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行走着,白衬衣不系扣子,敞着怀,露出白色的二股梁背心,山风吹得两边的衣衫猎猎直响,王主任惬意地背着手,昂首阔步。
山路很宽,并排能走七八个人,山路也很平,沥青马路一直铺到了山顶。羊肠小道、山路逶迤等形容词,已是书本上的描述了,作为进入市区的必经之道,这个海拔千把米的小山,已投资成了休闲胜地。山上虽然没有流涧,也少有飞禽走兽,树木还是郁郁葱葱的,这对于天空灰蒙蒙河水发恶臭的市区来说,算得上是一块世外桃源,对于腰带已不能承受肚皮重负的人儿,爬山则是首选的减肥疗法。
赵钱孙李们跟在后面,赵是司机,端着王主任的茶杯,他跟在左侧;钱是内务干事,手里捧着笔记本和圆珠笔,张着耳朵随时准备笔记;孙是副主任,他说着手机段子,逗得王主任开怀大笑;李是科员,见大家都有伺候主任的家什,来的时候掂了把伞,原想晴天当阳伞,变天当雨伞,没想到王主任今天不往伞下走。小李不知道医生说过,主任的血粘度稠,最好的方案不在于吃药,而是运动减肥,这样一来,伞便没了用途。
王主任兴致勃勃,小钱啊,收起你的笔记本吧,咱们今天不谈工作。钱干事说拿着也不累,说山里空气新鲜,万一主任有了什么新思路呢。王主任笑笑,平常大家都听自己的,好容易出来了,也就随意一回吧。赵司机拧开盖子把茶杯递过去,主任该喝水了。王主任一把推开,不喝不喝,往常都是你们说了算,什么时间接见群众,什么时间作报告,什么时间吃饭吃什么饭,都是你们安排好了,弄得我大腹便便的。
赵司机吓得拧紧盖子,眼睛求助地投向孙主任,也就孙主任能够劝解领导,孙主任毕竟是副主任么。
孙主任没正面解围,他看着手表说,十分钟了,路程进行了一半,照这个速度,再有二十分钟是可以爬上山顶的。王主任兴奋起来,医生说先慢后快,四十分钟爬到山顶就成,我就要破他的记录了。孙主任说是啊,我以往得在半路上歇上一歇,主任一气能登上山顶,了不得!赵司机终于接过话题,说孙主任头几次登山,半路上要喝掉几瓶水,就王主任不喝水。钱干事说这说明王主任的体质好。
快嘴小李也附和说,这说明王主任的意志坚强。
王主任哈哈大笑,不瞒你们说,我这是第一次爬山,心里没底呀,万一晕倒在这里怎么办?想了想,有你们四个人,就是一人一条胳膊腿,抬也把我抬回去了。
孙主任说,十来岁的年轻人爬到山顶,也得二十分钟。
王主任说,那就加快速度。
钱干事掏出手机说,我来放进行曲,咱们来提高一下斗志。王主任夸奖说,好办法,小钱就是主意多。
欢快激昂的乐曲声中,一行人爬上了山顶。孙主任再次看表,哎呀,比预定时间快了十分钟。赵司机说,照这个速度,主任要不了一个月就能够减肥成功。钱干事说王主任面不改色心不跳,还有潜力可挖。
嘴快的小李说,如果下山也提高速度,效果就更好了。
孙主任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哎呀我的妈呀,我可是走不动了,歇歇脚再下山吧。
气喘吁吁的王主任就势坐下,说你看看你,我就知道你这个小体格不如我。孙主任故意喘着粗气,不行了不行了,我是走不动了。王主任扭头对大家说,休息下吧,别把咱孙主任累着。
下山的速度快了许多。山势陡翘,不快步走就得滚雪球样下山。孙主任喊着王主任慢点慢点。王主任说你小子上山不行,下山也不行?孙主任拉住王主任的衬衣后襟,哎呀我的妈呀,我是不行了,王主任你拉着我吧。
钱干事把孙主任的举动速写在心里,看人家孙主任多会办事,拽着王主任的后襟下山,一是保证了王主任的安全,二是减轻了山陡的冲力,王主任下山又安全又节省体力不说,还给足了王主任面子。
小李突然说道,统计局里的小牛说他骑车到过这儿。
孙主任挥挥手,这根本不可能。
赵司机说,就是开车上,也得换成低档。
钱干事说,小牛骑的是山地自行车吧,那种自行车能变档。
小李辩解地说,不是山地车,他上下班就是普通的自行车。见大家还不相信,小李又说,就是那种老式的加重飞鸽呀。
孙主任看着王主任的脸色说,什么自行车也上不来。
王主任用鼻子哼哼,统计局的人就会吹牛,咱们走路还气喘吁吁的,他能骑自行车上来!
小李的脸红成了柿子,仿佛他自己说了谎,一连说了几句是真的啊,小牛是这样说的啊。
赵钱孙一齐说:吹牛!
王主任说,明天叫他表演表演,他要是骑自行车爬到了半山腰,晚上我请大家吃宵夜。
孙主任说,明天下午四点,咱们坐在王主任的小车上,跟在小牛大王的后面,看他怎样骑着自行车上山。
王主任说,哼哼,就怕他不敢来。
钱干事说,小李和小牛熟,这事就让小李去落实好了,反正牛皮也有小李一份。
小李抹着汗说,大家这样不信我,明天就让小牛来试试好了。
二天中午,赵司机吃罢休饭就去了车棚,他假装打水洗车,琢磨着怎么给小牛的自行车弄点手脚,绝不能让这小子骑车上了山,不然王主任的脸就没地方搁了。门房郝老头过来和赵司机搭讪,要出车啊,去接王主任上班吗。赵司机不耐烦,没说要出车啊。郝老头说,不去接领导你洗的什么车?赵司机说去去去,你该干嘛干嘛去。郝老头说我的岗位就在这里啊,你小子让我到哪里去?气得赵司机一踩油门走了。
接着是钱干事来了,他递给老郝头十块钱,说郝师傅给咱去买包烟去吧。
老郝头刚拐出大门,钱干事就掏出把小扳手,他把小牛的自行车车座拔高了几圈。钱干事心里说,小牛呀,有劲也不能让你使上呀。
钱干事罢事了,门房老郝头也回来了,钱干事接过烟,吹着口哨去办公室了。
孙主任骑车来了,锁好自行车后,一摸口袋,坏了坏了,忘记带烟了,老郝呀,帮我去买包烟怎样。
郝老头低声嘟噜着,今儿怎么拉,都忘带烟了。孙主任没听清,说老郝头你说什么哪,老郝头说,没什么没什么,我是问孙主任买什么烟。孙主任说玉溪吧,我平常只抽这个。
打发走了老郝头,孙主任走到小牛的自行车旁,嘴里念叨着说,小牛呀,你就是能上去也不能上去呀。
孙主任把一跟大头针,悄悄地扎进小牛的车胎里。
……
不久,王主任荣升副处,孙副主任转正,钱干事升办公室主任,大家依次递升。
只有小李原地不动,据说还得锻炼锻炼。
王处长在人事会议上强调说:领导干部要以身作则,提拔干部要任人唯贤,决不搞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大家看看我的司机,他现在还是司机嘛。
坐在台下听报告的小李说,司机还是司机呀,可人家的老婆从企业调到了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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