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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四间茅草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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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1 08:5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铁树开花! 于 2018-6-5 15:39 编辑

  四间茅草屋

  文/铁树开花

  正值暑假。

  早上,闹钟敲过八下,新村小区8号楼一套住房的卧室里,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揉着惺忪的眼睛从床上爬下来。

  “王二,王二。”她推开另一个卧室门,“唉!又没影了!”

  老公走了后,儿子就变了个人。以前早上喊他起床,不喊个三五遍根本没反应,可现在……女人心里嘀咕着。

  王二是个七年级的男孩。出了家门,他习惯性地朝南走,等走到那棵老桑树下面时,他停住了,抬头朝省道的方向望了望,什么也没有。他折回去,朝新村的东头走去,那里有个老年公寓。

  
      
         每逢下午放学回来,王二灌几口凉白开,然后敷衍地和妈妈打个招呼就溜掉了。一般这个时候,妈妈还没有出门。新村小广场的喇叭里还没有流淌出舞蹈音乐来。

  王二背着书包,小马驹撒欢似的一路跑。过了那棵老桑树,前面就是一个大坑。离大坑有两个操场长的地方,就是阿婆的小屋了。阿婆家前面是一条省道。

  王二喜欢在阿婆家玩,并不是阿婆的家有多好。阿婆家四周有吸引王二的地方。

  阿婆家的房子一点都不好,是四间茅草屋,三间正屋加上一间小厨房。正屋西间还露着天,下雨的时候屋里都是水。爸爸说等到了秋天打下新茅草,几间茅草顶一起换新的。爸爸原打算给阿婆换成泥瓦顶或者石棉瓦的,阿婆说不行,她住了一辈子茅草顶的房子,习惯了。爸爸拗不过阿婆,只好等秋天来。还好,西间不住人,里面只是堆放着一些杂物,有篮子、把子、簸箕、铁铲、抓勾什么的,还有很多木柴棍子。木柴棍子可以劈开当柴烧,不过,阿婆现在做饭可用不到这些。阿婆用煤气做饭。冬天也烧煤,炉子放在卧室里,用一个铁皮筒子排烟,煤炉可以做饭又能暖房子。阿婆住在东间。

  阿婆的茅草屋四周有很多砖头瓦砾堆。蓝的红的碎砖相间杂,还有一口有个大豁口的大瓦缸,也有一些烤得发黑了的方条木。王二并不关心这些,王二喜欢在砖头瓦砾堆里藏着的蛐蛐儿。有时也能看到蜗牛。每天,王二都能在这里发现新大陆。

  最让王二难忘的就是那颗枇杷树了,每年五一前后,天刚开始热的时候,王二会和阿婆一起去摘枇杷。摘了的枇杷不能马上吃,阿婆用一个不透风的塑料袋装起来,里面放两个苹果,过个一两天,枇杷就可以吃了,枇杷又甜又香。王二很爱吃枇杷。

  阿婆从不缺钱花。阿婆是国棉六厂的老退休工。听爸爸说,阿婆的钱一个人根本花不完,每次爸爸给阿婆钱,阿婆就给推过去,“给王二买东西吃吧,我的钱够花。”可结果,爸爸拿回来的钱也没有给王二花一次,倒是让妈妈给存了起来。妈妈说,以后装修观景房会花不少钱呢。

  王二从来没有见过爷爷。听阿婆说,爷爷在爸爸还不认识妈妈的时候就离开家了。王二问爷爷还会回来吗,阿婆看看门前那堵高高的围墙,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她说:“会的,你爷爷会回来的。”阿婆还给王二说,爷爷年轻时也离家出走过一次。那一次,爷爷整整在外边待了两年八个月零三天。那时爸爸还不到五岁。等爷爷回来的时候,已经满脸胡须,头发长得很长,像个野人。阿婆不敢认他。爷爷喊了声:“玉香,是我,我是王大拿。”阿婆听到这句话,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阿婆什么也不说,赶快去院里抱一大把劈柴到灶房,烧了一大锅热水,里里外外给爷爷洗个干净,还给她刮了胡子,剪了头发。爷爷又变成了以前的模样。

  第二次离家出走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回来,八年多了。

  “你爷爷走的时候说是出去挣钱,可没说不回来,他还说等回来给我买一个上好的牛角梳。他说我的头发好又长,得用好梳子才能对得起我这头好头发。”其实,现在阿婆的头发一点都不长。阿婆自己剪短了。

  有次,爸爸和妈妈说话,就说起阿婆的头发,他们说阿婆原来的头发很长,因为爷爷好久没有回来,阿婆很生自己的气,气自己长了一头好头发,要不是长了一头好头发,爷爷也不会想着给阿婆买牛角梳,不想着买牛角梳爷爷就不会出去挣钱,不出去也不会不回来。总是,阿婆很生自己的气。

  王二没有见过爷爷本人,但却经常看到爷爷的照片,照片是彩色的,里面有个看着很和气的老头。为啥是彩色的呢?阿婆说那是因为你爷爷没有死,还活着,活着人的照片肯定是彩色的。

  高墙外边的公路修好好几年了,那时王二还在上小学。这里原来是个小村庄,村子里本来也就几十户人家,就是那种靠着一条土路建造房屋形成的那种村庄。后来,上级来人,说要修路,修省道,省道正好从这个小村庄中间穿过,村庄要搬迁,村庄所有的房屋都要扒掉!

  村民陆陆续续地都签了合同,也都拿到了新房的钥匙。阿婆不愿意签。没有别的原因,为了等爷爷,爷爷肯定是又迷路了,要是他好不容易找到这个家,回来一看家没啦,那该让人多难受!阿婆说死也不搬。

  公路局来人说要扒房,王二当时也在场。那个戴眼镜的领导和阿婆商量。阿婆说不能扒,这房子是她的,她说不能扒就不能扒,她得在这里等爷爷,房子一扒爷爷就回不来家了。旁边一个陪同他的村领导悄悄趴在那戴眼镜的耳边小声说:“她老头有点傻,出去好多年了,一直没有回来,有可能死外边了。”

  谁知他这句话让阿婆听到了,阿婆很生气!

  “你才傻呢,你看见他爷爷死了?你瞎胡咧咧啥!”然后就把那几个人往外推。

  带眼镜的领导第二次来时,王二也在场。

  “老太太,我给你商量一下,”那人大声说,王二看他说话的样子,估计是那人把阿婆当成了聋子,其实阿婆的耳朵好着呢。“我们给你选了一套一楼的房子,前面还有一个小院,屋里面有厕所有厨房,主要的是还有电,不用点蜡烛,蜡烛不好,熏眼。你搬到新地方,对你的身体有好处,能多活几年?”

  “你怎么知道我能多活几年?”

  “能,肯定能?你以后也不用拉水喝了,你看自来水多好。”

  “井水甜,自来水咸,你不知道吗?”

  “你尝尝从地下拉出来的水,甜得很勒。”不知道啥时候,王二端着一杯子水递到那领导跟前。

  “你这小鬼,别捣乱!”那领导又对阿婆说,“你得知道他怎么一回事。因为你一个人的房子影响整个省道的开通,这不太好吧?”

  “我影响省道!谁让你们非要把省道修到我家里?”

  “唉!”戴眼镜的领导气得没话说,摇摇头,走了。

  过了几天,那人又来了。

  “老太太,我请示过领导了,同意再给你加十万,加上原来给你说的50万一共60万。这60万,差不多都够在鲁湖边买一套观景房了,你好好考虑一下。”那人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

  “我才不稀罕什么观景房,我得等他爷爷回来,房子一扒,他就找不到家了。”阿婆还是那一句话。

  阿婆的家守住了。公路局的人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在阿婆的家旁边给省道打个弯,绕过阿婆的四间茅草屋。在茅草屋和省道中间,他们垒了一道高高的砖墙,外边涂了一层砂浆。刷上天蓝的颜色。阿婆成了名副其实的“钉子户”。

  高墙垒起来不久,阿婆的一个老邻居来阿婆家串门。老邻居说,60万可不少了,我家只赔了38万,我家比你家还大呢。其实,他爷爷万一找回来看不到老房子,一定会打听,我们的新村离这才两地深远,一定会找过去的。阿婆一听老邻居的话很在理,就同意签合同。

  “下次他们再来找我,我一定签。”

  公路局的领导承诺给阿婆60万块钱的事传到了妈妈的耳朵里。那天,王二看见妈妈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沉思了半天。不大会儿,她拿起电话说:“——再多赔给20万,80万就能在鲁湖边上买一套观景小高层,你给她说,不要她急着签。让她再问公路局多要20万。那边不答应加钱就一直住下去,让省道一直带着大弯。”王二猜电话的那头肯定是爸爸。

  那天回家,妈妈滔滔不绝地给爸爸说起那个有关观景房的事情。

  “你想想哈,泛起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有几只水鸟。夏天,我们吃过晚饭,我们四个,或者三个吧,顺着洁白的沙滩散步,最好是光着脚丫,你帮我提着凉鞋,运气好的话,我们的脚丫子还可以找到完整的贝壳。这时,水天的交界处,夕阳就要落了下去,湖面尽是一片金黄色。王二肯定在后面跟着,他离我们不太远,一个人东瞅瞅西望望。你想想这情景该有多好啊。

  王二对观景房也很憧憬,于是,他也希望那个戴眼镜的人再来一次。

  过了很多天,那天王二放学回来到了阿婆家,终于看到戴眼镜的领导来了。阿婆按爸爸给他说的意思要求那人再加20万,加了20万,现在就能扒房。阿婆的狮子大开口,把那人惊得嘴张得圆圆的。最后,那人说了句回去考虑考虑就走了。

  


        爸爸走后,王二感觉到身上多了一种东西。这件东西督促着他每天重复着一些事。

  王二推开阿婆家的大门,从西间里拿出扫地的把子,把院子扫了。扫完院子,王二来到阿婆的正屋,从老式的木条几上端起一个暖水瓶,打开木塞子,倒了一杯开水,又放了一把红砂糖。

  桌子和条几上落了一层灰尘,王二拿起鸡毛弹子轻轻把灰尘拂去。高墙的那边是省道,来来往往一天不知过了多少辆汽车。爸爸在的时候这些活都是爸爸做的。

  拂了家具上的灰尘,红糖水也差不多可以喝了。王二敲了敲东间的门。阿婆在王二推开院子门的时候就已经醒了,老人睡得不多,但她总是在他敲门后才起床。王二把红糖水放在阿婆床头的柜子上。

  他打开窗户,让不好闻的味道散出去。阿婆的卧室很简陋,里面并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墙上,挂着一张爸爸年轻时的照片。照片上的爸爸穿着一身军装,很魁梧,也很高兴,爸爸照相的时候一定是对着镜头笑。

  “我刚才梦到你爸爸小的时候。他可比你调皮多了。”阿婆坐在床上,端起红糖水喝了一口。

  “今天一定能垒好床。”

  “好吧,这样我就放心了。”阿婆说。

  最近一段时间来,祖孙俩一直在垒一张床。用砖砌成四堵矮矮的围墙,最后要把床板放上去。床板有现成的。大部分时间花在垒“床腿”上,中间也要加两道砖,不然床板会陷下去。砖是王二一块一块从砖块瓦砾堆里精心挑选出来的。阿婆对他说哪里有好的和泥用的土,和泥时,里面还要放一些剁碎的细茅草。在做这些时,祖孙俩总是不能专心,王二捉蛐蛐,阿婆教他认识草的名字,有时,他们也玩“五子棋”。

  “王二,”阿婆叫他,“去新村的超市买一把蜡烛吧。”

  “好的,阿婆。”

  王二俨然就是阿婆的采购员,阿婆家的蜡烛、盐巴、酱油和醋都是王二采购来的。一些沉重的大件家伙,比如煤气和大米什么的以前有爸爸买来。现在,阿婆让王二跑到小镇上找人送来。

  “王二真能干,像个小大人。”这句话是王二最喜欢听的。以前阿婆说这句话的时候,爸爸在跟前,爸爸看着他笑,然后还会朝王二摆一下手示意他过去。爸爸会用他那又宽又大的手来回抚摸王二的头。王二总是跑开,爸爸长着茧子的手挨着脸会很不舒服。

  王二把便桶从阿婆的床底下拉出来,提到院子外倒掉,然后用水冲一下,放在墙角,天黑的时候,阿婆自己会拿回屋。

  “床腿”已经垒得差不多了,再放上一层砖就行了。阿婆说这是爸爸的床,这是他睡觉的地方。以前,爸爸就睡在这个位置,后来爸爸结婚搬了出去,床就暂时拆掉了。爸爸走了,阿婆说要把爸爸的床给恢复原样。

  今天必须把“床腿”垒好,明天就要开学了。王二不想记起他上学的事,更不想回忆起那个晚上,他放学后在阿婆家的那个晚上。

  

        那段日子,天还没有真正暖和起来,新村的暖气却早早地停了。供暖公司做得一点都不合理,天还冷着,他们却把暖气给停了。王二放学后不回家,直接来到阿婆家。阿婆家暖和。

  阿婆家房子的四堵墙都是泥墙,很厚的泥墙。屋顶是茅草的。阿婆说,这样的房子冬天不冷,夏天不热。事实上还真是这样,夏天,阿婆的屋里真的不热,甚至比那些用了空调的房子还要凉快,阿婆说,茅草铺得厚,太阳晒不透。冬天呢,屋里很暖和,哪怕外边化着雪,结着冰。王二就特想待在阿婆家,有时候逢放假,王二一直在阿婆好多天也不回去。再说了阿婆家还有煤炉子。

  阿婆知道王二要来,已经煮好了王二喜欢吃的红薯。阿婆煮的红薯就是好吃,又面又甜,王二一口气能吃三个。再喝一碗阿婆做的面汤,面汤里打了碎鸡蛋花,面汤很好喝,滑滑的。阿婆说,这样的面汤经常喝对身体有好处,去火气,不生病。

  外面的风刮得很厉害,呼呼响。王二和阿婆吃过晚饭后,王二围着炉子放一张椅子,他趴在上面做作业。阿婆在他旁边坐着,看他写作业,有时阿婆看着王二会不自觉地笑出来。王二问阿婆笑啥,阿婆说没笑啥。炉子里面烤着一个细长的红薯,王二已经能闻到烤红薯散发出的香味了。阿婆说那是给爸爸烤的,爸爸七点左右会来接他回新村的家睡觉。

  今天的作业很多,有英语,有历史。王二最烦英语,二十六个字母和汉语拼音长得一模一样,读音却不相同,这不是胡乱来吗,再说了,我又不想出国,学什么英语啊?历史是王二最喜欢的,里面很多小故事,他能说出日本偷袭珍珠港的具体时间以及一些战争的时间地点和双方作战的人员。

  七点钟的时候,爸爸来了,阿婆掏出烤红薯给爸爸,爸爸接过来,掰开一半递给阿婆,阿婆摇摇头,爸爸递给王二。父子俩吃完了烤红薯,洗洗手和嘴。

  现在想想当时的情景,很让人怀念,那些,王二要记一辈子。

  “好了吧,儿子,我们该回去了。”

  “爸爸,我的作业还没有做完呢。”王二已经做完了作业,他在看历史书里有趣的东西。

  王二骗他是因为他不想回家。一到家,妈妈准又会问爸爸公路局的人又来了没有,阿婆有没有向领导要求加钱的事。爸爸不想为这件事说太多话,他们肯定又会吵架,王二讨厌他们吵架。

  “还要多长时间能做完?”爸爸问。

  “历史还没做完。还要很长一会儿。”

  “那好吧,我眯一会,等会你做完了喊醒我。”爸爸说完就靠在墙上打盹,阿婆让他躺床上去,爸爸说不了,他说他不会太久。爸爸应该躺床上的。

  王二又看了大概有半个小时,屋外,太阳早就下了山,屋里暗了下来,阿婆点着了一支蜡烛,放在王二的椅子上。昏黄的蜡烛灯光立刻把整个屋子装得满满的。

  王二收拾好书包,阿婆拿出一盒饼干。王二还记得嚼在嘴里“咯吱、咯吱……”的饼干响声。阿婆陪着王二玩了几盘“五子棋”。

  炉子的热把寒风堵在门外。高墙那边的省道上跑着一辆辆汽车。柏油路上汽车碾过的声音不时传来。

  事情发生时,王二正在想,再玩一盘就喊醒爸爸。这时,“咣当!哗啦!”两声巨响。是墙壁倒塌和玻璃碎裂的声音。阿婆和王二以为地震了。

  “妈啊,这是什么东西?”阿婆惊恐万分。

  “爸爸!”王二看过去,一个卡车头正抵着爸爸,爸爸的满脸是血。

  “我的儿……”阿婆一下子晕了,身子歪歪斜斜就要倒下。

  王二赶快抱起浑身没有骨头的阿婆,使劲把她弄到床上。

  王二仔细一看,爸爸已经没了气,驾驶室的司机好像也死掉了,一动不动,一块玻璃扎进他的脖颈里,血“咕咕”往外流。

  一个大货车,从省道上冲了过来,撞倒高墙,直冲进阿婆的卧室。

  几百年过去了,120“哇啦……哇啦”地叫着来了。车上下来了几个穿白衣服的人,其中一个男的检查了爸爸和司机,神情严肃地摇摇头。

  王二听他们说,房子离省道这么近,出事是迟早的事。都过去好几年了,到今天才出事,还真是奇迹。大货车司机应该是疲劳驾驶,在阿婆家这儿的省道有个弯,司机由于疲劳没反应过来。

  安葬了爸爸,阿婆和妈妈的脸上再也看不见了笑容。

  有一天,阿婆披头散发地坐在砖头瓦砾堆上,眼睛怔怔地看着这几间茅草屋,那样子就像疯子一样。王二怯怯地走过去。

  “阿婆,我们回家吧。”

  “孩子,我们回家。”

  ……

  “我们把你爸爸的床支起来吧,先垒“床腿”,你看,这里有好多砖块。”阿婆突然对王二说。

  “好,我听阿婆的。”

  “那天,要是你爸爸叫你回家你就回去,”阿婆说,“他今天应该还在。”

  “……”王二。

  

        今天,阿婆的精神很差,她总是忘事,王二铲好土,让阿婆去屋里拿碎茅草,阿婆去了屋里,过了一会儿,她空着手回来。王二问碎茅草呢?阿婆没有说话又返回去,谁知,这次回来,她还是没有拿到茅草。没法,王二拉好水自己去取碎茅草。王二和泥累得满头大汗。

  王二又去砖头堆里翻整块的砖,却总是找不够用。阿婆说,半截的也行,你弄太好给谁看啊,把床腿垒牢固不就行了。垒最后几块砖时,王二走了神,这是爸爸的床,爸爸和阿婆在一个屋子,爸爸呢?做好作业叫醒我。要是那次爸爸叫我回去我就回去就好了。

  爸爸,以后谁来接我回去睡觉?谁用又宽又大的手抚摸我的头?谁会看着我无缘无故地笑?

  王二放上最后一块砖,床腿终于垒好了。王二和阿婆把那块靠在东墙的床板小心地移过来,慢慢地放在床腿上。好!爸爸的床终于做好了。

  阿婆坐在床头边,一条腿支着地,另外一条半斜在床上,右手放在枕头的位置来回抚搓,王二看着阿婆的样子,眼睛湿湿的,赶快别过脸去。

  天快黑的时候。

  “我们玩篝火吧?”阿婆对王二说。

  “好吧,阿婆,我听你的。”

  他们开始收集所有能点燃的东西,碎布头、修路工人舍弃不要的水泥袋子和碎塑料布。王二去砖头瓦砾堆找到几根木头,阿婆把蜡烛也拿过来,西间的木柴棍子也抱来了。火点燃了,水泥袋子烧着了,冒出浓浓的黑烟,王二找到的几根木头也烧着了,里面肯定有油松木,这味道很好闻。这种气味俘虏了王二。

  他不回家,接下来的冬天他都要住在这儿,玩篝火,玩“五子棋”。拉井水,给阿婆跑腿买东西。晚上给阿婆暖被窝,他不会离开阿婆。

  阿婆为了让火堆烧得更旺,她摘下了防蚊子的透明门,扔在火堆里。王二突然感觉出了什么。他没有阻拦。但是,当阿婆把一根烧得很旺的油松木使劲扔向茅草屋顶时,王二还是很害怕。

  “阿婆!”他有点紧张。

  “站这不要动!”阿婆走进屋子,拿出爸爸的照片,还有那个藏着阿婆宝贝的小木箱子。她又点燃了厨房的木柴。然后她拿着一根带火的棍子点燃了窗帘。窗帘点着了,“呼!”火苗一下子窜向了茅草屋顶,火从里面烧了起来。

  阿婆抓紧王二的胳膊,出了院子的门。他们走了,朝新村的方向去,朝新村东头的老年公寓走去。

  王二回头看看冲天的大火,火势越烧越旺,还不时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在通天大火的映照下,王二仿佛看到省道是直的,从没有弯过的样子。

  黑夜里,一老一少朝老年公寓走去。

        (7698字)

  


评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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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1 09:23 | 显示全部楼层
唉,人啊!
仿佛是宿命。
 楼主| 发表于 2018-6-1 09:27 | 显示全部楼层
草舍煮字 发表于 2018-6-1 09:23
唉,人啊!
仿佛是宿命。

其实王二爸爸的死是可以避免的,直直的省道突然打个弯,出事率就会高些。钉子不拔,早晚的事。
问好豪哥!
发表于 2018-6-1 09:43 | 显示全部楼层
铁树开花! 发表于 2018-6-1 09:27
其实王二爸爸的死是可以避免的,直直的省道突然打个弯,出事率就会高些。钉子不拔,早晚的事。
问好豪哥 ...

历史证明发生的一切都无可避免,人性使得历史按照既定的路线走来。
你再这样写小说,我封笔就无可避免了。
 楼主| 发表于 2018-6-1 10:03 | 显示全部楼层
豪哥的话太烧脑,搞不懂啊。
豪哥吉祥!
发表于 2018-6-1 11:55 | 显示全部楼层
小说的叙述语言挺好,其中不乏敲打人的东西。能让人一次次感到震动,就不容易。阿婆的坚守与最后的选择,都合情合理。整体上给人不错的阅读体验。路子是对的,需要加强叙述过程中闲散部分的凝练。送上问候!
 楼主| 发表于 2018-6-1 13:14 | 显示全部楼层
夏冰 发表于 2018-6-1 11:55
小说的叙述语言挺好,其中不乏敲打人的东西。能让人一次次感到震动,就不容易。阿婆的坚守与最后的选择,都 ...

多谢夏版品读并给出好的建议!辛苦了,喝茶!
问好夏版!
发表于 2018-6-1 13:22 | 显示全部楼层
花花我已经无语了,羡慕嫉妒恨,恨,恨,恨
发表于 2018-6-1 13:29 | 显示全部楼层
悠着点发。你看,发急了,都不加分。
 楼主| 发表于 2018-6-1 13:40 | 显示全部楼层
莹莹子期 发表于 2018-6-1 13:22
花花我已经无语了,羡慕嫉妒恨,恨,恨,恨

花花有点不像话,我铁树带着桑姐姐你去收拾她如何?
问好桑姐姐!
发表于 2018-6-1 14:57 | 显示全部楼层
刚从外面回来。看了花花这一篇。
要说这一篇非常好,那也许是违心的。
要说这一篇不太好,那肯定是不礼貌的。
但是总的来说,这一篇写出了花花王二系列小说的新高度。
这个评语,砖家觉得下得不会太早。
种种迹象表明,花花最近准备大爆发。
你看,这就一篇就是个小爆炸。
叙述和叙事,叫人害怕,功夫大好,
之前那些花拳绣腿少了很多。并且有些地方明显地模仿砖家。
这个肯定是另外给稿费的,严重的话,这可算是文学史上的“抄袭”事件。
这篇里面大约有王二同志的旧年记忆,不然很难想象那些细节从何而来。
所以这是本篇加分的主要因素。
但是正如桑桑所言,你写得太多了。这个现象不好。啊,不好。


 楼主| 发表于 2018-6-1 15:1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铁树开花! 于 2018-6-1 15:14 编辑
fonyuan 发表于 2018-6-1 14:57
刚从外面回来。看了花花这一篇。
要说这一篇非常好,那也许是违心的。
要说这一篇不太好,那肯定是不礼貌 ...

好!我又成功“抄袭”砖家一次,我的最终“抄袭”目标就是要和砖家你看齐并“心怀叵测”地想取代你。
我打算哈,为了感谢你!八月十五,就今年吧,我去你家拜访你,带上二斤上好的月饼,一箱好酒,另外几种你喜吃的水果。当然了,我得好好和你喝几杯,下酒菜必须有,我们北方人都是两个爷们在炕上边喝边唠嗑,女人在灶房烧菜。
话说砖家,你得抓点紧啊,反正我这次回去就结婚了,你看着办吧。
问好砖家!


 楼主| 发表于 2018-6-1 15:2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铁树开花! 于 2018-6-1 15:25 编辑
fonyuan 发表于 2018-6-1 14:57
刚从外面回来。看了花花这一篇。
要说这一篇非常好,那也许是违心的。
要说这一篇不太好,那肯定是不礼貌 ...

这个小说情节的构思来源于去年春节一次旁听的真事,一个省道开宽,一个路边店离路太近(是个饭店),但是这家饭店生意特好,可惜的是往后坐不动了(深度不够),只有死皮赖脸地开着,后来,一个晚上,一个从南来的大货冲进饭店了,还好,没人在店里住,也就没有伤到人,但是饭店被冲塌了。无独有偶,临近一个村,也是一个情况,但是房屋的主人就是不扒房,成了钉子户,原因是他家有个傻儿子,出去了没能回来,可能不认识路吧,傻子的父母为了等儿子死死守住房子不搬家不扒房。我把这两个事糅合在一起了。没有你说的什么记忆,凭空捏造而已。
问好砖家!
发表于 2018-6-1 15:4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草舍煮字 于 2018-6-1 15:48 编辑
铁树开花! 发表于 2018-6-1 10:03
豪哥的话太烧脑,搞不懂啊。
豪哥吉祥!

这篇比上篇还让人嫉妒。你这样我们都不要写了。
发表于 2018-6-1 15:55 | 显示全部楼层
不知咋的,看你这篇,一来就想起王小波小说里的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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