怎样。我只盼他有点良心,别祸害了我们两家人。”

  张老汉点头道:“谁说不是呢?这仗也不知要打到何年何月才是个头。”

  “昨天我去镇上买东西,听说曹军已经撤回北边了,想来该能消停一段时间了吧。”
  两位老汉坐着闲聊,不觉已到傍晚。男人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张家的土床上,身下铺着禾草,身上盖着破被,连忙翻身下床,走到两位老汉面前拱手行礼:“感谢老丈救命之恩!”

  “军爷客气了。”张老汉、刘老爹忙起身还礼。张老汉说道:“军爷的衣服已经洗净,铠甲、宝剑都在您睡的床上。”

  “请问二位老丈高姓大名,日后也好报答。”

  “不敢当,不敢当。我等皆是乡野之人,军爷安心养伤才是头等大事。”两位老汉连忙推辞。

  “二位老丈若不肯告知姓名,我钟渊钟寒川岂敢忘却大恩?”他说着,走到床边取下佩戴的玉佩,用剑将其切割成两半,一半递给张老汉,一半交给刘老爹,“我乃许昌钟家人,名渊,字寒川。二位老丈日后若遇上为难之事,尽可凭此玉佩前往许昌钟家,我必当全力报答。”

  “多谢军爷。”二人接过半边玉佩,低头细看——这玉佩是玉韘形佩,形体呈扁长椭圆形,中间有一圆孔,以阴线雕刻勾连云纹,两侧饰透雕流云纹,圆孔两边的云纹中还雕刻着“宜室宜家”四字。两位老汉从未见过如此精致的玉佩,连忙各自收好,再请钟寒川坐下。这时张婆婆的饭菜也已备好,便让阿湄去请刘阿婆和阿宛过来一同用餐。

  一时之间,两家人加上钟寒川在院子里围坐妥当。张老汉向钟寒川介绍了阿湄和阿宛,说道:“正是这两位姑娘,在死人堆里将钟将军您救了回来。”

                                       二

 
  钟寒川抬眼望向阿宛和阿湄。两位姑娘虽面色因缺乏营养而略显憔悴,却难掩天姿国色,眉眼俊秀,低眉浅笑时,嘴角会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两位姑娘也恰好抬眼望他——休息过后缓过神来的钟寒川,剑眉星目,肤白貌俊,看得她们羞红了脸,连忙低下头去。钟寒川随即抱拳向二位姑娘行礼,致谢救命之恩。

  张老汉笑道:“将军不必多礼。乡野之地,没什么好招待的,都是些粗俗吃食,军爷莫要嫌弃。”

  “岂敢嫌弃?某实在惭愧,平白占了二位老丈的口粮。”

  刘老爹斟满三碗酒,笑着说道:“军爷请用!这是我们乡下用野果酿的果酒,香醇可口。”

  钟寒川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绵绵的果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香气。他不由赞道:“好味道!不知是用何种野果酿造?”

  “是柰果。”阿宛轻声答道,“是我和阿湄一同采摘酿制的。”

  “原来是二位姑娘的巧手佳作。”

  “军爷请用餐。”张老汉夹了一块鱼肉放入钟寒川碗中。正当宾主尽欢、气氛和谐之时,村外忽然来了一队士兵——正是曹军派来搜寻存活将士的队伍。他们看到张老汉家的灯火,便径直朝这边走来。钟寒川在兵士进村前就听到了马蹄声,早有警觉。等他们到了门前,钟寒川看清是曹军服饰,立刻上前问道:“你们可是丞相派来搜寻存活将士的?”

  “正是!你是何人?”兵士头目反问道。

  “某乃横野将军徐晃帐下校尉钟寒川。”

  “原来是钟校尉!请立刻随我等回营,主公正惦记着您呢。”

  “好。只是不知可否在此休息一晚?”钟寒川问道,“另外,可否借些银两?某想赠予救我的二位老丈,聊表谢意。”


  “可行!主公有令,凡救助我汉家将士者,赏百金。”头目说罢,命一名军士取来百金。钟寒川接过,双手奉给张老汉和刘老爹,说道:“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请二位老丈收下。”


  两位老汉急忙推辞:“我等万万不敢收,钟校尉请收回!”

  “这是我家丞相的令谕,老丈尽管收下便是。”小头目上前帮腔道,顿了顿又补充,“况且我等还要在此住宿一夜,权当是食宿之资。”

  张老汉看了看这队二十余人的人马,顿时惊呆了——家里哪有这么多口粮招待?小头目看出了他的顾虑,说道:“老丈放心!我等皆是徐晃将军帐下军士,将军有令,所到之处不得扰民。我等自备了口粮,劳烦你们帮忙烹制即可。”说罢,命一名军士送上一袋面粉。


  张老汉连忙接过面粉递给老伴。张婆婆、刘婆婆、阿宛、阿湄早在军士进院时,就已避进了里屋。


  张婆婆接过面粉不敢怠慢,立刻和刘婆婆、阿宛、阿湄一同去厨房做面饼。


  曹军将士吃饱喝足后便各自歇息,一宿无话。次日一早,钟寒川便辞别张老汉等人,启程返回曹营。


                                     三


  钟寒川走后,张老汉和刘老爹一同前往镇上——先是去首饰铺子给玉佩穿了孔,再买了些米粮才往回走。谁知刚回到家,就见一队吴军正在张老汉家搜寻曹军残兵败将。一名军士对着在院子里用蒹葭编剑鞘穗子的阿湄喝问道:“近日可有曹军经过此处?”


  “军爷,并无曹军经过。”阿湄不敢抬头,低头继续手上的活计。

  “你手上编的可是剑鞘穗子?”

  “是!”

  “为谁而编?”


  “为奴家战死的阿哥。他留下一把剑,阿妈思念阿哥,便让奴家为阿哥的剑配上剑鞘穗子。”

  “原来如此。”问话的军士扬手喝令正在四处搜寻的士兵撤退,恰好与归来的张老汉迎面撞上。军士上下打量了张老汉一番,问道:“你是这家的什么人?”


  “回军爷,这是小老儿的家,小老儿是本村的里正。”

  “里正?”

  “正是。村子里十二岁以上的男丁都已被征召入伍,去年这里又闹了一场瘟疫,死的死,逃的逃,如今就只剩小老儿家和刘家两户,总共不过六人。”

  问话的军士翻了个白眼,“嗯”了一声,一扬手率先上马,领着队伍向下一个村子去了。


  张老汉看着吴军士兵远去的背影,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他转向面色发白的女儿,问道:“湄儿,你阿妈呢?”

  “阿妈在屋后园子里除草、施肥、浇水呢。”

  “他们没发现什么异常吧?”

  “没有。你和刘叔叔出门后,我和阿妈、阿宛、刘婶婶就把家里里外外都打扫清理干净了,之后我便在这里用蒹葭编剑鞘穗子。”阿湄说着,将编好的穗子递给父亲看。


  张老汉看着剑鞘穗子,心里一阵酸楚——他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儿子当年被吴军征召入伍,第三年便战死沙场。收到儿子的遗物时,儿媳哭得死去活来。为了不耽误儿媳,也为了老张家唯一的血脉能存活下去,他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将儿媳连同五岁的孙子,卖给了城里一位四十多岁、妻子过世的男人做填房。一晃三年过去,战事愈发频繁,他不知道未来的路该如何走,只得长长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一堆蒹葭上。


  “爹爹,您怎么了?”阿湄见父亲神色不对,不由惊诧地问道。

  “只怕这地方是呆不下去了。河边全是死尸,都已经发臭了,河水也变质了,新的瘟疫说不定又要来了。”


  阿湄低声应道:“我和阿宛也这么觉得,我们都不敢再去河边了——卡在蒹葭丛里漂不出去的尸体,都已经腐烂了。”

  “不如这样,这几天我们收拾收拾,搬到镇上去住。”张老汉说道,“我和你刘叔叔在镇上买东西时,留意到一处靠街的院子,打听了一下价钱不贵,我们合计着一起买下来同住。”

  “爹,这太好了!”阿湄激动地抓住父亲的手。


                                  四

  当夜,张老汉、刘老爹两家人聚在一起,商议着去镇上买宅居住的相关事宜。等他们商量妥当、买下宅院并搬进去后,没过一个月,镇子却遭遇了土匪抢劫。张老汉、刘老爹不幸双双遇害,阿湄、阿宛则被土匪掳走,卖给了人贩子。



  人贩子带着阿湄、阿宛一路北上,抵达洛阳后,将二人卖给了章台倡馆——凝香楼。

  阿湄、阿宛被推进凝香楼,老鸨挨个捏着她们的下巴打量,嘴角堆着笑,指甲几乎要掐进她们的皮肉:“模样倒是顶好的,就是一身穷酸气,得好好调教一番。”说罢,便命人将她们送去乐坊学习技艺。


  头三个月,阿湄、阿宛每日天不亮就得起身,学习抚琴基本功、唱曲、斟酒;后三个月则着重研习琴艺技巧与功法。学习过程中稍有差池,便是一顿鞭打。但无论多么艰苦,二人都互相扶持、彼此安慰。有时看到对方脖颈上挂着的半边玉佩,想起钟寒川剑眉星目的模样,她们便会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功夫不负有心人,阿湄、阿宛在历经无数鞭笞之苦后,终得一身精湛琴技。

  在正式接客前,老鸨为阿湄取了艺名“湄姬”;阿宛因喜爱穿白色衣物,便得了艺名“白宛”。

  湄姬以箜篌闻名章台,白宛则凭古筝赢得洛阳豪富争相捧场。时光倏忽,二人在这风流场馆中卖艺卖笑,不知不觉已是五年。这一年,徐晃随曹操征战张鲁大获全胜,升任平寇将军,手下将士也各有升迁——钟寒川由偏将军升任横野将军。

  湄姬、白宛在凝香楼中,时常听客人议论徐晃将军征战张鲁的卓著功绩,也听闻他手下的偏将军钟寒川如何英武,颇有当年徐晃将军的风范。二人听着,心中暗自欢喜。夜深人静时,她们也曾想过凭着半边玉佩去找钟寒川,可理智终究让她们冷静下来:仅凭半边玉佩贸然找上门,未免太过唐突,谁知道他当年是不是只是随口一说?二人相视无言,唯有苦笑。


  阿湄握住阿宛的手。阿宛生得尖脸肤白,常着白色绫罗襦裙,梳着灵蛇髻,神态不亚于《洛神赋》中描写的神女,翩若惊鸿。只是此刻她面色凄楚,望着阿湄——阿湄是圆脸,描着青黛眉,梳着垂臀髻,身着浅蓝襦裙,一笑便露出两个梨涡。可她们身处章台青楼,哪有什么真正欢喜的日子?多半是苦不堪言,还要应付那些刁钻难缠的客人。


  二人相对沉默许久,阿湄才轻声说道:“虽然我们不敢去触碰那个念想,但看着我们曾经救过的人步步高升,也是一件好事。说不定是他在暗中保佑我们,让我们一直在一起,没有走散,能相互依靠着活下去。”


  阿宛听着,再也忍不住,一把搂住阿湄呜咽起来。


  阿宛正伤心难过,老鸨忽然来敲门,喊道:“湄姬、白宛,许都来人了!说有两位将军点名让你们去许都一趟。”


  “去做什么?”阿湄一边问,一边帮阿宛擦拭眼泪。


  “说是新晋升的横野将军的父亲寿辰,请我们凝香楼的姑娘去唱曲助兴,说是慕名你们二位的琴音仙曲呢。”


  “哦?我们的名声竟然传到许都了?”阿湄起身开门。

  “那是自然!这都是妈妈我严格调教的功劳。若不是我严加管教,你们吃不了那份苦,哪有今日被富豪公子追捧的荣耀?”老鸨一身肥肉随着说话的动作得意地抖动着。

  阿湄陪着笑说道:“妈妈说得是。我们现在就动身吗?”

  “那是自然,路上得走好几日呢。你们快些收拾一下吧。”


                                         五


  阿湄、阿宛很快收拾了几套衣物,随老鸨一同出门。此次凝香楼一共去了十二位姑娘,她们分坐在十辆马车里,行了四天路程才抵达许昌,在许昌章台路的醉香楼住了下来。

  第二日便是钟寒川父亲的寿辰。老鸨早已拟定好祝寿曲目,先舞后曲,一共十二个节目。

  安排给阿湄的是曹植的《箜篌引》。轮到阿湄上台,她轻捻箜篌弦丝,缓缓展开妙喉:

  置酒高殿上,亲交从我游。

  中厨办丰膳,烹羊宰肥牛。

  秦筝何慷慨,齐瑟和且柔。

  阳阿奏奇舞,京洛出名讴。

  乐饮过三爵,缓带倾庶羞。

  主称千金寿,宾奉万年酬。

  久要不可忘,薄终义所尤。

  谦谦君子德,磬折欲何求。

  惊风飘白日,光景驰西流。

  盛时不可再,百年忽我遒。

  生存华屋处,零落归山丘。

  先民谁不死,知命复何忧?

  阿湄的箜篌演奏配上曼妙歌声,瞬间征服了全场,主家更是送上重金打赏。

  阿湄席地坐在台上,一眼便认出了坐在主位上的钟寒川。此刻的他意气风发,剑眉星目间透着成熟男子的强大气场,嘴角上扬,勾起一抹从容的微笑。阿湄在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和阿宛没有贸然去找他。阿宛在台侧等候出场,也一眼认出了钟寒川,不由得自惭形秽——她和阿湄如今身陷娼门,身为贱民,与贵族之间隔着天壤之别,又怎能奢望他履行当年的救命之恩?


  阿湄弹完箜篌下场,阿宛怀抱古筝走上台,她要演奏的是《蒹葭》。

  熟悉的曲调一响起,坐在主位陪伴父亲的钟寒川顿时心绪不宁。思绪瞬间被拉回赤壁之战那年——他受伤坠入长江,在那个偏远小乡村被阿湄、阿宛救下的场景:冬日白雾缥缈,河边芦苇枝叶繁盛茂密、色泽鲜明;他叠在死人堆上,听见两个姑娘清脆的说话声,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微弱的呼救……眼眶不由得湿润了。他不知当年救他的两位姑娘如今境况如何,她们的父母是否安好?正思忖间,阿宛温婉的歌声传入耳中: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将军,属下看台上那位姑娘佩戴的半边玉佩,很像我们钟府的玉佩——正是当年您赠予救命恩人的那半边。”钟府管家悄悄附在钟寒川耳边说道。

  “哦?”钟寒川此前一直沉浸在琴声与歌声中,未曾留意阿宛的配饰。经管家提醒,他连忙抬眼望向台上。台上台下不过几米距离,这一看,他顿时惊住了——阿宛脖子上挂着的半边玉佩,分明就是他当年亲手剑切的钟府玉佩!

  阿宛演奏完毕,钟寒川不仅送上重金赏赐,还特意将她请到台下。

  女大十八变,但豆蔻年华的模样与如今盛装打扮的容颜之间,仍有依稀可辨的原始轮廓。钟寒川细细打量阿宛:肤白胜雪,瓜子脸,眉目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忧愁。他迟疑着问道:“姑娘可是当年的阿宛?”


  “将军认错人了,奴家是白宛。”阿宛连忙否认。

  “姑娘莫要相欺。当年你虽年幼,但眉宇间的模样我仍有印象,何况你项下的半边玉佩,乃是我钟家玉佩,由我亲手剑切为二。你佩戴的这半边刻着‘宜室’,阿湄姑娘的那半边便该是‘宜家’。请问阿湄姑娘是否与你一同前来?你们的父母可好?”

  阿宛见再也瞒不住,眼泪顿时滚落,哽咽道:“我们的父母早已过世了。阿湄确实与我在一起,方才弹奏箜篌的便是她。”

  “什么?湄姬就是阿湄?快!管家,速速去请阿湄姑娘过来!”



                                        六

  阿湄被管家请来,阿宛连忙握住她的手,说道:“阿湄,钟将军认出我们了!”

  “真的?”阿湄圆润的圆脸上闪过一丝激动,眼睛眯成一条缝,望向钟寒川。此刻的钟寒川身着锦绣袍服,星目剑眉,气度不凡。他注视着阿湄,过了十几秒才开口道:“阿湄姑娘,没想到你们竟遭土匪所害,受了这么多苦。是我的错,当年未能及时寻找你们。”

  “将军言重了。当年不过是萍水相逢,我们的命运怎会是将军的过错?如今您能认下我和阿宛,我们已经感激不尽了。”

  “客套话便不多说了,阿湄姑娘。”钟寒川说着,又让管家请来老鸨,直言阿湄、阿宛是他的救命恩人,想要买下她们,恢复她们的平民身份,询问赎身价钱。


  老鸨是个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人。她深知钟家是许都名门望族,朝中为官者不计其数,何况钟寒川军功赫赫,新晋横野将军——这“横野”二字不仅是将军名号,更彰显着他的行事风格与能力,绝非她能招惹。于是便顺势而为,扒拉着手指算道:“二位姑娘出身乡野,当初因姿色出众才被留下。这些年花在她们身上的教习费、吃喝用度,总不少于这个数。如今她们正是能为楼里赚银子的时候,要赎她们,怎么也得这个数。”说着,她伸出手掌,晃动着五根指头。

  “五千两白银?”钟寒川问道。


  老鸨点头笑道:“这还是看在将军的面子上打了五折,否则没有万两黄金,奴家万万不会放人。”

  “好,成交。”钟寒川爽快应允。


  阿湄、阿宛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她们竟真的能恢复平民身份。这些年,她们曾无数次动过找钟寒川求他赎身的念头,却都以“妄念”为由打消,只得安分守己,哪怕遭遇客人刻意为难,也只能忍气吞声。如今,愿望竟就这样突如其来地实现了。



                                          七

  阿湄、阿宛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她们竟真的能恢复平民身份,钟寒川将她们留在府中居住,没有其他公事时会在府中和她们聊天,与她们逐渐产生感情,他不仅经常忆起赤壁之战那个冬天,他被救的过程,也常让二位姑娘弹琴唱曲,他起舞弄剑,钟父对二位姑娘也生好感,她们不仅帮助钟母打理钟府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还教府中婢女女工,调弦理琴,府中上下一片和谐,被京城贵族人家羡慕,钟母喜欢二位姑娘,同钟父商议让钟寒川娶二位姑娘入门。钟父看到儿子与二位姑娘的感情日益升温,没二话,同意了。只是建议说他们的身份悬殊,还得给她们弄一个新身份,钟母想到母家崔氏,找到兄长收二位姑娘为义女。

  阿湄阿宛感动,这是她们没想到的结局,没想到她们会成为名门望族崔氏崔义的干女儿,然后双双嫁入钟家,成为钟寒川明媒正娶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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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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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2-7 22:34 | 显示全部楼层
好像是沙发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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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2-7 22:35 | 显示全部楼层
先上来点个卯,回头上电脑再细读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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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2-8 07:47 | 显示全部楼层
一看题目,就知道是楚楚的风格
哇哦,这也太能写了吧?
除了排版有点小瑕疵,段落之间空了太多,其他没问题。
容我得空再来细品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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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8 07:47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云馨姐,请坐,奉上南方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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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8 07:48 | 显示全部楼层
云馨 发表于 2025-12-7 22:35
先上来点个卯,回头上电脑再细读哦!

先忙我也忙米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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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8 08:03 | 显示全部楼层
秋实 发表于 2025-12-8 07:47
一看题目,就知道是楚楚的风格
哇哦,这也太能写了吧?
除了排版有点小瑕疵,段落之间空了太多,其他没问题 ...

谢谢秋,已经手动排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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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2-8 08:04 | 显示全部楼层
楚楚老师作品收到,欣赏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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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2-8 08:26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时间只有你那外国人才能坐沙发。
我早跟周公约会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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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2-8 08:27 | 显示全部楼层
小说挺长,得哪天开电脑读,手机这配件实在不适合读文,就来点个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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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2-8 08:30 | 显示全部楼层
多忙碌的日子,都不忘写文,这种对文的热情跟执着,让人佩服。
俺做不到了
我就是咋样舒服咋样过了,追小说,居然把论坛也省略了。这是懒得无药可救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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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2-8 09:12 | 显示全部楼层
善良还是好啊!读喻老师,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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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2-8 09:35 | 显示全部楼层
熟读《三国志》,一篇故事新编。欣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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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2-8 10:07 | 显示全部楼层
无论阿湄阿宛怎么不敢相信她们由贱民恢复平民身份(这句顺顺,因为出现在结尾处,挺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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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8 10:20 | 显示全部楼层
荷花淀派 发表于 2025-12-8 10:07
无论阿湄阿宛怎么不敢相信她们由贱民恢复平民身份(这句顺顺,因为出现在结尾处,挺显眼。) ...

已修改,谢谢荷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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