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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中篇小说 《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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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5-21 21:3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牧歌 于 2017-9-26 12:09 编辑

                                                                                          余生

    明明春天已经来到,可总有些人的心冷得像冬天。柳枝扫走了枯败,枯草挤走了败黄,连湿冷的空气都被风给吹远了。
校门口挤满了人,有些家长好像已经等得些许不耐烦,除了不停地看手表,就是踮起脚尖,把脖子伸得长长的,然后用一双期盼里又捎带些烦躁的眼睛,努力地在头与头的缝隙中窥探着校园里的孩子。直到大门被打开,孩子们兴奋地在人群中搜寻自己的爸爸妈妈,等到孩子看到父母,或者父母看到了自己的孩子,他们就会开开心心地一起回家。可是有些孩子,却永远看不到自己的爸爸妈妈来接他。余生就是其中一个。
校门口的空气中闹哄哄地挤满了家长与孩子的对话。
“宝贝儿,今天在学校表现怎么样,有没有被老师夸奖啊?”
“我今天早上瓷砖擦得很干净,老师说我是所有值日生里最认真的一个。”
“是么?这么乖?那以后我们家的瓷砖可都交给你啦。”孩子一脸惊诧的表情傻傻地望着自己的妈妈。
“今天没闯祸吧?我告诉你啊,你下次再闯祸,就算你们班主任打电话来求我去学校我也不去了。你个兔崽子整天给我惹事。”
余生从这位父亲面前走过,听到这句话后便立马停了下来。他的眼神里似乎充满了恐惧,又流露出一种习惯。
余生继续往家的方向走着,后面的嘈杂声被他甩得越来越远。但他的步伐越来越慢,好像并不想那么快地回到家。
渐渐地又来到了离家不远的明翠公园。这里有个明翠湖,湖挺大,湖水很清澈,在湖边低着头便可瞧见自己的脸。湖的周边种满了柳树。原本被寒冬侵蚀得消瘦败枯的柳条,现已抽出新嫩的柳芽,只近眼一看便可发觉它的柔软可爱。湖的中心有个大亭子,已经吃了饭的老人会到那里坐着聊天。湖的周围也有一些别的小亭,还有一些不了名的花花草草。有情侣找了个景色较美的地方坐了下来,也有大人小孩在公园里的娱乐场所休憩玩耍着。不过现在这个时刻人比较少,因为孩子放学的时间,家长也正忙着。
余生拖沓着一双沉重的脚,嘴里哼哼唧唧地唱着什么。他找了个靠近柳树的座位坐了下来,目光无神地盯着不远处被微风柔抱的湖水。他看到一个妈妈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有说有笑地穿过自己的目光朝家走去。妈妈的肩膀上背着小女孩的书包。
渐渐地,连温红的夕阳都被黑夜吞食了去。余生这才想起自己在什么地方。他赶忙抱起一旁的书包撒腿往家跑去。由于跑得太急,他根本就顾及不了自己现在的心情。
到了家门口的余生,却迟迟不敢进去。
正当他拿出钥匙准备开门时,门却自己开了。爸爸那一双焦急与愤怒的眼神吓得余生往后退了退。
他原本以为爸爸会先劈头盖脸地骂他好一会儿,可没想到他并没有。
“快进来吧,饭菜都凉了。我本想出去找你的,没想到你就回来了。”余生的爸爸温柔与关切地说。
“妈妈不在么?”余生刚进门就用一双警惕的眼睛四处扫了一下,紧张又害怕地问了一句。
余生的爸爸突然笑了,笑里带着一种女性的温柔。
“傻小子,快进来,我要关门了,当心我把你锁在外面。还好你妈今天不在,不然你觉得你今晚还有好日子过么?快告诉我,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以为你又被老师留在学校了,本想过一会你就会回来,可是天都黑了你还没有回来,我正准备去找你呢?”说着,余生的爸爸就坐到餐桌上准备吃饭。
“那我妈呢?她去哪了?”余生的心里好像只关注她的妈妈。
“下午突然接到电话说你外婆生病住院了,原本我也想去的,可你妈说是老毛病了打个针吃些药就行,叫我留下来照顾你,她还是不放心你啊!”余生的爸爸一脸严肃,看着冷漠,实则非常地关心余生。
他看到余生的脸上好像终于松了口气似的,便叫他赶紧吃饭。
“我也觉得,幸好我妈不在,不然以她那暴脾气,我今天准死。我就是怕了她了。其实我今天也没干什么,就是在明翠公园坐了会,没想到坐着坐着天就黑了。”余生用着调皮的口吻跟爸爸说道,至少他是不敢跟他妈这么说话的。
“好了,我也没怪你,只是下次你不许这样了。要是被你妈知道了,咱家又该鸡犬不宁。”余生的爸爸吃了几口饭便放下了筷子。“等等,先不要吃,饭菜已经冷了,我拿去热热。”
吃完饭以后,余生就抱着他的书包回到了房里。他似乎很疲惫地坐了下去,从书包里拿出了作业。他翻开了其中的一本,又似乎很愉悦地写着,好像是好久都没有这样安静地坐在家里写作业了。
等到所有作业写完已经九点半,余生拿起桌上的一本书就躺到了床上。他很入迷地看着,直到困得眼睛都合不拢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一本书背面朝上半开着铺在余生的胸口上,好像他的心,正好能够容得下这本书的体积似的。而在这本书的封面上,写着这样四个字:百年孤独。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余生的妈妈就已经回到了家。她匆匆地给余生做了饭,而余生也依着平时的点到家吃饭。
余生猜到今天妈妈会回来,但他没想到会回得这么快。想着至少要到晚上才能回来吧。不过他看到妈妈的脸色还不错,就没有过分地担心什么。
“妈,你回来了。”余生一边换鞋一边甜甜地说道。对待她的妈妈,可不能像对爸爸一样随意。
余生的妈妈正在给余生盛饭,看到他回来了显得很开心,毕竟已经一天没有见过儿子了,她生怕余生的爸爸照顾不好他。现在又看到了她的宝贝儿子,她的心里明显是开心的。
“快来吃饭吧,做得有些匆忙,也不知道好不好吃呢。快点吃了回屋休息去,下午还要去上课呢。”余生的妈妈尽显母爱的温柔,似乎生怕自己也照顾不好他似的。余生听了这话反倒显得更加紧张,他赶紧坐下去吃饭,边吃还边夸奖妈妈做的饭菜好吃。余生的妈妈显然很喜欢听到儿子这么夸她。
“对了妈,外婆怎么样了?她好些了么?你怎么不多照顾照顾她啊?她一个人行么?”余生说的每一个字似乎都是胆战心惊的,好像说错一个字就会踩到一颗地雷一样。
果然,余生的妈妈突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拍的力度都能看到桌上的盘子“跳”了起来。余生立马小心翼翼地放下筷子,生怕自己多做一个举动就让妈妈更生气。
“我说你跟你爸一样是不是?你爸现在开始嫌弃我了,连你也嫌我在这个家是多余的?我告诉你,你外婆已经好了,就是她不好我今天也要回来,你以为我会放你们两个人在家里胡作非为?你做梦去吧。我就是死了都不会离开这个家的,我就是死了我的魂都不会离开这个家,也不会离开你们!”余生的妈妈大声地嚷嚷着,她的两只眼睛里满是泪水,又好像充满了愤怒与怨恨。
余生害怕地坐在那里不敢说一句话,只能抖着身子担心什么时候会有一个碗或一个盘子朝自己飞来。可是出乎他的意料,他的妈妈很快就平静了下来,然后继续吃饭。余生见妈妈不做声,便也小心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可他只敢吃自己眼前的那一盘菜,并不敢把筷子伸到妈妈那边去。他想如果爸爸在就好了,至少他有一个靠山,也不至于这么害怕。

余生的爸爸妈妈已经结婚十二年了,他们在结婚的第二年生下了余生。余生今年念的是小学五年级。至于当初为什么给余生取这样的名字,只是因为余生的爸爸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有一个美好灿烂的人生,至少不像自己这样一无所成。余生的爸爸和妈妈是家里人介绍认识的,那时候不上学的孩子家长都催着结婚,余生的爸爸妈妈也是在这样的催促之下认识然后结的婚。他们之前并不认识也没有什么交往,对彼此更是不了解。虽然见了几面后也觉得对方都不错,但毕竟这是婚姻不是赌博,谁都不敢保证婚后的各自又是怎样的。结了婚以后,在一段时间的相处中,应该是在余生的妈妈怀孕之前,余生的爸爸和妈妈之间的矛盾就已经很激烈了。余生的爸爸觉得自己的媳妇脾气太大,动不动就生气发火,很让人捉摸不透,甚至很多时候还会对他动手,而出于一个丈夫的责任,他却只能忍着。余生的妈妈则怪自己的男人没有本事,天天拿他和别人家的丈夫相比,说他既软弱又无能,自己是瞎了眼才跟他结了婚。类似于这样的争吵是家常便饭,直到余生出生了,他们依然保持着之前的模样过着。所以余生是在爸爸和妈妈,尤其是妈妈的“战火”中长大的。在他们家经常发生的事就是,余生的爸爸抱着余生跪在地上,一大一小抽泣着听着余生妈妈的百般发火与数落。余生常常问爸爸为什么对妈妈这么忍耐,他是真的不敢打妈妈么?好像在他的意识里,这样的女人就该狠狠地打,即使那个女人是生他养他的妈妈。至少余生对他的妈妈是没有什么爱的。可是余生的爸爸总是这样回答他:我不是怕她,我只是不想让你受到更多的伤害,我不想让你以后走我和你妈妈这样的婚姻,以后你会遇到一个好女孩,娶到一个好老婆,一个好男人是不能打一个好女孩的。余生还是不明白,便说妈妈并不是好老婆,又为啥打不得。余生的爸爸总是摸摸余生的头,然后告诉他,上天已经对我不公平了,我相信他不会让你经历跟我一样的人生和婚姻,我要做好你的榜样,然后告诉你,以后你的婚姻里只有快乐,只有幸福,不会有争吵,更不会有谁动手打架。
余生无法体会到爸爸的用意,因为有的时候他很恨他的妈妈,恨透了即使下再大的雨,即使没有带伞,她也不会撑着一把伞来接自己,更不允许爸爸来学校接他。她说这是为了锻炼他,为了让自己独立自强,不要成为一个像爸爸那样软弱无能的人。一开始他信了她的话,直到后来余生一次又一次地冒着大雨跑回去,别的孩子都有家长来接,甚至还有家长开着汽车来接,或者连小卖铺的老奶奶看了他麻木地走在风雨中都会艰难地撑着一把伞在他身后嘶喊说:孩子啊,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伞也没带?你的爸爸妈妈呢,你这么小怎么都没人来接你啊?快来,到奶奶这来避避雨。这个时候,余生总会快速地跑到奶奶身旁,然后躲进那温暖的雨伞里,慢慢地将奶奶扶进屋里。他每次都会从奶奶那里买两根棒棒糖,然后边走边吃。但是每一次奶奶想要借伞给他时,他都果断拒绝了,因为他害怕妈妈不喜欢他这样做,他更害怕因为自己“不当”的行为受到惩罚时,会连累到无辜的爸爸。因此余生并不敢随意违背妈妈的意愿,好像他的身上系着两个人的命,一个是自己的,还有一个是爸爸的。
随着余生慢慢长大,余生和爸爸的关系越来越好,好像他们两个在一起就经常在说什么人的坏话似的。所以余生的妈妈越来越猜忌,她觉得自己同时被自己的丈夫和孩子所排挤,她心里既难过又愤怒,所以每当看到丈夫和孩子在一起悄悄说话时,她总要偷偷地凑过去听,如果他们看到自己在听也还是继续说下去的话,那她就没有什么猜疑,可如果他们一旦看到自己过去便立马停止说话时,她就开始发火,说一对狗父子竟然敢在背地里说自己的妻子和妈妈的坏话,这两个男人真该不得好死。对于类似于这样“诅咒”的话语,余生和他的爸爸也是听得够多了,一开始还觉得刺耳,心里很不好受,可是后来便听着也当听不见了。
余生和他的爸爸都觉得这个女人一定有精神病,一面是好的,一面是坏的,坏的占绝大多数。她也会突然对余生和自己的丈夫很好,那话语的温柔度让他们两个听起来都不禁害怕得直哆嗦。因为她的情绪是变幻无常的,这一秒还是个好妻子,下一秒也许就是个恶妈妈。所以余生和他的爸爸也是处处提防,放佛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这样的日子余生已经过了整整十一年,从妈妈的肚子里,他就能够感受得到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家庭。有的时候看着爸爸妈妈争吵,他只能蜷缩在一个角落里默默地看着爸爸被妈妈指着鼻子骂,甚至会看到妈妈拿起东西就朝爸爸砸去,一场“一个人的战争”下来,爸爸的两只手臂上全是妈妈掐过的伤疤。有的时候妈妈的气要过很久才能消停,短则一夜,长则好几个星期,而在这段日子里,余生和爸爸只能父子两个“相依为命”。整个家里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沉默。有的时候余生会想,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或许等到自己长大了,一切的“战争”和“不幸”就该结束了。很多长大了的人都说,小的时候总是挨打多,那是因为自己还小,等到长大了父母就不会再打了。余生就抱着这样的信念,希望自己快快长大,等自己真的长大了,妈妈就不会再发这么大的脾气,她就会变得温柔,之后自己就可以真正拥有一个幸福完整的家庭。

2009年,余生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一所省重点高中。因为念初中时学校离家比较远,所以他是住宿的,一个星期才回家一次,家里就是有再大的争吵也不会太影响到他。因此他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学习,他的每门功课都很好,尤以语文成绩最优异,常常是年级第一。可能和他平时看很多的课外书有关吧。对于这次余生能够考上一所重点高中,他的爸爸妈妈都很高兴,左邻右舍还夸奖他们生了一个好儿子。这样的话,是非常符合余生妈妈的意的。
初中毕业的这两个多月,应该是余生过得最悠心又最不安静的日子。有的时候他可以很安静地在屋里看着自己的书,一看就是半天,直到妈妈喊吃饭了才把书放下。可有的时候那是一整天都不安宁。记得有一次余生妈妈在上班前叮嘱余生把锅碗洗了,她今天要早点赶去上班没时间洗,余生是答应了的,可就在余生妈妈刚出门的那一刻,余生便重又拿起搁在手边的书,这一看就是一下午,直到妈妈下班回来后他还没有记起自己有这件事没做。结果可想而知。余生妈妈回来看见锅碗还是乱糟糟地摆在那,便“大发雷霆”并开始“破口大骂”,余生不得不立马把书放下,战战兢兢地穿过妈妈的嘶喊大叫,走过去快速地把锅碗洗了。余生的爸爸在门外就听到了余生妈妈骂儿子的声音,虽然他早已习惯,可是儿子这么大了,他也不想让儿子再天天忍气受骂,便赶忙进去“劝和”。
余生爸爸听了妻子的一阵“诉苦”,又是说儿子大了翅膀硬了,又是说自己生了个不孝子,连叫他洗个锅碗都不愿意。可是他自己心里明白这一切都是妻子添油加醋捯饬出来的,他一边拿妻子没办法,一边想保护好儿子,却总没有一个两全的法子。
余生一边解释自己不是故意不洗锅碗,只是看书看得入迷忘记了,一边连连给妈妈道歉,保证下次叫做的事一定做到。余生和爸爸两个人努力地哄着,过了很久,余声的妈妈才终于消了些气。这件事情过后,余生便更加小心翼翼,凡是妈妈吩咐做的事必须第一时间做完,绝不拖拉一分一秒。
这两个多月的暑假肯定是余生过得最丰富最值得的暑假,因为他利用这些时间看了很多的书,都是一些中外名著,尤其是外国名著,像《飘》《复活》《傲慢与偏见》《霍乱时期的爱情》等都是余生最喜欢的书,每次拿起这些书读的时候,他都好像进入了一个很奇妙的世界,他在读着别人的故事和别人的人生,又放佛每一本书里的主人公都是自己。而且从这些书里,他可以得到很多思考,有些思考是前所未有的,有些又是更加深刻的。
看完这个暑假的最后一本书《平凡的世界》后,余生就要去上学了,因为是要去一所省重点高中上学,所以余生的心里既有兴奋又有紧张,他生怕面对更难的学习内容,又怕不会很快适应那里的新环境,是高强度又竞争激烈的新环境。但他立马想起了自己看过的那么多小说里英勇坚强又深邃的人物,他便用那些人激励自己,并且坚持看更多的书。
临走前一晚,余生的妈妈再三查看余生带的东西,各种生活用品还有她给余生准备的一些吃的也都放在了余生妈妈给他买的新的行李箱里。
“到学校不要太想家,我跟你爸都好得很,你只需要安心学习就可以了。”余生的妈妈最后一次检查完余生要带的东西后对余生嘱咐到。
“你确定你跟我爸会好得很?”余生差点脱口而出,还好他反应快不然今晚又会是最难过的一晚。“哦,好的,你就放心吧,在学校我会好好学习的,你跟我爸也不用太过担心我,一切事情我都可以自己处理好的。”余生对妈妈说道。
晚上余生的爸爸给余生烧了他最爱吃的红烧肉,也嘱咐余生不要太惦记着家,反正一个星期可以回家一次,要是有什么事可以给家里打电话。
对于住宿的生活,余生是最不陌生的,因为他从初中开始就住在学校,也是一个星期放假回家一次,他很喜欢这样的感觉,既能够有自己独立的生活和学习,又不至于与家隔绝。
这天上午,余生的爸爸特意请了半天假来送余生去学校,余生的妈妈本来也想去的,但看到余生有他爸送她也就放心了。她也怕到时候舍不得儿子,毕竟一个星期里儿子只能在家待一天,多少有些难过与不舍。
余生爸爸把余生的行李放到了宿舍里,因为他们来得比较早,所以还有五个室友都还没到,只有他和另两个同学到了宿舍。余生看到他们正在自己铺床,便友好地跟他们打了个招呼。余生的爸爸准备帮儿子铺床,可被余生拒绝了,余生说他自己可以铺,并将眼神转到了那两个正在自己铺床的室友身上,意思是告诉爸爸别人可以自己做的事情他也可以。余生爸爸对儿子笑了笑,便去帮他整理东西去了。
这里的宿舍和余生初中的时候住的宿舍是差不多的,要说有不同那就是初中的时候寝室里一共住着七个人,而现在变成了八个人。有着住宿经验的余生对宿舍里可能发生的事情或者是矛盾并不在乎,也不像其他从没住宿过的同学一样担心害怕。一是他本身比较包容和理解别人,在他身上并不会发生那些让人难以承受的矛盾,二是高中生活更加紧张忙碌,余生根本没有时间去嘀咕那些杂事,要是有些许闲余时间可以腾出来,他早就拿去读书了。
“你那两个同学看起来不错啊,就是不知道其他的室友怎么样。在学校要好好照顾自己,尤其是和人相处这方面,记得爸爸说的,真心待人,问心无愧就好,不要跟别人起争执,事情再大都比不过自己的快乐和学习大,也比不过我和你妈大。虽然有的时候你妈脾气不好,很容易生气暴躁,对你也经常鬼喊鬼骂的,尤其是你小的时候,真没少挨她打,但你要知道她从骨子里是爱你的。当然,我也是爱你的。你的路你自己走,没人能够主宰,但是作为你的家人我们有义务在你需要的时候帮助你。”出了宿舍门后余生的爸爸对余生一再叮嘱,生怕高中生活的紧张和压抑让儿子透不过气来,虽然他对自己的儿子还是很相信的,但他还是想把老早以前就对余生说过的话重复一遍又一遍。
余生把手搭在爸爸的肩上,给了他一个坚定的微笑。
“爸,你看你这件衣服都穿了好几年了,从我上小学的时候就一直穿着,我都上高中了你怎么还穿着呢?”
“你知道你这句话说明了一个什么问题么?”余生的爸爸投以余生一个半边嘴角扬起的微笑。
余生摇了摇头,好像不明白爸爸的意思。可是走了几步后他便带有些兴奋的表情转过头去跟爸爸说:“说明这么多年来你的身材一直都是这么苗条啊!”
余生和爸爸两个人都笑了,父子两个人像兄弟一样走在学校里,虽然九月份的天气还很热,但这些并没有阻挡他们快乐和欢笑的脚步。人群嘈杂着,不久这对父子便一同挤进了人群中。不过他们并不嘈杂。
余生带着爸爸在学校外的快餐店吃了午饭,现在学校外边有很多人,都是家长来送孩子上学的,这个快餐店也挤满了人。不过这里的饭菜既便宜又好吃,很合余生和爸爸的口。
余生的爸爸打了个饱隔后看了看手表,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他只跟单位请了半天假,下午还要赶回去上班。余生明白父亲的焦虑,便赶忙把父亲从快餐店里带了出来。
“就在这吧,你赶紧进去吧,我要去上班了。”
“那我送你到外面吧,反正今天又没什么事。”
余生的爸爸不想让余生看出自己舍不得儿子,所以他想先看着儿子进去,可余生偏偏坚持送他到车站坐车,他没办法只好同意了。
这一路上余生和爸爸并没有说太多的话,最多就是余生的爸爸把自己之前说的话再说一遍,余生认真地听着,也没有显出半点烦躁来。余生告诉爸爸他会照顾好自己的,尽力地让爸爸放心。临走前,余生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的妈妈。不过他知道爸爸会处理好这些的,他也不必过分担心。
车站就在马路对面,余生原本想陪爸爸一起过去的,可是公交车就要来了,余生爸爸飞快地穿过斑马线把余生自己一个人留在了马路对面,余生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看到父亲瘦削的身子在努力地向前跑,他似乎能够听得到他的喘息声,他的双脚是那么地笨重,双肩笨拙地上下耸动着,跑到公交车旁边时,余生的爸爸还不忘朝余生挥个手示意他回去,余生看着马路对面跟自己挥手告别的父亲,他看到爸爸像根木头一样笔直地站立在那里,嘴角上扬着最快乐的微笑。余生赶忙也给爸爸挥个手,告诉他叫他快点上车,晚了要没座位了。余生的爸爸将手放了下来,一边笑着看着余生一边朝车走去。在车上,余生看到爸爸慌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散乱的钱,从里面拿出了一块钱投了进去。
“还好有座位可以坐。”余生心里想着。
直到车开走的最后一秒,余生的爸爸还在不停地跟余生挥手。就在余生转身回校的那一瞬间,他的泪水像直线般涌了出来。一条又一条,放佛永远擦拭不尽。
爸爸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的衣服,这是余生小学五年级时送给爸爸的生日礼物。一件几十块钱的衣服而已。余生心里想着。


来到这所学校的第一个星期,一切都是新奇而充满激情的,这些新的知识并没有让余生觉得有多困难,反而还能挤出很多课余时间来看课外书。余生的室友都很好,他们都和自己一样充满抱负,都想要一个不同的人生。余生为自己能够遇到他们感到幸运。这里的老师都很认真负责,他们不仅关心学生的学习,还更加关注学生的心理。以前只听说上了高中以后老师都很凶,而且只看重成绩,成绩好就能够得到老师的欣赏,成绩不好就会被老师直接“放弃”,可是在这里他感受到的是老师的关爱和一种人性化的教学。余生又很庆幸幸运的降临。其实这也是他自己努力的结果。
余生的同桌是个女孩子,叫陈多,由于班里的男孩子和女孩子也差不了多少,所以余生会有一个女同学做同桌并不稀奇。只是这个女孩子好像天生比较孤僻,她很少跟别人说话,即使别人有心跟她说话她也懒得搭理,余生有好几次都想找她聊聊天,却被她的一个白眼给“吓”了回去。甚至有一次陈多在课堂上被老师提问,是一道数学题,老师叫她把自己做出的答案报出来,可她并不会那道题,便低着头不做声。余生便在底下偷偷地把答案写在纸条上递到她的桌子上,可她却一把抓起纸条往地上一丢,然后告诉老师她不会做这道题。下课以后余生本想问问她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可当时她被老师叫到了办公室,老师要确定她到底会不会做那道题了,所以余生也就没问。再后来,余生看到她的脾气和性格,自然也就觉得没有问的必要了。
余生的语文成绩还是那么地好,不仅同学们很羡慕他,连老师也很欣赏他,关键是他的文笔也很好,他在课堂上回答问题时的那种文采斐然之感,显然赢得了不少女孩子的好感。因为余生各方面都很优秀,老师和同学们都很喜欢他,所以余生在高中生活的开头就有一个很好的学习和生活。
这是余生上高中后第一次回家,星期六下午是放假的时间,一直放到周日下午,周日的晚上开始上晚自习。这样一天的假期对于余生来说是非常难得的,因为他又可以有大把的时间去看书。余生要坐两次公交车才能到家,从学校到家大概要一个半小时,但他并没有感到枯燥无味,而是觉得自己的心很轻松,他反而很喜欢这样的感觉,就像被久久监禁的犯人重见世界一样。
余生回家以后他的爸爸妈妈都还没有到家,他像以前那样先把饭煮了,然后等他们回来烧菜。余生的妈妈回来时手上提着一大袋的菜,有鱼有鸡有虾,都是余生最爱吃的。余生妈妈的厨艺还不错,余生也很爱吃妈妈做的饭菜。不一会儿余生的爸爸也回来了,看到儿子回来立刻就忘了上了一天班的辛苦,也到厨房去帮余生妈妈做饭。余生则在房里打开刚看的一本法国作家杜拉斯的《情人》,那开场的一段深深地感动了余生的心。
“我已经老了,有一天,在一处公共场所的大厅里,有一个男人向我走来。他主动介绍自己,他对我说:“我认识你,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美,现在,我是特地来告诉你,对我来说,我觉得现在的你比年轻的时候更美,那时你是年轻女人,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
余生不仅把这段话背得滚瓜烂熟,而且还手抄了很多遍,他特别喜欢这段话,就像很多人都喜欢它一样。余生没有经历过爱情,但他好像特别能懂杜拉斯在写那段话时的心情。那句“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更是让余生在睡梦中都能想到它。
“余生,快出来吃饭了。”就在余生再次一遍一遍地读着这段话时,余生的妈妈喊他出去吃饭了。不过在这之前余生就已经闻到从厨房飘过来的香味了。余生的肚子现在已是咕咕叫。
“我今天晚上要吃三碗饭。不用看光闻着就知道这饭菜肯定特别好吃。妈,你的厨艺实在是太棒了。”余生快速地冲出房间一屁股就坐到饭桌前,筷子都不拿就拎起一个大虾剥了起来。
余生的妈妈叫他慢点吃,一盘虾全是他的没人跟他抢,小心吃噎着了。余生的爸爸也笑余生像饿了好几天的狼似的,从没见过他这番吃样。但当余生向他们“炫耀”自己如何在一个星期里就获得老师和同学们的赞赏时,余生的爸爸妈妈便立马把盘子端到了余生的面前,并且叫他尽情地享受,快点吃也没事。不过余生又立即将盘子端到了桌子中间,还给爸爸妈妈夹菜吃。
“我很开心我的表现能够令你们满意,希望以后我也会一直成为你们最大的骄傲。爸爸,我一定要努力挣钱,我要给你买豪车,从此以后你再也不用上班,你会尽情地吃尽情地喝,然后你会长胖的。这正是我最想看到的。妈妈,我也要为了你努力挣钱,我要给你很多钱花,你也不用上班,你每天就吃吃喝喝好了,然后我再给你生个大胖孙子,你整天带着他玩就好了。”余生一边吃着自己最爱吃的菜一边滔滔不绝地向父母承诺着,没有丝毫悲伤和消极,好像他的承诺很快就能兑现似的。余生的爸爸妈妈听着也很开心,他们知道自己的儿子长大了,他们的眼里闪着泪花,心里却开满了绚烂的鲜花。
吃完饭后余生准备洗锅碗来着,可是爸爸叫他休息去,他来洗就可以。余生妈妈也不让他洗,余生拗不过他们就去客厅帮妈妈收拾卫生。可当余生的爸爸把外套脱掉时,余生突然看到爸爸的手臂上都是抓痕,一条一条红色的,还新鲜着。余生便立马走过去看着爸爸的手臂。
“我就说为什么你今天要穿个外套吃饭。这到底是怎么了?你跟妈妈又怎么了?”余生心疼地看着爸爸的手臂,两只手臂上全是鲜血的痕印,余生看得都毛骨悚然。
“妈,爸的手臂怎么了?你们又吵架了?然后你又抓他了?你这样叫他怎么出去做人啊,他是个男人,你叫别人看到他手上的伤怎么想?我就搞不懂十几年了,为什么你的脾气一点改进都没有反而越来越泼辣呢?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把你气到这样虐待我爸?”余生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心疼和愤怒,他立马冲到了客厅对妈妈大吼,而余生的妈妈也吃惊地望着他,这是这十六年来余生第一次敢和妈妈发火,还说出了极易让自己遭受皮肉之苦的话。
余生的爸爸看到余生疯了一样地冲出去朝妈妈怒吼,他感到今晚对他和余生而言可能就像世界末日一样恐惧。他赶紧拉住余生叫他不要再说了,在他的世界观里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忍就忍,不能忍也要忍。
可是余生并不吃爸爸这套,他愤怒地甩开爸爸的手,并且也疯狂地朝他怒吼:“爸,我妈这样对你十七年啊,你自己想想你的身体和心已经被她伤害到什么样一个地步了,她跟你一天一吵啊,平均两三天大吵一次,每次吵架她就抓你掐你打你,你是个男人不是个没有感觉的东西啊,她是人,她有愤怒,她有脾气,她有个性,难道你没有吗?你知道为什么我妈老是骂你软弱无能么?其实有的时候我也这样觉得。因为你除了忍还是忍,你所有会的东西就只有一个忍字,我真的受够你了知道么?这样的女人你狠狠地打一次试试,你打一次看看她下次还敢这样对你不?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你很活该你知道么?虽然我很心疼你,我也很爱你啊我最爱的爸爸,可你真的太让我这个儿子失望了。”说罢余生又转向了他的妈妈:“还有你,要过日子就好好过,不要过你们就离婚吧,我谁都不跟。我已经忍了你整整十五年了,每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你知道你就像个疯子一样么?我跟爸爸每天都生活在恐惧中啊,生怕说错了什么话,做错了什么事就让你生气发怒啊,一些事情本来就没有任何意义,你却能够把这整个家庭搞得鸡犬不宁,你觉得这样真的对得起我和爸爸么?难道外婆当初也是像你这样么?不要再把我当小孩子一样对待了,我已经长大了,我有自己的自由,也有自己的权利选择我要过一个什么样的生活,如果你们真的爱我,请给我一个我想要的家庭吧。”
余生就像卸下了心里搁置已久的铁链一样轻松,他感到自己现在是无比地英勇,他很佩服自己这样的勇气,因为从小到大,他都是一个被控制和被驯服的模样,他从来没有反抗过,连一字半句都没有。而这次,他竟然把所有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不管后果怎样,只要能够把它们从心里释放出来就可以了。
余生的妈妈脸上满是泪水,她想抗议一些什么,她想像以前那样对儿子发火甚至是狠狠地打他,可她现在却做不到了,就像一个自认为很优秀的人突然有一天被人剥了华丽的外衣,只剩赤裸裸的丑陋面孔留给人们一样,她现在就是这样的感受:羞耻,颜面尽失,无脸再活下去。面对儿子无情狠心的臭骂,她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理直气壮地拿起皮带朝他抽去,或者叫他在搓衣板上跪上一个小时。她觉得自己在这个家所做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这里没人能够理解她,没人能够体会到她的辛苦,这么多年来她辛辛苦苦地为了这个家,为了自己的男人和孩子,她一个女人做了三个男人的工作,就是为了能让这个家的日子过得好些,她白天辛苦地干活,晚上还要做饭洗衣,收拾家务,她的一切努力和辛苦却只换来了儿子的不解与臭骂。她没有多说什么,甚至一声叹息都没有,她安静地回到了房里,房门也是轻轻地被带上了。余生和他的爸爸都想,可能有的时候就要这样对她,只有这样透彻地去“揭露”她和反抗她,才能够让她清醒,让她的脾气像现在这样安静。
余生帮爸爸擦了药,发泄过后也跟他道了歉,请求他能够原谅自己的鲁莽。可是爸爸并不怪他,他理解余生的心情,压抑了十几年了,是该释放出来了,也许这样一次释放,真的可以换来一个幸福快乐的家庭。希望余生的妈妈能够在儿子的这次反抗中明白过来,不再执着于以前那种痛苦的生活。
这天晚上余生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他也没有心情看书,他一直在思考自己今天晚上的做法到底对不对,虽说他是释放了压抑了十几年的情绪,但这却伤害到了爸爸妈妈,尤其是妈妈。他能够明白妈妈的辛苦,他知道在这个家里妈妈是最辛苦的那个人,他也明白妈妈是爱他的,而且这个世界上她最爱的人就是他。可是她的脾气和性格有时真的让人一点也不能忍受,而余生和爸爸竟然容忍了她十几年。在这十几年里,各种各样的争吵都发生过,哪怕为了爸爸早上多吃了一个鸡蛋她也能吵上个好几天,整个家里简直就没有一天安宁的日子。可是按照今天晚上妈妈的反应来看,余生又不怎么担心她,因为她的反应是安静而没有任何怨气的,连一声叹息都没有,或许妈妈听了自己说的这些话后就瞬间明白了自己的缺点,然后在以后的生活里她就会努力地去改变,这样他们就能够平静而又幸福地生活下去了。想到这里余生不免兴奋和激动起来,他正期待着这样的家庭能够早点到来。正好困意来袭,他便平静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余生像做了个梦一样听到爸爸在梦里使劲地撕扯着他,直到他困意十足地半睁着眼睛才意识到这不是梦。
“你妈妈不见了,你妈妈她不见啦!”余生只从爸爸的口里听到这两句话,可就这两句话足以把他从半睡半醒中惊醒。
余生看了看时间,现在才五点多,这个时间妈妈应该已经起床了,但是应该还没有去上班。
“她今天会不会提前上班去啦?现在这个点按照平时她也起床啦。”余生并没有太过在意,他只感到全身无力,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余生的爸爸拿出一张被揉得不成样的纸条,他准备给余生看,可见他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就自己读了出来。
“儿子,余生他爸,我知道这么多年来因为我个人的原因令你们非常痛苦,但我非常心痛的是你们只关注我的脾气,你们一点都不在意我的辛苦与付出,你们只会放大我的缺点而一点都不在乎我为你们所做的一切。我每天早上五点钟起床。晚上六点多才下班,中午只有半个小时吃饭的时间,我每天都会从家里带我一大早起床炒的蛋炒饭做午饭,每天早上的早饭是一个馒头,噎着的时候就喝一口自己带的水。无论再苦再累我都坚持一天做三个人的活,这样我就可以每天多挣一点钱。白天我已经很累了,晚上回去还要为你们洗衣做饭,我还要收拾家务,所有的事情都要我来做,我心里的苦,我心里的痛,你们都懂么?儿子,你昨天晚上说的话很对,一切都是我不好,全部都是我的错,我想只有我离开了你们,你们才能够获得你们想要的自由和权利,因为只要我活着一天,你们就要过着鸡犬不宁的生活。我不恨你们,我只恨我自己嫁错了男人,我恨我自己投错了胎,如果阎王爷心疼我的话我希望他能够让我做一世的猪的狗啊猫的,我觉得它们的生活比我好多了。再见了,我的儿子,再见了,我的丈夫。”
还没读完这封信的时候,余生的爸爸便已在余生的床边痛哭流涕,他撕心裂肺地哭着喊着继续读下去,可他已经到处找了一遍就是没有找到余生的妈妈,他给余生妈那边的家人打了电话,连厂里的电话他也打了,可就是没人看到她,不论是谁给她打电话都是关机状态,她什么都没带,只把自己的手机,那枚在余生5岁那年余生的爸爸给她买的一枚戒指和余生小时候最爱看的一本童话故事书给带走了。
余生立马把衣服穿上撒腿就要往外面跑,可是被爸爸一把拉住了。
“你这是干嘛,我要去找妈妈,你是疯了么你竟然拦着我不让我去找她。”余生对爸爸疯狂地大吼道,并且用力地甩开了他的手,余生的爸爸因为蹲在地上,被余生这么一甩便立马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我都已经找了一遍了,到处都没找到,连左邻右舍的门我都敲了一遍了,就是找不到她啊。你外公外婆和你爷爷奶奶马上就要过来了,你大舅二舅和小姨也都出去找了,我见实在找不着人便过来把你叫醒……”
“所以呢,你过来把我叫醒是为了什么?难道不是让我跟你一起去找妈妈么?”
“我们报警吧,我们快点报警吧,我真的好害怕她会出什么事啊,这个家真的不能没有她,真的不能没有她啊!”余生的爸爸坐在地上嘶吼着,脸上的泪水顺着脸颊滑了下去,可他越是这样就越是惹得余生心烦和恐惧。
“这样吧,我现在就报警,然后我们再分头去找妈妈,她会去的地方和她不会去的地方我们都要找,每一个角落都不能丢了。尤其是什么河边水边桥边的,一定更要仔细找,我现在就怕她做出什么傻事来。哎,我怎么有个傻妈妈啊!”
余生赶紧拿起手机报了警,并且立马出门跟爸爸一起分头找。
所有妈妈可能去的地方,或者所有可能她会想到自杀的地方,他都去找了,可就是没有看到妈妈。余生的泪水在清晨的曙光中流淌着,流淌着,却一直没有被蒸干过。他的脑子里全是昨天晚上他对妈妈说的那些混蛋话,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其实在这个家里最混蛋的那个人就是自己,他什么都不用付出就能够得到爸爸妈妈的爱,他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每天看书,睡觉和学习,他不用付出辛苦的劳动就能够有吃有喝还有钱花,无论是爸爸还是妈妈谁都没有亏欠过他,他是这个家里最没有付出的一个人,可他却是最不知满足,最意识不到自己的幸福的一个人。他不懂妈妈,他从来就不懂她,她的所有的辛苦与付出,他从来就没有真正在意过。就像妈妈信里说的,他们只关注她的缺点却从来不欣赏一下她为这个家所做出的付出,那双比男人还要粗糙的手,那张老得非常快的枯黄的脸,那一头白色肆意侵犯的头发,这个世界上真的再找不出第二个比她更加伟大的女人了,可就是这样一个只知道付出的辛苦了大半辈子的女人,被自己的儿子给害死了,就这样活生生地被害死了。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她还活着,她肯定舍不得放下我这个儿子的,她最爱的人就是我了,她不会这样狠心丢下我的。她肯定还活着,我要找她,我一定可以找到她的,妈妈肯定还活着。”余生自己都不知道现在自己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里,他疯狂地到处寻找着,路过的每一个地方都要大声地喊着“妈妈”,“妈妈”,“妈妈”……路人以为他是疯子,还有人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但没人能够拉得住他,他只顾着到处寻找妈妈。也有好心的人帮他一起寻找他的妈妈,他的心里很感动,他想把这些感动都送给他们,只愿他们能够帮助他找到妈妈。
天已经黑了,妈妈还是没有找到,余生坐在明翠湖旁,清澈的湖水在灯光下显得那么闪亮和刺眼。他还记得那天傍晚自己坐在这里,他看到的那一幕场景:一个妈妈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有说有笑地穿过自己的目光朝家走去。多么温馨而又遥不可及的爱啊!本来他也有妈妈的爱,可从他昨天晚上对那个辛苦而又不善表达爱的女人说了那些话以后,他可能这一辈子都不再有妈妈的爱了。
余生坐在一颗柳树旁,可是身旁的柳树已经褪去了嫩芽和新枝,它跟上一次看到的模样很不相同。但是,它并没有死啊。即使它一年年地枯萎颓败,但是来春依旧绿得动人,嫩得可怜。为什么人不能够像柳树一样有着死而复生的生命力呢?为什么作为宇宙间拥有着最高级智慧的人类的生命是如此地脆弱呢?一个疾病,一场车祸,乃至是一句话都可能随时夺走这些可爱的生命。而他,余生,活了十六年的人,就在昨天晚上对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说出了最卑鄙无耻的话,他不配,全天下他是最不配对他妈妈说出那些话的人。他是混蛋他是畜牲。余生愤怒地站起来跑到湖边,透过路灯,透过干净的湖水,透过自己在水中的倒影,他看到了自己是那么地可耻,他是杀人犯,他是个亲手杀死他母亲的杀人犯。
“不,妈妈肯定不会想不开的,她一向都很坚强很开朗,即使别人会想到自杀,她也不会想到自杀的。”余生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他不相信妈妈会选择走那条路,绝对不可能。
余生的爸爸和亲戚朋友们都已经放弃了寻找,甚至他们已经相信余生的妈妈肯定再也回不来了。余生还没到家门口时,就听见有一群人在哭,他想肯定是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没事找事干,人都还活着就哭个不停,他听着心里烦,因为他也忍不住想哭。
他们看到余生回来了都很惊讶,放佛在吃惊他竟然还有脸回来。那些本来哭得死去活来的女人也便停止了嘶吼。
“我说余生啊,你妈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啊你竟然要说出那样的话来,你妈妈她辛辛苦苦地为了你这个儿子,辛辛苦苦地为了你们这个家啊,你们竟然就这样对她,早知道当初我就叫她跟你爸离婚了,一天到晚地任劳任怨,结果呢,她就是被你们父子俩给害死了啊。”余生的小姨立马走过来边扯着嗓子哭喊,边有气无力地朝余生打过去。余生的舅舅舅妈们几乎都把责任怪到了余生身上,骂他是个白眼狼,他妈妈把心都挖给他了他竟然还忍心说出那些叫人心痛和绝望的话。
余生没有说什么,他想一个人到房里静静,可是还没走两步就被大舅给拽住了。
“你个好小子啊,亏我们平时那么疼你,亏你妈那么爱你啊,你妈她一心只为了你这个儿子啊!她脾气火爆我们都知道,可我们理解她,包容她,我们是一家人所以我们应该给她更多的谅解而不是指责。我知道你们跟她过日子的确不太舒坦,她这个人的性格我是从小看到大的,可你们至少不要对她说出那样的话来吧?余生哪余生,你害死了你妈妈了你知道么?”余生的大舅本来想伸出拳头来打他的,可能觉得他还小并不忍心对他出手。
“你哭?我说你还好意思哭啊?你是最没有资格哭的那个人你知道么?你干嘛在这假惺惺地流泪啊?你昨天晚上说那些话不就是要让你妈死么?你现在竟然有脸哭?我们平时都那么疼你啊,没想到你妈养了个白眼狼了!”余生的小姨继续指着余生的鼻子破骂道,分贝比谁都大,脸上化的浓浓的妆早就被泪水给湿花了。显得她本来就不好看的脸更加地难看。
余生一句话不说,他一次又一次地用手将泪水擦去,可是好像怎么擦也擦不干,他知道如果妈妈现在在的话一定会站出来替他说话的,她不会任由任何人这样指责他。虽然妈妈平时对他打得最多,骂得最多,但是她绝不会让别人多骂儿子一句话,要教训也是她自己的事情,还轮不到别人来说三道四。可是现在妈妈不在这里,余生觉得自己的脊梁柱没有了,他好像就要倒下去了似的。
在一旁听了很久的余生的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似乎看不下去这场面了,尤其是余生的外公外婆,他们心疼自己的女儿,他们内心甚至比谁都痛苦,但是他们明白这不能把责任全部怪到余生身上,他只是孩子,他的那些话本就是无心的,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肯定不会选择跟他妈妈说那些话。作为老人,他们既心疼自己的女儿,但同时也心疼自己的孙子,因为他们心里也明白女儿的脾气和性格,也明白这么多年来余生和余生爸受了不少的苦,今天之所以会发生这样不堪的事情,还要说是命运吧,她的命就到这了,阎王爷也不会把她给送回来的。
余生模模糊糊地听着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可他觉得这些话越来越远,好像就要飘到天边去了一样。随后余生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在倒下的那一霎那似乎还听见了大舅的那句“你小子不要给我装啊!”话还没落音,余生就已经倒了下去。
有些人生来就是享受的,而有些人生来就是受苦受难的。余生现在越来越相信宿命论,他相信这就是自己的命运,如此不堪的命运,就这样降落到了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身上,他是个杀母者,他是个不孝子,他要受到法律的制裁,他要受到道德的谴责。他曾经做过一个梦,梦到自己死后变成了一条鱼,不知是哪个湖里的一条鱼。当有一天他在湖里游来游去的时候,他看到水面上有一个女人的身影,凌晨的点,他看不清对方的脸,他感到她沮丧,无奈,伤心,痛苦,还有绝望。他眼看她就要跳了下去,他想说话,他想告诉她不要跳下来,因为水里的生活并不如外面的精彩,而且你不会游泳,你会淹死的。可是他开不了口说话,它是一只鱼,它没有说话的能力。于是,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人带着满心的不舍和绝望跳进了湖里。他立马朝那个女人游过去,他想把她救到岸上,他不想让她死,可是他的力量太渺小了,他并不能够将她救起。就这样,他静静地看她在水里挣扎,然后下沉。她已经停止了呼吸,停止了心跳。
“都告诉你了水里的世界不如外面的精彩,你为什么还要跳下来呢?”就在他就要离开之际,她的尸体突然开口说话了。他被吓到了。但是被吓到的不仅是她死而复活开口说了话,还有她说:“因为我知道,我的儿子啊,你在这水底下呢,我是下来寻你的,从此以后,妈妈永远陪在你的身边。外面的世界精彩,妈妈不要,妈妈只要有了你,水下的世界不知道比外面精彩了多少倍。”话刚说完,她就变成了一条大鱼,她快速地游到了他的身边。他很高兴,因为他终于有妈妈可以陪着他了,只要有妈妈在,他就是幸福的。
当余生突然惊醒时,他并不知道他已经在医院躺了两天了,他只是开口就说:“快去明翠湖,妈妈很有可能是跳湖了。”原本陪在他身边的外公外婆和舅舅舅妈们还有一张看到他醒来后开心的笑容,可是听到他的这句话,连走到房间门口的余生爸爸都停止了脚步。接下来的十秒钟时间,房间里一片寂静。
余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从他们突然变得难过和痛苦的表情里,从泪光闪烁的双眸里,从父亲沉重难行的脚步里。
“你已经昏迷了两天了。你妈妈她……你妈她……尸体,那个尸体,就在昨天,你还在昏迷中,被人从明翠湖里打捞出来了。”余生的爸爸准备给余生擦把脸的,因为他一直在冒汗,他刚刚出去就是整了一把毛巾,看到儿子醒了便把毛巾放了下去。“她是自杀的,所以儿子你不要太责怪自己,她是自己跳到湖里去的,并不是你害的她,所以你不要觉得你是杀人凶手,我们也不知道你妈她这么想不开,如果早知道……”
“你给我闭嘴。不管你怎么说,都逃不了我杀了她这样一个事实,要不是因为我,她根本就不会跳湖自杀,都是我害的,全部都是我害的。”余生痛苦的抓着自己的头,他想把他的头打烂,这样他就不会感到痛苦。
“余生哪,我们不怪你,也没人敢怪你,你还是个孩子,不要多想,也不要被你妈这件事牵扯一辈子。她死了,她的确死了,我没有去看她,但我听说她的身体已经腐烂了,但还能认得出是她。你还小,你不该把这样大的责任放到你一个人身上,这对你太不公平了。你说的都是事实,都是你妈她的确存在的问题,只怪这孩子没命,没命承受别人的指责啊!命,这都是她的命啊!”余生的外婆本想安慰余生的,没想到自己又痛苦地哭了起来。余生把头紧贴着外婆,婆孙两人一起哭了出来。余生的舅舅还跟余生道了歉,说那天太激动没忍住,对他说的话实在太过分,这实在不像一个做舅舅该有的模样,希望余生能够原谅。余生现在只一心沉浸在失去妈妈的痛苦和悔恨中,对他说的话当然一点都不在意,也就说了句没关系,舅舅做的其实是对的。余生的舅妈们看到她们婆孙两个哭得厉害,也没忍住哭了起来。余生的爷爷也边安抚余生和老伴儿,边自己转过头去抹眼泪。只有余生的爸爸出去了。也许他是出去一个人哭了吧。
一天以后余生的妈妈被安葬了,余生从头到尾也没看过妈妈一眼。他不敢,他害怕,他生怕看过以后会让自己陷入无止境的自责,悔恨和痛苦之中。他在逃避,逃避心里的痛苦,逃避妈妈临死前对他的怨恨,也逃避自己害死了妈妈的这个事实。
余生跟学校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学校可能也听说了他妈妈的事,便立马批准了。只不过,他们不知道是他害死了妈妈,因为外人只知道他的妈妈是一时想不开才跳湖自杀的,并不知道是因为余生她才会想不开。这道伤疤永远地刻在余生的心里,永远都不会有任何的褪色。
经过了这件事后,余生外公外婆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尤其是外婆的身体,这些日子似乎一直都是在医院里度过的。余生很害怕,害怕外婆会因为这件事而……所以他去看外婆的时候恳求她,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他已经害死了妈妈,再也不想害了任何人,否则,他背负的是更多的人命,他将没有任何勇气再活下去。余生的外婆听了他的话不禁笑了笑,说:“你还为了你的妈妈昏迷了两天呢,我这还没昏迷,只是身体不适住个院而已,你紧张什么?放心,外婆不会有事的,外婆还要代替你妈妈看你娶媳妇抱孙子呢!”余生安静地趴在外婆的床前,泪水湿了脸庞,湿了床单。


家里的空气明显少了妈妈的味道,少了妈妈的声音,不管是温柔的还是凶吼的,余生现在都爱听。只要那是妈妈的声音。无论是家里的哪个角落,他都能够看到妈妈的身影。从早上五点钟起床的那一刻,到晚上下班回来做饭烧菜,吃饭,洗锅碗,打扫卫生,洗衣服,从厨房到卫生间到客厅到沙发到门口,全是妈妈经过的身影。晚上吃饭的时候妈妈坐的那个位置还是空出来的,上面摆了一个碗和一双筷子,碗里盛着满满的饭,桌上还有妈妈最爱吃但一直舍不得吃,还老是夹给余生吃的红烧排骨……


一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余生只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但是悲痛似乎只增不减,所以当他第二次来到学校时,他的心情无比地糟糕,没有了之前的激情与奋斗,连他最爱看的书都被扔到了脑后。从他走进班级的第一秒,他似乎就能感受到老师和同学们对他的同情,似乎他就是个没有妈妈的可怜的孩子,虽然现在事实就是这样,可是余生并不愿意承受,因为妈妈永远在他的心里。而别人一丝丝眼光的同情都可以让他瞬间溃,他多么想告诉他们,他不需要别人的任何同情和怜悯,他有妈妈,他的妈妈也没有死,只是永远都活在自己的心里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同桌,陈多,就是那个一向性格古怪,连一句话都不愿意跟别人说,也不愿意接受别人的任何帮助的女孩子,今天主动跟余生说话了。不过这并没有赢得余生的好感,他反而觉得她这是在同情他,而且是深深的同情和可怜才会让她跟自己说话。余生也像平时女孩对他一样不吭声,但他的眼神看着更加凶狠冷酷。陈多一开始被吓到了,吓得不敢说话,但她本来就不在乎那么多,即使他现在看着很凶但她明白他还是以前那个善良,幽默,有文采很优秀的他。所以她才不管他的心情是怎样的,脾气是怎样的,眼神是怎样的,话语是怎样的,她只想多跟他说说话。
老师们发现余生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他上课完全处于游离状态,作业再没写过,回到宿舍以后就是躺到床上睡觉,室友给他带饭吃他也说没胃口不想吃。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一个多月,班主任也找过余生的爸爸,可他明白余生现在的痛和苦,什么话都跟他说了,可就是没有一点用。班主任和其他老师也找余生谈过话了,什么样的开导都做了,可余生每次都两眼恍惚,一个小时下来老师都唇干舌燥的,他就是没有说上几句话。学校建议余生先休学一年,再不就去看看心理医生,他现在这样的状态不仅没有办法学习,甚至还会想不开闹出人命。学校也是怕担事儿,这才提议余生回去好好调解调解自己,等什么时候想开了再回来上学,学校随时欢迎。余生的爸爸将学校的建议告诉了他,余生看到爸爸也跟自己一样痛苦,可他还是每天坚持用自己瘦削的身体努力挣钱供自己上学,妈妈已经走了,他不能再因为自己的过错而再害了爸爸。他告诉爸爸他会尽快把自己调整好的,调整好最佳的状态,然后去努力学习,努力考上大学,找一份好的工作,挣更多的钱,让爸爸不再辛苦地挣钱。妈妈在世时候给的承诺,他全都没忘,也许在天上,妈妈还等着他实现自己的承诺呢。想到这里余生不免兴奋起来,他好像感到妈妈就在他的身边,而且她没有责怪他,她还是像以前那样爱他。
这天晚上,余生正准备去办公室找班主任,告诉他自己已经把状态调整到了最好,他会回到以前那个活泼开朗,善良坚强的时候。可就在他即将伸手去打开办公室的门的时候,突然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脸就已经被她拽着跑出去了。
“喂,你干嘛啊?你抓得我好疼啊,你不知道我一个多月没怎么吃饭了么?我一点力气都没有你能不能不要再跑了?”无论余生怎么要求喊停,她都不肯停止脚步,反而越跑越快。
最后跑到了空无一人的操场上,她才用力地甩开余生的手。余生累得一头躺在了草地上,喘息的声音都能播出一首单曲循环来。
“怎么样?累吧?你知道么,一开始我还想停的,当我听到你说你一个多月没怎么吃饭跑不动的时候,我想我就该跑得更快些,这都是你自找的晓得不?谁叫你不吃饭啊?”面对这样一通责骂,余生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觉得这个女孩很可爱。
“我说你为什么突然变了?以前你从来不跟我说话的,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热情呢?这一定不是我之前认识的那个陈多。”余生带着渐渐变缓的喘息声温柔地说道。他现在对这个女孩的亲切,就像妈妈在她身边一样。
“因为你跟我一样有着不幸的遭遇。虽然我们的经历不同,但都是可怜的孩子。所以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当我那天看到你鬼魂一样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时,我就想到了我自己。”
“那你今天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不然呢?我只是觉得你很优秀,我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你因为这样不幸的遭遇就放弃了自己,老师和同学们都是多么地喜欢你啊,即使我们认识你才一个星期。所有人都不想看你从此跌倒了再也爬不起来,虽然这也不是你的错。”
“你怎么知道这不是我的错?”她的话好像刺痛了余生,他的口气立马变了,那种冷漠与严肃就像她第二次见到他一样。
“这当然不是你的错,你妈妈选择自杀为什么会是你的错?”她很不理解为什么他老是把他妈妈的死当做是自己的过错,好像是他亲手杀了他的妈妈一样。余生知道她很疑惑,便把那天晚上他如何像上帝批判他的教徒一样责骂他妈妈的事情给说了出来。可是,她并没有多大反应。他并没有从她那看出任何的惊讶甚至是恐惧。
她撅了撅嘴,嘴唇很性感迷人。
“如果这样你就认为是你杀了你的妈妈的话,那我就更加是杀我妈妈的凶手了。”余生除了深深的疑惑,脸上几乎没有别的表情。
她捋了捋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很长,再长一段时间真的可以及腰了。这也是余生觉得她最迷人的地方。余生耐心地看着她拨弄自己的头发,在这个美丽的女孩面前,他的心好像完全敞开了,没有一点提防和隐瞒。有的时候看着她的眼睛,他的心还会一阵一阵地加速跳动。他想他是喜欢上这个可爱的女孩了。
“我从来就没有看过我的妈妈。哦不,我看过,我曾经无数次在照片上看过她,包括现在也是,我只能在照片上看她。当我想她的时候,当我不开心的时候,当我遇到困难的时候,我都会看着她的照片跟她说话。我妈妈当初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她一再告诉医生,无论如何都要让我活下去,她可以不再留在这个世上,但是必须要让我活下来。结果,我真的活下来了,而且一直活到现在。我爸他非常爱我妈,生我的时候他就跟医生说,一定要保大人,孩子要不要都不要紧,只要大人平安无事就好。但是因为妈妈坚持让我活下去,所以,所以爸爸还是没能保护好妈妈。接下来你不难想象,虽然爸爸很高兴我的到来能够弥补妈妈去世后他一个人的孤单,但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几乎是恨透了我。因为如果没有我,他就能够跟妈妈永远在一起,要不是因为我,他就不会活得那么孤单那么悲痛。他说他是爱我的,但他更爱我的妈妈。他既庆幸我能够来到这个世界上做他的女儿,他又痛恨我夺走了他心爱的女人的生命。没错,时至今日我也觉得是我害死了我妈妈,所以爸爸恨我是应该的。在我六岁那年,爸爸领了一个女人回来,而且叫我喊她妈妈,我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冷漠地瞪了她一眼,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砰地一声把门关上。我不明白爸爸对妈妈的爱,他口口声声说他这辈子最爱的女人就是妈妈,可他竟然还能够跟别的女人在一起,还敢叫我喊她妈妈。那怎么可能?我只有一个妈妈,并且她已经为了我的生存而牺牲了自己的生命,她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妈妈。我经常拿着她的照片痛哭流涕,不是因为我心情不好,而是我经常在想,如果妈妈在的话,我就能够自私地得到她所有的爱,我知道她是最爱我的,她爱我胜过爱爸爸,所以她才宁愿放弃自己的生命也要让我活下来。如果她还在的话,爸爸就不会恨我,爸爸就不会出去找别的女人,爸爸就不会叫我喊别的女人一声妈妈。我很想她,真的很想她。后来我爸看我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女人,而且那个女人也不喜欢我,她老是在我爸面前数落我,我爸纵然知道她的是非搬弄,但他毕竟想和她在一起。所以后来他就把我交给了我的外公外婆。”
“那你的爷爷奶奶呢?为什么不把你交给你的爷爷奶奶?”余生一边帮她擦着眼泪一边问道。他轻轻地擦拭着她的脸,轻轻地把她搂进自己的怀抱,他想努力地去温暖这个女孩,温暖她很多时候孤寂的心。
“从我出生我爸就不太认我这个女儿,所以我很少跟爷爷奶奶相处,他们除了一两个星期过来看看我和爸爸以外,别的时间我都见不到他们。而且我爸不让他们多跟我见面,也不让他们宠着我。有的时候爷爷奶奶给我带一些吃的或者是玩具什么的,全被我爸拿去送给领居家的小孩了。”
“那你领居家的小孩可真幸福啊,我怎么没有这么好的邻居呢?”余生只当是句玩笑话,没想到惹得她越哭越厉害。他知道自己开错了玩笑,便话也不说了。
“说实话,我也羡慕邻居家的小孩。”她擦了擦泪水,继续说着。
“我是我妈妈生的,是妈妈舍了命生的,所以就算是不要我了我爸也会把我交给我的外公外婆的。不过我很幸运,我既有一个最爱我的妈妈,我也有个特别疼爱我的外公外婆,他们真的非常疼我,但我也很听话,我从来不给他们惹麻烦,从小到大我成绩都很好,我也一直都很努力,我就想着未来有一天我能够挣很多的钱,然后我就可以报答他们,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但是我爸每个月都会给我们生活费,他现在在跟那个女人一起做生意,手里头有些钱,我跟外公外婆的日子过得也挺好的。其实不管怎么说,我觉得你比我幸运多了。因为你不仅亲眼见过你的妈妈,你还那么真实地体验了她十多年来最无私最伟大的爱,这是我梦寐以求的啊!我今天告诉你这些也是想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比你经历得还要惨的人多的是,他们都很认真的努力着生活着,为什么你不可以?你的悲痛你的心情我都能够理解,但如果你妈妈活着,她肯定希望你过得比谁都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是么?”
余生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这个小女孩,他已经确定他喜欢上了她。这是一个多么傻里傻气的姑娘,竟然大晚上地拉着自己跑出来就为了用自己的故事来开导自己让自己快乐。他觉得她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妈妈以外对自己最好的一个姑娘。
“你知道我刚刚站在办公室门口正准备进去找班主任么?我是想进去跟他说,我已经没事了,我已经可以像以前那样上课了。可没想到我刚伸出手就被你给拖出来。不过我很感激你,谢谢你跟我说这些,我也很感动。真的,我的心里非常感动。”
“啊?你是说在我跟你说这些之前你已经好了?我的天呢早知道我就不跟你说这些了,害得我把自己的老底都给翻出来了。我的天余生你太坏了。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呢?”
“我又不知道你为什么拉着我过来,只能听你说咯,当你说的时候我觉得我对你的了解又多了很多。”余生抱着她和她一起躺在草坪上。今天晚上的星星比较多,月亮也比往常的亮。
“那我不管,反正你要替我保密,我的事情你谁也不许说。”她转过头去撅着嘴俏皮地对他说着,然后一直紧紧地盯着他,似乎是在等待他的回答。
“你觉得我会不给你保密么?傻瓜。不过今晚真的谢谢你,其实本来我的心情也没多好,我只是不想给我爸添麻烦,可是你刚刚跟我说的一切真的让我想明白了很多,我想如果妈妈在天上看着我的话,她一定会希望我快快乐乐的。”
“对了,你知道我为什么叫陈多么?因为我爸说自打我生下来他就觉得我是多余的,我是这个家里多出来的那一部分,所以他给我取名叫陈多。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笑?”
“好笑?有么?我并不觉得好笑啊。至少在我眼里,我的理解是,你这么好的一个女孩,无论是你的亲人,你的朋友,还是我,对你多好都不够。”
这样的情节余生只在书里看到过,一个男孩为了一个女孩,或者一个女孩为了一个男孩,做出这样让对方感动的事。他也曾经幻想过自己能够像书里边的人一样,有一个女孩对自己百般地好和付出,只是没想到陈多为他做到了,而且她来得是那么地快而及时。她就像沙漠中的水,给人以生的希望。
今天晚上对于余生来说,就像重生一样。是心与灵魂的重生。妈妈的死好像已经过去了一百年那样漫长,他已记不清最初的那般疼痛和悔恨还有自责。只是有时会隐约地痛,可能因为触碰到了一直刻在心里的伤疤,又或者是莫名地想起。但不管怎样,对于他来说,那段他觉得最难过的时光已经过去了。而他的余生,其实才刚刚开始。


现在回想起一个多月前的高考,余生还不敢相信自己当时的平静和自信,他的心中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考上HK大学。高考前他就和陈多约定要一起考进这所大学。直到录取通知书到手的那一刻,他们才敢相信彼此都被录取了的事实。余生的爸爸正准备请客庆祝余生考上了一所好的大学,而且自从余生拿到录取通知书以后,余生爸爸显得更加有自信了,走到哪都有人祝贺他,还羡慕他生了一个这么好的儿子。余生也为自己给爸爸带来的光荣感到骄傲。至少走到了这一步,他离兑现自己的承诺又多了一步。
妈妈在世的时候最希望余生以后能够当个老师,因为余生的妈妈从小就觉得教师是个很崇尚的职业,她只上过小学,所以她更加觉得初中,高中和大学的老师神秘而又高贵。他们站在讲台上的时候是最有威严的,是受到学生和家长的尊重的。所以余生的妈妈一直都希望余生将来能够当个老师,如果能够当上大学老师就更好了。
为了妈妈的心愿,余生才决定考上一个师范学校,然后将来能够当大学老师。陈多也很喜欢当老师,她的外公外婆知道自己的孙女儿以后要当个大学老师,更是高兴得不得了。这样她也可以跟余生一直在一起。
余生还是像以前一样,只要有时间就看书,他不仅会自己买一些书看,还经常找同学借书看,或者拿自己的书跟别人的书换着看。只是跟以前比起来,他现在还有一些别的事要做。比如偶尔跟陈多出去逛逛街,余生也会给陈多买衣服。他特别喜欢看陈多喜欢他挑的衣服的模样。他们也会一起去电影院看看电影,一起吃吃路边摊,一起看看夕阳,一起在傍晚散步回家。这些对他们来说都是非常幸福的事情。
当然,他们也会跟朋友约好一起出去聚餐,而且他们的朋友很多都喜欢喝喝酒,有一次陈多喝了一点白酒就醉了,还好他知道自己酒量不好没有多喝,不然连个能够送陈多回家的人都没有。余生本来想打车送她回去的,可陈多说她不想打车,余生还没把手伸出去拦车,就已经被陈多用手打了下来。余生没办法,只好拖着她慢慢地走回去。
一路上陈多都处于疯疯癫癫的状态,嘴里幻想着以后要跟余生结婚,要买个好大的房子,还要买车,一人一台车,还要生好几个小孩,他们肯定都非常乖,余生会永远只爱她一个人,她也只爱余生这一个男人,她们会永远幸福地生活下去,白头到老。她的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余生的名字,余生既感到很幸福又责怪她今天喝了酒,还醉成了这样,还好有他在,不然她一个女孩家这么晚了指不定遇到什么坏人。
可是走着走着陈多突然停了,无论余生怎么拖她拽她,她就是不肯走。余生只听到她的嘴里不停地说着“亲我”,余生知道她是喝多了就没理她。没想到陈多突然像个疯子一样朝他扑来,还使劲地亲吻他。余生被她绊倒栽到了地上,他还没起身来陈多就立马压了上去。
“余生,我今天晚上,今天晚上就把自己交给你好不好,我是你的,我只是你一个人的。”陈多还是猛烈地亲吻着余生。
“你喝多了,你快起来,我送你回家。”
“我不,我不回去,我今天晚上就要和你过,我们是相爱的不是么,为什么你不要我呢?你是嫌弃我么?”陈多小孩子一样撒着气,余生好不容易站了起来又被陈多一把拽了下去。
“好了别闹了好不好,你还小呢,我们现在不谈这个啊,等你长大了我们再说这件事好么?”余生拿她没办法只能努力地哄着她,先把她送回去再说。只要现在能够把她送回去就好了。
“长大?那你说的啊,等我长大了,你就要我。”
“嗯,等你长大了我就要你。”余生好不容易把她哄好了,然后吃力地背着她往前走着。她好像睡着了,可能是闹得太累了。余生把她送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陈多外婆看她醉成这样不免有些担心。余生告诉外婆她没有喝多少酒,睡一觉就会没事的。余生看着陈多躺到床上以后便一个人放心地回去了。
第二天下午陈多找余生出去玩,因为今天是七夕节,陈多还给余生准备了礼物。余生吃了午饭就出去了。
陈多在约定的地点看到余生来了便高兴得朝他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不想余生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她便迅速把手给抽了回来。陈多问余生他这是怎么了,余生只说是昨天不小心摔了,他想她肯定忘了昨天晚上自己都做了些什么,不记得也好,余生就没再提过这件事。
今年村里考上大学的人就两个,一个是余生,还有一个是一个女孩,叫钟馨友。很巧的是,她跟余生还有陈多报考的是同一个学校的同一专业,而且还被分到了同一个班级。当余生的爸爸跟余生说这事儿的时候,余生始终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这么巧的事。有一次他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那个馨友,便跟她随意谈了几句。她也很惊讶他们会这么巧地考上同一所大学,以后还要一起上课。余生对这个女孩的印象只停留在小时候,从余生上初中开始就很少见过她,很小的时候一个村里的男孩女孩都搁在一起玩,那时候觉得馨友挺有趣的,因为每次余生惹得别人要打他的时候,馨友肯定第一个冲出来先把那个人打跑。后来他们渐渐长大了,也就没再一起玩过,只有偶尔遇到的时候才会礼貌地打个招呼。现在他知道她要跟自己一起上大学,心里不免有些期待,也许是怀念小时候的模样吧。馨友好像也找到了儿时玩伴的感觉,不免也对两个人的大学生活充满了期待。
余生的爸爸此时非常地感激余生的妈,因为她在生前挣了不少的钱,全都存在银行里,足足五万,全是她省吃俭用和辛苦干活留下来的。余生爸爸也一直舍不得用,留着用这笔钱供余生上大学。当然,他自己这几年也存了一些钱,除了平时的生活开销,他自己也是省吃俭用的,余生一个男孩子除了吃喝也用不到多少钱,何况这孩子很懂事,从来不乱花钱,就连给陈多买衣服送礼物的钱都是他自己去做兼职挣的。所以这几年余生爸爸也存了有两万块钱。这一共七万块钱全部供余生来上大学,他妈妈在天上看了一定会很开心的。接下来余生爸爸还是要努力地干活,他还要挣钱给余生买房买车娶老婆,这是他作为爸爸应该为他做的。他也不想因为女孩因为他没房没车而嫌弃他不愿意跟他在一起。虽然余生跟他说过,他要通过自己的努力买车买房,通过自己的奋斗娶老婆,但他也是留了一手,他没当着孩子面说,万一你的事业失败了,还有我这个爸爸为你撑腰呢!
余生就要去HK大学上学去了,他的舅舅舅妈们,七大姨八大姑们都来给他送行,还有争着要在余生走之前请他吃饭的,连一些平时待他如冰水的人也要请他吃饭。但余生全都一一拒绝了。他说他想多陪陪爸爸,毕竟就要走了,虽然离家不算很远,但想回来一趟也很不容易。那些个亲戚没办法,只得灰溜溜地走了。
余生爸爸说他不该这么没有礼貌,就算过去有什么怨结,但人家现在的心是好的,他也没必要摆一副脸面给别人看。余生却说,他们现在的好是虚假的好,也是暂时的好,我要是没有考上大学,他们现在谁也不会对我好,甚至还会嘲笑我连个大学都考不上,今天妈妈不在,要是她在就更好了,以前那些人是怎么看不起她的,她今天都可以一并还了去,我刚刚只是帮妈妈出了气而已,有什么错么?万一哪天我又落魄了,这些人的口水准能把我淹死,我又何必理睬他们呢?再说,我的确是想多抽出些时间来陪陪你,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那些没用的人和事上面。
“你的这个性格哪,倒是跟你妈很像。”余生爸爸笑着说道,不经意间两个父子就笑得前仰后翻了。
临走前一天,余生去陈多家看了陈多和她的外公外婆,余生跟他们保证,自己一定会照顾好陈多,处处为她着想,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陈多听得眼泪都要流了出来,她的外公外婆也很相信他,相信他能够照顾好陈多。外公外婆本来想让余生留在家里吃晚饭的,可余生坚持要回家陪爸爸吃饭,陈多便送他出去了。
“你看,我外公外婆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了,他们很喜欢你。”走出门口以后陈多拉着余生的手温声细语地说道。
“嗯,我知道他们很喜欢我,我会照顾好你的。”余生用着坚定的眼神看着她。
“不是,我是说,你看,你什么时候才能带我去见你爸啊?”
余生看到了她羞红的脸庞,按理说他听到这样的话应该很开心才对,可他却莫名地难过了起来。
“你怎么了,你的表情怎么看着这么痛苦?你看你这眉毛皱的,都快成一条直线了。好了我跟你开玩笑的,谁要去见你爸了?等你觉得时机到了的时候再带我去见他吧。”
余生看着眼前这个一心对自己好的女孩,他明明也是喜欢她的,可他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种不舒服就像那天晚上她喝醉了要求自己亲吻她一样。可是他却说不太明白这是为什么。或者他心里隐约明白这是为什么,可他自己不敢相信,更不敢承认。他只能把那种不舒服埋在心里,努力地去爱上这个女孩,然后好好地照顾她,兑现自己的承诺。



大学的生活是新奇而又困难重重的。新奇不难理解,困难在于,这里是另一个全新的环境,这个全新的环境里是另一群全新的人,在这里还有很多全新的挑战。不过这些对于余生来说并不算是困难,对陈多来说也不算困难。刚开始的时候余生就加入了两个社团,一个是文学社,一个是诗社,这应该是最符合余生的心意的。因为余生加入了这两个社团,所以陈多也跟着加入了。班里的人都羡慕这两个人,刚进校就朝他们撒了一波狗粮,别人都愁着找不到对象呢,这两个人早就在一起了。因为是师范专业的,所以这个班级的男生相对比较少,女生比较多,而像余生这么优秀的一个人,自然受到不少女生的青睐。但都由于余生已经有了女朋友,所以很多女生也就只能“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余生还积极参加学校的各种活动和各种比赛,也取得了不少的成绩。他还去竞选新生晚会的主持人,凭着他那高大的身材和英俊的脸庞,他成功竞选了男主持人一位。可是还少一位女主持人,余生叫陈多去试试,可最后却因为个子矮了点而被刷了下来。但是令余生想不到的是,最后确定的女主持人竟然是钟馨友。陈多气得饭都不想吃,只非常羡慕那个叫钟馨友的人,她竟然能够跟自己的男朋友一起主持。余生本想告诉陈多,钟馨友是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玩伴,但她现在正生着闷气,而且他跟钟馨友现在也没什么关系,最多只是个普通朋友,所以他觉得也没必要跟陈多说。余生看陈多这么生气,就答应她下次如果没有她当女主持人,他就不当男主持人。陈多立马就“扑哧”一声笑了,说余生既可爱又像个小孩子,她是在生自己的气,觉得自己没有那个本事去当女主持人,又不是怪他太优秀,叫他不用那么想,更不必那么做。他能够那么优秀,她应该感到骄傲才对。余生温柔地摸了摸陈多的头:“我的女朋友还是很乖巧很善解人意的。”
迎新晚会是很精彩的,余生的主持看着很老练,他一点也不紧张,他就像电视上的那些主持人一样优秀,他是那么地帅气又大方,幽默又不失庄重。只可惜跟他一起主持的不是自己。陈多坐在台下看着余生和那个女生一起主持,她是多么希望跟他站在一起的女孩会是自己啊。更可恶的是,她竟然听到有人说余生跟台上那个女生才是男女朋友,他们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陈多多想告诉他们她才是余生的女朋友,叫他们闭上嘴不要胡说八道。
节目很精彩,掌声一次次热烈地响起,可是陈多却一点心思都没有。她在台下看到余生主动牵着那个女生的手一起走到台上,还帮那个女生弄裙子,她看到他们有说有笑的,好像已经认识好久了一样,一点生疏都没有,反而显得很亲密。陈多注意到,余生还把嘴巴贴在女生的耳朵边说话,这个时候别提她有多生气,她多想立马上台去给那个不要脸的女生一个嘴巴子,告诉她好好做人,不要学着去做个狐狸精。坐在陈多一旁的女生李梅好像看出了她的不开心,便安慰她说他们只是在履行自己作为主持人的职责,他们只是人与人之间最正常的交往,并没有什么过分的地方。而且她已经跟余生在一起这么久了,余生又对她那么好,没人可以拆散他们的。陈多想想觉得好像也是这样的,毕竟余生最爱的人是自己,她干嘛要为了一个不认识的人去生气呢?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拆散自己和余生的。想到这里陈多的心里舒服多了,她准备晚会一结束就立马去找余生,而且还要当着那个女生的面去亲吻余生,好叫她不要想着勾引余生。
就像陈多所想的一样,晚会一结束她就去后台找余生。她找到余生的时候他刚换好衣服。陈多一看到余生就立马冲上去抱住了他,余生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呢,一问才知道原来这丫头是想自己了。陈多和余生还抱着呢,馨友就也从换衣间出来了。她本来高兴的脸庞立马就变了。陈多看出了变化,心里知道她是对余生有意思,便不顾旁边还有很多其他人,上前去亲吻了余生的嘴唇,余生知道她是太想自己了,因为排练的原因,这几天都没能好好地陪她,便也接受了她的热吻。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馨友已经在他身后站了很久了,便立马转过身去准备跟她介绍自己的女朋友。可还没等到余生开口说话,她就先开了口。
她以一种最优雅的姿态朝陈多走去,甚至比刚刚站在台上的时候还要美。虽然她跟陈多一样是农村人,但她更加天生丽质,加上化了淡淡的妆容,显得她更加高雅尊贵,而且样子一点都不像个刚成年的女孩子,就像一位有钱有势的贵妇人一样。不过陈多一点都不在乎,也不会被她的气场给吓到,因为只要余生是爱她的就好。
“你好,我叫钟馨友,是余生从小玩到大的女朋友。哦,不对,应该说是余生从小玩到大的女生朋友,就是那种小时候玩得最好的玩伴儿,这个你该知道吧?”
陈多没有被她的过分自信给吓到,不过她刚刚说的那番话的确是惊到了自己。她说她是余生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可是这么重要的一个人余生却从来没有跟她说过,即使他们两个一起上台做了主持人,即使他们被别人说是真正的郎才女貌,即使她是多么地羡慕这个女孩能够和余生一起主持,可是余生就是连半个字都没有跟她提过。她那天还生气得饭都吃不下,余生看到她那么难过,他却没有告诉自己这个女孩究竟是谁。陈多眼里的泪水一直在打转,她不能让自己在这个女生面前流泪,也不能给余生丢脸。
余生已经看出了陈多的难过,他知道他应该早点跟她说的,这样她现在也不会这样难过和难堪。
“多多,是这样的,我不是故意不跟你说的,我只是觉得我跟她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以后也不会有什么过多的来往,最多就是个普通朋友,所以我就没有跟你说。我跟她其实也不算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我们只是在很小的时候一起玩过,而且还是村子里很多孩子一起玩的那种,我上初中后,一直到我快上大学的时候我都没有跟她有联系,连面都没怎么碰到过。这次我也不知道怎么这么巧就跟她上了同一所学校,还被分在了同一个班级,但是你不要多心也不用吃醋,我跟馨友只是普通朋友而已,真的没有什么,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么?我答应你以后有什么事一定第一时间跟你汇报,绝不再隐瞒你了。”余生用尽所有的言语跟陈多解释,他怕看到她伤心难过的模样,他想让她开心让她笑。他完全不顾站在一旁已经流了泪的馨友,对于他来说陈多的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馨友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把脸上的泪水擦了干净。陈多本来还很伤心,听到余生的那番话,便开心地笑了。她赶紧握住余生的手告诉他是自己太小心眼,她应该给他更多的信任的,她保证下次再也不这样傻里傻气的了。
馨友看到余生只顾着去哄陈多,根本没心思搭理自己,便跟他说了再见就走了。陈多看着馨友灰溜溜的背影,心里暗自高兴,心想她是不可能将余生从自己身边夺走的。余生看到陈多又开心地笑了,心里就不再着急,也早就把钟馨友给忘了。
在上次的班干部竞选中,余生以他优秀的表现赢得了同学们的好感,所以他当选上了班长。既然余生要当班长,那么陈多是要竞选副班长的。可是没想到这个钟馨友也要竞选副班长,陈多觉得她对余生还没有死心。陈多这次绝不能输给她,所以她在竞选前就努力地帮自己拉票。当然,她能够想到的事钟馨友肯定也能想到。最后的结局是,她们两个人的票持平。
最后由班主任跟班长余生协议商量来决定谁是最后的副班长。陈多心想这下钟馨友肯定输定了,余生肯定会跟班主任说让她来当副班长的,有余生在她肯定不会输给钟馨友。最终的结果也在陈多意料之中,余生向班主任推荐她当副班长。反正他又不知道余生跟陈多的关系,即使知道了也是能够理解的。
既然陈多当了副班长,那么空着的学习委员一职就由钟馨友担任。陈多原本以为能够看到她那一脸沮丧和生气的模样,没想到她不仅没有生气还似乎很开心地笑,就像在庆幸自己胜利了一样。陈多不明白为什么,她也不需要明白,因为她知道余生的心始终都是向着她的,钟馨友她一点想跟余生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自从余生当上了班长,事情逐渐多了起来,平时也很忙,一开始能够拿来陪陈多的时间都拿去做事了。陈多心里不太舒服,他希望余生能够多陪陪他,但有的时候看他疲累不堪的样子,她又不忍心再浪费他的精力。每次她都想去帮他,反正她是副班长,他能够做的事情,她应该也可以做。可是余生不让她做,他说经常会有一些跑腿的活,比较累,还是他来做比较好,然后那些需要在群里发发消息就可以做的事,余生有的时候会把它交给陈多做。陈多知道余生是心疼自己,他不想让她受苦受累。既然这样那陈多就乖乖地听他的话,只要不给他添乱就可以了。
余生除了有时会有一些事情要做比较忙以外,课堂上也很认真。很多人都说上了大学后就没有多少人会好好学习了,可是余生不是这样的,他甚至和高中的时候一样热爱学习。他上课认真听讲,会做笔记,遇到不懂的地方也会虚心请教老师,他真的是所有同学和老师眼中最好的学生。而且他为人善良正直,乐于助人,幽默又不失风度,光是看他走路的优雅之态便可吸引一大波女孩子的眼球。很多别的班级的女孩子都知道他,有不少女孩子也都很喜欢他,因为他外表就很帅气,非常吸引女孩子的喜欢。还有几个女生给他递过情书,但都被他给拒绝了,他说他的心里只有陈多一个人,别的女孩再好他也不会心动。也正是因为这样,陈多成了很多人羡慕的对象,也成了很多人嫉妒的对象。钟馨友就是最典型的一个。
陈多一开始也不明白为什么上次在竞选副班长失败以后,钟馨友还能够那么开心地笑,直到最近发生的一件事情,让她瞬间明白了这个女孩是多么地有心机,为了能够接近余生又是多么地不知羞耻。
那天晚上陈多是想找余生和同学一起去打羽毛球的,可是余生说他有些事要忙没时间去。陈多没办法只能自己一个人跟他们去打球。可是打完球回来的路上,她遇到了余生。她看到余生和钟馨友走在一起,并且有说有笑的,别人不清楚状况的还以为她们两个是一对儿呢!陈多当时非常气愤地走过去喊了一声余生,余生看到陈多那么愤怒地看着自己,便知道自己连解释都解释不清了。而站在一旁的钟馨友却朝她笑着,那种笑不知有多得意,气得陈多真想过去给她一嘴巴子。
“余生,你不是说你出去有事么?这就是你的事么?跟她在一起,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搞得暧昧不清,这就是你的事?”陈多非常气愤地对余生说,还一把把他给拉到了自己的身边,让他离钟馨友远一点。
“并不是这样的,你先听我跟你解释好么?”
“好啊,我就听你解释,在这个狐狸精面前,你给我解释清楚了。”
“是这样的,今天晚上我是要去开一个会来着,我以为要开很久,可是很快就结束了,我本来想着去找你跟你一起打球,正好回来的路上遇到了馨友,她说她今天课堂上有些内容没有听懂,叫我教教她,我就跟她找了个店子坐了下来,一边吃点东西一边给她讲解讲解。你知道么,我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实在是饿死了,有的时候真的很忙,所以请你体谅体谅我好么?”余生主动牵起陈多的手,希望他能够原谅自己,而且他跟钟馨友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他实在不想让陈多误解。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你应该提前跟我说一声啊,也不至于让我突然看到你们那么伤心难过。我知道我该体谅你,可是有的时候请你也替我考虑考虑好么,你是我的男朋友啊,你跟别的女孩走这么近你叫我心里怎么好过?”陈多忍不住哭了起来,她的心里委屈极了。“还有你,钟馨友你这个狐狸精,你不要再勾引我的男朋友了,他是我的不是你的,你要是再这样我就叫余生断绝跟你的一切来往。”陈多又转过去对钟馨友狠狠地警告道。
“我想你误会了,我找他只是为了提高我的学习成绩,毕竟我作为班里的学习委员,首先我要把自己的成绩搞好,这样才能服众啊,余生是班里学习最好又是最聪明的一个人,而且他是班长,所以我向他请教学习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么?不像某些人,占着茅坑不拉屎,自以为是个副班长可是什么事都没做过,整天就知道争风吃醋,真不知道余生是怎么看上你的。” 钟馨友一脸不屑地对陈多说着,好像她占了全部的理一样,不管在一旁已经哭得稀里哗啦的陈多,也不管余生现在已是火冒三丈。
陈多正准备使劲地去骂那个狐狸精,没想到一个巴掌就已经下去了。多么响亮的一个嘴巴子啊,虽然把陈多吓了一跳,但看到钟馨友那一脸疑惑和痛苦的模样,她就忍不住要笑了出来。
“余生,打得好,这种女生就要打,手软不得,不给她点厉害尝尝她不知道什么叫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女孩更让人爱。”陈多现在觉得自己的腰杆儿更直了,心里更是高兴得不得了。
“钟馨友,我第一次警告你,无论你对我是个什么样的心,请你尊重陈多,如果你想让我们以后继续做朋友,就请你先不要得罪她,否则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断绝任何来往。她是我最爱的女孩,你要是再敢对她说出那些难听到我都觉得不得入耳的话,那你吃的将不止这一个嘴巴子。我余生从来不打女人,只有在别人欺负我的女人的时候,我才会打女人。所以请你给我记着了,对陈多放尊重点,这样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否则请你以后离我远点。”余生坚定而又认真地对钟馨友说着,陈多认真地听着,听完余生说的这些话,她的泪水又哗哗地往下淌。余生赶忙帮她擦眼泪。
而在一旁又惊又疼的钟馨友根本就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那一幕,一向温柔善良的余生竟然打了她一巴掌,而且她的脸到现在都还火辣辣地疼。她气愤,同时又恨极了陈多,要不是因为她,余生根本就不会这样狠心地对她。
“你说我对她说不好听的话,你听不得,那么我想请问你,她对我一口一个狐狸精地叫,你又听见了么?这个你就听得?”钟馨友像个疯子一样对余生吼叫着,吓得陈多赶紧躲进余生的怀里。
“我知道她那么叫你是她不对,我跟你说声对不起。但是请原谅我的自私,我爱她,所以我就是听得她骂别人,就是听不得别人骂她。”余生向钟馨友深深地鞠了一躬,向她表示歉意。钟馨友对他的举动既感到气愤又觉得怜惜。不过看到他这么自私地护着陈多,她的心里只会更加地憎恨陈多。
余生知道陈多被自己刚刚那一巴掌吓到了,所以一直紧紧地抱着她。
“那么照你这么说,我该为了她骂我一句狐狸精而给她一巴掌了?”钟馨友缓慢地朝陈多走来,陈多紧紧地缩在余生的怀里。余生半步都不后退,只紧紧地抱着陈多。
“你要是敢碰她一下,哪怕是一下,你给我试试看。我可以剥了你的皮拿你的肉去喂野狼。”钟馨友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余生,从小时候跟他玩一直到现在,从来没有见过像现在这样可怕的余生。不仅是她,连陈多都有点害怕余生刚刚恶狠狠的模样。不过她心里明白他是为了自己才这样的,一丝害怕之余,她的心里又是那么地开心和感动。
他们僵持了十几秒后,余生就带着陈多走了。钟馨友一个人站在那里,心里既害怕又憎恨。不过她知道她喜欢余生,从小的时候就一直喜欢着余生,就算这辈子无缘得到他的心,也总该得到一些其它东西。她心里暗暗琢磨着,脑子里不停地转动着各种各样的想法。她似乎想到了一个什么好的法子,原本难过的表情立马消失,现在的笑容就像前一会她看着陈多误会她和余生在一起一样。
这件事情过后,陈多对余生更加信任,她知道余生最爱的人就是自己,无论她是跟别的女生在一起说说笑笑,还是没有时间陪自己,那都是他在做着必须要做的事情,她该多给他些谅解,并且不能老是争风吃醋,为了一些本来就没有的事情而胡乱生气。余生会在周末有空的时候多陪陪她,他们还是会像以前那样吃饭看电影,逛街聊天,完全不受任何人的影响。
“我听说最近学院有个朗诵大赛?”陈多和余生一起散步的时候问了他这个事情。
“是啊,怎么,你想参加么?”余生牵着陈多的手缓慢地走着。
“嗯,有点吧,要不我们一起去参加好么?我想我们可以一起朗诵一首诗。”
“致橡树?”
“还是你最了解我。是啊,舒婷的《致橡树》,怎么样?我觉得我们一定可以朗诵得很好的。”陈多停下脚步来期待地等待着余生的回答。
“当然,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我都愿意陪你一起做。”
陈多显然很满意余生的回答,便给他一个热情的拥抱。余生继续牵着陈多的手往前走着。他很喜欢这种感觉,喜欢看着她开心,喜欢看着她笑,喜欢她为他吃醋,喜欢她的一切。
钟馨友有好长的时间没有跟余生说话了,每次见面余生都会刻意避开她,她连想讨个好的机会都不给。直到他听说余生和陈多报名参加了学院的朗诵大赛,她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了个可以挽回余生的办法。虽然这个办法有点冒险,但是为了得到余生又能够报复陈多,她愿意一试。
自从初试过了以后,余生和陈多每天都会抽出更多的时间来练习朗诵。对于这首诗他们非常熟悉,背得也是滚瓜烂熟,就是在节奏的点上,他们可能还要更多的琢磨。进入决赛的一共有二十组,而且余生和陈多听了他们在初赛时的朗诵,个个都非常厉害,好像都学过专业的朗诵似的,余生不免担心他们会拿不到奖。其实他能不能得奖并不重要,关键是陈多对这个比赛期待很大,她也希望自己能够取得很好的成绩。
这天中午余生跟陈多吃完饭以后就去开会了,因为是班长,所以事情比较多,一个星期都有好几个会要开。陈多不想让余生走,但是“公务”在身,只能看着他越走越远。就在陈多准备回宿舍休息时,有一个男的过来找她。她认识那个男生,那天初赛的时候他就是学生评委其中的一个。因为他当时还对余生和陈多的朗诵做了点评,所以陈多对他的印象非常深刻。
“您好。”那个男生主动跟陈多打招呼。
“您好。您,是来找我的么?”陈多有点不敢相信他是来找自己的。因为她并没有什么事会让一个这样优秀的人来找她。
“哦,对,我是来找你的,我叫李玄,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了。我是为了你们这个星期五晚上的朗诵比赛来的,有些事情要当面跟你说一下。”李玄把他找陈多的理由说了一遍,她看陈多有点不相信,便把自己给介绍了一遍。其实陈多不是不相信他,只是不相信他会亲自跑来跟她说朗诵比赛的事。
“哦,是每一个朗诵比赛的人都这样么?”
“额,嗯,是的,你们已经是我们找的最后一组了,因为你们是两个人,所以就被我们留在了最后。”
“哦,这样啊,那好吧,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啊?余生他不在,要不等他回来了你跟我们一起说吧,我怕我一会忘了。”陈多不想单独跟一个男生待在一起,虽然他很感激他,也觉得他确实很辛苦。
李玄怕她怀疑自己,便连忙解释:“不用的,就是一些很简单的事情,比如对你的心理的一个疏导啊,因为你们都是新生,舞台经验不足,可能会有一些紧张什么的,我们主要是帮你们减轻一些压力,我教你怎么做,等余生回来了你也可以教他做,到时候他一定会觉得你很聪明,也会很感激你的。”李玄想这下她该没话说了。
“可是余生他不需要心理疏导,他很勇敢很坚强,他可以站在台上尽情地表现自己毫无紧张。”
李玄一时不知该怎么说,他原以为这丫头脑子简单,没想到也不容易对付。
“那你呢?你跟他一样不会紧张么?你还记得上次余生跟钟馨友一起做主持人么?人家钟馨友可也是毫不紧张啊,你现在终于可以和余生同台表演了,你总不会给他丢脸吧?”李玄觉得自己使出了大招,这下她肯定会接受自己的“邀请”的。
“你别跟我提那个狐狸精,只知道勾引余生的狐狸精,好好的不学做人,偏偏学坏女人做狐狸精。我怎么可能会给余生丢脸?我知道我可能会紧张,这样吧,我接受你的好意,你就跟我说说我该怎么做才能不紧张吧,毕竟我什么经验都没有。”陈多一听李玄说她会给余生丢脸,还会输给钟馨友那个狐狸精就生气,她才不会输给她。
李玄把陈多带到了一家宾馆,一开始陈多是极力反对的,因为她并不想跟除了余生以外的任何一个男生单独待在一个房间,何况他对这个男的并不熟,万一出了什么事她不好跟余生交代。但李玄要求去宾馆,说是还有两个女生评委也在那里等着他们,现在就等他们两个人去了。陈多不信,说要跟那两个女生视频,结果证实了她们的确在那里等他们,陈多便不再多疑,随着李玄去了宾馆。到了宾馆以后陈多跟那两位学姐打了招呼,可是陈多刚坐下不久她们就说要去上个厕所,很快就回来。陈多并没多想,她们只是去外面上个厕所而已,几分钟就会回来,即使她跟李玄单独待在一起也不会出什么事。后来李玄看了一条刚刚发来的短信后就把门关上了。
“不是,你把门关了干嘛呀,你把门打开,她们一会就回来了。”
可是李玄根本不顾陈多的要求,他一步步逼近陈多,陈多吓得直往里面退,她想拿个东西朝他砸去,可她害怕得手忙脚乱的什么也没拿住。忽然他们听到了有人上楼的声音,跑得很快,很急切。陈多以为是那两个学姐回来了,便想很快冲出去找她们救她。可她还没跑就被李玄给拦了回去,随后她就听到李玄对着她说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话。
“我说你这个女孩子吧,你为了赢得比赛真是用尽一切手段啊,你竟然把我骗到这里来想要用你的身体换取赢得比赛的第一名,我告诉你我是不会这么做的,我一定会公平公正地……”李玄还没说完门就被狠狠的一脚给踹开了,可是陈多看到的这个人是余生,并不是之前的那两个学姐。
李玄看到余生来了,心想钟馨友的计划就要成了,他就能拿到那500块钱,于是他继续演着:“余生我跟你说,你女朋友她竟然把我骗到这里来想要用身体收买我,她要我把比赛的第一名给她,她真的是……”李玄的话还没说完,他只感到自己的鼻子被狠狠地打了一拳,随后就是一股热血流淌了出来。余生还没等他缓过神来随即又是一拳打上去。待在门外吓傻了的钟馨友连门都不敢再踏进去,她正准备赶快逃出去突然就被余生给喊住了:“你要是敢走动一步,我今天就让你用一只脚走回去。”
钟馨友吓得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她生怕自己还会像上次那样挨嘴巴子,或者比上次还要惨。李玄更是被打得头晕目眩,虽然只有两拳,但是足够让他半天都找不到回去的方向。
余生赶忙朝陈多走去,他一把把她抱住,告诉她不要哭,有他在谁都不敢伤害她。陈多害怕他听信了刚刚李玄说的话,便连忙跟余生解释。她希望余生能够相信她,就像每次她误会他跟钟馨友的关系时,她也会选择相信他一样。她现在绝对能够体会到每当余生被自己误解时的痛苦,她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误会他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因为我从来就不相信你会做出这样的事,你知道么,你在我心里高洁得就像一朵最纯洁的花一样,我绝不允许任何人玷污你。下午我开完会回来准备找你,在路上遇到了钟馨友,她告诉我,她看到你拽着一个男生去了宾馆,那个男生死都不愿意跟你去,可你就是硬要拉他到这里来。你知道么,听到这样的话我就知道你肯定被他们合伙骗了,我就知道你肯定是被钟馨友给算计了。于是我立马跑到这里来,我生怕自己来晚了一步你会被人欺负,那样我会恨死我自己的。多多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无论是谁想要在我面前试图诋毁你都没用,我告诉你都没用,你在我心里是最圣洁的,你永远都是最圣洁的。”余生紧紧地抱着陈多,他的这些话,是多么地让陈多感动啊,她更加坚信余生对自己的爱。陈多抱着余生热吻了一会,便叫余生赶紧带她走,她不想待在这个地方,更不想看到这两个人。不过走之前,余生向他们发出了最后的警告。他紧紧地牵着陈多的手走到钟馨友面前。
“馨友,说实话,当我知道你跟我要上同一所大学,而且我们将要一起学习四年时,作为我小时候最好的玩伴,我特别高兴,甚至小时候对你的那种好感,玩伴的好感又回来了。可是当你一次又一次伤害我最爱的女孩时,我就特别恨你。我觉得小时候的你不是这样的,你怎么变得这样狠毒?我请你不要再伤害多多了,如果你有什么不满就请自己憋着,别把你自己的气撒向我们任何一个人,尤其是多多。我警告你,最后一次警告你,你要是再敢伤害她一分一毫,我就杀了你,然后剥了你的皮,拿着你的肉去喂野狼。我绝对说到做到。如果你心里是真的喜欢我,我觉得我很荣幸,我能够那么幸运地得到你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子的喜欢,但是抱歉的是我并不喜欢你,我对你的好感永远停留在小时候,所以请你不要再做出这些伤害我,伤害多多,也伤害你自己的事了,毫无用处,毫无意义,你知道么?”
钟馨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或许余生说的是对的,一切的情感都只停留在小时候而已,长大了各自都变了,谁都不会把谁的感情当回事。或许她真的不该再对他如此纠缠不放,毕竟事实已经证明了,无论她怎么做,好也罢坏也罢,他都不可能喜欢她。她永远都得不到他,不论是肉体还是心,她一样都不会得到。
钟馨友自己替自己擦干了眼泪,她似乎怀着一种忏悔的心情跟余生说:“那我们以后还可以做朋友么?如果我还是小时候的那个钟馨友。”
余生从口袋里拿出了一袋纸巾,他把它递给了她:“如果你能够对多多好,我们永远都是朋友,就像小时候那样。”
钟馨友笑着接受了那包纸巾。陈多在走之前给了馨友一个拥抱,她应该能够感受到余生和陈多给她的温暖。至于李玄,余生想钟馨友应该会教会他以后该怎么做人。
回去的路上余生一直紧紧地抱着陈多,他似乎忘了现在还是白天,周围还有很多来来往往的人。可他只想好好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余生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他还是紧紧地把陈多搂在怀里,他不知道现在该说些什么,他觉得她现在所受的伤害都是他给带来的,他觉得对不起她。
“余生,今天晚上,你要了我吧,好么?算我求求你了。”陈多突然从余生的怀里挣脱了出来。
“什么?你说什么?”对于陈多的话,余生又是吓得心惊胆颤。
“我说,今天晚上,我把自己的身体交给你了,可以么?你知道么我真的很害怕,我害怕以后我会突然遇到什么事,或者像今天这种情况,万一,万一我被别人给……不,余生我不要这样,我一定要把自己的身体留给你,我不能把我自己的第一次交给其他任何一个人,除非我已经死了。”陈多突然哭了起来,她越是这样恐惧,余生的心里就越是难过,也就越是不知所措。
“多多,你不要害怕好不好,我跟你保证,以后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你不要有这种想法好不好,我们都还小,我们现在不应该谈这个问题的。”余生也不明白为什么,每当陈多跟他讨论这个话题时,他都非常羞涩,而且很想逃避这个话题,他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他对陈多的爱不应该有肉体上的侵犯,那对她来说是不礼貌也是极不尊重的。
可是陈多不明白他心里真实的想法,她认为余生不要她的身子是因为嫌弃她,或者根本就不爱她,因为如果他真的爱自己,应该拼了命的想要占有自己才是,正如她想占有他一样。可是他没有这样的感受,这令陈多好失望。
“多多,你听我说,我怎么可能不爱你?这么多天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我有多么地在乎你你还不知道么?我恨不得把我的命都献给你。正因为我爱你,你在我心里比什么都要圣洁,我才舍不得碰你你知道么?或许我只是觉得时候还没到,我想等我们再长大一点,再过几年好么?等到我们更加成熟了再去谈这件事好么?相信我我没有不爱你,我就是因为爱你所以才舍不得碰你啊!”
“我想我该相信你的话,因为这些日子的确发生了很多的事,我应该相信你对我的爱有多真实,有多深刻。可能是我太想把自己交给你了,我只是觉得我把自己交给你以后,我就完完整整地是你余生的人了。不仅是我的心,还包括我的身体。”
“我知道,你说的我都明白,你的心意我比谁都明白。但我的确很爱你,这点你要相信我,也就是因为太爱你,所以才舍不得碰你的身体。相信我,等过几年我们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你照样是我一个人的。”
余生对陈多的爱,陈多心里是非常清楚的。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怀疑他,也不该这样急切。作为一个女孩子更应该矜持才是,可自己却两次三番地要求把自己的身体给余生,这也不免让余生笑话。而且她觉得余生刚刚说的话也很有道理,只有真正爱自己的人才不会随随便便地碰自己,那叫小心,那叫慎重,那叫尊重。她相信他会永远保护她,她所担心的事情也永远都不会发生。等到他们结婚的时候,余生还是她的,她也还是余生的。
晚上睡觉的时候,余生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还在想,为什么陈多两次跟他提到要把她交给自己,可他就是没有半点想要她的欲望呢?他深信他是爱她的,可他对她就是没有半点的身体的欲望。每当他想到他要得到她的身体时,他总有一种侵犯不得的罪孽感,而且他想得越多,这种罪孽感就越重。他现在想的是可能是自己还不够成熟,等到再过几年,他的身体和心都变得更加成熟以后,也许那时候他就会迫不及待地想要占有她了。不仅是心,还包括身体。
从上次那件事情以后,钟馨友再也没有找过陈多的麻烦,而且她还找了个男朋友,是她在饭店吃饭的时候认识的。那个男的已经上班了,而且每个月的工资还挺高,听说因为钟馨友长得太美丽,他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爱上了她。而钟馨友是农村来的姑娘,面对一个经济条件这么好的男人,而且他本身就挺有魅力,她就答应和他交往了。两个人现在交往得不错,据钟馨友她自己说,她都已经去看过男方的父母了,他的父母很喜欢她,现在就等着她一毕业就把她娶回家。陈多和余生知道她现在很幸福,都替她高兴。


大学的第一个寒假就这样来了,余生和陈多已经坐上了回家的火车,他们心里非常兴奋和激动,已经离家半年之久,不知道家里变成了什么样。村里是不是有什么大的变化呢?肯定是变得比以前更加美丽了。只是余生现在还想着前两天打电话给爸爸时,他说等他回去后有个事情要跟他说,而且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余生想叫爸爸直接在电话里说的,可是他非要说见了面再告诉他。余生没办法,只得让他保个神秘。而一旁的陈多已经兴奋得唱起了歌儿来。他喜欢听陈多唱歌,他觉得她唱的歌很好听,就像小的时候妈妈哄他睡觉时唱的歌一样,很动听,很迷人。
这个时候,余生突然想起了已经被他遗忘了很久的妈妈,他觉得只要不回到那个家,他就不会想起她,可是刚刚他竟然在陈多的身上看到了妈妈的影子。这让他又开心又失落。他很想念妈妈,但是他又不愿想起那段痛苦的回忆。妈妈的身影就像电影一样在余生的脑子里不停地播放,想着想着,他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什么问题。他忽然把头转向正在一旁深情地唱着歌的陈多。此刻,他的心里感到非常地恐惧。
“你怎么啦余生,你的表情怎么怪怪的,你的眼神让我觉得好可怕啊。”突然陈多的一句话把余生从思考中拉了回来。他看了看这个美丽又可爱的女孩,妈妈的影子顿时又消失了,他的心情又回复到了之前的兴奋。
“哦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唱歌这么好听,可是我唱歌很难听,要是以后我们的孩子遗传了我的唱歌基因怎么办?我好苦恼啊!”余生认真地盯着陈多说。
余生的话让陈多羞红了脸,她赶忙把头给低了下去,生怕别人看到她红扑扑的脸蛋儿。
“余生,车上还有其他人呢。”
余生赶忙把陈多的脸给捂住,说:“没事儿,这种不要脸的事就让我来面对吧!”陈多扑哧一声地笑了。
下了火车以后,余生先把陈多给送了回去,她一个女孩子,又带着行李不方便,他不放心,就先把她给送了回去。陈多外公外婆看到自己心爱的孙女儿回来了,都高兴得哭了。他们非常感谢余生能够把陈多给送回去,也感谢他把陈多给照顾得这么好,他们是一定要留他在这吃饭的。陈多也希望他能留在这里吃顿饭。余生本想尽快赶回去的,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爸爸了,很想他。可是他看到他们这么热情地要求他留下来吃饭,便答应了。不过他可能要快点,尽快吃完就赶回去。
陈多的外公外婆对余生很好,也很热情,余生在这里能够感受到家的味道,同时他也想他的外公外婆了,尤其是妈妈去世后,外婆的身体越来越不好,这半年来他都没有外婆的消息,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越是这样想着,余生便想快点回去,早点回去见见他的亲人。陈多看出了余生的心思,便叫余生快点吃,完了好送他出去,让他早点回去。即使很喜欢这个小伙子,但外公外婆还是让他早点走了,余生跟他们说了再见后,便立马坐车回去了。
来到村里的一路上,他都能听到有人跟他说:“哎呀,余生回来啦,真好,你爸该高兴死了。”余生知道他一个大学生回来了,村里人肯定都很高兴,他明白这是农村人特有的思维和属性,他也能够理解他们这样的反应。不过余生可没有时间理他们,他只是礼貌性地打个招呼,然后快速地朝家走去。此时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够立马飞回去啊!
还没进家门的时候,余生就闻到了一股让他的肚子立马就咕咕叫的香味,而且他一闻就知道这道菜肯定是红烧排骨。余生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进去了,他快速而又熟练地把门打开,并且以最一颗最激动不已的心叫了一声“爸!”
余生的爸爸听到开门的声音就知道肯定是余生回来了,他赶紧去门口迎余生。
“我的乖儿子,你可终于回来了,你知道爸爸可想死你了!这不,我在这正忙着给你做饭呢!”余生的爸爸看到好久不见的儿子,连说话都变得颤颤巍巍了。其实他只是有点害怕。有点害怕儿子会不高兴甚至是摔门走人而已。可是余生并没有,似乎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一样。
“爸,你还不快给我介绍介绍?你怎么愣在这啊?”余生赶忙把笑容捡起来,一进门就先紧紧地抱了抱爸爸。余生的爸爸知道儿子很善解人意,很能够理解他这样的做法。一开始他还担心余生会不接受,可是看到他现在这样的表现,他也就没有那么多担心和顾虑了。
“来来来,余生哪,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你的沈阿姨,那个,以后,你就叫她沈阿姨就好。你阿姨她人很好,她知道你爱吃红烧排骨,她刚刚在厨房就是给你做红烧排骨的。那个,你快进来啊,傻孩子,站在那里干嘛?”余生的爸爸一边把沈阿姨带到余生的面前,一边说道。
余生没有半点责怪爸爸的意思,其实他这次回来也是想问问爸爸的意见,如果他愿意的话,余生想再帮他找个伴儿,毕竟他还有好长的日子要过,不能让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可是他现在一回来就看到爸爸有沈阿姨陪他度过以后的日子,他的心里是很高兴的。
沈阿姨看到余生回来了,有些紧张得不知所措,虽然之前已经想好了该跟他说些什么,但一看到他就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那个,余生,阿姨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菜,就等着你回来了。你快进来啊,别站在门口了。”沈阿姨一边说着一边拉余生进来。
余生并没有讨厌沈阿姨,他反倒被她给感动了,她这是第一次跟自己见面,他做晚辈的应该好好表现才是,没想到倒让沈阿姨先给自己下了厨。而且这个沈阿姨很温柔大方,这一直是他理想中妈妈的模样,想着自己以后能够有一个温馨的家庭,他的心里是比谁都要高兴的。他也曾经无数次地想象过这个场景,想象当时他的表现会是怎样的。尤其是妈妈刚去世的时候,他只要一想到以后这个家里会有另一个女人来代替她,他的心里就异常地难过和抗拒。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心里的痛苦已经减去了大半,而且他很爱他的爸爸,他也希望他能够热热闹闹地过完下半辈子,至少不会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余生看到沈阿姨这么热情地为自己做菜,心里很是感动。他赶紧叫了一声“阿姨好”然后进去了。
“沈阿姨,实在不好意思,第一次跟您见面就要您给我下厨做饭,我爸之前也没告诉我您的事,所以我回来也没给您带什么礼物,还希望您原谅。”余生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味道,就像妈妈生前留下的味道一样。“阿姨,您这红烧排骨做得可真香啊!”
“孩子啊,你别跟我客气,什么礼物不礼物的,只要能让阿姨给你和你爸做饭,就是对阿姨最大的好了。以后你想吃什么就告诉我,阿姨都给你做。”沈阿姨看到余生这么懂事,她之前的顾虑和担忧都消失不见了。
“好了好了,既然儿子都回来了,那就赶紧吃饭吧,估计他也饿了。”余生的爸爸看到自己的儿子和未来的老伴儿相处得这么好,嘴里两排还算白的牙齿就没收起来过。估计今天这顿饭,会是他这辈子吃得最香的一顿。
余生挨个儿尝了沈阿姨做的菜,味道很合他的胃口,道道色香味俱全,害得余生晚上吃了三大碗饭。
余生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沈阿姨,突然想起了她的妈妈。她也曾不停地在厨房里忙碌着,还有客厅里,卫生间,到处都是她忙碌过的身影。虽然现在这个家里已经换了个女主人,但余生不会再让那件悲痛的事情再发生一次,他会珍惜,珍惜身边拥有着的每一个人。
吃完饭后,余生在客厅看了会电视就回房了,他的房间还跟走的时候一样,只是因为这几天有沈阿姨给他打扫,才不至于看着脏兮兮的。余生刚躺到床上,他的爸爸就敲门进来了。余生知道他为什么来找他。
“谢谢你,我的乖儿子。我觉得我该跟你说声谢谢。”余生的爸爸坐到余生的床头,看着他认真地说道。
余生立马从床上坐起。
“不,你不用跟我说谢谢,这是你自己的选择,而且我应该尊重你的选择。妈妈已经走了三年多了,这三年里你也挺孤单的,而且我并不想你就这样孤单地走完下半生,所以当我一进门就看到沈阿姨时,我的心里是为你高兴的。”
“说实话,我原本很怕你不接受她,不仅是我怕,你沈阿姨也怕,所以她才问我你平时都爱吃什么菜,她要做给你吃。她想讨你一些欢心。当她看到你欣然接受她时,她的心里也是非常感动的。所以我要跟你说声谢谢,谢谢我的好儿子,谢谢你能够这么体谅你的爸爸,谢谢你能够接受你沈阿姨。”
这好像是他们父子俩第一次这么用心地说话一样,因为彼此的了解与尊重,使得他们的父子情更加深厚,也给了这个家一个温馨明媚的机会。
不知不觉这个寒假就要过完了,似乎春节的气息还没过去,人就已经要离开。余生还沉浸在这个温暖的家庭,他就又要离开这里,去另一个城市开辟自己的天地。临走之前他去了明翠湖,这里有他妈妈的生命,有他曾经做过的梦,还有他对幸福家庭的向往。虽然妈妈已经去世好多年,虽然他现在已经拥有了一个比较幸福的家庭,可是在他的心里,他永远就只有一个妈妈。他永远不会忘记那天晚上,他发了疯一样指责妈妈的种种不是,而她只能痛苦地望着自己,那是一种绝望,是对自己的绝望。可惜他那时候并不懂妈妈的眼泪里所包含的这些东西。他相信妈妈从没离他远去,他能够感受到妈妈的存在,他爱她,正如她也无私地爱着他。


在学校的日子总是那么地经不起时间的流逝,从大一到大二,从大二到大三,再到现在已经大四的他,成绩一直都是那么优秀,每年都能够拿到几千块钱奖学金。他那颗善良又乐观的心从没变过,对陈多的爱也从没变过。面对即将结束的大学生活,面对实习中的种种压力和困难,余生突然感到一种害怕。他感觉自己的生命是多么地短暂,或许即将结束,又或许,才刚开始。
因为各方面都一直很优秀,所以还没毕业余生就获得了在HK大学实习的机会。他每天都能跟很多学生接触,大多数都是大一的学生,他们在思想和心灵方面都还不太成熟,所以余生经常给他们一些这方面的引导,还经常推荐一些好书给他们看。余生就像个大哥哥一样给他们帮助和温暖,他们也都很喜欢这个实习老师。陈多因为表现也一直都不错,加上余生的关系,也留在了学校实习。她跟余生的感情一直都很好,也计划着毕业不久后可能就会考虑结婚。不过,余生最近认识了一个跟自己一样在这个学校实习的女老师,她叫张陪。
那天下课突然有个男学生过来找余生,余生以为他是学习上遇到了不懂的地方,这才来向他询问的。可令余生没想到的是,他是感情上遇到了问题来找他支招的。
男生名叫宗伟,是今年刚入校的学生。他说他喜欢上了一个最近来教他们的实习老师,那个老师叫张陪。
她不算美得惊艳,在美的程度上和之前的钟馨友差不多,但是跟陈多比起来,要美得多一筹。不过因为生活在一个具有艺术气息的家庭,她的爸爸是个音乐人,她的妈妈是个舞蹈家,她从小就接受各种各样艺术的熏陶,因此她是极具气质的。那种宁静又优美,外加些典雅的气质,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她走过的每一步,似乎都能够留下一股温暖的气息。很多人看了她都有一种仙女下凡的感觉。
余生在这之前就听说了这个人,因为她是从别的学校毕业的,毕业以后得到了在这里实习的机会,她刚来不久,余生见过她几次,也被她所独特的气质给吸引到了。他看到她的第一眼,说实话,是另一种独特的砰然心跳,它不同于跟陈多在一起的那样熟悉,这次的心跳是陌生而又激烈的,就像海鸥飞了很久,终于飞到了大海身边,尝到了浪花的甜头一样。
她的皮肤是白皙的,五官精致的模样,就像刚被巧夺天工的工匠给精心雕刻出来的一样。她的身材很修长,符合很多男人喜欢的“前凸后翘”的理想标准。但是从她的身上,看不到半点妖艳的模样,虽然天生丽质,但是外表透露出的还是一股清新淡朴的气息,而且她给人的感觉很踏实,很稳重,让别人看了第一眼就会断定,这是一个内外兼优的好女人。
自从她来到了这个学校,几乎所有的老师和学生都知道有她这么一个气质非凡又很优秀的实习老师。很多大二,大三,甚至是大四的学生都会跑去蹭她的课,她的课堂上往往挤满了人。去的晚的人没办法坐在教室里,但能够在教室门口盯着她看一会也觉得很不错。陈多作为一个女孩子都被她的优雅给吸引住了,她看到张陪的第一眼就跟余生说:“如果我是个男人,一定会立马对她展开疯狂的追求。”不过她心里已经把余生从这样的一群男人中给排除出去了,因为她知道余生最爱的人就是自己,除了她,余生这辈子再不可能爱上任何一个女人。即便她是全宇宙第一美女。
随着实习工作的日益忙碌,还有各种各样的学习,实习老师们之间的接触越来越多,尤其是余生和张陪的接触。他们几乎每天都会在一起交谈一些工作上面的事情,日子久了,余生便发现自己对这个女人的感觉是非同一般的,他不敢肯定自己是不是爱上了她。但他敢肯定的是,这是他活了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想要去占有一个女人。张陪好像读懂了余生从眼神里所折射出来的对自己的感觉,她知道余生一直很优秀,而且从她看到余生的第一眼开始,她对余生的感觉,正如余生对她一样。但是因为余生已经有了女朋友,而且她知道他们一直很相爱,所以她并没有主动地跟他有过任何联系。即使有的时候余生想请她去喝喝茶聊聊天,也被她给婉言谢绝了。余生感觉到她是对自己有意的,但她却一次又一次地拒绝自己的有情,这令他很不明白。直到有一次他跟陈多手牵手走在一起,眼看着张陪正朝他们这边走来,可当张陪看到他们在一起时,她立马就走了另一条路。此时他才明白,原来是因为陈多她才如此地对自己。余生看了看一旁开心的陈多,他还是像以前那样爱她,他也不可能离她而去。只是他感觉到这又是另一种不同的爱。这样的爱是没有任何关于肉体的占有欲的。相反,她从张陪的身上找到了兴奋感,他想拥有她。或者说,他想永远地“霸占”着这个女人。对于余生心里这样的改变,陈多没有一丝发觉。她一直坚信,余生这辈子只爱她一个人。
“余生,我们已经好久没有去看电影了,最近一个新出的电影不错,我们一起去看怎么样?”下了课以后陈多拉着余生的手说。
余生望着这个傻傻的丫头,准备立马答应她的。可他看到张陪刚从教室出来,他的心思立马就不在电影上了。他想找个时间跟他好好谈谈。
“什么时候啊?电影什么时候的?”余生怕引起陈多的怀疑,便赶忙把话题扯回来。
“随便吧,反正前天才上映的。”陈多并没有注意到余生的变化,也没有对他怀有任何的怀疑。
“那就明天晚上去看吧,今天晚上我可能有点事。我晚上要和几个同学一起出去吃饭,有个同学要去别的地方工作了,我们一起吃个饭庆祝。”余生知道他这样欺骗陈多不好,但他想早点找张陪谈谈,他看到她老是躲着他,这让他心里很不舒服。而且她越是躲避他,他就越是相信她也是喜欢着自己的。他想得到她,他对她实在有一种非常强烈的肉体的占有欲,这是陈多从来不曾给过他的。
“你同学还没毕业就找到工作啦,这么好啊!”陈多非常羡慕那个还没毕业就可以立马找到工作的人。
余生怕被陈多怀疑,便赶忙说:“哦,他家里有人,背景比较好吧,这些都是他父母为他安排的。没办法,别人有背景,没毕业找个工作也不难吧。”还好余生反应快,他这样说应该没有引起陈多的怀疑。
陈多的确没有怀疑他什么,在她的脑子里所留下的,全是余生对她的好,全是他这么多年以来对她的所有付出。在她的心里已经形成了一个固有的关系,那就是他们是永远的恋人,他们会永远幸福地在一起,余生也永远都不会背叛她。所以不论余生对她说什么,她都全部相信,从来没有半点怀疑。可也就是她太善良,太相信余生,所以当余生对她撒谎时,他的心里是非常难受的。他曾经试着跟张陪一样选择逃避,可是他失败了。有的时候跟陈多在一起,他的脑子里全是张陪的一颦一笑,她的美,她的优雅,早就刻在了他的心里。
下午陪陈多散完步以后,余生就把陈多送回了宿舍。他赶紧加快脚步去教室找张陪,他知道她下午最后两节有课,他早些把陈多送回去好赶在她走之前去找她。
他去的时候还没下课,他就在教室外面等她。他焦急地等着下课,连自己作为学生上课的时候都没有像现在这样迫切地渴望下课。他一直盯着时间看,恨不得学着滴水穿石把手机给看破,最后的一分钟过得像一个季节那么长。
终于好不容易下课了,等学生都走完以后,余生慢吞吞地走进去。他犹豫不决,甚至想过在最后一秒离开。可当他看到她正在认真地收拾东西时的模样,他还是鼓起勇气进去了。
“你来干什么?”张陪看到余生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时吃了一惊,但她尽力地表现出一副冷漠的模样,然后迅速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她刚准备走就被余生给拉住了,她学着用一种恶狠狠的眼神望着余生,可是余生还是能够从她的眼神里看出和自己一样的犹豫和痛苦。
“你敢么?我刚订了一家宾馆。我们可以先一起去吃个饭,等到天黑了,我们就可以进去,然后......我有好多的话想跟你说,不知你是否愿意。我,可否邀请你一起。”余生紧紧地盯着张陪的眼睛说,他生怕自己一旦离开了她那柔情似水的眼眸,他就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你太傻了,我觉得你要是聪明点的话,还是赶紧离开的比较好。陈多是个好女孩,她很爱你,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就像你也很爱她一样。放我走吧,就当是放了我和你自己。”张陪想努力地挣脱掉余生,可是余生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放开她的手。她越想挣脱,他就越是抓得紧。
“你只要明白一点就好,那就是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我想得到你的身体,正如你也想得到我的身体一样。别的,你全都不要管。”
余生拿出纸来帮张陪擦眼泪,他明白她的苦,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是在把她往一个不可预知的深渊拉。但是即使是火海他也要和她一起跳一次,哪怕被烧得灰飞烟灭,他也不要就这样轻易地丢失这个女人。
“我们是两个傻瓜,明知红尘情深不可测,还非要往里面跳。我才不要为了不负别人而负了你,就算全世界都唾骂我又怎样呢?”张陪紧握着余生的手说,她的脸通红,她的心跳正在和余生的心跳碰撞着。
余生和张陪找了一家餐馆坐下来吃饭,他们一边吃一边聊着。中间陈多给余生打了电话,问他什么时候能回去,余生当着张陪的面对她撒了谎,这是余生第一次因为骗了陈多而心虚到脸红。而坐在一旁的张陪也羞愧得低下了头,最后余生不得不努力地说一些别的有趣的东西来分散彼此的注意力。他们心里都觉得亏欠陈多,但却没有人愿意为了陈多而打扰到彼此的好感。他们聊得很开心,这是他们第一次这样单独坐在一起谈天说地,没有任何顾虑,没有任何枷锁,好像他们本就是一对浓情蜜意的恋人一样。
等到天已全部黑了下来,街上的人也少了,他们就朝离学校还有一段距离的宾馆走去。
身体里的火热早已按耐不住,两个人都激情似火,他们紧紧地抱在一起,相互依偎着,整个房间里就只剩下一阵急促的喘息和埋藏已久的柔情蜜语。此时钟表应该已经停止了走动,虽然时间不曾静止,但现在的时间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于他们来说,时间就像暂停了一样,只为给予他们关于肉体和心灵的欲望和满足。
“你喜欢飞蛾扑火?”张陪安稳地睡在余生的怀里。她现在的笑比以前的任何一次都要迷人。
“你不也一样?飞蛾扑火。”余生轻轻地抚摸着张陪的发,这一切来得太快,余生觉得自己现在就像做梦一样,像在梦里遇见自己的女郎,然后跟她亲热,跟她说尽心里话。
“我觉得你该跟我说说你和陈多的事。”
“我从来没有碰过她,不知道为什么,我爱她,可对她没有半丝的身体方面的占有,每次一想到我要跟她上床,我就会觉得很羞耻,我觉得这是不应该做的事情。”
“可你刚刚显得很熟练,并不像第一次啊。”
“要知道,当一个男人遇到那个让自己销魂的女人时,他就像疯了一样地占有她,这种熟练来自心里强烈的占有,跟所谓的技巧和次数的多少是没有关系的。”
“是么?那我不得不佩服你。那你接下来想要怎么处理我跟你之间的关系呢?”
“你觉得呢?我会立马把你甩了么?或是多跟你上几次床,等到我腻了就可以离开你了?你别傻了,我可是爱你的。”
“你也别傻了,你更爱陈多,可你还是背叛她了。”
“不,我不许你这么说,我没有背叛她,我从来就没有。我是爱她的,从来就是爱她的。我对她的爱来自于我的心,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和感受。我现在和你在床上,我们互相得到了对方的肉体,这都是我们的第一次,是你的但也是我的。我和多多从来就没有肉体上的尝试,我从来就没有把我的身体交给她过,现在又怎么可以算作是背叛呢?我之前给她的,现在丝毫不少,我之前没有给她的,现在,包括以后我都不会给。”余生的心情突然变得有些沉重,他不能理解张陪口里所说的背叛,他不认为这是背叛,他对陈多的心还是一如既往,并不因为他和别的女人睡在了一起而改变。
“那你得告诉我,你对我算什么?你爱陈多,你对她一如既往,那么我呢?仅仅是满足你肉体上的欲望?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余先生,我想我今晚要找你收费了。”
“张陪,不要说这些话来气我。我对你的感情叫做爱情,你不要这样误解我的意思好么?”余生听不得张陪说的那番话,到了现在她还是不明白他的心意。
“那你再告诉我,你对陈多的感情叫什么?那也叫爱情?你以为你可以三妻六妾吗?混蛋!”张陪气得立马从余生的怀里挣脱出来,她现在觉得这个男人就是一个人渣,没有任何原则和界限。
余生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话来哄她,这样的争吵他意料到了,但这种难过的感觉实在令他讨厌。曾经他以为他对陈多的感情叫做爱情,因为他爱她,她也爱他,所以他们之间有着牢不可摧的爱情,也正是这样的爱情让他一直如此深爱着她。可他完全不能接受她的身体,陈多多次想要把自己的身体给他,但余生从来都没有想要触碰她的身体的意思,肉体的欲望在陈多身上一丝一毫也没有。一开始他也很迷惑,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爱的人没有这样的欲望,直到他遇到了张陪,他找到了那个可以让自己成为一只飞蛾,然后奋不顾身地扑火的女人。他在她身上找到了一直未曾出现的强烈的肉体的占有欲,并且他可以肯定,他爱她,这才是真正的爱情。
他紧紧地抱着张陪,告诉她他是多么地爱她,他不会让她离开自己。他要她先委屈一阵子,等他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时机,他就会和陈多说清楚这件事。是的,这件事情必须要说清楚,如果一直这样混乱下去,受伤害的会是他们三个人。到时候,没有一个人会获得幸福。他知道他会伤害陈多,她肯定会非常地痛苦,她是那么地爱自己,而他又是那么地爱她。但是他对张陪的爱又是那样强烈,致使他不得不先伤害陈多而成全他和张陪的爱情。
余生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中午,他看到张陪还幸福地躺在他的怀里睡着。他小心翼翼地拿了手机,上面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陈多的。她还给他发了很多消息,她很着急,要是再见不到他,她估计就要疯了。余生轻悄悄地起了床,他要赶快去见陈多。走之前他给张陪留了张字条,告诉她等他的消息,他有时间就会找她的。
余生慌乱地跑去找了陈多,她的眼睛已经哭得红肿。她看到余生的第一眼就是飞跑过去紧紧地抱着他,余生赶忙也抱紧她,连忙跟她说对不起,他昨晚跟同学喝多了,最后没办法他们只得去宾馆住一晚,他一醒来就看到了她给他打的电话和发的消息,这才迅速地赶了回来看她。
陈多一边摸着眼泪一边说没关系,只要现在她能看到他,他能够陪在她身边就好。余生温柔地替她擦去满脸的泪水,心疼地看着她,之前跟张陪的一切缠绵似乎都忘了。回到了她的身边,看到她仅仅因为自己“失踪”了一会就难过成这样,他不知道如果告诉她他不要她了,他要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她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他害怕失去她,如果他在和张陪在一起的同时,又能够永远地拥有她该有多好。他不忍心看到她难过和流泪,他的心会非常地痛,甚至比跟张陪分开还要痛。
“多多,如果有一天你失去我了,你会怎么样?你会不会还像现在一样开心地生活着?”余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样的时候问陈多这样一个问题。可能是他太过害怕失去她了。
“你在说什么啊?失去你?我为什么要失去你啊,我们现在在一起好好的我为什么会失去你啊?你是不要我了么我要失去你?没有你我该怎么活啊?你就像我身体里流淌的血液一样重要,你都没了我的血就没了,那我还能活下去么?余生你不要吓我好不好,你怎么无缘无故地问我这个问题啊?”本来情绪好了一些,可一听余生问自己这样的问题,陈多又忍不住哭了出来,她生怕有一天余生会真的离开自己,那样她是真的再也活不下去了。
余生看到陈多被自己的问题给吓哭了,他赶紧心疼地把她搂进自己的怀里,他恨自己为什么要问这种会让她难过的问题。
“不要怕,不要怕知道么?我只是没有脑子地随口一说,可能是昨天喝的酒到现在还没完全醒吧,我竟然跟你说这样的胡话。我不会离开你的,我最爱的人就是你,我怎么可能会离开你呢?傻瓜,不要再哭了,我再看到你难过我就要打自己嘴巴了。乖,我不会离开你的,绝对不会的。”
陈多在余生的怀里哭了一会后便恢复了情绪。她看着眼前这个真实的男人,他是她最爱的人,她把自己的整颗心都给了他。只要他还在自己身边,她就是幸福的。余生努力地安慰着陈多,也努力地安慰着自己。他告诫自己以后要离张陪远一点,以前没有她的时候他跟陈多过得也很好,现在只要不去想她就可以,他可以为了陈多很快忘了她的。余生一直在给自己灌注这样的思想,他觉得只要自己接受了他跟张陪不可能的事实,他就能保证陈多一辈子都能够幸福。
沉浸在浓情蜜意中不可自拔的张陪还在等着余生找她,她想尽快地再单独跟他在一起,她想他,并且一直都很想。可是自从那天晚上之后,这几天余生再没找过她。张陪有主动给他打电话,他没接,给他发信息他也不回,偶尔碰到他,他也装作没看见故意躲避她。张陪知道她被骗了,这个男人只是一时地想得到自己的身体,只是她没想到,仅仅一次他就满足了,腻烦了。张陪眼睁睁地看着余生和陈多幸福地在一起,可她却是牺牲了自己的身体才想换来一份幸福,她用真心换来了欺骗,她不甘心,她要把余生给夺回来,至少不会就这样轻松地放过他。既然他不接电话也不回她消息,还刻意躲避她,那她就主动找他,就像上次他来教室找自己一样。她不想再去在意别人对她的看法,她的幸福她要自己把握和争取。
张陪决定再给余生打最后一次电话,如果他还是不接的话,那么她就要不顾脸面地去跟陈多抢他了。正如张陪所想,他还是没有接她的电话。或许她的心里应该明白了些什么,聪明的女人应该想到放弃了。如果他那天来仅仅是向她表达爱慕而并没有疯狂地占有她的身体,她会选择做一个聪明的女人,可是她已经被占有了,那她就不该放弃本可以拥有的东西。
这天开完会以后,余生和陈多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张陪立马走上去叫余生留下来,她有事情要跟他说,而且必须要单独说。说实话,不仅是陈多,连余生都被她的“大胆”给吓出一身冷汗,他生怕她的下一句话就会把他们两个人的关系给捅破,就会把那天晚上他们发生的事给说了出来。他早该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是不可能得到张陪的认同的,这一幕的到来也在他的预料之中,只是当它真的来的时候,他觉得有些招架不住。
“什么事啊?是工作上的事么?余生已经答应我晚上要跟我吃饭了,不知你找他到底有什么事,而且还要单独说。如果是教学上的事,在办公室就可以吧,我想……”陈多讨厌这个女人当着她的面跟余生这样说话,就像余生是她的似的,当她努力地向张陪表示余生是自己的男朋友时,张陪突然很不礼貌甚至是粗鲁地打断了她的话。这令陈多很不高兴,也让余生很害怕。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这是我跟余生两个人之间的事,如果你想知道,你可以自己去问他,但是不要来问我,因为即使有什么事也是他造成的,你可不要把责任推卸到我身上。”这种说话的语气和看自己的眼神,陈多也曾在钟馨友的身上看到过,这种感觉使她害怕至极。她惊恐地望着余生,希望他能够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余生努力地安慰着陈多,叫她不要多想,他跟张陪之间只是有些误会。
“相信我好么多多,我跟她不会有什么,我最爱的人是你,你该知道的不是么?给我一些时间去处理好么,给我一个晚上,明天早上我就去找你,我跟你保证不会有任何事发生,我向你保证明天一早我还是你的,我永远都是你一个人的。”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不知道该不该再相信这个男人,她一直都相信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男人。
“余生,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该相信,即使我心里害怕,我害怕有一天你会被别人抢走,可是我依然选择相信你。因为选择相信你,证明我还有继续拥有你的可能,而一旦我不相信了你,就代表我永远地失去了你。”
“多多,相信我好么,你不会失去我的,绝对不会的,相信我吧求求你了,再不要说出刚刚那种伤我心的话了,没有你我才是真的活不下去。我跟她之间真的只是有些问题,相信我我会处理好它的。”
“别的我也不想说了,你跟她去吧,我等你。”陈多的泪不停地落下,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究竟有多痛。她只想时间能走快些,快点度过黑夜,迎来明天的黎明。她相信明天只要余生回来了,她的世界就再也不会有黑夜。
余生跟张陪去了上次住的那家宾馆,还是同样的一间房,还是同样的两个人,却是不同的两种心情。
余生刚准备跟张陪解释自己为什么不再理她,并且希望得到她的理解,就被她的一阵热吻给征服了。从此时此刻开始,陈多早已在他的脑海里消失。他爱张陪,他爱这个性感妩媚的女人,或者说,他更爱她的身体,绝美的身体,令他一触碰就会发狂的身体。只要她的唇吻上余生的唇,他便不再有任何反抗和思考的余力。他就像一只被驯服的狮子一样乖乖地和张陪在床上缠绵着,他们的呻吟声,他们的浓情蜜语,他们正如神仙般地享受着。
她看不到余生和张陪是怎样在床上亢奋的,但是她能听到那边所发出的一切声音,包括那个女人有多幸福,余生现在有多幸福,他们的话语是多么地幸福,她是多么地羡慕和恨。她奔溃地拿起手中的手机拼命地往自己的头上砸,她是那么地用力,她要用头把手机给砸坏,她不要再听他们有多幸福,她不要再听余生最后怎样背叛了她,她能够得到这些伤害就已经足够了。接下来他们会发生什么,余生明天用怎样的理由拒绝和她继续在一起,她不在乎,她全都不在乎了。她只觉得现在她的血液正在流淌,她的血液正在以非常快的速度流淌,很快地,她觉得她的呼吸都快停止了。余生就是他的血液,余生早已离她而去。她使劲地把手机扔在了地上,“砰”的一声把正在床上跟张陪享受肉体之乐的余生给惊醒了。他赶紧警觉地拿起搁在床边的张陪的手机。通话还在继续。余生赶紧害怕地喊着陈多的名字,可惜她已经跑出去了。这个手机再也不属于陈多,从此以后再打这个号码,再也没有熟悉的声音可以接听。
余生惊恐地从床上起来穿起衣服就往外跑。
“不管曾经我跟你说过怎样的甜言蜜语,从你给多多打电话的那一秒开始,那些话自动废除。还有,如果多多出了什么事,我要你偿命。”临走前余生给张陪发出了这样的警告。
张陪望着余生跑出去的身影,她的心何尝不是痛苦的,她又何尝不是受害者?她之所以会选择这样做,完全是因为爱这个男人。是他把自己带入了深渊,结果他自己一个人爬离了深渊,留她一个人孤苦地守望着,守望着这个男人还会回到她的身边,就像他第一次把她抱到床上亲热一样。他们曾像两个早已孰知的恋人,仅仅顷刻,他们比陌生人还要陌生。她趴在床上心痛地哭着,可怜地回忆着那天晚上余生为她擦眼泪时的温柔。
余生飞快地跑到陈多的宿舍,他拼命地敲门,可是没有人回应他。他赶紧给陈多的舍友打电话,她们一直都在外面,还没有回来过,宿舍里只有陈多一个人。余生害怕陈多一个人在里面会想不开做傻事,连忙一脚把门给踹开。他一眼望不到陈多,只看到已经摔碎了的手机,血淋淋地躺在地上。余生拾起这个被陈多的愤怒所摧毁了模样的手机,上面占满了陈多的血液,余生的心里充满了恐惧,他不知道她究竟做了什么才会在手机上留下这么多的血。他想不到这个可怜的姑娘在听到电话那头,自己最爱的男人竟然和另一个女人在床上做着那样可耻的事情,她的心里究竟是怎样的感受。
“她一定是做了什么傻事,她现在一定非常危险,可能随时都有生命危险。我要快点找到她,我不能失去她,绝对不能。”余生一边猜测着一边疯狂地跑到外面。一开始他并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她,学校这么大,他就算跑遍每一个地方也要很久很久,他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消耗。就在这时,他的脑子里出现了妈妈的模样。妈妈临死前去了哪里?余生在心里不断地想着。他赶紧往星湖跑去,他感觉陈多会在那里。他怕陈多知道他找到了她,走到星湖时他并没有发出声,即使已经在远处看到了她,也只是轻悄悄地一步步靠近她,他生怕她看到自己会情绪失控,然后做出傻事来。
“妈!”余生在离陈多很近的地方坐了下来。陈多正坐在湖边,她双手抱着膝盖,不知道她正在想什么。虽然不远处有路灯照着,但是黑夜太黑,余生并不能看到她头上到底流了多少血。
陈多不知道余生在自己身后,她完全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她也很惊讶他现在竟然有功夫来找她。
“你不是应该正和张陪在床上做那事么,怎么有兴趣往我这跑了?可真是忙了你这大忙人了。还有,我不是你妈,你可不要乱喊。”陈多的语气令余生感到冷漠和害怕,从她的话语里,他能够感受到她的心里有多痛。
“不要跟我这么说话好么?我会痛心的。我不知道该怎样跟你解释,我不知道怎样说你才会相信我。或许你永远都不会相信我了,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好么,不要想不开自杀,不要因为我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就用我的错误来惩罚你自己。”余生突然觉得自己很平静,平静得就像湖面的水。
“你叫我好好活下去?我虽然没有眼睁睁地看着你跟那个女人上床,但我听见你们那恶心的声音了。我多次想把自己交给你,我是多么真心地想要拥有你啊,可是你呢?一次次地拒绝我!你除了拒绝我还是拒绝我。余生,你到底把我陈多当做你的什么了?你只是对我的身体不感兴趣而已是不是,我不能够给你欲望,那个张陪可以,所以你就跟她上床了是不是?或者你从头到尾就没有喜欢过我,所以你才会对我没有兴趣。不过我是真的佩服你的演技,能够在不喜欢一个人的情况下演得那么好,让我错以为你爱我爱得死去活来。余生,我真庆幸当初你没有碰我的身体,不然我今天都会觉得恶心。”这是陈多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对余生说这样的话,她的心很痛,但是她毫不在乎,她已经心灰意冷,她不再需要这个男人任何的爱。
余生的心也像刀割一样地痛。她的每一句话都能够刺穿他的心。但是他不恨她,他知道这都是命运,老天非要给他们安排这样的结局,余生自己也改变不了。
“你刚刚问我,我到底把你当做什么,我又为什么会对你没有兴趣。说实话,作为一个男人,在你那次喝醉酒第一次想要把你的身体给我时,我就觉得很苦恼,因为我明白我爱你,我的心里是真的很在乎你。我曾经想象过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你了怎么办,那种感觉令我恐惧,就像当初我失去了我的妈妈一样。有一次坐在火车上,我看着你在旁边唱歌,突然让我想起了妈妈。我不明白为什么那一刹那我会觉得,我身边坐的就是妈妈一样。不过很快我就把这事给忘了。我看着你可爱的模样,心里只记得我爱你。直到我遇到张陪,我遇到那个可以让我对肉体充满欲望的女人,再到那天晚上,我跟她上了床。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我跟她之间没有任何隔阂,我们脱光了看着彼此,我没有任何的羞耻,我跟她就像是一对真正的恋人一样。然后我又想象我跟你上床的场景,但是我立马就自动屏蔽了那样令我不堪的画面。我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我会一次次拒绝你的身体,但是我会接受张陪的身体。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真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把你当做我死去的妈妈一样爱。你还是你,可我爱的那个人不是陈多,而是我的妈妈。我一直都以为我真正最爱的那个人是你,可能因为从我妈死后我最痛苦的那段时间里都是你给我最大的精神寄托,所以我在潜意识里就把对妈妈的情感转移到了你的身上,我的潜意识告诉我,我的妈妈没有死,你就是我的妈妈,我还能够继续爱我的妈妈。当我发现你被我当成了妈妈的影子时,我绝对是最不敢相信的那个人,因为我觉得我对你的爱叫做爱情,而不是亲情。何况我对你的爱是那么认真,那么浓烈,是我从没给过妈妈的。但是从我害死妈妈开始,那种愧疚和悔恨便迅速地变成了爱,并且这份爱被我寄托在了你的身上。陈多,我知道可能你跟我一样不敢接受这样的现实,我也是奔溃的你知道么?我害怕失去你,我真的特别害怕因为我的过错再失去你一次,我已经失去过你了你知道么?所以求你原谅我好么,原谅我吧多多,你知道这也不是我想要的是不是?我是真的没有办法改变这样的结局啊!”余生痛苦地扯着自己的头发,不停地用手拍打自己的头,他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让陈多伤心的话,但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说出事实是他能够选择的唯一选择。
陈多发了疯一样地哭泣着,她现在一片混乱,脑子里,心里,全是一团乱糟。她不知道为什么原本一份好好的爱情就变成了这样,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从一个女朋友的身份变成了余生的妈妈。如果仅仅是因为她在他最痛苦的时候给了他爱,那她只能后悔她爱他爱得太早,如果她能够晚一点出现,也许她就不会遭受这样的痛苦。可是世间没有如果也没有重来,但她绝不想继续当余生的妈妈,她宁可永远地失去这个人也不会再当别人的影子。
“你不爱我,我不怪你,你把我当做你的妈妈去爱去珍护,我该感激你,因为在我不知道你把我当做你的妈妈的情况下,你给了我你最多的爱,最真挚的情,最无悔的付出,最亲热的甜蜜。你让我尝到了爱情的滋味,你甘愿为我保守这个秘密,即使你已经知道你为何不愿碰我,但是你害怕失去我,你依旧爱我,依旧为我编织着我们以后会是一个幸福的四口之家的幻梦。我知道你为了不让我伤心付出了多少努力,牺牲了多少情感,毁灭了多少好的情绪。你对我的所有的好,我的心比你还要清楚。所以当我听到你刚刚的那番话,我不该愤怒不该悔恨,不该发疯不该痛苦,我应该心疼你,我应该理解你,我应该给你我最炙热的拥抱。但是抱歉,那只是我理想中的状态,实际上我并不能做到那样。我愤怒了,我悔恨了,我发疯了,我也痛苦了。我没有理解你,也没有给你一个炙热的拥抱。我只是很心疼你,在一个错误的梦境里待了这么久,还不知道将自己救起。而且你还要为了这个女人继续错误地待在这样一个梦里。余生,你走错了梦境知道么?你的妈妈不在我这,我也不是你的妈妈。你赶快醒醒吧,把你的妈妈从我这里带走,带到属于你们的梦里,然后离我远去,永远都不要再回到我的梦里。我的梦里应该是美好的。余生爱我,我也爱他,我们之间的感情叫做爱情。我以他为圆心,画地为牢。他以我为圆心,画地为笼。圆的半径无限长,牢笼大得如宇宙,但是不论走到哪,我们都处于同一个牢笼里,我们都活在同一个梦里,我们对彼此的爱都叫做爱情。我曾经想过我们会慢慢变老,我会害怕看见你那消失不见的容颜,我会担忧你的脸上长满皱纹,我会心疼你那满头白发,我更恐惧你会死在我前面,没有你的日子我一天都活不下去,何况我还要沉浸在失去你的痛苦之中。如果我能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死去,我将不会有那些担惊受怕,永远不会有。在这场有惊无险的错幻里,我活得真实而满足,只希望在我死后,你可以继续过你的日子,对我,毫无挂念,毫无愧疚,甚至毫无记忆。”
“不,不要!”
余生只看见陈多猛地站起来,然后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湖里。水花溅得很高,那扑通一声像是余生的心落地的声音。
  他赶紧跟着跳进水里,他想要努力地抓住陈多,然后把她救上来。可是他并不会游泳,他下水后连自己的生死都顾不着,更别说去救陈多。
当陈多已经停止了挣扎时,余生还在努力地伸手扑打水面。这一幕正好被一个夜跑的男学生给看见了,他把手机灯给打开,在湖面上搜索着什么,突然看到一只手伸出了水面,他想应该是有人掉进了湖里。他赶忙把手机放下,脱了外套跳下去救他。
余生本来就怕水,他还在水里做最后的挣扎,他多想他能够像一条鱼一样在水里自由自在地游着,这样他就可以去救陈多。
男学生很快就将余生救起,但此时余生已经神志不清,他只看见余生用手指着湖,嘴里说着他根本就听不清的话。男学生并没有意会到余生的意思,他现在只怕余生出什么事,便赶忙拿自己的外套给他披上,打了救援电话后就把他抱走了。
余生的嘴里一直念着陈多的名字,他想努力地告诉男孩,陈多还在湖里,他一定要去救她。可是他的声音太小,小得连他自己都以为自己没有说话。很快他便昏迷了过去,脑子里连陈多也不再有了。
当他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晚上。昨天晚上的事像个梦一样模糊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好像在回忆着什么,几分钟过去后,他便询问身旁的护士陈多在哪。护士回答他并没有什么陈多,他是被一个路过的男学生给救起的,救护车到的时候只看到他一个人。不过刚刚她好像听人说,在你们学校的湖里捞起一个女学生,不过已经死了,不知道是不是跟你一起跳下去的呢!
“你说什么?她死了?”余生用冷漠的眼神盯着护士问道。
“是啊,她死了。医院已经通知她的家长。来的好像是她的爸爸妈妈吧,你是没看到,她爸爸哭的什么样,叫人看了都心疼。至于那个妈嘛,我想应该是个后妈吧,眼里不仅没有泪水,好像还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说完护士就走了。
余生此刻倒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从他妈妈死了的那一刻,一直到现在,都是在做梦,一场梦一样。只有梦才会让人觉得如此不真实,如此戏剧性,如此让人哭笑不得。
余生想去看陈多最后一眼,可他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去看。男朋友么?还是一个陌生人?难道是以儿子的身份去看她?她如果活着,肯定不想再看到自己。她最恨的人就是他,他怎么有脸再去看她一眼?余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死是活,他觉得自己活着,因为他还有呼吸,他还能够感到疼痛,他还会流泪,他还可以思考。他又觉得他已经死了,因为这个世界上他最爱的两个女人都被他给害死了,他的生命好像已经失去了它本该有的全部意义。他已经不会再爱,不会再挣扎,不会再分享,不会再快乐,不会再微笑。
“我愿以你为圆心,画地为牢。”余生平静地躺在床上,心里想着陈多,想着他们一起度过的这快乐的七年时光。他们一起笑过,也哭过,他爱陈多就像爱他妈妈一样,他努力地保护她,爱她,用他所有的爱弥补对妈妈的伤害,他希望能够减轻自己的罪孽和痛苦,他把所有对妈妈的爱和珍惜都放到了陈多的身上,让无辜的她来承受这最后沉重的结局。她是无辜的,无辜地承受,无辜地死去。可最终的结果还是他自己来承受。那就是即使牺牲了陈多,他的妈妈还是无法再回到他身边。因为自己一时的冲动而害死妈妈的这个事实,在他心底留下的愧疚,悔恨和痛苦,永远都会像恶魔一样纠缠着他,永远都不会有半丝消逝。现在连陈多都死了,恶魔会更加疯狂地纠缠着他,让他生不如死,折磨着他的肉体,折磨着他的心。
余生出院以后才得知,张陪回她的老家了,她的爸爸妈妈为她找了一个很好的工作,听说是个钢琴老师,张陪的钢琴弹得非常棒的。他曾经听过。同事聚餐时在一家高档的餐厅,她亲自去谈了一首曲子,叫什么名儿他给忘了,或者从没记得过。那时陈多也在。
余生听说学院有一个推荐的机会,可以推荐一个人到某名牌大学教书,整个学院只有三个名额,余生就是其中一个。可是余生给拒绝了,他说他现在不想进入工作状态,他还没有准备好工作,他还需要时间整理心情。他跟学院请了假,一个月的假,说是要回家休息休息,他太累了。学院知道陈多的事,很快就批准了他的要求。
这次坐火车,余生的身边少了陈多。他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突然感到很孤单。以前有陈多在身边,他总感觉很热闹,从不曾想过,他的身边不会再有这个人。他经常觉得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就像很多电影中的情节,很多恐怖的事情发生了,结局却是,主人公从梦中惊醒。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够突然从梦中惊醒,然后一切回归现实,回到妈妈还在的时候。
火车还在往前开着,余生的人生还在继续着。他并没有告诉爸爸他回去了,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感受一下久违的感动和亲情。在他看来,现在唯一能支撑他活下去的力量就是他的爸爸。他是余生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唯一的亲人,余生爱他,余生爱他的爸爸。
下了火车后,余生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陈多的外公外婆家。他不敢去,也不敢进去,他没有把陈多照顾好,他害死了他们的宝贝孙女,他该死。
余生胆怯地敲着门,可是敲了半天都没有人开门,看样子里面是没人。余生正准备走时,门却开了。
“外婆,对不起,我,我没能照顾好多多,我害死了她。”余生低着头不敢看外婆,泪水滴到了他的手上。
“要进来坐坐么?”听外婆的声音,她应该哭了很久。
“不了,陈多都不在了,我就不进去了吧。我想跟您说声对不起,我没照顾好她,是我把她害死了。”余生已经泣不成声,而情绪刚刚好些的外婆看到余生这样伤心难过,她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孩子,你没必要这样,生死有命,只能说你们无缘,我们家多多生来就是这样的苦命人。她的妈妈为她而死,她的爸爸因为恨她不肯养她,她跟着我们受苦受累的,没有爸没有妈,我知道她的日子过得有多苦,她是多么地想她妈妈啊。现在倒也好,她能够在天上看到她妈妈了。”陈多的外婆伤心地哭着,她艰难地扶着门才没有倒下,余生赶紧把她扶进去。
余生看到陈多的外公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醒着。
“多多她外公生病了,之前就一直病着,听到多多死了之后就更是连床都下不得了。我这些天既要照顾他,又要忙着自己伤心,我觉得我也撑不久了。我还等着我的乖孙女回来看我呢,没想到这人就这样没了,没了啊!”陈多的外婆哭得越来越伤心,余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安慰她不是,任由她哭也不是。余生现在多么痛恨自己啊,他的手上占满了两个人的鲜血,他害死了两个人呐!他觉得他就是个杀人犯,他应该去坐牢,他应该被立马枪毙。
“余生哪,你走吧,回去吧,我们都知道你的心里也难过,也痛苦,我们没有什么好怪你的,要怪就怪命吧。我想回房休息了,你就自己走吧,我不送了。”陈多的外婆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房间,余生看她进去了,便也关上门走了。
余生第一次觉得空气的味道是如此难闻,以前只觉得家乡的空气是最清新的,现在却觉得血腥得让人一分一秒都待不下去。他加快脚步往家赶去,他想尽快摆脱这就要令他窒息的空气。可是他越是愤怒,越是气急败坏,空气里的血腥味就更浓,他就越感到无法呼吸。
路上的风景是那么地美,柳条发着柔软的嫩芽,水是那么地清澈见底,阳光如此温馨明媚,空气温和得恰到好处,家门口还有一群嬉笑打闹的孩子。不知不觉地余生就来到了明翠湖,他还记得那个傍晚,他一个人坐在这里,看到一个妈妈带着女儿幸福地穿过自己的视线走过去,妈妈帮女儿背着书包,她们聊得很开心,余生一看就知道他们很幸福。那时候余生还羡慕那个小女孩有一个如此温柔的妈妈,可是现在他却无比地思念自己的妈妈。不管她是怎样的,他都想让她回来,回到这个家,回到他的身边。可是这个湖里,还藏着妈妈的生命,余生只要一看到这个湖就难受,就像有人把他的心攥在手心里使劲地捏着一样。他就快控制不住情绪发狂了。他赶紧逃离这个地方,他赶紧往家的方向跑去。
余生怀着期望的心情往家走去,很快他就要到家了,很快地,他的心就有一个温暖的栖息地,无论之前怎样痛苦,到了这里都会有所减轻。他要把他的痛苦告诉爸爸,爸爸一定可以帮他把这些痛苦赶走的。
余生一步步地踏上楼梯,他的心里是多么地激动与兴奋呐!
可是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余生便听到了一阵吵架声,这样的吵架余生并不陌生,妈妈在的时候,他经常可以从现在所处的位置听到她跟爸爸吵架的声音。可是这次跟爸爸吵架的人不是妈妈,而是沈阿姨。余生一步步靠近门口,他想听听他们到底在为什么而争吵。
“老余哪老余,我跟了你七年了,从你老婆死后我就一直跟着你了,七年啦,你对我就是这么不用心么?”余生听到沈阿姨在里面对爸爸吼道。他第一次听到沈阿姨这么大声地跟爸爸说话,更听不明白她口里的七年,为什么从妈妈死后她就跟爸爸在一起了,怎么可能妈妈刚死爸爸就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了?余生的脑子里有一大堆的问题需要解决。
“你还好意思说我待你不用心?要不是因为你,余生他妈会死吗?我告诉你,我就该把你拉去警察局枪毙!”余生的爸爸愤怒地朝沈阿姨吼着。
“老余,你竟敢对我说出这样令人心痛的话,我只是希望你能够把你老婆留下的钱给我们的女儿买辆车,而且她的那几万块钱还不够我女儿买车呢,我自己还得掏钱呢,我不是白要她的钱。我对余生不好了?我亏他吃亏他喝了?还是我虐待他了?该给的我还是会给他的嘛,他什么时候买房我就什么时候出去给他借钱,这还不行么?借的钱我跟你一起还,这哪里有问题么?你对我跟我女儿为什么就是那么扣呢?你真的把我们当一家人来看待么?”说着说着沈阿姨还哭了起来。她应该是真的伤心了才哭的。
“我跟你说了无数遍了,我自己挣的钱,扣除余生的生活费,我有多少给你多少,但是他妈留给他的钱我就是不能给你,那是余生妈妈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我绝对要原封不动地亲手交到他的手上。”余生的爸爸丝毫不退让,无论沈阿姨怎么说,他都不会把余生妈妈留给余生的那笔钱交给她。
“你少在我面前装圣洁装父爱,要不是你,余生妈妈能死么?你是还要我帮你还原一下记忆是么?你是又失忆了么?你是失忆到忘了你是怎样害死余生妈妈的了么?你还把余生他妈的死推卸到余生身上,你让你的儿子去承受痛苦,你真的好伟大啊,你的父爱真的好伟大啊。余生他妈妈那天晚上根本就不是跳湖自杀的,你的心里比谁都清楚不是么?是你跟在余生妈妈的后面,是你惹怒了她她才骂你的,她知道了你跟我有一腿,你怕她到处去说我们的事,你怕余生知道了会不要你这个爸爸,你才把她给推到湖里的,这些,难道你都忘了么?老余啊老余,你可不要试图威胁我,你可是有把柄落在我手上,所以你还是乖乖地听我的话比较好,不然我就把你害死余生他妈的事给说出去,到时候,余生肯定会恨死你,所有的人肯定都会唾弃你,我看你还有什么底气跟我讨价还价!”
“沈佩欣,你要是敢把这件事情给说出去,你信不信我把你也杀了?”余生的爸爸恶狠狠地掐着沈阿姨的脖子,沈阿姨被掐得就要窒息了。
“爸爸,你要不要把我的命也一起带上?现在我也知道了这个秘密了。”
余生看到爸爸已经失去了人性,他已经疯了,他早就不是他的爸爸了。他赶紧把门打开,他要阻止他的爸爸手上再多一条人命。
余生的爸爸看到余生正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他赶紧吓得送了手。他惊讶地盯着儿子望了半天,他想欺骗自己儿子刚刚什么都没听见。沈阿姨连忙跑到一边去摸着自己的脖子,她应该是被掐痛了,如果余生今天不在的话,估计她的性命也要没了。
“儿,儿子,你怎么回来了?你今天回来怎么也不跟爸爸说一声?爸爸好给你准备饭菜啊,你看我跟你沈阿姨闹了点矛盾,这就吵起来了,我不知道你在……那个,你饿么,爸爸现在给你做饭去吧?”说着余生的爸爸正准备往厨房走去。他手忙脚乱地拿了个杯子又放下了杯子,拿起了茶壶又放下了茶壶。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更不知道该跟儿子说些什么。或者他更应该解释些什么。
“爸,你不用忙了,我什么都不吃。我拿一些东西,一会就走。”余生并没有朝他的爸爸发火,本来他是很想一进门就打他一顿的,可是听了他刚刚的那些话,他的心立马就软了。他突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到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儿子,你听我说,听我说好不好,爸爸可以跟你解释的。那天晚上,你妈的确一个人出去了,她是真的因为你说的那些话心里难过,她也是真的想要自杀,她在临走前写了那封信,那也的确是她写的。我就是看了她的信才偷偷地跟着她出去的,我怕她想不开做傻事。我跟着她来到了明翠湖边,我看她一步步逼近湖边,便赶忙叫住了她,我叫她不要想不开。她哭着跟我诉苦,说我们都不懂她,不懂她的辛劳,不懂她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其实她心里也非常非常苦,但她只能把自己的委屈放在心里,她不能跟任何人诉说,也没有任何人可以让她诉说。我一个大男人一边听她说着我也一边抹着泪,我知道她有她的苦,我们的确都忽略了她的辛苦和付出。我正准备靠近她把她带回家,她突然对我大吼,还威胁我叫我离她远点。她说她知道我跟沈佩欣有一腿,一个月前就知道了。她心里难受,但她不说,她说为了你,为了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她选择什么都不说。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男人跟别的女人在外面鬼混,全是为了她的儿子啊!余生,你妈妈她是真的爱你。后来她就一直骂我,骂我窝囊废,臭男人,不要脸,还有一些更难听的话,她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只要骂了就会一直骂着。我听得实在难受,就上前去推了她一下,没想到她跟我打了起来。我也不是个男人,我竟然也和你妈打了起来。那时候她就已经站在湖边上了,后来我打她的时候不小心把她给推到了湖里。那时天很黑,我只能听到你妈在水里扑通扑通地挣扎,但我怕水,我不会游泳,那么晚了又没有人,我更担心你妈会把我跟你沈阿姨的事儿说出去,所以我就这样狠心地看着你妈妈淹死了。我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我再听不到你妈妈在水里挣扎的声音。我坐在那里哭了一会,一个大老爷们儿,坐在漆黑的夜里哭了一会。后来我非常害怕,我怕你妈的鬼魂会上岸来找我报仇,我就立马跑回家。等到天快亮的时候,我就把你叫醒,告诉你你妈不见了。后来警察就在湖里打捞起了你妈的尸体。根据你妈写的那封信,所有人都认为她是自杀,我就这样昧着良心过了七年,也让你替我遭了七年的罪。多少次我看到你自责和痛苦的样子,我都想告诉你真相。可我害怕你恨我,我害怕失去你这个儿子,你是我唯一的骨肉啊,我怎么舍得?余生,我知道我做错了,我错得很离谱,真正该死的人应该是我,是我亲手杀了你妈妈,是我害了你。我不能够请求你原谅我,但是爸爸希望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地活下去好么?因为不论是我还是你妈妈,最大的牵挂就是你啊!”泪水打湿了余生爸爸的脸,余生很心疼爸爸,心疼爸爸此刻痛苦的模样,他经历过痛苦,所以他明白爸爸的痛。他不怪他,真的一点都不怪他,他跟陈多的外婆一样,把这些归结为命。这些都是他的命,命中注定他要拥有这样的人生,谁都不能改变它,它只会如约而至。他已经害死了妈妈和陈多,他已经让陈多的外公外婆那么痛苦,他已经让自己这么痛苦,他不想再把这样的痛苦带给其他任何一个人了,尤其是爸爸,这个世界上余生唯一的亲人。余生不敢说自己不恨他,但即使那天晚上没有他,也许妈妈也会因为自己而跳湖自杀,妈妈的性格他是明白的,决定了一件事,哪怕是牛角尖,她也会一钻到底。所以当她决定了死亡开始,就没有人可以改变她的决定。只是爸爸的行为可能加速了她的死亡,或者是促成了她的死亡。但是不管怎样,最直接的原因都是余生对妈妈说出的那番话,要不是他狠心地说出让妈妈伤心欲绝的话,妈妈就不会跑出去,更不会死。所以说到底,真正的杀人凶手还是他,他不仅在七年前杀死了自己的妈妈,还在七年后杀死了陈多,两个都是他最爱的女人,他却一个都没保护好。现在他只剩爸爸了,他不想因为自己一时的愤怒再夺去爸爸的生命,现在能够珍惜的,他要尽一切力量去珍惜。毕竟该追究的东西,早就不重要了,与其再伤害爸爸,不如自己一个人承担所有痛苦,让可以好好活着的人,继续过完他们的余生,让生命不能够再继续的人,尽快结束他们的余生。
“爸,这些话你以后都不要再说了,我会好好的,你也会好好的。我并不怪你,人的情感本来就是复杂多变的,如果没有经历妈妈这件事,我可能还会像以前那样不在意她,伤害她,甚至在知道了你跟沈阿姨的事后,我会支持你们在一起,我会怂恿你跟妈妈离婚。我想那时候,妈妈受到的伤害会更大。我知道她恨我,她有多恨我,我就有多爱她。我可以感受到她就在我的身边,每时每刻都在,从来不曾离开过。爸,你跟沈阿姨要好好的,好好地过完你们的余生,人这一辈子能够遇到一个能够跟自己走下去的人并不容易。我曾经遇到了,可我又错过了。我不仅错过了,我还害了她。我们从生下来的那一刻开始,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叫做‘余生’,它有长有短,有甜有苦,有笑有哭,有痛有享乐。我希望您的余生,是长的,甜的,笑的,还有享乐的。妈妈给我留的那几万块钱,你们自己留着用吧,以后不用太辛苦地工作,活着开心就好。别的我也不多说了,你赶紧烧饭去吧,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家了,明天就要回学校了,那里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做呢。我现在好饿,想吃爸爸你给我做的饭菜了。”余生用一种极其平静的心态微笑着对爸爸说,余生的爸爸听得热泪盈眶,他没想到儿子一点都不怪他。他赶紧跑到厨房去给余生做饭,沈阿姨也过去帮忙。余生看到他们为自己忙着做饭的模样,他想起了小时候,妈妈做饭的时候他总喜欢在厨房转悠,因为一道菜炒好了,他总会第一个伸手去拈菜吃,那只“偷菜”的小手不知被妈妈打了多少次。要怪就怪,一个贪吃的儿子遇到了一个会做美食的妈妈。
余生一个人回到房间里,一切都是熟悉的模样。熟悉的床,熟悉的书桌,熟悉的书,连房里的味道都没变过。他一头倒在了床上,可是肩膀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硌到了,他起床一看,原来是那本从小学就开始看的《百年孤独》。他翻着这本书,回忆着书里的每一个情节,又把结尾的那段话给读了一遍。突然他的心变得好苍凉,他好像在这本书里找到了自己的影子。他没有百年,他只有孤独。他的脑子里出现了陈多的影子,他还记得那天晚上,那个傻丫头像头疯驴一样把他往操场拽,然后跟他说着自己的故事,想要开导他,想要让他快乐。他爱她,他觉得他爱她,他到现在仍然是爱她的。余生在床上小憩了一会儿,他想试试,能不能够在梦里跟陈多相见。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她,许久许久没有见过她。
他并没有在梦里看见陈多,他睡得正熟时,被爸爸叫起来吃饭了。余生迷糊地揉揉眼睛,然后下床去吃饭。
余生看到一桌子都是他喜欢吃的菜,还有妈妈最喜欢吃的菜。他还是像小时候一样伸手去拈菜吃,可是再也没有人会打他那只偷吃的手。如果妈妈还在的话,不管余生多大,她都会狠狠地把他那只贪吃的手给打回去。
余生大口大口地吃着饭,一边吃一边跟爸爸还有沈阿姨聊自己在学校发生的事,很多都是很有趣的事,他们总是吃一口饭笑个老半天,导致他们这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不过他们都很开心,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开心地笑过了,尤其是余生,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家的温暖,他真的很喜欢这种感觉。如果妈妈从小就能给他一个这样的家庭,那他现在该有多幸福。


凌晨三点钟,余生趁着爸爸和沈阿姨正熟睡的时候,偷偷地溜出去了。
他一个人在黑夜中行走,以明月为伴,以星星为伍。他按照那天晚上妈妈可能走过的路线走着,他想感受一下当时她是怎样一种心情。她的脸上肯定满是泪水,她肯定非常伤心绝望。此刻余生的脸上也满是泪水,他也非常伤心欲绝。
很快地他就来到了明翠湖边,他站在一颗正抽着新芽的柳树旁,依旧回忆着那天傍晚他看到的那个妈妈和小女孩。他连做梦都没有梦到过那样温暖的场景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陈多曾经对他说过,拥有这样一个并不温暖的家庭,他本身就是一个受害者,结果却因为一个受害者的自我的正当的倾诉,而害死了受害者的妈妈。接着,这个受害者更加成为了一个受害者。所以从头到尾,余生都是一个受害者,他并没有意识到,他只一味沉浸在自己无意犯的错当中。这样只会增加他的痛苦,让他难以承受。余生可能也觉得自己太过可怜,因为有一个不断争吵的妈妈,有一个不断争吵的家庭,这个家庭大多数的时候都是不温暖的,他也没有从妈妈那里得到多少温暖,即使她是爱他的。只是她的这种爱法,余生并不能够接受。从幼小的心灵开始,就无法接受这样一种爱。如果说妈妈的死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自己,即使她死了,责任也不能够完全怪在余生身上。那么陈多的死,却是余生一手造成的。她那么地爱他,他却害死了她。直到她死的那一刻,她的心都是绝望和痛苦的。余生恨自己,打灵魂最深处痛恨自己。他认为他这样的人就不该有余生,一分一秒都不该拥有。
湖水非常平静,就像妈妈跳湖之前一样的平静,就像陈多跳湖之前一样的平静。余生好久没有看到这样美的夜色了。月亮是那么地明亮,星星是那么地闪耀,空气中充满新生的味道。
余生好像可以看见妈妈站在湖面上向他招手,妈妈说她一个人在水下太孤独了,她想让他来陪她。余生可以看见妈妈笑了。他听见妈妈说:“余生,你快下来陪妈妈吧,在这里,我会给你一个幸福温暖的家。”
余生微笑着朝妈妈向他招手的方向跳去,继而一阵挣扎。挣扎过后,水面又恢复了平静。
余生好像真的变成了一条鱼。只是,妈妈并没有如梦中那样,如约而至。
到这里,余生的余生,才刚刚开始。














发表于 2017-9-3 15:14 | 显示全部楼层
请用”一键式“排版软件重新编辑一下再发上来。谢谢
发表于 2017-9-16 18:1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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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9-18 12:4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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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9-18 15:16 | 显示全部楼层
牧歌 发表于 2017-9-18 1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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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版主,谢谢您的支持鼓励和欣赏,既然版主觉得分章比较好,那我就分章贴出来吧!
 楼主| 发表于 2017-9-18 15:22 | 显示全部楼层
余生

1

    明明春天已经来到,可总有些人的心冷得像冬天。柳枝扫走了枯败,枯草挤走了败黄,连湿冷的空气都被风给吹远了。
校门口挤满了人,有些家长好像已经等得些许不耐烦,除了不停地看手表,就是踮起脚尖,把脖子伸得长长的,然后用一双期盼里又捎带些烦躁的眼睛,努力地在头与头的缝隙中窥探着校园里的孩子。直到大门被打开,孩子们兴奋地在人群中搜寻自己的爸爸妈妈,等到孩子看到父母,或者父母看到了自己的孩子,他们就会开开心心地一起回家。可是有些孩子,却永远看不到自己的爸爸妈妈来接他。余生就是其中一个。
校门口的空气中闹哄哄地挤满了家长与孩子的对话。
“宝贝儿,今天在学校表现怎么样,有没有被老师夸奖啊?”
“我今天早上瓷砖擦得很干净,老师说我是所有值日生里最认真的一个。”
“是么?这么乖?那以后我们家的瓷砖可都交给你啦。”孩子一脸惊诧的表情傻傻地望着自己的妈妈。
“今天没闯祸吧?我告诉你啊,你下次再闯祸,就算你们班主任打电话来求我去学校我也不去了。你个兔崽子整天给我惹事。”
余生从这位父亲面前走过,听到这句话后便立马停了下来。他的眼神里似乎充满了恐惧,又流露出一种习惯。
余生继续往家的方向走着,后面的嘈杂声被他甩得越来越远。但他的步伐越来越慢,好像并不想那么快地回到家。
渐渐地又来到了离家不远的明翠公园。这里有个明翠湖,湖挺大,湖水很清澈,在湖边低着头便可瞧见自己的脸。湖的周边种满了柳树。原本被寒冬侵蚀得消瘦败枯的柳条,现已抽出新嫩的柳芽,只近眼一看便可发觉它的柔软可爱。湖的中心有个大亭子,已经吃了饭的老人会到那里坐着聊天。湖的周围也有一些别的小亭,还有一些不了名的花花草草。有情侣找了个景色较美的地方坐了下来,也有大人小孩在公园里的娱乐场所休憩玩耍着。不过现在这个时刻人比较少,因为孩子放学的时间,家长也正忙着。
余生拖沓着一双沉重的脚,嘴里哼哼唧唧地唱着什么。他找了个靠近柳树的座位坐了下来,目光无神地盯着不远处被微风柔抱的湖水。他看到一个妈妈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有说有笑地穿过自己的目光朝家走去。妈妈的肩膀上背着小女孩的书包。
渐渐地,连温红的夕阳都被黑夜吞食了去。余生这才想起自己在什么地方。他赶忙抱起一旁的书包撒腿往家跑去。由于跑得太急,他根本就顾及不了自己现在的心情。
到了家门口的余生,却迟迟不敢进去。
正当他拿出钥匙准备开门时,门却自己开了。爸爸那一双焦急与愤怒的眼神吓得余生往后退了退。
他原本以为爸爸会先劈头盖脸地骂他好一会儿,可没想到他并没有。
“快进来吧,饭菜都凉了。我本想出去找你的,没想到你就回来了。”余生的爸爸温柔与关切地说。
“妈妈不在么?”余生刚进门就用一双警惕的眼睛四处扫了一下,紧张又害怕地问了一句。
余生的爸爸突然笑了,笑里带着一种女性的温柔。
“傻小子,快进来,我要关门了,当心我把你锁在外面。还好你妈今天不在,不然你觉得你今晚还有好日子过么?快告诉我,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以为你又被老师留在学校了,本想过一会你就会回来,可是天都黑了你还没有回来,我正准备去找你呢?”说着,余生的爸爸就坐到餐桌上准备吃饭。
“那我妈呢?她去哪了?”余生的心里好像只关注她的妈妈。
“下午突然接到电话说你外婆生病住院了,原本我也想去的,可你妈说是老毛病了打个针吃些药就行,叫我留下来照顾你,她还是不放心你啊!”余生的爸爸一脸严肃,看着冷漠,实则非常地关心余生。
他看到余生的脸上好像终于松了口气似的,便叫他赶紧吃饭。
“我也觉得,幸好我妈不在,不然以她那暴脾气,我今天准死。我就是怕了她了。其实我今天也没干什么,就是在明翠公园坐了会,没想到坐着坐着天就黑了。”余生用着调皮的口吻跟爸爸说道,至少他是不敢跟他妈这么说话的。
“好了,我也没怪你,只是下次你不许这样了。要是被你妈知道了,咱家又该鸡犬不宁。”余生的爸爸吃了几口饭便放下了筷子。“等等,先不要吃,饭菜已经冷了,我拿去热热。”
吃完饭以后,余生就抱着他的书包回到了房里。他似乎很疲惫地坐了下去,从书包里拿出了作业。他翻开了其中的一本,又似乎很愉悦地写着,好像是好久都没有这样安静地坐在家里写作业了。
等到所有作业写完已经九点半,余生拿起桌上的一本书就躺到了床上。他很入迷地看着,直到困得眼睛都合不拢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一本书背面朝上半开着铺在余生的胸口上,好像他的心,正好能够容得下这本书的体积似的。而在这本书的封面上,写着这样四个字:百年孤独。

 楼主| 发表于 2017-9-18 15:25 | 显示全部楼层
2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余生的妈妈就已经回到了家。她匆匆地给余生做了饭,而余生也依着平时的点到家吃饭。
余生猜到今天妈妈会回来,但他没想到会回得这么快。想着至少要到晚上才能回来吧。不过他看到妈妈的脸色还不错,就没有过分地担心什么。
“妈,你回来了。”余生一边换鞋一边甜甜地说道。对待她的妈妈,可不能像对爸爸一样随意。
余生的妈妈正在给余生盛饭,看到他回来了显得很开心,毕竟已经一天没有见过儿子了,她生怕余生的爸爸照顾不好他。现在又看到了她的宝贝儿子,她的心里明显是开心的。
“快来吃饭吧,做得有些匆忙,也不知道好不好吃呢。快点吃了回屋休息去,下午还要去上课呢。”余生的妈妈尽显母爱的温柔,似乎生怕自己也照顾不好他似的。余生听了这话反倒显得更加紧张,他赶紧坐下去吃饭,边吃还边夸奖妈妈做的饭菜好吃。余生的妈妈显然很喜欢听到儿子这么夸她。
“对了妈,外婆怎么样了?她好些了么?你怎么不多照顾照顾她啊?她一个人行么?”余生说的每一个字似乎都是胆战心惊的,好像说错一个字就会踩到一颗地雷一样。
果然,余生的妈妈突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拍的力度都能看到桌上的盘子“跳”了起来。余生立马小心翼翼地放下筷子,生怕自己多做一个举动就让妈妈更生气。
“我说你跟你爸一样是不是?你爸现在开始嫌弃我了,连你也嫌我在这个家是多余的?我告诉你,你外婆已经好了,就是她不好我今天也要回来,你以为我会放你们两个人在家里胡作非为?你做梦去吧。我就是死了都不会离开这个家的,我就是死了我的魂都不会离开这个家,也不会离开你们!”余生的妈妈大声地嚷嚷着,她的两只眼睛里满是泪水,又好像充满了愤怒与怨恨。
余生害怕地坐在那里不敢说一句话,只能抖着身子担心什么时候会有一个碗或一个盘子朝自己飞来。可是出乎他的意料,他的妈妈很快就平静了下来,然后继续吃饭。余生见妈妈不做声,便也小心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可他只敢吃自己眼前的那一盘菜,并不敢把筷子伸到妈妈那边去。他想如果爸爸在就好了,至少他有一个靠山,也不至于这么害怕。

余生的爸爸妈妈已经结婚十二年了,他们在结婚的第二年生下了余生。余生今年念的是小学五年级。至于当初为什么给余生取这样的名字,只是因为余生的爸爸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有一个美好灿烂的人生,至少不像自己这样一无所成。余生的爸爸和妈妈是家里人介绍认识的,那时候不上学的孩子家长都催着结婚,余生的爸爸妈妈也是在这样的催促之下认识然后结的婚。他们之前并不认识也没有什么交往,对彼此更是不了解。虽然见了几面后也觉得对方都不错,但毕竟这是婚姻不是赌博,谁都不敢保证婚后的各自又是怎样的。结了婚以后,在一段时间的相处中,应该是在余生的妈妈怀孕之前,余生的爸爸和妈妈之间的矛盾就已经很激烈了。余生的爸爸觉得自己的媳妇脾气太大,动不动就生气发火,很让人捉摸不透,甚至很多时候还会对他动手,而出于一个丈夫的责任,他却只能忍着。余生的妈妈则怪自己的男人没有本事,天天拿他和别人家的丈夫相比,说他既软弱又无能,自己是瞎了眼才跟他结了婚。类似于这样的争吵是家常便饭,直到余生出生了,他们依然保持着之前的模样过着。所以余生是在爸爸和妈妈,尤其是妈妈的“战火”中长大的。在他们家经常发生的事就是,余生的爸爸抱着余生跪在地上,一大一小抽泣着听着余生妈妈的百般发火与数落。余生常常问爸爸为什么对妈妈这么忍耐,他是真的不敢打妈妈么?好像在他的意识里,这样的女人就该狠狠地打,即使那个女人是生他养他的妈妈。至少余生对他的妈妈是没有什么爱的。可是余生的爸爸总是这样回答他:我不是怕她,我只是不想让你受到更多的伤害,我不想让你以后走我和你妈妈这样的婚姻,以后你会遇到一个好女孩,娶到一个好老婆,一个好男人是不能打一个好女孩的。余生还是不明白,便说妈妈并不是好老婆,又为啥打不得。余生的爸爸总是摸摸余生的头,然后告诉他,上天已经对我不公平了,我相信他不会让你经历跟我一样的人生和婚姻,我要做好你的榜样,然后告诉你,以后你的婚姻里只有快乐,只有幸福,不会有争吵,更不会有谁动手打架。
余生无法体会到爸爸的用意,因为有的时候他很恨他的妈妈,恨透了即使下再大的雨,即使没有带伞,她也不会撑着一把伞来接自己,更不允许爸爸来学校接他。她说这是为了锻炼他,为了让自己独立自强,不要成为一个像爸爸那样软弱无能的人。一开始他信了她的话,直到后来余生一次又一次地冒着大雨跑回去,别的孩子都有家长来接,甚至还有家长开着汽车来接,或者连小卖铺的老奶奶看了他麻木地走在风雨中都会艰难地撑着一把伞在他身后嘶喊说:孩子啊,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伞也没带?你的爸爸妈妈呢,你这么小怎么都没人来接你啊?快来,到奶奶这来避避雨。这个时候,余生总会快速地跑到奶奶身旁,然后躲进那温暖的雨伞里,慢慢地将奶奶扶进屋里。他每次都会从奶奶那里买两根棒棒糖,然后边走边吃。但是每一次奶奶想要借伞给他时,他都果断拒绝了,因为他害怕妈妈不喜欢他这样做,他更害怕因为自己“不当”的行为受到惩罚时,会连累到无辜的爸爸。因此余生并不敢随意违背妈妈的意愿,好像他的身上系着两个人的命,一个是自己的,还有一个是爸爸的。
随着余生慢慢长大,余生和爸爸的关系越来越好,好像他们两个在一起就经常在说什么人的坏话似的。所以余生的妈妈越来越猜忌,她觉得自己同时被自己的丈夫和孩子所排挤,她心里既难过又愤怒,所以每当看到丈夫和孩子在一起悄悄说话时,她总要偷偷地凑过去听,如果他们看到自己在听也还是继续说下去的话,那她就没有什么猜疑,可如果他们一旦看到自己过去便立马停止说话时,她就开始发火,说一对狗父子竟然敢在背地里说自己的妻子和妈妈的坏话,这两个男人真该不得好死。对于类似于这样“诅咒”的话语,余生和他的爸爸也是听得够多了,一开始还觉得刺耳,心里很不好受,可是后来便听着也当听不见了。
余生和他的爸爸都觉得这个女人一定有精神病,一面是好的,一面是坏的,坏的占绝大多数。她也会突然对余生和自己的丈夫很好,那话语的温柔度让他们两个听起来都不禁害怕得直哆嗦。因为她的情绪是变幻无常的,这一秒还是个好妻子,下一秒也许就是个恶妈妈。所以余生和他的爸爸也是处处提防,放佛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这样的日子余生已经过了整整十一年,从妈妈的肚子里,他就能够感受得到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家庭。有的时候看着爸爸妈妈争吵,他只能蜷缩在一个角落里默默地看着爸爸被妈妈指着鼻子骂,甚至会看到妈妈拿起东西就朝爸爸砸去,一场“一个人的战争”下来,爸爸的两只手臂上全是妈妈掐过的伤疤。有的时候妈妈的气要过很久才能消停,短则一夜,长则好几个星期,而在这段日子里,余生和爸爸只能父子两个“相依为命”。整个家里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沉默。有的时候余生会想,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或许等到自己长大了,一切的“战争”和“不幸”就该结束了。很多长大了的人都说,小的时候总是挨打多,那是因为自己还小,等到长大了父母就不会再打了。余生就抱着这样的信念,希望自己快快长大,等自己真的长大了,妈妈就不会再发这么大的脾气,她就会变得温柔,之后自己就可以真正拥有一个幸福完整的家庭。


 楼主| 发表于 2017-9-18 15:26 | 显示全部楼层
3

2009年,余生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一所省重点高中。因为念初中时学校离家比较远,所以他是住宿的,一个星期才回家一次,家里就是有再大的争吵也不会太影响到他。因此他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学习,他的每门功课都很好,尤以语文成绩最优异,常常是年级第一。可能和他平时看很多的课外书有关吧。对于这次余生能够考上一所重点高中,他的爸爸妈妈都很高兴,左邻右舍还夸奖他们生了一个好儿子。这样的话,是非常符合余生妈妈的意的。
初中毕业的这两个多月,应该是余生过得最悠心又最不安静的日子。有的时候他可以很安静地在屋里看着自己的书,一看就是半天,直到妈妈喊吃饭了才把书放下。可有的时候那是一整天都不安宁。记得有一次余生妈妈在上班前叮嘱余生把锅碗洗了,她今天要早点赶去上班没时间洗,余生是答应了的,可就在余生妈妈刚出门的那一刻,余生便重又拿起搁在手边的书,这一看就是一下午,直到妈妈下班回来后他还没有记起自己有这件事没做。结果可想而知。余生妈妈回来看见锅碗还是乱糟糟地摆在那,便“大发雷霆”并开始“破口大骂”,余生不得不立马把书放下,战战兢兢地穿过妈妈的嘶喊大叫,走过去快速地把锅碗洗了。余生的爸爸在门外就听到了余生妈妈骂儿子的声音,虽然他早已习惯,可是儿子这么大了,他也不想让儿子再天天忍气受骂,便赶忙进去“劝和”。
余生爸爸听了妻子的一阵“诉苦”,又是说儿子大了翅膀硬了,又是说自己生了个不孝子,连叫他洗个锅碗都不愿意。可是他自己心里明白这一切都是妻子添油加醋捯饬出来的,他一边拿妻子没办法,一边想保护好儿子,却总没有一个两全的法子。
余生一边解释自己不是故意不洗锅碗,只是看书看得入迷忘记了,一边连连给妈妈道歉,保证下次叫做的事一定做到。余生和爸爸两个人努力地哄着,过了很久,余声的妈妈才终于消了些气。这件事情过后,余生便更加小心翼翼,凡是妈妈吩咐做的事必须第一时间做完,绝不拖拉一分一秒。
这两个多月的暑假肯定是余生过得最丰富最值得的暑假,因为他利用这些时间看了很多的书,都是一些中外名著,尤其是外国名著,像《飘》《复活》《傲慢与偏见》《霍乱时期的爱情》等都是余生最喜欢的书,每次拿起这些书读的时候,他都好像进入了一个很奇妙的世界,他在读着别人的故事和别人的人生,又放佛每一本书里的主人公都是自己。而且从这些书里,他可以得到很多思考,有些思考是前所未有的,有些又是更加深刻的。
看完这个暑假的最后一本书《平凡的世界》后,余生就要去上学了,因为是要去一所省重点高中上学,所以余生的心里既有兴奋又有紧张,他生怕面对更难的学习内容,又怕不会很快适应那里的新环境,是高强度又竞争激烈的新环境。但他立马想起了自己看过的那么多小说里英勇坚强又深邃的人物,他便用那些人激励自己,并且坚持看更多的书。
临走前一晚,余生的妈妈再三查看余生带的东西,各种生活用品还有她给余生准备的一些吃的也都放在了余生妈妈给他买的新的行李箱里。
“到学校不要太想家,我跟你爸都好得很,你只需要安心学习就可以了。”余生的妈妈最后一次检查完余生要带的东西后对余生嘱咐到。
“你确定你跟我爸会好得很?”余生差点脱口而出,还好他反应快不然今晚又会是最难过的一晚。“哦,好的,你就放心吧,在学校我会好好学习的,你跟我爸也不用太过担心我,一切事情我都可以自己处理好的。”余生对妈妈说道。
晚上余生的爸爸给余生烧了他最爱吃的红烧肉,也嘱咐余生不要太惦记着家,反正一个星期可以回家一次,要是有什么事可以给家里打电话。
对于住宿的生活,余生是最不陌生的,因为他从初中开始就住在学校,也是一个星期放假回家一次,他很喜欢这样的感觉,既能够有自己独立的生活和学习,又不至于与家隔绝。
这天上午,余生的爸爸特意请了半天假来送余生去学校,余生的妈妈本来也想去的,但看到余生有他爸送她也就放心了。她也怕到时候舍不得儿子,毕竟一个星期里儿子只能在家待一天,多少有些难过与不舍。
余生爸爸把余生的行李放到了宿舍里,因为他们来得比较早,所以还有五个室友都还没到,只有他和另两个同学到了宿舍。余生看到他们正在自己铺床,便友好地跟他们打了个招呼。余生的爸爸准备帮儿子铺床,可被余生拒绝了,余生说他自己可以铺,并将眼神转到了那两个正在自己铺床的室友身上,意思是告诉爸爸别人可以自己做的事情他也可以。余生爸爸对儿子笑了笑,便去帮他整理东西去了。
这里的宿舍和余生初中的时候住的宿舍是差不多的,要说有不同那就是初中的时候寝室里一共住着七个人,而现在变成了八个人。有着住宿经验的余生对宿舍里可能发生的事情或者是矛盾并不在乎,也不像其他从没住宿过的同学一样担心害怕。一是他本身比较包容和理解别人,在他身上并不会发生那些让人难以承受的矛盾,二是高中生活更加紧张忙碌,余生根本没有时间去嘀咕那些杂事,要是有些许闲余时间可以腾出来,他早就拿去读书了。
“你那两个同学看起来不错啊,就是不知道其他的室友怎么样。在学校要好好照顾自己,尤其是和人相处这方面,记得爸爸说的,真心待人,问心无愧就好,不要跟别人起争执,事情再大都比不过自己的快乐和学习大,也比不过我和你妈大。虽然有的时候你妈脾气不好,很容易生气暴躁,对你也经常鬼喊鬼骂的,尤其是你小的时候,真没少挨她打,但你要知道她从骨子里是爱你的。当然,我也是爱你的。你的路你自己走,没人能够主宰,但是作为你的家人我们有义务在你需要的时候帮助你。”出了宿舍门后余生的爸爸对余生一再叮嘱,生怕高中生活的紧张和压抑让儿子透不过气来,虽然他对自己的儿子还是很相信的,但他还是想把老早以前就对余生说过的话重复一遍又一遍。
余生把手搭在爸爸的肩上,给了他一个坚定的微笑。
“爸,你看你这件衣服都穿了好几年了,从我上小学的时候就一直穿着,我都上高中了你怎么还穿着呢?”
“你知道你这句话说明了一个什么问题么?”余生的爸爸投以余生一个半边嘴角扬起的微笑。
余生摇了摇头,好像不明白爸爸的意思。可是走了几步后他便带有些兴奋的表情转过头去跟爸爸说:“说明这么多年来你的身材一直都是这么苗条啊!”
余生和爸爸两个人都笑了,父子两个人像兄弟一样走在学校里,虽然九月份的天气还很热,但这些并没有阻挡他们快乐和欢笑的脚步。人群嘈杂着,不久这对父子便一同挤进了人群中。不过他们并不嘈杂。
余生带着爸爸在学校外的快餐店吃了午饭,现在学校外边有很多人,都是家长来送孩子上学的,这个快餐店也挤满了人。不过这里的饭菜既便宜又好吃,很合余生和爸爸的口。
余生的爸爸打了个饱隔后看了看手表,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他只跟单位请了半天假,下午还要赶回去上班。余生明白父亲的焦虑,便赶忙把父亲从快餐店里带了出来。
“就在这吧,你赶紧进去吧,我要去上班了。”
“那我送你到外面吧,反正今天又没什么事。”
余生的爸爸不想让余生看出自己舍不得儿子,所以他想先看着儿子进去,可余生偏偏坚持送他到车站坐车,他没办法只好同意了。
这一路上余生和爸爸并没有说太多的话,最多就是余生的爸爸把自己之前说的话再说一遍,余生认真地听着,也没有显出半点烦躁来。余生告诉爸爸他会照顾好自己的,尽力地让爸爸放心。临走前,余生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的妈妈。不过他知道爸爸会处理好这些的,他也不必过分担心。
车站就在马路对面,余生原本想陪爸爸一起过去的,可是公交车就要来了,余生爸爸飞快地穿过斑马线把余生自己一个人留在了马路对面,余生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看到父亲瘦削的身子在努力地向前跑,他似乎能够听得到他的喘息声,他的双脚是那么地笨重,双肩笨拙地上下耸动着,跑到公交车旁边时,余生的爸爸还不忘朝余生挥个手示意他回去,余生看着马路对面跟自己挥手告别的父亲,他看到爸爸像根木头一样笔直地站立在那里,嘴角上扬着最快乐的微笑。余生赶忙也给爸爸挥个手,告诉他叫他快点上车,晚了要没座位了。余生的爸爸将手放了下来,一边笑着看着余生一边朝车走去。在车上,余生看到爸爸慌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散乱的钱,从里面拿出了一块钱投了进去。
“还好有座位可以坐。”余生心里想着。
直到车开走的最后一秒,余生的爸爸还在不停地跟余生挥手。就在余生转身回校的那一瞬间,他的泪水像直线般涌了出来。一条又一条,放佛永远擦拭不尽。
爸爸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的衣服,这是余生小学五年级时送给爸爸的生日礼物。一件几十块钱的衣服而已。余生心里想着。

 楼主| 发表于 2017-9-18 15:3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joy1 于 2017-9-18 15:33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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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这所学校的第一个星期,一切都是新奇而充满激情的,这些新的知识并没有让余生觉得有多困难,反而还能挤出很多课余时间来看课外书。余生的室友都很好,他们都和自己一样充满抱负,都想要一个不同的人生。余生为自己能够遇到他们感到幸运。这里的老师都很认真负责,他们不仅关心学生的学习,还更加关注学生的心理。以前只听说上了高中以后老师都很凶,而且只看重成绩,成绩好就能够得到老师的欣赏,成绩不好就会被老师直接“放弃”,可是在这里他感受到的是老师的关爱和一种人性化的教学。余生又很庆幸幸运的降临。其实这也是他自己努力的结果。
余生的同桌是个女孩子,叫陈多,由于班里的男孩子和女孩子也差不了多少,所以余生会有一个女同学做同桌并不稀奇。只是这个女孩子好像天生比较孤僻,她很少跟别人说话,即使别人有心跟她说话她也懒得搭理,余生有好几次都想找她聊聊天,却被她的一个白眼给“吓”了回去。甚至有一次陈多在课堂上被老师提问,是一道数学题,老师叫她把自己做出的答案报出来,可她并不会那道题,便低着头不做声。余生便在底下偷偷地把答案写在纸条上递到她的桌子上,可她却一把抓起纸条往地上一丢,然后告诉老师她不会做这道题。下课以后余生本想问问她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可当时她被老师叫到了办公室,老师要确定她到底会不会做那道题了,所以余生也就没问。再后来,余生看到她的脾气和性格,自然也就觉得没有问的必要了。
余生的语文成绩还是那么地好,不仅同学们很羡慕他,连老师也很欣赏他,关键是他的文笔也很好,他在课堂上回答问题时的那种文采斐然之感,显然赢得了不少女孩子的好感。因为余生各方面都很优秀,老师和同学们都很喜欢他,所以余生在高中生活的开头就有一个很好的学习和生活。
这是余生上高中后第一次回家,星期六下午是放假的时间,一直放到周日下午,周日的晚上开始上晚自习。这样一天的假期对于余生来说是非常难得的,因为他又可以有大把的时间去看书。余生要坐两次公交车才能到家,从学校到家大概要一个半小时,但他并没有感到枯燥无味,而是觉得自己的心很轻松,他反而很喜欢这样的感觉,就像被久久监禁的犯人重见世界一样。
余生回家以后他的爸爸妈妈都还没有到家,他像以前那样先把饭煮了,然后等他们回来烧菜。余生的妈妈回来时手上提着一大袋的菜,有鱼有鸡有虾,都是余生最爱吃的。余生妈妈的厨艺还不错,余生也很爱吃妈妈做的饭菜。不一会儿余生的爸爸也回来了,看到儿子回来立刻就忘了上了一天班的辛苦,也到厨房去帮余生妈妈做饭。余生则在房里打开刚看的一本法国作家杜拉斯的《情人》,那开场的一段深深地感动了余生的心。
“我已经老了,有一天,在一处公共场所的大厅里,有一个男人向我走来。他主动介绍自己,他对我说:“我认识你,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美,现在,我是特地来告诉你,对我来说,我觉得现在的你比年轻的时候更美,那时你是年轻女人,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
余生不仅把这段话背得滚瓜烂熟,而且还手抄了很多遍,他特别喜欢这段话,就像很多人都喜欢它一样。余生没有经历过爱情,但他好像特别能懂杜拉斯在写那段话时的心情。那句“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更是让余生在睡梦中都能想到它。
“余生,快出来吃饭了。”就在余生再次一遍一遍地读着这段话时,余生的妈妈喊他出去吃饭了。不过在这之前余生就已经闻到从厨房飘过来的香味了。余生的肚子现在已是咕咕叫。
“我今天晚上要吃三碗饭。不用看光闻着就知道这饭菜肯定特别好吃。妈,你的厨艺实在是太棒了。”余生快速地冲出房间一屁股就坐到饭桌前,筷子都不拿就拎起一个大虾剥了起来。
余生的妈妈叫他慢点吃,一盘虾全是他的没人跟他抢,小心吃噎着了。余生的爸爸也笑余生像饿了好几天的狼似的,从没见过他这番吃样。但当余生向他们“炫耀”自己如何在一个星期里就获得老师和同学们的赞赏时,余生的爸爸妈妈便立马把盘子端到了余生的面前,并且叫他尽情地享受,快点吃也没事。不过余生又立即将盘子端到了桌子中间,还给爸爸妈妈夹菜吃。
“我很开心我的表现能够令你们满意,希望以后我也会一直成为你们最大的骄傲。爸爸,我一定要努力挣钱,我要给你买豪车,从此以后你再也不用上班,你会尽情地吃尽情地喝,然后你会长胖的。这正是我最想看到的。妈妈,我也要为了你努力挣钱,我要给你很多钱花,你也不用上班,你每天就吃吃喝喝好了,然后我再给你生个大胖孙子,你整天带着他玩就好了。”余生一边吃着自己最爱吃的菜一边滔滔不绝地向父母承诺着,没有丝毫悲伤和消极,好像他的承诺很快就能兑现似的。余生的爸爸妈妈听着也很开心,他们知道自己的儿子长大了,他们的眼里闪着泪花,心里却开满了绚烂的鲜花。
吃完饭后余生准备洗锅碗来着,可是爸爸叫他休息去,他来洗就可以。余生妈妈也不让他洗,余生拗不过他们就去客厅帮妈妈收拾卫生。可当余生的爸爸把外套脱掉时,余生突然看到爸爸的手臂上都是抓痕,一条一条红色的,还新鲜着。余生便立马走过去看着爸爸的手臂。
“我就说为什么你今天要穿个外套吃饭。这到底是怎么了?你跟妈妈又怎么了?”余生心疼地看着爸爸的手臂,两只手臂上全是鲜血的痕印,余生看得都毛骨悚然。
“妈,爸的手臂怎么了?你们又吵架了?然后你又抓他了?你这样叫他怎么出去做人啊,他是个男人,你叫别人看到他手上的伤怎么想?我就搞不懂十几年了,为什么你的脾气一点改进都没有反而越来越泼辣呢?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把你气到这样虐待我爸?”余生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心疼和愤怒,他立马冲到了客厅对妈妈大吼,而余生的妈妈也吃惊地望着他,这是这十六年来余生第一次敢和妈妈发火,还说出了极易让自己遭受皮肉之苦的话。
余生的爸爸看到余生疯了一样地冲出去朝妈妈怒吼,他感到今晚对他和余生而言可能就像世界末日一样恐惧。他赶紧拉住余生叫他不要再说了,在他的世界观里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忍就忍,不能忍也要忍。
可是余生并不吃爸爸这套,他愤怒地甩开爸爸的手,并且也疯狂地朝他怒吼:“爸,我妈这样对你十七年啊,你自己想想你的身体和心已经被她伤害到什么样一个地步了,她跟你一天一吵啊,平均两三天大吵一次,每次吵架她就抓你掐你打你,你是个男人不是个没有感觉的东西啊,她是人,她有愤怒,她有脾气,她有个性,难道你没有吗?你知道为什么我妈老是骂你软弱无能么?其实有的时候我也这样觉得。因为你除了忍还是忍,你所有会的东西就只有一个忍字,我真的受够你了知道么?这样的女人你狠狠地打一次试试,你打一次看看她下次还敢这样对你不?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你很活该你知道么?虽然我很心疼你,我也很爱你啊我最爱的爸爸,可你真的太让我这个儿子失望了。”说罢余生又转向了他的妈妈:“还有你,要过日子就好好过,不要过你们就离婚吧,我谁都不跟。我已经忍了你整整十五年了,每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你知道你就像个疯子一样么?我跟爸爸每天都生活在恐惧中啊,生怕说错了什么话,做错了什么事就让你生气发怒啊,一些事情本来就没有任何意义,你却能够把这整个家庭搞得鸡犬不宁,你觉得这样真的对得起我和爸爸么?难道外婆当初也是像你这样么?不要再把我当小孩子一样对待了,我已经长大了,我有自己的自由,也有自己的权利选择我要过一个什么样的生活,如果你们真的爱我,请给我一个我想要的家庭吧。”
余生就像卸下了心里搁置已久的铁链一样轻松,他感到自己现在是无比地英勇,他很佩服自己这样的勇气,因为从小到大,他都是一个被控制和被驯服的模样,他从来没有反抗过,连一字半句都没有。而这次,他竟然把所有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不管后果怎样,只要能够把它们从心里释放出来就可以了。
余生的妈妈脸上满是泪水,她想抗议一些什么,她想像以前那样对儿子发火甚至是狠狠地打他,可她现在却做不到了,就像一个自认为很优秀的人突然有一天被人剥了华丽的外衣,只剩赤裸裸的丑陋面孔留给人们一样,她现在就是这样的感受:羞耻,颜面尽失,无脸再活下去。面对儿子无情狠心的臭骂,她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理直气壮地拿起皮带朝他抽去,或者叫他在搓衣板上跪上一个小时。她觉得自己在这个家所做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这里没人能够理解她,没人能够体会到她的辛苦,这么多年来她辛辛苦苦地为了这个家,为了自己的男人和孩子,她一个女人做了三个男人的工作,就是为了能让这个家的日子过得好些,她白天辛苦地干活,晚上还要做饭洗衣,收拾家务,她的一切努力和辛苦却只换来了儿子的不解与臭骂。她没有多说什么,甚至一声叹息都没有,她安静地回到了房里,房门也是轻轻地被带上了。余生和他的爸爸都想,可能有的时候就要这样对她,只有这样透彻地去“揭露”她和反抗她,才能够让她清醒,让她的脾气像现在这样安静。
余生帮爸爸擦了药,发泄过后也跟他道了歉,请求他能够原谅自己的鲁莽。可是爸爸并不怪他,他理解余生的心情,压抑了十几年了,是该释放出来了,也许这样一次释放,真的可以换来一个幸福快乐的家庭。希望余生的妈妈能够在儿子的这次反抗中明白过来,不再执着于以前那种痛苦的生活。

 楼主| 发表于 2017-9-18 15:3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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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余生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他也没有心情看书,他一直在思考自己今天晚上的做法到底对不对,虽说他是释放了压抑了十几年的情绪,但这却伤害到了爸爸妈妈,尤其是妈妈。他能够明白妈妈的辛苦,他知道在这个家里妈妈是最辛苦的那个人,他也明白妈妈是爱他的,而且这个世界上她最爱的人就是他。可是她的脾气和性格有时真的让人一点也不能忍受,而余生和爸爸竟然容忍了她十几年。在这十几年里,各种各样的争吵都发生过,哪怕为了爸爸早上多吃了一个鸡蛋她也能吵上个好几天,整个家里简直就没有一天安宁的日子。可是按照今天晚上妈妈的反应来看,余生又不怎么担心她,因为她的反应是安静而没有任何怨气的,连一声叹息都没有,或许妈妈听了自己说的这些话后就瞬间明白了自己的缺点,然后在以后的生活里她就会努力地去改变,这样他们就能够平静而又幸福地生活下去了。想到这里余生不免兴奋和激动起来,他正期待着这样的家庭能够早点到来。正好困意来袭,他便平静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余生像做了个梦一样听到爸爸在梦里使劲地撕扯着他,直到他困意十足地半睁着眼睛才意识到这不是梦。
“你妈妈不见了,你妈妈她不见啦!”余生只从爸爸的口里听到这两句话,可就这两句话足以把他从半睡半醒中惊醒。
余生看了看时间,现在才五点多,这个时间妈妈应该已经起床了,但是应该还没有去上班。
“她今天会不会提前上班去啦?现在这个点按照平时她也起床啦。”余生并没有太过在意,他只感到全身无力,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余生的爸爸拿出一张被揉得不成样的纸条,他准备给余生看,可见他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就自己读了出来。
“儿子,余生他爸,我知道这么多年来因为我个人的原因令你们非常痛苦,但我非常心痛的是你们只关注我的脾气,你们一点都不在意我的辛苦与付出,你们只会放大我的缺点而一点都不在乎我为你们所做的一切。我每天早上五点钟起床。晚上六点多才下班,中午只有半个小时吃饭的时间,我每天都会从家里带我一大早起床炒的蛋炒饭做午饭,每天早上的早饭是一个馒头,噎着的时候就喝一口自己带的水。无论再苦再累我都坚持一天做三个人的活,这样我就可以每天多挣一点钱。白天我已经很累了,晚上回去还要为你们洗衣做饭,我还要收拾家务,所有的事情都要我来做,我心里的苦,我心里的痛,你们都懂么?儿子,你昨天晚上说的话很对,一切都是我不好,全部都是我的错,我想只有我离开了你们,你们才能够获得你们想要的自由和权利,因为只要我活着一天,你们就要过着鸡犬不宁的生活。我不恨你们,我只恨我自己嫁错了男人,我恨我自己投错了胎,如果阎王爷心疼我的话我希望他能够让我做一世的猪的狗啊猫的,我觉得它们的生活比我好多了。再见了,我的儿子,再见了,我的丈夫。”
还没读完这封信的时候,余生的爸爸便已在余生的床边痛哭流涕,他撕心裂肺地哭着喊着继续读下去,可他已经到处找了一遍就是没有找到余生的妈妈,他给余生妈那边的家人打了电话,连厂里的电话他也打了,可就是没人看到她,不论是谁给她打电话都是关机状态,她什么都没带,只把自己的手机,那枚在余生5岁那年余生的爸爸给她买的一枚戒指和余生小时候最爱看的一本童话故事书给带走了。
余生立马把衣服穿上撒腿就要往外面跑,可是被爸爸一把拉住了。
“你这是干嘛,我要去找妈妈,你是疯了么你竟然拦着我不让我去找她。”余生对爸爸疯狂地大吼道,并且用力地甩开了他的手,余生的爸爸因为蹲在地上,被余生这么一甩便立马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我都已经找了一遍了,到处都没找到,连左邻右舍的门我都敲了一遍了,就是找不到她啊。你外公外婆和你爷爷奶奶马上就要过来了,你大舅二舅和小姨也都出去找了,我见实在找不着人便过来把你叫醒……”
“所以呢,你过来把我叫醒是为了什么?难道不是让我跟你一起去找妈妈么?”
“我们报警吧,我们快点报警吧,我真的好害怕她会出什么事啊,这个家真的不能没有她,真的不能没有她啊!”余生的爸爸坐在地上嘶吼着,脸上的泪水顺着脸颊滑了下去,可他越是这样就越是惹得余生心烦和恐惧。
“这样吧,我现在就报警,然后我们再分头去找妈妈,她会去的地方和她不会去的地方我们都要找,每一个角落都不能丢了。尤其是什么河边水边桥边的,一定更要仔细找,我现在就怕她做出什么傻事来。哎,我怎么有个傻妈妈啊!”
余生赶紧拿起手机报了警,并且立马出门跟爸爸一起分头找。
所有妈妈可能去的地方,或者所有可能她会想到自杀的地方,他都去找了,可就是没有看到妈妈。余生的泪水在清晨的曙光中流淌着,流淌着,却一直没有被蒸干过。他的脑子里全是昨天晚上他对妈妈说的那些混蛋话,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其实在这个家里最混蛋的那个人就是自己,他什么都不用付出就能够得到爸爸妈妈的爱,他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每天看书,睡觉和学习,他不用付出辛苦的劳动就能够有吃有喝还有钱花,无论是爸爸还是妈妈谁都没有亏欠过他,他是这个家里最没有付出的一个人,可他却是最不知满足,最意识不到自己的幸福的一个人。他不懂妈妈,他从来就不懂她,她的所有的辛苦与付出,他从来就没有真正在意过。就像妈妈信里说的,他们只关注她的缺点却从来不欣赏一下她为这个家所做出的付出,那双比男人还要粗糙的手,那张老得非常快的枯黄的脸,那一头白色肆意侵犯的头发,这个世界上真的再找不出第二个比她更加伟大的女人了,可就是这样一个只知道付出的辛苦了大半辈子的女人,被自己的儿子给害死了,就这样活生生地被害死了。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她还活着,她肯定舍不得放下我这个儿子的,她最爱的人就是我了,她不会这样狠心丢下我的。她肯定还活着,我要找她,我一定可以找到她的,妈妈肯定还活着。”余生自己都不知道现在自己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里,他疯狂地到处寻找着,路过的每一个地方都要大声地喊着“妈妈”,“妈妈”,“妈妈”……路人以为他是疯子,还有人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但没人能够拉得住他,他只顾着到处寻找妈妈。也有好心的人帮他一起寻找他的妈妈,他的心里很感动,他想把这些感动都送给他们,只愿他们能够帮助他找到妈妈。
天已经黑了,妈妈还是没有找到,余生坐在明翠湖旁,清澈的湖水在灯光下显得那么闪亮和刺眼。他还记得那天傍晚自己坐在这里,他看到的那一幕场景:一个妈妈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有说有笑地穿过自己的目光朝家走去。多么温馨而又遥不可及的爱啊!本来他也有妈妈的爱,可从他昨天晚上对那个辛苦而又不善表达爱的女人说了那些话以后,他可能这一辈子都不再有妈妈的爱了。
余生坐在一颗柳树旁,可是身旁的柳树已经褪去了嫩芽和新枝,它跟上一次看到的模样很不相同。但是,它并没有死啊。即使它一年年地枯萎颓败,但是来春依旧绿得动人,嫩得可怜。为什么人不能够像柳树一样有着死而复生的生命力呢?为什么作为宇宙间拥有着最高级智慧的人类的生命是如此地脆弱呢?一个疾病,一场车祸,乃至是一句话都可能随时夺走这些可爱的生命。而他,余生,活了十六年的人,就在昨天晚上对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说出了最卑鄙无耻的话,他不配,全天下他是最不配对他妈妈说出那些话的人。他是混蛋他是畜牲。余生愤怒地站起来跑到湖边,透过路灯,透过干净的湖水,透过自己在水中的倒影,他看到了自己是那么地可耻,他是杀人犯,他是个亲手杀死他母亲的杀人犯。
“不,妈妈肯定不会想不开的,她一向都很坚强很开朗,即使别人会想到自杀,她也不会想到自杀的。”余生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他不相信妈妈会选择走那条路,绝对不可能。

发表于 2017-9-26 12:24 | 显示全部楼层
整篇文章读完了有种荡气回肠的感觉。作者一定是写作老手,整篇文章洋洋洒洒几万字,无论就谋篇布局、情节,细节还是语言都驾驭、拿捏得那么精准到位,情节推进合情合理而又出人意料。
“我们从生下来的那一刻开始,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叫做‘余生’,它有长有短,有甜有苦,有笑有哭,有痛有享乐。“
余生的整个成长过程从心理学角度合情合理。作者用饱蘸浓情的笔真实再现了余生的从成长到他的毁灭的过程,并由此而引发出哲理性思考。
难得的好文,点赞!
 楼主| 发表于 2017-9-27 14:56 | 显示全部楼层
牧歌 发表于 2017-9-26 12:24
整篇文章读完了有种荡气回肠的感觉。作者一定是写作老手,整篇文章洋洋洒洒几万字,无论就谋篇布局、情节, ...

谢谢版主,看到您这么高度的评价, 我真的有点受宠若惊啊!您对我的这篇小说的评价太高了,写作老手不敢当,但是写出的道理的确如您所说,并且余生的余生是他的余生,我们的余生是属于我们的余生。写这样的题材也是因为在我身边亲眼看到过的类似的家庭,它的确存在在我们的现实中,我也希望每一个孩子都可以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不要让父母的过错影响到孩子,影响到他们的余生。
发表于 2017-10-2 12:41 | 显示全部楼层
文中的个别笔下误我已经给标出,你会看一下,能修正过来更好。
期待你下一篇佳作贴出
 楼主| 发表于 2017-10-3 15:03 | 显示全部楼层
牧歌 发表于 2017-10-2 12:41
文中的个别笔下误我已经给标出,你会看一下,能修正过来更好。
期待你下一篇佳作贴出

好的,谢谢版主,辛苦您了,祝节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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