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一孔 于 2019-6-5 12:32 编辑
这是一首目前相当流行的口水歌,那个男的沙沙的嗓音还是有一些穿透力的,歌词也算虐心,“在没风的地方找太阳,在你冷的地方做暖阳,人世纷纷,你总是太天真,往后余生,风雪是你,平淡是你……”算是很好的表白,所以是婚礼仪式上的首选歌曲。事实上,很多人就是因为某次婚礼之后印象不错,渐而熟悉这首歌的。
显然,这首歌着眼点是爱情,这不代表所有喜欢这首歌的人都会围绕着爱情这么一个单向的话题,更多的人是扩散,会迁移,会上升到活法——往后余生的活法。
而一旦这个话题扩散迁移的话,唱歌的那两个小年轻还是底气不足的。那么年轻,人生似乎刚刚开始,之前都没大明白,还谈个什么往后呢?哭着喊着自己老的人都是年轻人,真正上了年纪,人们大多不愿意提及这个话题,不愿意直面所剩无多的时光。最深沉的感受都不是说出来的,最伤心的表情不是泪雨倾盆,而是欲哭无泪。他们只是推广传播了一个新的词语组合,也是一个噱头。
因为“往后余生”这个词语,之前真没怎么听说过,这两个词语合成一个短语也相当新鲜。我们起初会纳闷:这俩词不是一个意思吗?往后不就是余生,余生不就在往后吗?但是,我在想为什么很多人都愿意接受这样的组合,很可能是更多地愿意接受这个词语的提醒意味,单纯一个“往后”就是一个时间上的概念,加上“余生”之后,词语的内涵就有了指向性,提示着人们“往后”的都是剩下来的日子——越来越少的日子。
因为只可能是越来越少,所以显得格外精贵,尤其是中年之后。时值中年的于丹当年不是说:我们既然不能延伸生命的长度,那么我们就来拓宽生命的宽度吧!于是,她就卯足了劲儿去拓宽宽度,那儿热闹哪儿跑,怎样给力怎样做,一段时间围绕她的话题不断,真假难辨。不过,现在倒没什么动静了,或许经历那段过于绚烂的光景之后,她也开始考虑了所谓“往后余生”这样的话题,转而安静。人,不可能总是在高位行走,总有个起伏,“生于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说说而已。“一只鸟儿飞儿飞的,落地的那一刻就是死亡的那一刻”,毕竟电影里的台词,现实当中是没有的,——也不见得有人愿意那样。
我在现场听过于丹的讲座,离得不算远,相当清楚地看到她在台上的演绎。个人的感觉,还是很有特点的,显然她的文学修养要超过国学修养,表演才能超过教学水平,很投入,很动情,我觉得她应该是一个顶级的高中语文教师,她如果站住中学的讲台上,会让很多人终身受益的。那一场演讲两点开始,我们十二点半就过去排队了,一批保安维持着现场的秩序,工作人员逐一检票,如临大敌。而第二天开始的其他讲座基本上就“我家大门常打开”,稀稀拉拉的,什么保安以及工作人员早已没了踪影。倒不是后来的讲座水平肯定比于丹次,而且我觉得那台湾的女学者讲得非常之好,但是,显然,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没有于丹的名气。
类似的例子好像是发生在台湾诗人杨度身上,有一次他和余光中一道到内地参加活动,欢迎他们的横幅上写着“热烈欢迎著名诗人余光中一行莅临”之类。然后在见面会上,个人需要自我介绍,杨堵诙谐地说,我就是余先生后面的那个“一行”,他倒是很会自嘲,主办方多少有些尴尬。其实也好理解,大家都这么来的。即便狡黠如易中天在开讲座的时候,有人直接就问,为什么每次讲座都是领导坐到前排?易先生也只能以脑筋急转弯的方式化解:可能领导更需要学习吧!到底还是用智力捍卫了他自己的一些特质——据说他是很反感这个的。
从属于官位、金钱、名气乃至于颜值是被默认的潜规则,而似乎也犯不着为这个潜规则较劲儿。再者,任何事情只要换个角度想,也不是一无是处。标准好也罢歹也罢,总是一个标准,有标准就有动力,有追求,有方向,然后据说就能带动着社会的进步。商鞅变法,打仗的时候用脑袋换军功,首级嘛,用脑袋决定级别!于是秦朝军队砍人也就是砍瓜切菜战无不胜了,科举的时候“春风得意马蹄疾,一夜看尽长安花”性质是一样的,就是引诱着无数人前仆后继,无往不胜的。
再者,是个人都会有过各种追求的,马斯洛的需求理论说最高的境界就是自我实现,什么叫自我实现?就是干成了自己相干的事情。说起来容易,可是做起来很难,一来与天赋有关,二来还得讲究运气,再者在群居的社会里,从来没有一个人的天下,需要大量的资源去整合。一个衔着金钥匙出生的人开起来门比一个不知道锁孔在哪儿的人自然是要捷径许多,你偏要计较为什么自己没有那把金钥匙一点意义都没有的。
所谓的自我实现其实只是一个极小的小概率事件,实在没有必要在一棵树上撞死。
不过,倒是可以撞一下,撞得了就撞,撞不了就闪。头破血流不值得。撞是尝试,对自己一个交待,闪是解脱,也是对自己一个交待。
一生都在死磕,多少有些冥冥不化;生下来就无所事事,那充其量也就一个空壳儿。
况且,还有很多人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活着》是余华最好的小说,改编的电影似乎也是张艺谋最好的电影。主题很苍凉,似乎告诉别人,活着的目的就是活着本身。我们佩服余华的深刻,但是完全认同余华的观点似乎还是有些不大甘心。人在命运面前确实无能为力,但不代表人一出场就向命运认输。别人读出了一个被苦水呛死的福贵,我读出了一种令人震撼的生命力,就是那个福贵,他依然在招呼他的亲人们做各种各样的农活,安排得还有条不紊,尽管,那些亲人一个都不在了。
英雄很多时候都是逼出来的,哪怕这不是你的初衷;英雄也会归于寂寞和尘土,哪怕你“真想再活五百年”
没有人能凌驾于世界之上,也不需要那么心甘情愿地让生活欺凌。面对世界,我们不妄想,不妥协,你走你的,我过我的,我们隔河相望,我们一路平行。
这可能是一种人等的往后余生。至少是我想要的往后余生。
可以慵懒地躺在床上故意看不见太阳,可以散淡地看着行人和车辆;可以欣慰着父母的身体健康,可以得意于孩子的茁壮成长;可以和老婆藏藏私房钱来点恶作剧,可以和朋友打打麻将故意把麻将推得哗啦啦地响;可以以唱歌的名义放肆地叫嚷,可以以体验的情怀钻钻大排档;可以吹捧那些半老徐娘长得还不赖,可以抬举抬举大老爷们正在逆生长……
无非多找些个乐子而已,无非是“嚼得菜根香”。
当然,得好好做事,不干活没人养活你的,不要把孩子逼成白眼狼。
如果人生的轨迹是有两部分组成的,那么这两部分应该是人和事——人事部门总是很吃香的,对于这两样的态度决定了往后余生的走向,我想到了一句话,作为自勉吧!
不做亏心事,怜取眼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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