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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家长理短起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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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2-2 09:4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言默然 于 2018-2-3 20:51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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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长理短起跑线
  
  一纸入学通知书,提升了我的家庭地位和威望。儿媳妇表扬我“爸爸还是很有能力的”,拍照入学通知,发进朋友圈晾晒;孙女夸我“爷爷太棒了”,猴上我肩头,揪我耳朵,问上学还是爷爷接送么?我说当然,跟上幼儿园一样。老妻开瓶五粮液,嘉奖“老家伙劳苦功高”,给我斟满一盅,给自己斟上一滴,邀我碰杯,祝贺孙女赢在起跑线。
  
  半年前,儿媳妇说她闺密的孩子已取得双语实验小学学籍了,闺密两口子的脸盘子陡然大了一圈!啧啧,看看人家,下手多早哇!老妻啧啧称赞儿媳的闺密两口子,“无愧孩子的两根起跑线,多给力啊!”
  
  其实,儿媳说其实,“其实是闺密公婆的两根起跑线给力。”
  
  是么?我问儿媳妇:公婆怎么给力?
  
  儿媳笑嘻嘻:损资助学,拿钱摆平呗!
  
  哦?哦!老妻哦,拿眼睛瞪我,“老家伙听好了,儿子当兵不着家,这事你得给我摆平——孙女必须入读双语实验小学,不能输在起跑线!”
  
  哈哈,但凡钱能摆平的事儿,就不叫事儿!我笑了,流传甚广的牛逼语录还是很有实践意义的。
  
  可是,我的初次实践,却严重受挫。取出全部积蓄,兴冲冲背进双语实验小学呢,胡仙校长对我摇头摆手,满嘴鸟语只一个单词:“sorry!”
  
  她的助理向我解释:老人家,对不起,钱不是万能的!
  
  我尴尬。还有七位一道来捐赠的爷爷奶奶,跟我一样尴尬。
  
  校长助理体恤尴尬的爷爷奶奶,话有余地:这样吧,你们先做个登记,等等看,看我校能否再争取到扩招指标。
  
  座落长江边的双语实验小学,是在倒闭的国营食品厂废墟上新起的炉灶。环境说不上优美,教师队伍展板却十分靓丽,清一色的海归呢!校匾额头,“私立”两字醒目。上世纪中叶仰慕追逐“国营”的我辈,或下岗或退休,到了做爷爷奶奶的份上,都青睐“私立”了。也或许,青睐私立的爷爷奶奶都跟我一样,都是家人激励中的上架鸭子。
  
  一捆钱背去背回一个月,也没捐出去。
  
  老妻瞪我:心不诚吧?啊!
  
  哎哟!我介意钱么?
  
  你不介意钱?你从小就财迷!
  
  嗨,几十年夫妻,早剥光剥净无遮无掩了,连小时候喜欢过谁暗恋过谁都一五一十坦白或显摆过,不曾保留丝毫隐私。
  
  我平生第一次有钱,是八岁时跟十岁的姐姐给姑姑家拜年姑姑打发的压岁钱。姑姑给我和姐姐每人一张一毛的票票,我和姐姐谦虚推着不要,姑姑硬塞进我和姐姐荷包。姑姑怔了会,又塞给我一毛,说我上学了,多给一毛买写字本买铅笔。回家路上,我求姐姐把她的一毛给我算了,说她没上学不买本和笔;姐姐想了想,要我用姑姑塞给我的俩熟鸡蛋交换。划算,一粒蛋不过三分钱,我掏出俩鸡蛋换下姐姐的一毛钱。
  
  不光财迷,你还是个守财奴!老妻总揭我的短。
  
  我上高小,在离家六十里外的县城住读。周末搭公汽,缩脖子压低身高;卖票的阿姨揪着我的头发往上提,说够全票了,又笑笑说算了,算半票,给三毛算了。三毛?是我在校一个星期的菜钱呢!我说糟糕说忘带钱了,扭身撒腿,捂着兜里的一块六毛钱抄小路回家,沿途偷吃了一肚子豌豆角。
  
  我承认,我向来手紧,捏一尺不放一寸;不像某些人,一叠票票让陈婶数,越数越少!我反击嘲笑老妻。
  
  老妻在她姊妹中排行老大。大丫头片子,哄过二妹妹,接着哄大弟弟二弟弟三妹妹。大丫头片子满八岁时,想上学。上学,谁哄弟弟妹妹啊?丈母娘拿票票安抚她;她把票票包进手绢,压枕头下。丈母娘时而给一张两张,多黄色一分的蓝色二分的,也有少许绛色一毛的。手绢日渐鼓囊,她当隔壁陈婶显摆。陈婶拆开她的手绢帮她数,用黄票票换下绛色票票,说整齐些,她喜悦。丈母娘知道了生气,跟陈婶吵架:
  
  人精了还!欺负人,真是的!
  
  丈母娘一生气,送女儿入学读书。丫头片子读书,全村唯一的一个。十岁入学,特进字。读了一年级就跳读三年级,县城读高小初中,高中和我同班;高中肄业回乡当民办老师,保送读过华师,堂而皇之成了县城实验中学的高级教师。
  
  不接受好的教育,焉有堂而皇之?老妻感慨不已。
  
  是呀!焉有我的儿子孙子?我拍老妻马屁。
  
  你还好意思提儿子!儿子从上幼儿园到军校读研,你操过一分钱的心没有?嗯!
  
  这?我,我,我愧疚。儿子出生到上学,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农村住队。高考成绩发榜,妻叫回我,说要填报志愿了,儿子的分数段,上北大清华勉强,上武大华工富余,上武大还是华工呢?
  
  都可以吧?我随得方就得圆。
  
  嗯,武大华科都可以!妻望定儿子:你爸的意见你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儿子瞅着我,问:爸妈也该尊重我的选择吧?
  
  那当然。我肯定,又补充:儿子十八成年了,爸尊重儿子的选择。
  
  爸的意思很明确,我的选择就是爸的选择,我代表三分之二家人的选择对吧?儿子搂住我脖子望定他妈,语气毋庸置疑:我,要当兵,要读军校!
  
  我说当兵好,贱养儿子娇养女,男子汉需要磨砺。
  
  好你个头!妻拍我的头,沉着脸说:名校分数段,读二类军校可惜了!父子遗传,读军校省钱是吧?
  
  是,也不是。军校磨练人!儿子抢过话头,切切地说:莫忘了,我家老宅子过火的残垣断壁还在那儿戳着,东洋鬼子欺人太甚!
  
  好啦,好啦!妻审时度势,少数服从多数,屈从了我和儿子。可当奶奶之后,却没忘翻旧帐,时常奚落我:当爹的,没为儿子操过一分钱心,愧疚吧?那就化愧疚为力量,补偿孙女!
  
  嗯,这不正补偿嘛!
  
  马上就要开学了,一捆钱背去背回,恁是送不出去啊?
  
  我比你更着急呢,今儿去教育局找了我的一个学生。
  
  是吗?有这层关系?早用哈!老妻兴奋。
  
  哎哟,也就几十年前教过人家半年,才打听到的。学生还算热心,找来普教科长问情况,叫普教科长在不违背原则前提下帮帮忙。普教科长说,私立双语实验小学,也就在普教科备了个案,每年讨要些招生指标,要多少给多少;他们说指标有限,不过自我抬庄的营销伎俩。普教科长当即给胡仙校长打电话,关心学校招生,问指标够不够用,顺便提了下我孙女。普教科长挂断电话,叫我再找找胡仙校长。
  
  那就赶紧找呗!老妻催我。
  
  再次找到胡仙校长,她居然对我说汉语了,而且是亲切甜润的普通话。我感动。
  
  您老,您老须书写一份志愿。胡校长继续甜润。
  
  志愿?我书写过不少志愿。刻骨铭心的有三次,小学二年级一次,初中二年级一次,当兵第二年一次。书写三份志愿时,我热血沸腾;红旗下举拳头时,我热泪盈眶。还有两次印象深刻,一次是九八年志愿守护长江大堤,一次是零七年志愿赴汶川救灾。另一次有点纠结,还清了按揭房贷办房产证呢,房地局要我书写按即时房价缴纳契税的志愿;十年光景,房价翻三番契税随行就市翻三倍。哎,我志愿,人民币都是国家印制的,物归原主呗。
  
  您老写过志愿么?胡仙校长递我打印好的志愿样稿,教我照抄就行了。
  
  哦,省事儿!我接过样稿,提笔在志愿者冒号后边签名。
  
  sorry!胡校长递我信笺,指出:志愿须亲笔书写。
  
  哦,我接过信笺,参照胡校长的样稿表述:我想让孙女赢在起跑线,为孙女申请双语实验小学学籍,志愿捐赠十二万人民币。
  
  妥了,我取下挎包,捧给胡校长。
  
  胡校长皱眉,给我帐号,指指马路对面银行。
  
  哦,海归不屑现钞。我小跑到银行,现钞打进帐号。
  
  胡校长叫助理给我孙女填入学通知书,和颜悦色地对我说:若非教育局追加招生指标,还真没办法满足您老的志愿哟。
  
  Sorry!我捧拳给胡校长作揖。
  
  爸爸辛苦了!儿媳妇捉酒瓶给我满上,给婆婆斟一滴,手举酸奶,祝贺爸爸争抢起跑线大功告成!
  
  祝贺爷爷!孙女举酸奶凑热闹,仰脸问:往哪儿跑哇?
  
  大洋彼岸呗!儿媳妇兴奋不已。
  
  老妻笑嘻嘻:再从大洋彼岸跑回来,办学校,挣大票票。
  
  哎哟!我无语。据说全国有百万裸官,老婆娃子送到大洋彼岸吃人家的喝人家的,只身留在国内为人民服务痛骂大洋彼岸龌龊,滑天下之大稽!
  
  孙女睁大眼睛问:不会英语,就挣不到票票么?
  
  当然!老妻拍孙女屁股,不会英语,只能挣小票票。
  
  是的!儿媳妇对孙女说,英语就是起跑线。
  
  哎呀!日不落帝国日渐衰败,英语不过交流工具,焉能替代五千年厚实辉煌的文化!赢在起跑线?教育事业“进步”到产业以来,跑进名校又如何?晃一圈的海归又怎样?给师范专科生马云打工马云都接受么?嗯!我觉得可笑,却笑不出来。这时候,我的任何质疑,必再度引发老妻皱鼻子涩牙:桃花源中人,总翻老黄历,连根起跑线都捋不清!

  
  

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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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2-2 09:59 | 显示全部楼层
得意的外表下,是说不尽的心酸!十二万的养老费打了水漂。正确的理念在全社会错误的行动围堵中不得不屈服,一把辛酸泪换取了一堆灿烂的笑容。这是扬恶的马太效应。

评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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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2-2 10:50 | 显示全部楼层
老师的篇篇力作,诙谐幽默,针砭时弊,“力拔山兮气盖世”。奉洁佩服,力顶!
发表于 2018-2-2 11:34 | 显示全部楼层
言先生的杂文也很有特点。我来这里不多,偶有为之,今天读到了好文章。加分支持
发表于 2018-2-2 12:09 | 显示全部楼层
诙谐的语言难掩内心深处的无奈。屈服于现实,屈服于亲情。更以自己的精打细算和捐赠的豪气为对比,表现了自己面对现实的无奈。
默然老师的佳作让人回味无穷。
发表于 2018-2-2 12:33 | 显示全部楼层
不管输赢,总之这是站在起跑线上了,也就是说,迈起了万里长征第一步,没错的。
发表于 2018-2-2 14:41 | 显示全部楼层
为了孙女,默然老师真的是豁出去了。一个之前那样“财迷”的人,如今拿出十二万却面不改色心不跳,只为了所谓的“不输在起跑线”上那么一句鬼话,真的是令人钦敬。文字诙谐幽默,一满含心酸的事情,让老师用如此风趣轻松的语言写出,读来更添感慨。谢谢老师的分享。祝福全家人安康,孙女争气。
发表于 2018-2-2 15:36 | 显示全部楼层
人就是这样,一辈传一辈,操完儿子的心,又得操孙子的心,子子孙孙无穷尽也!!一对老人的乐观豁达令人感佩,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


发表于 2018-2-2 16:47 | 显示全部楼层
这起跑线,看得我眼珠子差一点掉下来。十二万啊,还了得。
发表于 2018-2-2 16:50 | 显示全部楼层
有些事,当知道了真正的用意,确实让人哭笑不得。拷问来了,这究竟是好事,好是坏上?咱也理解不透。
发表于 2018-2-2 17:27 | 显示全部楼层
时过境迁,人们的价值观难免“与时俱进”。先生那代人“甘把热血写春秋”的豪迈让我敬仰。现在的社会缺少了社会的担当和责任感,利己思想太严重了。敬问先生冬安!
发表于 2018-2-2 17:2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秋實 于 2018-2-2 18:34 编辑

          0000000.56.gif 与其说起跑线,不如说在修炼过程中衍生出来的的一次质的提升。这无疑会有效的改变人生的命运,当然,爷爷是功不可没的。
        祝默然新年快乐! 0000000.3.gif
发表于 2018-2-2 18:29 | 显示全部楼层
为了我们的下一代,爷爷功不可没,言老师做得没错,赞一个!
发表于 2018-2-2 20:07 | 显示全部楼层
问好,欣赏大作,祝开心。
发表于 2018-2-3 09:21 | 显示全部楼层
欣赏,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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