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的父母亲

露渊

                                                                                           卑微的父母亲
                                                                                                               文/露渊
          饭桌上老张不敢去夹菜，他的视力严重模糊，手也抖得厉害。他尽量不让筷子离开碗，嘴巴也一样，因为手抖，筷子会把碗敲得叮当响。

  桌子上到底有几道菜，他看不清楚，不过他闻到了红烧肉的味道，很香，他咽了咽口水，想吃一口红烧肉，又没办法看清楚，红烧肉到底在哪个方向。

        “爸，你想吃什么菜就吃，别客气。”儿子说。

        老张嘴里答应着，手却没有动，他在等老伴，老伴还有一个汤没弄好。城里人吃饭就是啰唆，顿顿饭菜里都要有肉有汤，而且还要分开做。

        老伴有严重的腰椎间盘突出，这次见到她，模模糊糊的，老伴的腰好像又弯了些。想起五年前，老伴来城里给儿子带娃之前，他们在老家的日子，相互照顾，日子不管再苦，可心里踏实。

         这次来，一是想让儿子带他去看看眼睛，第二个主要就是想让老伴回去。他的眼睛越来越模糊不说，孙子也上学了，小两口完全可以接送，老伴回家了，他们就可以相互照顾。

        “老张，这是红烧肉你尝一口，是不是以前的味道？”老伴话音刚落，红烧肉却掉在餐桌上。

         儿媳妇皱着眉头，表情很不耐烦，甚至是厌烦说:“妈你慢点，没人跟你抢。”说完长叹了一口气。

         老两口愣在哪里不知所措，儿子紧跟着也是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其实，老伴只是在夹起红烧肉的时候，腰椎突然疼了一下，谁知道肉就掉了，老两口没再说话，也没有再去夹菜。
         吃完饭，老张听到儿子在穿衣服，穿鞋子，老张赶紧说:“强子，我的眼睛越来越模糊，你看……”话没说完，儿子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就打断了父亲的话，又说:“爸，回去了好好休息，等忙完这阵子吧，忙完了我带你去医院检查。”说完就走了。

         又是儿媳妇高跟鞋的声音，老张鼓足勇气说:“那个小李，你看能不能让你妈回去住段时间？我的眼睛……”同样的话没说完，被儿媳妇打断了:“我知道了爸，你们收拾一下，我今天做个调整，下午你们就回去吧。”说完也走了。

         老伴收拾完碗筷，弯着腰开始收拾东西。很简单，五年前来的时候，就一个老式手提包，里面就是几件换洗的衣服。

          他们给儿子一家做好了晚饭，没等儿子回来，就去赶末班车回去了。

          回到家的感觉真好，老两口都长长地松了口气。这顿晚饭，老张没让老伴做，老伴也没让老张动手，白开水就馍，简单，图个轻松。

          第二天早上起来后，他们就开始在院子忙碌，院子很大，可以种很多蔬菜，整个春夏秋冬的菜，几乎不用卖。

           老伴腰疼，老张看不清楚，两人可以相互照顾，忙一阵休息一会，喝口水，说说话，日子就像回到了孩子们上学的时候。

           那时候，两人有的是力气，村里人说，儿子要读书，女儿就不要读了，女儿将来是要嫁人的不说，一个农民家庭，一下子供两个孩子读书，掏空了身体不说，也得留下一个孩子在身边，老了也有个依靠。

           老两口不这么想，兄妹俩相差两岁，儿子健壮，女儿亭亭玉立，不让读书，老两口心里不舒服，花一样的女儿，将来怎么舍得，让她再和你黄土地打交道？书要读，两人一起读，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

            儿女们都很争气，后来都有了工作，有了自己的家。只是女儿大学毕业后，就在外地成了家，不常回来，儿女们都有自己的生活，他们理解，心里也高兴。

            好日子像风一样刮过来，村里人很是羡慕他们，不用为儿女们的事情操心，就算是最大的福气了。

            可是，在儿女们的成长期间，老两口身体零件，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而且越来越严重。人老了，不服老不行。好在他们赶在不能动之前，还清了所有债务，无债一身轻，这种感觉真好。

            忙忙碌碌一天又过去了，在夕阳下喝着稀粥，心里幻想着整个院子里绿意盎然的样子，还有孩子们回来的样子，老两口都笑了。

            老伴的腰直不起来了，老张把她扶到沙发上斜躺着休息，自己去洗了碗筷，虽然模模糊糊，他还是很认真地洗了两遍，老伴有洁癖，不像自己一个人在家的时候，这么想着，老张又笑了。

             洗好了碗筷，他才听到老伴轻声的呻吟声，他心里一惊，赶紧摸索着去找老伴的药。虽然看不清楚，他还是凑近眼睛，仔细地辨认着，最终确定那就是老伴的药。

             老张又摸索着去倒开水，尽管很小心，开水还是倒在了手上，为了不让老伴担心，他咬着牙，硬是没叫出声来，可是药片又掉在了地。

             他一只手端着水杯，蹲下身子用另一只手，摸索着老伴的止疼片。电话响了，老伴惊醒了。

             电话是女儿打来的，女儿水灵灵的样子，浮现在老张脑海里，她甜甜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过来:“爸你吃了吗？听哥哥说妈回家了？”他能听出女儿是笑着说话的。

             “吃过了闺女，我们都很好，你吃过了吗？芒果还好吗？小孙好吗？”老张脸上洋溢幸福的笑容，双手拿着手机，就像是捧着女儿一样。

             “都好，爸别惦记着我们，你和妈好好的，比啥都强。我妈呢？”老张把电话递给老伴。

             “闺女，吃过了吗？家里都好吗？工作累不累？”老伴笑着问，眼里却噙满了泪水。

            “都好都好，妈，我给你们卡里打钱了，别舍不得花钱，想吃啥就买，想穿啥也去买，别舍不得，你和爸好好的，我就放心了。”女儿语气有些哽咽。

            老伴心被揪着一样疼，又说:“闺女，别给我们打钱，我们有钱，我和你爸都很好，等天气暖和了，我和你爸去看你们，好好地昂。”老伴说不下去了，再说就露馅了，又赶紧说:“好，就这样了，你李大妈过来了，我先挂了。”说完就挂了电话。

            她不知道过段时间是什么时候？更不知道，还有没有过段时间，老两口没有再说话，屋子里很静，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脑海里却是儿女们的身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才回过神来，老张照顾老伴喝了止疼片，又吃了口馍，防止胃疼。

              老两口睡了，关了灯，月亮照进来，记不起今天是初几了，也看不清楚月亮是圆的还是半圆的，反正有光，老张能感觉到月亮的光。

               还有村口的那条路，不知道为什么，很多时候，他都会不由自主地，走到村口的那条路边张望，即便那条路上连只鸟都没有。

               现在路边又多了个身影，有时候是两人一起去，风吹过来，带着春的气息，带着泥土的芬芳。远处的公路上，有汽车呼啸而过。老张头抬起头，虽然看不清，但他知道，那是通往城里的路。路的尽头，有他们的儿女。





                                                                                                           

邱天

人老了，毛病就多，靠子女没指望，只希望老俩口相互支撑。

我也是老人，子女都不在身边，有体会。

幸福小草

嗯，一声叹息！
做父母的把所有都给与了孩子，最后得到了什么？这是个社会问题。
不要活得忘了自我，这样的卑微没有任何意思。到头来苦的还是自己。
所有得爱自己多一些。
露露能把普通人的生活日常，用小说的方式展现，而且还勤奋，了不起。

小平_gMTT8

“  饭桌上老张不敢去夹菜，他的视力严重模糊，手也抖得厉害。他尽量不让筷子离开碗，嘴巴也一样，因为手抖，筷子会把碗敲得叮当响。 ”

       这个开头描述很逼真，很入心，能引起共鸣，能为老年父母的“卑微” 点燃同情之心。

小平_gMTT8

“        老伴有严重的腰椎间盘突出，这次见到她，模模糊糊的，老伴的腰好像又弯了些。想起五年前，老伴来城里给儿子带娃之前，他们在老家的日子，相互照顾，日子不管再苦，可心里踏实。 ”
       老母亲有腰痛病，还要撇下眼睛不好使的老头来给儿子做饭看孩子。

小平_gMTT8

“ “老张，这是红烧肉你尝一口，是不是以前的味道？”老伴话音刚落，红烧肉却掉在餐桌上。

         儿媳妇皱着眉头，表情很不耐烦，甚至是厌烦说:“妈你慢点，没人跟你抢。”说完长叹了一口气。

         老两口愣在哪里不知所措，儿子紧跟着也是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老母亲把饭菜做好，放桌上，给老头夹一块肉，却掉在桌子上，招来儿媳不耐烦，儿子直叹气。老两口不知所措。
          这个场景描写很细腻，很到位！

露渊

邱天 发表于 2025-2-28 08:10
人老了，毛病就多，靠子女没指望，只希望老俩口相互支撑。

我也是老人，子女都不在身边，有体会。

感谢邱老师，现在的社会，还是不要和子女住一起的好，人性是最经不起考验的，问好！

露渊

幸福小草 发表于 2025-2-28 08:46
嗯，一声叹息！
做父母的把所有都给与了孩子，最后得到了什么？这是个社会问题。
不要活得忘了自我，这样 ...

感谢草儿姐，不知道是社会变了还是人性变了，我曾用各种身份深挖过人性，越挖心越凉，还是不挖的好。向草儿姐学习，不管是文，还是人脉，惭愧！春安！

露渊

小平_gMTT8 发表于 2025-2-28 09:04
“  饭桌上老张不敢去夹菜，他的视力严重模糊，手也抖得厉害。他尽量不让筷子离开碗，嘴巴也一样，因为手抖 ...

感谢老师鼓励支持，是笔下的文，也是现场观摩，打理成文而已，写出来又感觉平平无奇，不写又感觉心里不舒服，人性是复杂的，感恩有你，安好！

露渊

小平_gMTT8 发表于 2025-2-28 09:19
“ “老张，这是红烧肉你尝一口，是不是以前的味道？”老伴话音刚落，红烧肉却掉在餐桌上。

         儿 ...

再次感谢老师鼓励，由于职业原因，我很少有闲散的时间走出去，遇到一个场景，就是一个好的素材吧，感恩遇见，问好！

小平_gMTT8

             “吃过了闺女，我们都很好，你吃过了吗？芒果还好吗？小孙好吗？”老张脸上洋溢幸福的笑容，双手拿着手机，就像是捧着女儿一样。”
     这个比喻很贴切

荷花淀派

小说有现实意义，每个家庭要面临方方面面的问题。在日常生活，同孩子相处时，老人该如何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这是一道课题，值得反思！

孙姜

很多时候，他都会不由自主地，走到村口的那条路边张望，即便那条路上连只鸟都没有。

余韵悠长。。。问好

灯芯草

身子可能是卑微的，心却是宽阔而热烈的，这就是中国的父母，可歌，可泣。我们饱受父母的滋养，又转身给了我们的孩子，身后的父母却越来越“小”，小到有时候我们视而不见。可能是年龄的缘故，我把精力压缩，不再更多地放在“回望”上，不过多地放在儿女身上，而未来的路似乎越来越清晰，那条路上慢慢就剩我一个人，心里倒也不怕，总觉得这条路的尽头，有我念着的人在等我。

露渊

荷花淀派 发表于 2025-3-1 10:53
小说有现实意义，每个家庭要面临方方面面的问题。在日常生活，同孩子相处时，老人该如何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

感谢老师鼓励，遇到这样一个卑微的现实生活片段，心里确实很难过，整理出来就是想通过我的文字，让能看到的人有所感悟，人都有老的一天，这个世界本来很善良，但是作为一个人，当他失去了最起码的良知，能容忍他的只有父母亲，而他忽略了父母的自尊。再次感谢老师，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