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场景里的女人们

幸福小草

　


    只要我去沙河镇，也会像陀螺样跟着他们不停转动。想躲，没门。
　　
　　看这大早晨起来就让芳姿揪着去场院里帮忙收拾打菊（制种的菊花籽），对我，她可是一点都不客气。看这都忙活了两小时，胳膊酸疼，累得想直直腰歇一会，可她家掌柜子愣是不发话，真就不好意思偷懒，继续抡圆胳膊加油拍打。
　　
　　恰好从道口过来个矮胖女人，站场边大声喊着问：“芳，你这雇人不？”
　　
　　仨人就一起停了手里活计，我则竖起耳朵听她们闲谝，趁机歇口气。
　　
　　芳姿回问：“枫啊，你找这人一天要多少工钱？哪里人？男人还是女人？”
　　
　　“外边过来的，一天200，男人。我嫌贵，没用，就赶来问问你。”这个女人揉着肩膀回答。
　　
　　“男人这价钱不贵。都是出苦力的，你嫌啥呢？”
　　
　　芳姿脱了手套走去场边，拿壶猛灌一嘴水，伸着胳膊把壶递给我，又接着话茬：“还是你自己留着用吧。看我这妹妹来帮忙，抓住了好好使唤她几天。”不渴，我摆手拒绝。
　　
　　芳姿觉得价格可以，就是舍不得花钱，推脱着。还转头瞧着我挤眼睛，坏笑。
　　
　　“笑个屁啊，你拿我当啥？使唤都用上了。”翻眼，心里嗔怪！
　　
　　这词一般都是比喻牲口的，我能有哪个力气吗？恨恨剜她一眼，太她娘不像话了。
　　
　　女人回话：“太贵了。这还不如我多干几天，钱都让他们赚了，划不着。再说离冷还远着呢，慢慢来。”

    往外掏钱都是人不喜欢的事，活逼不到九分九厘，少有人答应。你说种一年地，卖个钱多难，这让外人赚了，不是割肉吗？女人骂骂咧咧着离开了。
　　
　　扭头瞅暗忖，这人第一次见就看着不顺眼，还招人烦，咋有的这感觉？奇了怪了。
　　
　　我问芳姿：“这谁家婆姨，还有闲浪时间？”
　　
　　她回：“庄子上的。曲枫啊，你见过。”
　　
　　“莫非是前一次来摘豌豆，领着个胖墩小眯眯眼的孩子吃掉一大半我拿来的香蕉、桃子跟蛋糕的那个女人？”因她吃时候，还不忘编排骂婆婆，不讨喜，听着烦，有印象。
　　
　　她捂着嘴偷笑点头：“对，就是她。”
　　
　　了然，难怪厌烦。还记得那天就坐了一大会功夫，娘俩把桌子上一大堆食品多半数都扫进肚子，边吃边恶语咒婆婆，惹得同来的丫头连眼鄙视，后来吐槽，看这娘俩像饿鬼……
　　
　　那天晚上躺炕上，闲谝中不知咋就绕曲枫这个女人身上去了，芳姿说：“他姨，你不要看曲枫老相，她跟你家丫头同岁，才二十八。干活特别泼实，厉害得很。家里男人外边跑车，几十亩地都是她跟婆婆干，风吹日晒的就成这样了。”我知道远郊乡村人家地多，辛苦会让长相跟年龄有不少差距，这多正常不奇怪。好奇的是有些女人不但体格壮实，尤其可怕的还是性格彪悍，那脑门上明显贴着——惹不起标签。下苦干活就更不在话下了。我敢断定这个曲枫，就属于这一类人。
　　
　　所以我还担心这傻姐跟这女人走得近，不要哪天翻脸又让这人给欺负了。
　　
　　我芳姿姐大方人缘好，每一次上她家，都会遇见几个串门的婆姨来闲谝，尤其闲季，男人们围一堆打牌，下棋。女人也不落后，除了不赌钱，斗地主、打双扣玩起来就忘了睡觉。你不得不佩服乡里人过得简单，这精神头也旺盛。
　　
　　记得有一年初七，给拜年时候，几个炕让人占着耍牌，下棋，打麻将，半夜都不走。无奈我只能催芳姿，她们商量着一拍手，就把我分去隔壁霞霞家住了。
　　
　　这待遇，前所未有，我也是醉了。
　　
　　当时那几个烟鬼，把屋子搞得像寺庙一样烟气缭绕，熏得受不了我就开窗户，热气跑光又冷，赶紧闭了，他们无感，接续抽着嗨玩，这啥的人气，明明是抽二手烟气。我说讨厌死了。
　　
　　芳姿乐：“这些个男人基本都是烟鬼。重活靠抽烟提神，就成了习惯，忙时候太多了，这过年就是要耍着，抽烟喝酒吃肉耍牌，才是过年的样子。”接着解释：“其实都是换着地方，不可能一家子聚一个冬天，恰好让你碰上了。”
　　
　　看着她屁颠屁颠给倒水端茶，添瓜子，送水果喂这些人，就来气。都是街坊邻居，用得着这么殷勤吗？
　　
　　撇嘴：“穷大方！”
　　
　　她回了我一句：“人的金口，越吃越有。”
　　
　　我反驳：“也没见把你家吃富了流油。你去别人家，能混上这待遇吗？”
　　
　　“他姨这嘴，就会揭短。”她尬笑。我记起她给我吐槽过有几家人特小气抠门的。
　　
　　“少给我打哈哈。人跟人之间，好是互换。最鄙视那种时常想着占便宜的人。我们家老四，爱算计，喝酒吃饭遇上就端，他就爱省着自家，消费别人，那种小家子气特让人厌烦，惹得猪嫌狗不爱的，我都不交往。太精明了，怕。”
　　
　　隔壁的霞霞跟芳姿都是从东边迁来，落户这里的。而我恰好嫁在了城郊，就这样一直维持着关系，都是异乡人离家远，就把异性当亲姐妹走动得勤。也算是八竿子能打着的老乡，年龄相仿，每一次遇见都亲热着爱拉家常，她也热情，好几次还拽胳膊非让去她家坐坐，推脱时候我也邀请她来城里可以上我家，可惜人家觉得交情浅，没如咱愿。
　　
　　我想，那些第一次遇见就莫名喜欢的人，肯定是前世的亲人，那个曲枫，第一眼就讨厌，可能是仇人吧。
　　
　　反正我践行活着，最最不能辜负的就是萍水之交，对你好的人的这份情谊。感动的同时，也一直维护着。
　　
　　转眼又到吃玉米时候，我又心痒痒想去乡下。丫头说：“妈，不要去了。姨妈家活太多，太忙。你去就得干活，知道你老腰受不了，我骑车去批发市场，多批发点就够储存着吃了。没必要大老远去。” 听着是这么回事，可我还是没听她的，闲得快生锈的筋骨，真需要活动，何况还有长草的心，也得根锄一下，才能空灵。
　　
　　我是掐着中午时间到芳姿家的，只有这会才不会被关门外。无论她家活多忙，她也得回来吃饭，家里还有养的羊鸡狗猪，都得喂，这规律我掌握着，门儿清。
　　
　　放下给买的东西，我就洗手准备做饭，芳姿知道我爱嫌弃她，每一次都等我动手，她也趁机坐着歇一会腰腿，占点嘴的便宜，看见有人进来问家里来客人了，她就会赶紧嘚瑟：“你瞧瞧：我大妹子来了，饭可以吃现成的，美着呢。看看没女儿的人，一辈子都绑锅台上，就靠妹子来解放……” 挤眉弄眼的“酸” 话，看得咱牙痒。
　　
　　她烧锅，我和面，俩人手跟嘴一起忙活，相互搭台又拆台，毫不顾忌。好久没见，有许多值得分享的乡村热点跟糗事，说笑间，就听见进来人了，回头看又是那个曲枫。
　　
　　芳姿又往锅灶里添了一些材棒，然后拍拍手，去院子里应付了。
　　
　　打开她家的沼气炉，快速把肉丝放进去扒拉，然后搁洋葱，瞅着灶台上除了十三香，也没其它调料，就只放点盐出锅，然后又搞个西红柿炒鸡蛋，锅里水开时，面也饧得差不多了，拿出来擀开，开始拉面。说实话，我的拉面技术总是比本地人差，揉面时候就得特别耐心，只有这样做起来才能得心应手，不挑剔的人是提不出意见来的。
　　
　　面都煮好了，说话的人还不结束，我就喊着让吃饭。
　　
　　芳姿俩口终于进来，边端盘子我也好奇着问：“这娘们家有婆婆做饭，看她闲的，跑来告诉你啥事？”
　　
　　“她问我去脱水厂干活不？”
　　
　　我吃惊着：“啊，她还嫌几十亩地不够忙，去赚钱了？”
　　
　　“霸的了得，恨不得多生出几只手揽钱。这女人，他姨你不知道，干活泼辣，手底下利索，拖拉机开着犁地，跟男人一样。她婆婆刚六十，干活也麻利着，一般活计她会甩手，都撂给老人家干了。”
　　
　　我叹息：“哎呦，能过去就行，何必哪么拼命！只有一次的一辈子，光奋斗，不享受白瞎。” 芳姿也点头认同。
　　
　　我还接着自言自语了句：“咋感觉，这女子心术不好……”
　　
　　再见面是冬闲，闲谝时候芳姿说：“他姨，你真神着会猜。前几天，曲枫因点小事，跟婆婆吵架，拿棍子下手把老太太的腿子给敲折了，对别人说磕台阶上，给我承认打的……”
　　
　　我撇嘴：“她对婆婆的不恭，尤其说婆婆时那种轻蔑劲，哪有尊重可言？瞅着就不是个善良之辈。看看，事实证明了吧！”芳姿点头说，她也看不惯曲枫时常骂婆婆，还劝过让对老人说话和气，态度好一点，都会老，可惜她不听。
　　
　　“教养跟骨子里的东西，岂是靠劝说能解决了的事 ！等将来，她儿子再敲她吧。世间事，皆有因缘，万法皆空，唯有因果不空。” 我拽了几句网上学的深奥语絮叨。
　　
　　这样的女人，多能赚钱，咱还是鄙视中。
　　
　　芳姿姐戏谑：“看把你能的。那预测一下她以后……”
　　
　　我坏笑着回了句：“ 活久见！”


   

云馨

占个沙发先   

云馨

先给勤快的小草点赞，回头上电脑再细读哦！

邱天

仨个人就一起停了手里活计，

“仨”本身有三个的意思，所以，“个”字不要——仨人就一起停了手里活计，

邱天

幸福小草的这篇小说，写了几个女人：“我”、“芳姿”、“霞霞”和“曲枫”，几个女人生活在一个“场景”了，各有各的性格形象，为了生活，各人有各人的方式。所谓“三个女人一台戏”，女人聚一起话题就多。作者幸福小草老师从这个侧面描写了“女人的生活习性”。小说很有特色，值得一读。

幸福小草

云馨 发表于 2025-2-24 09:14
占个沙发先

看真是奔着沙发来的。我就想知道，字数不够，你是咋逃逸的？是不是点了键盘退格键

幸福小草

云馨 发表于 2025-2-24 09:16
先给勤快的小草点赞，回头上电脑再细读哦！

懒女人一个，不勤快。这一段时间没写东西，以前写着存下的。
一号启程回西北，就可以继续懒下去了。

幸福小草

邱天 发表于 2025-2-24 09:39
仨个人就一起停了手里活计，

“仨”本身有三个的意思，所以，“个”字不要——仨人就一起停了手里活计， ...

这下记住了，仨就包括个。反正我也迷糊这仨什么时候用对？所以一直搞错。谢谢邱老师指点。

云馨

芳姿与曲枫，同样都是低头刨食的农家女，为人处世的方式不同，所以留给人的印象也不一样。小草将她们的一言一行描述得生动形象，读着宛若亲临。

云馨

小草这脑洞口大开，写小说故事越来越顺畅了。佩服！

荷花淀派

小说干脆利落，在几个女人之间的对话间，展示出她们不同的性格，同时也到她们对生活的追求。小说有着孙犁荷花淀文学流派的风格。

喻芷楚

读这些女人我好像回到那位家里，和他们乡里情节很相仿。读着想笑。

喻芷楚

我的眼睛看乡情，几个女人搭台说话办事，看到一个局外女人有血有肉，生动形象。

喻芷楚

我与姊妹感情的融入，到底没有因为怕干活而疏离情感。赞一个。

冰峰雪鹰

小草美眉挥笔写女人，还真是比老哥写女人厉害多多了！贴近生活层面写出来的比信笔涂鸦强一百倍。有个不妥的建议，可不可以把题目改为《沙河镇的女人》？（写一个镇上的女人，自然包括了好多女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