艰难的老农民：二舅的短视频札记 - 中财论坛

　　经常看b站，差不多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这个名叫《回村三天，二舅治好了我的精神内耗》的短视频。文案挺不错，人物也不是多么显贵，就是一个生活在乡村里的残疾老人。基于有对于乡村状态的关注的习惯，所以饶有兴趣的细细看了下来。第二天看到，短视频在媒体上已经成了热帖，浏览量突破两千多万，且引起了广泛的反响。不到12分钟的短视频，以画外音的形式对二舅进行纪录片式的描述。可以看到通过手机进行的摆拍拍摄，加上用心的文稿，基本上勾画出了二舅的人生轨迹。没有二舅发声的短片，全部由作者衣戈猜想的叙述组成。从得到的资料上得知，二舅居住生活的地方是河南一座村庄，感觉就是一个空心农村，百余人的村庄，基本由老弱病残组成。八成是留守老人，一成是留守儿童，剩下的就是外出打工受伤的少数青壮年。

　　二舅对于村庄上人们的用处和好处，就是可以帮助他们解决一些问题，修理，算卦，针灸，木工活，差不多就是一个多面手，给相邻们带来了好多方便。这些事情，在一些有专业知识和技能的人们眼里，可能也就是一些小儿科的事情，但是对于封闭习惯的乡村里的老人们而言，却是不可多得的实在的帮助。凭着舅舅的聪明才智，加上看上一会就能上手的本领，他能帮助到好多需要帮助的人们，况且舅舅还在不断学习新的知识和技能，依照短片上的介绍，舅舅目前的状态，已经可以简单地处理一下手机出现的问题了。

　　不是太明了短视频作者衣戈猜想的精神内耗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是精神上的内耗应该不会是一件愉快的事情，而是和焦虑难以割舍的状态。新三座大山围困下的城市人，能得意逍遥起来的人们可以说是稀缺品种，尽管会有周公子易公子们闪亮出场，但是都属于非权既贵，非贵既权，权贵兼有之类的少部分先富起来的人们。现在的世道，权本身就代表了财富，富贵早已浑然一起，所以非权既贵，非贵既权的说法有点多余和不准确。两袖清风的领导不是没有，而是早已随风飘散。如今的一些单位里的大学生们一般就是两千多点的月收入，极其偶然得知领导的年薪的消息，基本都是以目瞪口呆呆若木鸡的表情来对应的。升官发财，是亘古不变的草民心态，常识和语汇，虽有改变，但是总会有势力在扭转过来，扭得还很有力度，几十年不能变，唯一特色，就是保密工作一向做得成功和到位。

　　在短短的视频看过以后，带给我的居然都是零碎的感触和惊奇。比如作者在介绍舅舅家的老屋的历史时，突然使用了一句话，叫做房子刚盖的时候，还没有美国。一句话就跳出了乡村和国内，越过了国境跑到了北美。这种突兀的语言表达有点戏剧性，让人猝不及防，感觉有点好玩。作者意犹未尽，还在舅舅带着姥姥散步的片段，使用了乔丹和皮蓬的配合，来比拟舅舅和姥姥行走的默契配合。这种突然使用的比喻，有点新鲜和出人意料，有着幽默的意味，猛个丁一听，效果更加令人意外。刘震云在讲座的时候，也喜欢用美国名人来点染效果，譬如使用女演员斯特里普和安吉利娜·朱莉来形容他的姥姥。现场效果也不错，只是这些戏剧性，比起央广中国之声来还是显得比较小儿科，中国之声只是单纯地喜欢报道美国的消息，且每天都有，缺少了会显得不正常时似的，可以秒杀这些大小作者和作家。

　　舅舅能自学木工活，且上手很快，短视频里说看了三天就学会了，能像模像样地为当时的农业社做板凳，为军队上做办公桌椅，获得的点点滴滴报酬还能补贴家用和养活自己，因为在学校里，舅舅的学习成绩比较突出，脑子比较灵活好用，所以学东西比较快。在养病在家的时间里，舅舅读过《赤脚医生手册》，虽然没有救治好自己，但是应该也掌握了一些医学知识技能，能为姥姥针灸就是一个证明。为姐妹出嫁包括给领养的孩子出嫁做整套家具，且都靠自己去解决，应该是二舅人生闪光的时刻，足以震撼家人和相邻。为村民们修理一些家电，则像是一种业余爱好，随叫随到，免费修好。这个走路一歪一歪的乡村老人，是一个暖心的人。看到了这些叙述和画面，我感到了舅舅这一人物的热心和他的能量，虽然行动不便，但是不被人们讨厌，反而是一个被人们需要的不可多得的人。换做是我在村庄里，也会喜欢舅舅这样的老人，愿意和他攀谈和来往。

　　第一件事情，舅舅的残疾的根源。舅舅在上学期间，突然发起高烧，只能在家卧床休息。期间由村里的赤脚医生到家里给舅舅打了四针，之后舅舅就没有能够下得了床。一年之后，舅舅以一条腿不能伸直，走路需要使用一根拐杖的残疾人的形象出现在人们面前。短视频后有留言和相关言论，说这是一场医疗事故，可以追究当时的庸医，甚至痛恨那个时候的医疗状况。感觉这件事情就比较复杂，不是简单的推断就能说清的事情。譬如我认识一对行医多年的资深医生，他们的孩子，也是在小时候发烧，使用了当时最好的针剂去治疗的，结果造成了不能说话的后遗症。还有一位同事，小时候因为发烧，接受了针剂治疗，结果在几十年后，一条腿短的现象越来越明显。好心不一定会有好的结果，而不治疗，一条腿短了一点的同事说，他会在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用拐杖的生活，可以感觉到他对当时的医疗救治还是非常满意的。

　　我对短视频中舅舅的残疾，是由赤脚医生造成的说法从一开始就抱有一些怀疑，应该是有一点经验和体会的。更重要的依据是因为主观上医生们不会有那样的恶意，经过培训的赤脚医生，把握不住的问题，应该会请教有经验的大夫的，不会轻易处置较难的问题。舅舅的残疾应该不排除另外的病因，果然，在后续的报道中，有消息称舅舅应该是没有服用过糖丸而患有脊髓灰质炎。赤脚医生打下的针剂，没有给舅舅种下祸根，相反地，可能消除了更严重的后果。

　　第二件事情，舅舅的婚姻。和社会上出现的数目庞大的光棍群体相关联，二舅的婚姻也是非常荒诞的事情。短视频里说舅舅在三十多岁的时候，迎来了说媒的高峰。这一点听上去有点莫名其妙，为什么会到了三十多岁，而不是正常的岁数，因为这样的事情可以有每个人的独特性，所以也就释然了。不自然的事情是，舅舅居然和一个有夫之妇关系密切起来，并且得到了那个女子丈夫的允许。这种不明不白的婚姻状态，应该就是两人共用一个妻子的状态。解放前有过典妻的事情发生，国民党攻击污蔑过共产党共产共妻，边远荒凉之地民族有过兄弟几个共娶一个女子当妻子的事例发生，这样是事情可以见怪不怪，在改革开放的奔赴小康的道路上，在美丽新农村的语境和氛围里，二舅的偷偷摸摸见不得人的婚姻，就显得很是说不出口，很像是地下工作者，偷偷摸摸，用每天劳作得来的一点点小钱，换取女人家一碗温热的米汤，就算是完成了秘密工作的一部分。结果有点意外，就是这一对夫妻外出打工的时候，意外双双死亡，丢下了舅舅，无法完成后续的秘密工作，且成为二舅心中的秘密，一辈子没有再换一任战友。

　　第三件事情，舅舅的义女。没有合法的妻子，舅舅想有一个家庭的样子，于是就有了被收养的乡村被遗弃的女孩宁宁。宁宁尽管被舅舅收养，但是舅舅还要外出干活，实际上是由舅舅的家人代管。一直养大到出嫁，舅舅把一点点积攒下来的钱，拿出了十多万来帮宁宁在城里买了房子，十多万在有钱人眼里不算个事情，但是对于舅舅来说，应该是点点滴滴的心血，十元二十元一点点积累出来的。宁宁这样一个乡村女孩，被抛弃，被收养，能遇到二舅这样的人做父亲，应该也算是一种幸运。否知，想象不出来宁宁会有怎么样的未来，没有多少亲情的赋予和灌溉，流落在外，难逃辛苦心酸的现实的摧赶和逼迫。

　　第四件事情，姥姥曾经想上吊。姥姥的出场，和舅舅就是同框出现的。姥姥八十多岁，一颗牙齿都没有了，她不断咬合着口型，像那些喜剧演员模仿老太太的形象那样，只是姥姥不用表演和模仿，就是不断自然而然地展现而已。有钱人家的老人，都会有一口整洁义齿，维持基本的咀嚼功能，保持面部的原貌。二舅的母亲，镶不起假牙的乡村老人，就是现实里无数穷苦年老农民的一个缩影。姥姥好在有一个孝顺的残疾孩子能为她做一碗软饭，带她散步和锻炼，维持着健康和活力。在乡村里，老人发生自我了断的事情还是比较常见的。据相关社会调查显示，在很多农村，老人自我了断的现象极为普遍。无依无靠的老人，在自己走向人生的末端的时候，心情会是如何地苍凉，绝望笼罩下的内心，该是多么的无奈。姥姥能有一个残疾儿子在身边照应，应该是多么幸运，那些身边无人照看的老人，谁来保护着他们有哪怕一点点平安的晚年？

　　第五件事情，空心的村庄。河南的乡村里，是会有狼出没的地方。这件事情多少有点意外，但是却是事实。老弱病残们，使用放鞭炮的方式进行自我保护，保护着家园和自身的安全。在短视频里，你是看不到组织和集体的元素展示和存在的。老家伙们在乡村里，都是孤单的一个个个体，颤颤巍巍，哆哆嗦嗦，东西坏了就去找舅舅，好在舅舅样样精通，基本都能摆平，舅舅好像是一个乡村独立体面生活的守候者和保护者，尽管他已经伤痕累累，捉襟见肘，一走一歪，没有多少强大的内心和外在的力量。所依赖的，差不多就是对于亲情和乡情的最后坚守，谁能了解到舅舅心中的一地鸡毛，满腔失落呢？66岁了，没有多少存款，没有多少生活来源，应该有一点残疾补助，但是对于未来生活的无形压力和风险，他还是不敢松弛下来，他不可能不去想着更晚的晚年，如何能够去渡过艰难。

　　随意罗列到第五点，应该还有许多的感慨和心得，可以去写下去。但是吃苦耐劳乐观向上的舅舅，给了作者医治精神内耗的力量，还是值得推敲的。相关媒体说，舅舅的遭遇虽然充满艰难，但是人生饱满，充满了幸福感。感觉就是想鼓捣所谓正能量而对二舅乱贴标签了。当然人人可以表达自己的感触感想，这是一种自然的交流和表达。但是做为有责任和义务做出解决方案的媒体，就是一种信口开河的胡扯了。短视频从出现到现在，短短几天，已经有了现象级别的反响，各种言论和辩论，也让人得以教育和共鸣，或者对其反感和不屑，即使对于短视频本身存在的问题，都有了不同的看法。我感觉短视频最为可贵之处，是让人们在叙述的准确或者歪曲之中，得以窥见我们的乡村和农民的现状，看到他们的窘迫和危机。

　　二舅是一个平凡和善良的农民，他的委屈和憋闷无从表达，我们只能想象和体会，像体味我们的亲人和相邻一样。他也许能医治好一些人的精神内耗，我也确信他无力或者根本不可能去除精神内耗的根源和病根。二舅在苦难的面前，以平静的样子乐观的笑容适应着苦难，令人想到了他在小本子里记下和写下的话语，或许那是他的生活不可缺少的力量，也许只是一些字迹而已，这些只能去体谅和猜想。那些有办法解决苦难的人们，却在鼓着劲来呼吁着人们学习二舅，这也足以换来人们的气愤或者深层次的思考和觉悟。生气不好，但是闲着也是闲着，我欣赏网络上的这样一个疑问，就是如果乐观的忍耐苦难，就可以获得幸福。那我们的祖辈，为什么还要觉醒和奋斗呢？

　　　　　　　　　　　　　　　　　　　　　　　　　2022年8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