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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白板对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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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3-1 10:5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白板对煞是一条麻将俗语,两人各持两张白板,等着对方出牌,但谁也不出。比喻生活,是指两人世界相对无言,摒煞。我对已退和将退的哥们说,退休后的日子就是白板对煞。当然今天天气,饭菜咸淡还是要说的。像在论坛上絮絮叨叨披露心情,唠唠书话在天天见面的另一半那里是不说的,谁也不说,那就白板对煞。我不擅长洋洋洒洒头头是道的分析论理,说出一堆因果。以故事说是,不易使人疲倦,使人昏昏。

   我讲一个朋友的故事,就以我为第一人称,这样直观而生动。

   在父亲的葬礼上,母亲的平静超出所有人的想象,甚至连她的眼泪都是安静和默然的。她是那样平静地送走了父亲。虽然父亲一生得到母亲很好的照顾,到底没有得到她的爱情。

   母亲对父亲过于顺从和恭敬,过于周到和礼貌。他们之间,从没有过争执和吵闹,也没有过玩笑和打趣。母亲尽心照顾父亲的起居,纵容着他的大男子主义。她以“逆来顺受”的姿态,活在父亲给予她的生活里。

   父亲对于母亲常常是欲言又止的样子,或者他总是说着说着就会住了口,因为得不到回应。母亲的话太少,尤其面对父亲时,话少到会让对方失去开口的欲望。或者因为父亲自小宠溺和母亲的少言少语,感情上我本能地偏着父亲。父亲会在微醺时与我说笑,而母亲总是不发任何声音默默地收拾碗筷。有几次,我偷偷跟母亲进了厨房,在“哗啦啦”的水流声中,我听到她用很小的声音在唱这样的戏词:“想当年我也曾绮装衣锦,到今朝只落得破衣旧裙…我只得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振作精神,早悟兰因…”

   母亲出生于一个殷实的家庭,外公外婆对母亲宠爱有加。即使在物质匮乏的年代,母亲也四季有新衣,她不会女红,不做家务,是悠闲地读着《红楼梦》长大的女子。母亲唯一爱好是听戏。母亲常常为听戏顾不得吃饭睡觉甚至逃课。那依依呀呀的摇板、慢板,那婉转流畅的西皮流水令她着迷。一次次,她梦想随着戏台上那个英俊的男旦去往天涯海角。那是她唯一想跟着上路的男子。为此,母亲迟迟不肯嫁人,直到28岁那年,外公病重,离世前留下唯一的遗愿,希望母亲嫁一个家世相当的男子。

   为了外公的遗愿,母亲嫁给父亲。当年的父亲,家境虽寻常,但已是一名军官,比母亲年长四岁,相貌堂堂。彼此象征性地通了几封信。母亲说,根本想不到父亲竟然没有上过学。他在部队所学的文化和他天生的聪慧竟将文字运用得灵活得体。看上去没有任何不妥,于是母亲就嫁了。

   生活似乎平静安好,但感情无所归属。父亲是地道的山东人,本性粗糙,骨子里视女人为家庭的附属,毫不在意母亲内心的婉约和优美。父亲给母亲的生活,虽衣食无忧但生硬粗粝,和母亲梦想的心灵交融格格不入。父亲的一生,都站在母亲的心灵之外,没有一天走进去过。或者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具备这种能力。

   母亲对情感的期望慢慢冷下来终于凝固成记忆里的琥珀。埋葬了爱情才能坚持着生活下来,尽到为人妻母的责任。
   故事到此。

   我就想,寻常百姓都从青春年少怀揣爱情梦想开始。读过几首诗,几篇小说,话本又将爱情吹得天花乱坠,怎么会不憧憬?爱情的引子是双方审美愉悦,没有愉悦便没有憧憬。愉悦亦罢,憧憬亦罢,婚姻踏踏实实来了,那是两个家族的会师,碰撞;那是两个家族生活习惯的渗透,接纳,包容。两个人便是两大家族生活习惯的继承人和代表,包容得好维持下去,消耗着起始的那点爱情,直至白头。这时候,另一半就是至亲的人,什么爱情什么围城都置脑后,担当起另一半的吃喝拉撒,重重的责任是第一位的,此时方知婚姻的本质究竟是什么。一个人要走入另一个人的心里是要有能力的,这个能力不是一天两天可练就的,而且另一个人也要愿意敞开心扉。最难,这是要双向的。这么难的事,很多人不愿去做,或者,愿意做,也不一定做得好,与其如此为难,不如白板对煞。

评分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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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3-1 11:00 | 显示全部楼层
母亲白板,鷃雀红中的吧!
发表于 2020-3-1 11:07 | 显示全部楼层
雀哥说“对煞”,是不是把住自己的不放手而求对方的。北方的一个词是“死磕”,但不恰当,是放弃一切去求对方。
过了一辈子,相夫教子、逆来顺受,不爱就是不爱。我也想起了父母,父亲是个高知军官,忠于婚姻誓言,承受婚姻的波澜,但不爱就是不爱。作为另一张白板,母亲也没有让自己可爱起来。
 楼主| 发表于 2020-3-1 11:14 | 显示全部楼层
草舍煮字 发表于 2020-3-1 11:07
雀哥说“对煞”,是不是把住自己的不放手而求对方的。北方的一个词是“死磕”,但不恰当,是放弃一切去求对 ...

我说的对煞,上海方言,大眼瞪小眼,无语,无唧唧歪歪,卿卿我我的絮语。
发表于 2020-3-1 11:19 | 显示全部楼层
对麻将不太熟悉,唯一能看懂的就是平胡,也是少有玩,对于雀老师文中所提“白板对煞”之法,更是不了解。而老师借这“白板对煞”来描述蕴母亲对情感的期望,却令人感慨。赞一个
发表于 2020-3-1 11:3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云中彩虹 于 2020-3-1 11:36 编辑

唉,上一辈子的人,婚姻里没有爱情的例子可能也不算太少。没有爱情的婚姻能够坚守一辈子也真是不容易。那种心灵的孤独是难以想象的……
发表于 2020-3-1 11:4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袁汉林 于 2020-3-1 12:59 编辑

爱情是建立在婚姻前阶段,所谓多看缺点在婚前,多找长处在婚后,作为夫妻应该有这样的准则,有了家庭,就得温暖,双方都要去努力克己的,白板不煞地勉强维持一辈子,何苦呢。我的母亲比我父亲小11岁结婚,母亲美丽,出于穷苦无奈,但婚后生下我们六个子女,对家的负责,也体现在对父亲的恩爱上了,体贴照料到父亲83岁过世,痛心大哭在追悼时,直到母亲病故前,还唠叨要在天堂与父亲相会,我们做子女的,当然学母亲,我老伴,年轻时漂亮比我小五岁,第一次介绍相面时,就看不上我个子矮的,是我丈母娘的决定,才嫁给我,当时看中我老伴的,不少啊!但婚后到现在,跟我相处好的大方向一直不变,老来养老,更是体贴,还传递给我儿子家庭,美滿得很,老伴与儿媳(大学本科英语专业)

点评

幸福的婚姻  发表于 2020-3-6 07:44
这样的才是婚姻的智者  发表于 2020-3-4 18:50
发表于 2020-3-1 12:0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袁汉林 于 2020-3-1 12:46 编辑
袁汉林 发表于 2020-3-1 11:47
爱情是在婚姻前阶段,所谓多看缺点在婚前,多找长处在婚后,作为夫妻应该有这样的准则,有了家庭,要有温暖 ...

关系好过与儿媳自己母亲,得到众邻、亲朋友的夸赞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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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父母亲和我儿子、外甥的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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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老伴欧亞华年轻时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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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老伴和儿媳,今年春节在悉尼到我六弟汉章的霓虹灯制作工场间。




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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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3-1 12:10 | 显示全部楼层
结论至理至信。看看我们自己的婚姻,又有多少何尝不是如此呢?
结婚证是合居许可证,不是做夫妻父母的能力过关证。不是结婚就有资格做夫妻的,很少有人可以从他人的婚姻中得到教益,几乎是从头开始摸索,“白手起家”。待到老去回首往事时才一切豁然,即使在他人看来也不胜唏嘘。
发表于 2020-3-1 12:44 | 显示全部楼层
雀雀这文再一次验证张中行对婚姻的定义:可过。人啊,一辈子太长,总是在对的时间遇不到对的人,当我们待嫁时总也等不到那个想等的人,于是放弃最初的坚持,走进婚姻,只是为了过日子。爱情与大部分人来说好比买彩票。百万大奖难啊。顺便夸奖一下雀雀,写得真好,淡淡的叙述蕴含无尽的回味。
发表于 2020-3-1 13:27 | 显示全部楼层
冷暖自知,除了两个当事人,其余都是外人。

点评

高评  发表于 2020-3-1 16:18
发表于 2020-3-1 13:32 | 显示全部楼层
不懂得白板对煞,但我知道大眼瞪小眼是件儿痛苦的事儿,至少是开始阶段。当一切都无法改变,时间是医治伤痛的最好的药。

我赞同这段话“一个人要走入另一个人的心里是要有能力的,这个能力不是一天两天可练就的,而且另一个人也要愿意敞开心扉。最难,这是要双向的。这么难的事,很多人不愿去做,或者,愿意做,也不一定做得好,”
发表于 2020-3-1 15:3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袁汉林 于 2020-3-2 09:25 编辑

哦,仔细看了,雀雀是写朋友,文章写法是用的第一人称,作品宜人,不愧为文学才子,人情世故,层次不同,遭遇和理念,处世观不一概而论的。
发表于 2020-3-1 15:44 | 显示全部楼层
袁汉林 发表于 2020-3-1 12:06
关系好过与儿媳自己母亲,得到众邻、亲朋友的夸赞呡!
           
             我的父母亲和我儿子、 ...

哈哈哈,汉林老师和母亲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哦。

温馨的画面,和谐的家庭。
发表于 2020-3-1 15:4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weixin 于 2020-3-1 16:09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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