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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雨巷(看图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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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6-10 18:1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雨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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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招弟是个小胖墩儿,短短的头发,圆圆的脸盆儿,两条小短腿在古旧的街道上咚咚跑来跑去,契得不那么结实的石板便在她脚下跷起一个角又叭一声落下。宁远说她就像出了洞的山猪,傻乎乎地低着头往前冲。宁远说这话的时候满脸带着宠溺又凄然的笑,上半身探出窗口,一张惨白的脸毫无血色。在幽幽的雨巷中,他像一幅挂在墙上的画。
  
  小巷很老了,古旧的石板被行人的脚底磨得黝黑发亮,下雨的时节,雨滴砸在青石板上叭叭直响,雨水汇集在路两旁的排水沟里,顺着弯弯曲曲的街道蜿蜒而下。路两边的房子褪成了灰白色,墙角长满青苔,和这条小巷一样古老而陈旧。招弟跑过的时候,光着的脚丫把地上的雨水溅起一大片。在宁静的小巷里,只有她总是来去匆匆,有时候提着洗衣服的篮子,有时候挑着水,有时候背上背着猪草或一捆柴,这些东西总是随季节而变。宁远看着生机勃勃的招弟,总是很羡慕,她身体里似乎长着一口不断能冒出水的井,永远不会干涸,而他就像一件将要过时的家具,灰白,消瘦,散发着即将腐败的味道。不知道哪一天,他的心脏会停止跳动,到时他这件过时的家具将要被抬出家门,弃在野外或焚烧成灰。
  
  这个季节老是下雨,淅淅沥沥的雨把小巷浸染得越发阴冷。宁远坐在窗前弹钢琴,《卡农》略带忧伤的旋律飞出窗外,在小巷里飘来荡去。那只纯白毛色的小胖猫卡拉坐在窗台上,侧耳静听琴声,背对宁远的剪影透出丝许忧郁和寂寞。一曲终了,卡拉懒洋洋地张嘴打了个哈欠,忽然“瞄”一声竖起耳朵警觉地看着窗外。每当卡拉做出这种反应,多半是招弟又扛着什么重物经过了。
  
  不过,有一回却不是招弟,而是一个身着旗袍的曼妙女子,她撑着一把粉红色的伞在雨里踽踽独行,凹凸有致的身材随着高跟鞋的响动左右摇曳,被雨水清洗得黝黑发亮的石板映出她的轮廓,在地上投下一个粉红色的影子,叩叩的敲击声随着她的走近渐渐清晰,尔后又慢慢远去,粉红色的影子消失在小巷深处。
  
  宁远艳羡地看着女子的背影,耳边响起《卡农》从低到高的旋律,这粉红色的伞,迷人的身材和幽深的雨巷似乎专为这首舞曲而生,她投射在地上的影子,似《卡农》里略低的旋律永远追随着另一个曲调。不过,她的背影透出来的却是一股冷冰冰的神色,拒人于千里之外。
  
  二
  
  自从在小巷中看到旗袍女子的背影,宁远脑海里就形成了一副画面,当他看向天空,她的背影就出现在天空,当他看着天花板,她就在天花板上踽踽独行,当他凝视窗外,她就静静地站在对面那堵长满青苔的墙上,不过,她始终背对着宁远。宁远看不到她的脸。越是看不到,越想转到她面前凝望她的眼睛。拥有那样一个销魂的背影的女子,一定长得十分美艳。
  
  宁远没想到,这个女子居然是招弟的姐姐!
  
  那天,宁远坐在窗前入神地弹《卡农》,招弟背着一捆柴和女子说说笑笑地走来,叩叩的高跟鞋声和招弟打着赤脚的啪啪声透出难得的欢乐。当她们走过窗前的时候,宁远叫了一声招弟,卡拉也冲着招弟“喵”一声。招弟见宁远叫她,羞涩地低下头,一只光脚在地上搓呀搓,拼命用一只空着的手往下拉破旧的衣服。倒是女子大方地抬起头看宁远,冲他笑笑。她的笑容和她的背影不符,有一种世故在里边,不过却称得上美丽,浓烈的大红唇,墨黑的眉毛,笑盈盈的眼睛。在这阴冷的小巷里,她显得异常光彩照人,甚而让宁远产生了一种自卑。
  
  其实宁远完全不用自卑,他在招弟的眼中同样是遥不可及的存在。宁远有个显赫的家世,有个有钱的父亲,他只是回乡下养病而已。抛去他的身体不论,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他都比招弟强太多,他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少爷。而招弟呢,光听这名字就明白,这一定是个极渴望儿子的家庭在生了一连串女儿后借她们的名字表达了整个家的愿望,女儿身上承载的远不是柴伙和猪草这么简单,她们甚至被剥夺了原有的性别,变成一个挣钱养家的工具,由此可见,她们的处境必定不会太好。后来,宁远果然从招弟断断续续的话语中听出来,她家一共有六个姐妹,带弟,引弟,来弟,想弟,招弟,盼弟,他相信如果招弟的爹再生下去,生出来的女儿也会叫个什么弟。这个身着粉红色旗袍的女子是三姐来弟,宁远只依稀知道她在一家洗浴城做事,至于具体的事宜,招弟闪闪躲躲地不肯说。她不肯说,宁远也不问,只是更久地坐在窗前看小巷里的风景,弹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卡农》。宁远喜欢《卡农》,大约它可以概括自己的任何心情,每当他开心的时候,《卡农》是欢乐的,每当他心情压抑的时候,《卡农》是悲伤的,它永远追随自己。
  
  招弟也喜欢钢琴,每当她走过小巷,听到宁远在弹钢琴,总是远远地站一会,然后小心翼翼地踮着脚经过,仿佛踩在琴键上一样。有一次她甚至停下来,羡慕地看着不断跳跃的琴键,渴望的眼神毫无保留地印在宁远眼里。她的样子令宁远有些心疼,终于,在招弟又一次经过时他邀请招弟进来,摸一摸他的钢琴。招弟的眼神猛的一亮,不相信地看着宁远。宁远笑着点头,走出卧室,走到客厅,打开通向小巷的那道小门把招弟引了进来。招弟把手在裤子上搓了又搓,一再确认没有泥巴之后,小心翼翼地伸向琴键,轻轻按下去,钢琴发出清脆的声音,这声音像是暮春的雨,清爽舒适。宁远握住招弟的手,引着她弹《卡农》,他说,如果你喜欢,我可以教你!
  
  招弟听到宁远的话,激动得拍着手跳起来,怕宁远反悔似的,又小心翼翼地抿着嘴看着他的脸,直到他一再保证不是开玩笑,还说只要招弟有时间随时都可以来找他。不过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就是“把你三姐也带来”。
  
  没有关系,他总能一点点进入来弟的生活的。
  
  事实上,这件事比他想像中容易得多。在教了招弟不到一个月,来弟就主动进入了他的家,和他并排站在一起,兴致勃勃地看招弟练琴,此后,姐俩出现在这里便是常事了。宁远的外婆虽然对这两位不速之客有些疑虑,但为了不影响宁远的心情,什么也没说,只是不远不近地监督着他们,借故在周围转来转去。
  
  对于弹琴,来弟的天赋没有招弟高,但她却表现出极大的兴趣,经常问宁远各种问题。宁远握着她柔软温润的手在黑白键上跳动,她纤细修长的手指像曼妙的音符,也像一只猫,灵活优美。两人耳鬓厮磨,渐渐心有灵犀起来,弹的每一首曲子都欢快跳跃,充满了生机。每当轮到招弟练琴,宁远就和来弟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偶尔宁远会纠正招弟的错误,来弟就笑一笑。她洗去了浓妆,嘴唇不再是妖艳的红色,而是淡淡的粉,脸色甚至有些苍白,但显得干净清纯了许多。她回家的次数变多了,经常和招弟一起到宁远家弹钢琴。有了姐妹俩的陪伴,宁远的心情变得十分开朗,脸色红润,食欲大境,从外表甚至看不出他是个心脏病病人。外婆直呼这是一个奇迹,为此,她高兴地通知了宁远的爹娘,让他们回来看看。
  
  宁远明白,自己能好起来也是爱情的滋润,来弟那亮晶晶的眼睛,她的温言软语都是他的良药,每当他心情烦躁的时候只要一想到她,只要她一坐在自己身边,心情就自然而然地平静下来,而靠近她时的心跳和病发时的心跳是不一样的,一个是被动,一个是主动,一个有力,一个无力。他说,最喜欢看来弟穿着旗袍在小巷里行走的背影。来弟听了,咯咯地笑,故意穿着旗袍在小巷里走来走去,叩叩的高跟鞋声性感而俏皮。
  
  三
  
  宁远的父亲来得十分突然。
  
  自从收到外婆的信后,他在一天午后回到了乡下,只有一个人。他说宁远的母亲太忙,他先回来看看,稍后她也会回来的。他看到宁远的时候,眼睛一亮,走上来抱住宁远,拍拍他的背。那么一个坚强的男人甚至偷偷抹起了眼泪。宁远的身体状况远比刚来时好得多,这是他没有意料到的,本来医生说宁远的身体非常差,不定什么时候油尽灯枯,但看这样子,再活几十年也是可以的。
  
  宁远父亲难得地留下来住几天,陪陪外婆和宁远。这段时间里,宁远的心情越发开朗了,一是心中有了中意的人,二是父亲终于在百忙中抽空陪他,要知道,父亲一忙起来有时候一个月都见不到,最长的时间,他出国两年都没回来,大多数时间宁远家里只有阿姨陪着,后来他总觉太冷清,就和母亲要了一只猫,这只猫就是卡拉。
  
  有时候宁远想,如果父亲没来多好啊,他和来弟招弟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嘻嘻哈哈地弹钢琴,听听小巷里的雨声,随着《卡农》欢快的旋律跳舞,他可以和招弟并排坐在窗前,看来弟穿着粉红色的旗袍在小巷里走来走去。不过,这一切都随着父亲的到来逝去了。从父亲见到来弟的第一眼,宁远就从他眼睛里看到熟悉的东西,是一种欣赏,一种爱慕,还有一种霸道的征服欲。
  
  父亲看上了来弟。
  
  宁远的心凉了下来,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宁远疼得捂着心口弯下腰。父亲看上的女子,从来没有得不到。他有钱,又长得斯文儒雅,有一种成熟男人特有的魅力,几乎没有哪个女人能够抗拒他的吸引力。更令宁远心寒的是,来弟看着他父亲的眼神也令他十分陌生,那眼神火热浓烈,像燃烧着的一把火。
  
  几天后父亲走了,来弟也失踪了。
  
  来弟失踪的消息招弟没有告诉宁远,是他猜出来的,招弟不说,他也不问。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来弟始终没有出现。宁远从早到晚坐在窗前,希望听到远处传来她叩叩的高跟鞋声,看到她身着旗袍的曼妙背影,但小巷一直是空着的,只有梦里回荡着的悠长的回声。
  
  宁远病了,他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人越发地沉默寡言,只有招弟一如既往地出现在他生活中。每当招弟来的时候,他强撑起精神教她练琴。或许是感受到宁远的心情,招弟也不再多话,更多时候不用宁远督促,自觉地坐在窗前练琴,她的钢琴进步得非常快,《卡农》已经弹得十分熟练了。她的陪伴多少让宁远收回郁抑的心情,把心思拉回现实中,只是心脏的衰弱是无法阻止的了,他又闻到了自己身上传来的腐烂发霉的味道,小巷里的天空重又像刚来时那么阴郁,不,从刚来时更显灰暗,最起码刚来时它是干净的。
  
  渐渐的,宁远终于卧床不起了。外婆十分焦急,不断地去信催促父亲和母亲,而父亲除了一封回信,什么也没有。信里没有透露出关于来弟的任何消息,只有满纸的关心。这些关心在宁远看来也成了虚伪。母亲也忙,来过几趟,最终还是抹着泪走了。宁远从她脸上看到一股忧虑,这股忧虑不是来自于他的病。
  
  在宁远卧床的日子,只有招弟守在他身边,她给他煨药,打扫卫生,找各种野果野花回来哄他开心,她甚至能用野草编织兔子、小猫和蚂蚱等各种玩物送给宁远,钢琴周围摆满了她的作品,这些作品带着青草的味道和泥土的芳香。每每看着它们,宁远的心情就会好一些。就算将来他的躯壳葬入泥土,有这些美好的东西相伴,大概也不会太寂寞。
  
  与宁远的虚弱形成正比的是,招弟越来越漂亮了,她的身体好像一夜之间拔高,变得曼妙起来,腰肢纤细,胸部渐渐丰满,整个人充满活力,只是她看着宁远的一双大眼却满是忧郁,时常有泪水在里面打转。
  
  一个下雨的傍晚,宁远听到小巷里传来一阵叩叩的声音,这声音笃定而有力。不是幻梦。卡拉听到这声音后,喵一声竖起耳朵,飞快地跃上窗台。宁远一下子来了力气,挣扎着起身来到窗边,和卡拉一起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在朦朦细雨中,有个身着粉红旗袍的女子撑着一把伞在走,她凹凸有致的身材随着高跟鞋的响动左右摇曳,被雨水清洗得黝黑发亮的石板映出她的轮廓,在地上投下一个粉红色的影子,这个影子像《卡农》里略低的那个旋律,永远追随着另一个曲调忽高抱低,自在游走。
  
  很像她。宁远心里说。只是她的旗袍稍大了些,挂在身上空荡荡的,没有来弟那么合体。
  
  从此后,小巷里常常在傍晚时分就响起高跟鞋的声音,那袭穿着旗袍的背影在古老灰白的小巷中来来回回地走,有时候那扇打开的窗里会飘出《卡农》的声音,后来就什么声音也没有了,窗台上落满了灰,只有卡拉孤独地望着屋檐下的雨滴发呆。




评分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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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6-10 18:42 | 显示全部楼层
大概从父子两那篇开始,我就见识了随玉化于无形的那种渲染能力。在文字上,她很善于泼墨和留白。往往用极省的几个字能表达一大段引你进去却很难一下子抽身的东西,这里“只是她的旗袍稍大了些,挂在身上空荡荡的,没有来弟那么合体。”道尽了多少无奈和感伤,不仅对宁远而言,对招弟何尝不是!“后来就什么声音也没有了,窗台上落满了灰"这样的字句不单单是上了两个人,也同时击伤了我们,我们这些无辜的读者。
发表于 2019-6-10 18:46 | 显示全部楼层
管他,占个好位子再说。
发表于 2019-6-10 18:4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段好,形象。(老桑为啥一个字都可以回复呢?)
发表于 2019-6-10 18:51 | 显示全部楼层
宁远,觉得自己如同行尸走肉,而招弟,却充满活力。鲜明对比运用得很到位。继续看
发表于 2019-6-10 18:5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段,原来宁远还是个小资,会弹钢琴,养宠物猫。
发表于 2019-6-10 18:54 | 显示全部楼层
姐姐出现,原来这才是女主角。招弟是用来衬托女主角的。姐妹俩,一个天使,一个。。。
发表于 2019-6-10 18:56 | 显示全部楼层
哦,宁远是个病人,和外婆生活在一起,可怜的孩子。
发表于 2019-6-10 18:57 | 显示全部楼层
完了,霸道总裁爱上我,而这个我,确实宁远的心上人。虐啊
发表于 2019-6-10 18:59 | 显示全部楼层
天空随着心情变化而变化,隐喻得好。
发表于 2019-6-10 19:00 | 显示全部楼层
父亲果然出事(gui)了,母亲无可奈何。
发表于 2019-6-10 19:02 | 显示全部楼层
女大十八变,当有一天你长大了,你也喜欢我,我也喜欢你,你却要亲眼看着爱失去。
发表于 2019-6-10 19:04 | 显示全部楼层
哦,只是我喜欢你,我知道你喜欢的人还是姐姐,就让我最后在你的生命里定格吧。穿着旗袍送别你。
发表于 2019-6-10 19:05 | 显示全部楼层
突然想起《最后一片叶子》的味道来。
发表于 2019-6-10 19:07 | 显示全部楼层
凄美的故事,正如凄美的雨巷一样、留白太大了,完全可以改编成一部三十二级的电视连戏剧。比如千寻的《如果可以这样爱》,还没有这个故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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