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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伤害自己 文/ 邱天
郝秀将靠街的那扇窗户关上。近几个月，她无法让自己安静下来。
街上轰轰烈烈，一群佩戴红卫 兵袖章的学生高呼着口号游 斗自己的老师。 “碰，碰”擂门声传来，郝秀，快去学校集合，我们班召开批 斗会，批 斗吴英文老师！
是班长周缘生在召集班上同学去开批 斗会。可她不去，她不能去。吴老师的语文课上得多好啊！为什么要批 斗他？他是坏人吗？
周源生敲了一阵门，见没人搭理，走了。郝秀推开窗，却见吴师母急冲冲走来。糟糕，吴师母一定是去批 斗会现场，我得陪她去！
学校操场土台上，吴英文老师让人往脖子上挂上了一块大木牌，木牌上写着“打倒反 动学术权威吴英文”。木牌是用细铁丝捆绑的，铁丝勒进吴英文老师的脖子，疼得他汗水直冒。
但吴老师没有低头，看着主持批 斗的王钔同学，他心里在滴血。
王钔是个来自农村的孩子，他家三代贫农，而且代代都没有念过书。王钔的父亲，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村汉子，将儿子送到城里一个亲戚家寄养，方便让儿子读书，希望他将来成为文化人，才不至于像家里人个个睁眼瞎。吴英文清楚记得，那天晚上，王钔的父亲敲开他的家门，手中握着两个鸡蛋，说是送给老师的，家里就只有这两个鸡蛋是像样的东西拿得出来，希望老师能将王钔培养成秀才。不为两个鸡蛋，吴英文就凭着为人师表，他有责任给王钔补习功课，希望王钔学习进步。而今，这个苦孩子却要批斗自己的老师。
王钔双手叉腰，冲着吴英文发问，说，你这个反 动学术权威，为什么用学习成绩不及格来压迫我们！就为了吃我们贫下中农的鸡蛋吗？
吴英文看了他一眼，说，我不过是一个普通中学语文老师，还不算学术权威！
还嘴犟！我抽你信不信？王钔伸出手掌挥了挥，你崇洋媚外，里通外国……
王钔同学，我怎么就崇洋媚外、里通外国了？吴老师问。
嗬、嗬！还敢顶嘴！你的名字就叫英文，这不是崇洋媚外、里通外国吗？说，你是不是从美国派过来的特 务？说！
此时，吴英文明白了，他的这些学生，简直不学无术，或者是无理取闹。他不再说话，保持着沉默！
王钔领头呼喊口号，打倒反 动学术权威吴英文！就有一些情绪激动的同学冲上台子，出手推吴英文，打吴英文，甚至有用脚踢……
赶来的郝秀和吴师母奋力护着吴老师，终还是难以抵挡失去理智的同学们。王钔拿着一根木棍正朝吴老师敲去，郝秀扑过去保护，“啪“一声”王钔的木棍击中郝秀头颅，一股鲜血冒出。
郝秀倒下去的瞬间高呼着，同学们不要被一些懵懂的理性蒙住了眼睛。
王钔怕出人命，溜了。
历史在这里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
之后，玩笑在继续，王钔一跃当上了革造会主任，却因在武 斗中打死了人而获刑入狱；周源生、郝秀他们闲逛了两年后上山下乡插队落户；1977年国家恢复高考，郝秀考入一所大学读书……
1982年的一个艳阳高照的星期天，周缘生突然接到郝秀的电话，让到一家叫作“插友饭庄”来，郝秀说由她做东请大家吃饭。周缘生去了，到“插友饭庄”时看见原高一班的同学都来了。
正当大家有说有笑等着主人郝秀宣布开饭的时候，郝秀却陪着一位老人走进了饭庄，大家一眼认出是吴英文老师。退休后的吴老师闲居山野，依然精神抖擞。
郝秀说，大家先跟我去接一个人。大家犯疑惑了，还有谁呢？都跟着上了吴老师雇来的一部大客车。客车驶向郊区，却停在郊区监狱的大门外。这时，监狱大门开启，大家惊讶地发现，王钔走出了监狱。
这天是王钔刑满释放的日子。郝秀请全班同学聚会，其实是她与吴老师安排好了让大家一起来接王钔出狱。王钔意外地看见同学们和吴老师，“嗵”一声跪在吴老师跟前，泣不成声。吴英文扶起他说，孩子，其实你们也是受害的一代人啊！
郝秀要给大家上菜了，而她搬出来的却是一捆书。她给大家每人分发了一本。这是郝秀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叫作《别伤害自己》。大家捧在手中认真阅读着，书中有这样一段话：
……生命，原本纯洁而真实的生命，不得不在这人为的适应与塑造中异化、扭曲了。……而此刻，当我们卸去浓重的伪装，于清风朗月下用自然的大镜子观照自己，心中便只有一个滋味：哭笑不得……
历史真的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
（160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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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公网安备 33010802003832 )
发表于 2023-3-25 0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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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发表于 2023-3-25 22:4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