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刘彦林 于 2025-3-12 19:49 编辑
确切地说，乔小兰的散文集《长河流珠》惊诧到了我，也颠覆了我对她的认识。此前，我读到的她的散文多关乎写人记事、绘景抒情和畅谈感悟。在这部散文集中，她却用独特视角观察，用心灵对话，用真情感知，把成县博物馆所藏文物为“对象”，讲述一系列的相关知识或精彩故事，所呈现出的属性有着独特的内涵、质地和意趣。我唯有虔诚阅读，才对得起她的真诚书写。
从预设来看，乔小兰是非常谦逊的，这体现于她以《风物长宜》代序。序中，她谈及和文物的渊源，对文学的热爱、追逐和迷茫，以及从文物中获得的收益和启迪。在讲述每件文物时，不但附有清晰的文物图片，而且对文物的出土地和形制、纹饰等特点做简明扼要说明，让读者对其有感性上的基本认识，然后对文物进行更深层的了解，既知其“前世”，又晓其“今生”，更懂其背后隐秘的故事。
从文本的篇幅权重看，作者把汉代文物作为重点，进行专业知识与人文情愫的双重解读。这些文物中有不少青铜器，对它们的特点和文化内涵逐个做了诠释。《铜钏—饰件》讲述汉代文物“铜钏”的故事，指出：“钏是女性用来搭配日常服饰、发型、妆容，以及出席各种场合的一种普遍佩饰……一般是与长命锁一起，构成一套，同时佩戴，寓意辟邪求安康。”而生活中的“钏”的用途“不仅仅是为了美，也是为了健康”，还以初唐著名画家阎立本《步辇图》等描绘手臂上戴着钏的古代女子作为例证。《双鱼纹青铜洗—汉代重要纹饰》以“洗是做什么用的”入题，通过“鱼的形象反映在生活中的各种器物上面作为装饰”的视角，探求“鱼”的纹饰在华夏民族的传统文化里具有的象征意义和文化内涵。《青铜戈—沙场王者》介绍战国时文物“青铜戈”，她的观点“青铜戈在那个必须争取和抓住的黄金瞬间，勾、啄、砍、推就是它最有效的制敌方式和最锋利的语言”。《青铜剑—剑的使命》介绍对象是战国文物“青铜剑”，开篇以“这种短剑是当时贵族的佩剑”引出话题，从“在博物馆冷光灯的照射下”的角度，联想握剑的那个人与血腥遭逢而惊心动魄的场景，引申至对“剑道、王道、人道”的思考。《双盘铜灯—黑暗的使者》介绍汉代文物“双盘铜灯”，谈及“灯的出现，就是实现我们追逐光明这种美好愿望的直接载体”“有了灯，整个社会的面貌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现代照明也是受到古代灯光启示后的一种延续”，论点很客观。《青铜匜—礼仪之器》对汉代文物“青铜匜”解读，指明其不仅和的传统礼仪有关，还“是和盘配套使用的”事实，更引入“奉匜沃盥”的典故。《青铜摇钱树—升仙思想》在对汉代文物“摇钱树”的组成、造型、制造材质、枝叶等介绍的基础上，说明摇钱树“把现实与理想中的所有安乐世界都体现在了里面，表达出一种社会整体的价值观念和理想愿望”和“作为一种实现不死不灭、飞升上天理想的一个媒介和载体”的功用。“环首鎏金青铜削”是汉代文物，从基本形制、柄的形式、用途等方面的介绍后，指出这种刀具“体现着人类文明的发展和智慧，也对人类后来的发明和创造有着某种启发和指导意义”。“鎏金青铜尺”是东汉的青铜器，标志着人类文明的一大进步，制作工艺细致、精美，兼具实用性和艺术性，体现出一定高度的审美意趣，被引申为“尺度”和“人的综合素养”“唯诚信以立，唯尺度为忠”的人生准则。
与“铜”有关的文物是散文集的“重头戏”。《鎏金棺饰铜牌—饰棺文化》对1975 年出土的汉代文物“鎏金棺饰铜牌”代表的“饰棺文化”进行深入解读。在对这种饰品“铜质，鎏金工艺”特点介绍之余，指出“棺椁”的出现体现着社会等级、身份地位、贫富、图腾崇拜、宗教信仰、民族表现和墓葬形制等的变化。汉代文物“尚方规矩灵兽乳丁镜”，也是铜镜之一种，从“博局纹”谈及“精致华美的规矩纹与四象图案的组合”的纹饰，探寻铜镜纹饰命名的源流，指出其形态鲜活传神、主题突出、带有诡谲浪漫的神秘气息，体现人们美好愿望的一种表达和承载。“双鸟云纹拱形铜梳”是东汉的梳妆用具，体现着社会政治、经济、文化以及风俗习惯的变迁，以梳为引，讲述上古时期黄帝的宠妃方雷氏以鱼骨梳发而发明梳子的美丽动人的传说，以及古人以梳子表达和寄托男女之间的相思的故事，赋予其特殊的寓意。《达摩渡海镜——镜子里的故事》介绍宋代文物“达摩渡海镜”，镜中画面内容取菩提达摩渡海北上前往少林寺时的情景，穿插梁武帝痴迷佛法的故事，讲述青铜镜经过战国、两汉和隋唐发展辉煌的阶段，对宋代的禁铜政策亦有较独到的见解。《龙头柄铜勺——龙文化》关注的对象是东汉文物“龙头柄铜勺”，它“是沟通天地与人神之间的祥瑞之兽，是影响自然的神兽，是预示吉凶的灵兽”，也对“龙”文化做了深入探寻。
陶器或瓷器也是散文集《长河流珠》关照的对象。《塔形皈依罐—灵魂的居所》关注馆藏汉代文物“塔形皈依罐”，指出源于宗教中的藏传佛教，并随着人们的信仰逐渐演变为大众化的陪葬明器；穿插佛教中关于天堂与地狱的观念，目的是教化人内心的波动趋向于善，给人心中植入善念；以商代“魂瓶”作陪葬的风俗盛行的传说，道出“塔形皈依罐”的用途。《绿釉陶男俑—独特的汉俑》介绍文物“绿釉陶男俑”；从《礼记·檀弓下》对“俑”的解释起笔，拓展至四川彭山县发掘出土的一男性和一女性相拥的“俑石雕”被郭沫若起了浪漫的名字“天下第一吻”的故事，探求当时人们的思想观念和热情奔放的程度，分析人物形象所隐藏的文化元素。《五代耀州窑青釉雕花狮流执壶》以青瓷为引，指出“天青色”是我们传统审美意识当中很高阶的色彩，以“开启了青瓷审美的一个新的纪元”对耀州窑给予评价。《三彩武士俑—色彩》介绍文物“三彩武士俑”，从“釉色”和“日常生活用具”等两方面谈及。《磁州窑白地黑花瓷碗—黑与白的碰撞》以“颜色”谈及元代文物“磁州窑白地黑花瓷碗”，对“黑白对比的这种装饰技法”及其审美所代表的“瓷器类型、窑口性质、装饰风格、产地判断”等做了详细阐释。《黑釉荷叶罐——兀自盛开》介绍元代文物，指出黑釉瓷器的兴起源于宋人的点茶、斗茶文化，制作原材料是含铁量比较高的一种黏土，使用群体是宋朝的整个社会人群，审美体现的是蒙汉民族杂居的一个状态。《绿釉陶熊灯——图腾崇拜》介绍东汉文物“绿釉陶熊灯”，重点对“熊”的形象所代表的要义进行探讨，指明熊被看作有着某种神性的东西而加以敬畏和崇拜。最早的家禽“绿釉陶鸡”是一雄一雌成对的两只陶鸡，仅在重大祭祀场合作为珍贵的祭祀品出现，顺及与“鸡”有关的吃肉、养殖、烹饪的话题，并说明此物体现出古人对生活品质的追求和对理想生活的向往。
对生活器具的关注也是散文集《长河流珠》的重要方面。战国文物“高圈足云纹铺首铜壶”是盛酒器，讲述“酒壮英雄胆，酒酿芳华诗”的故事，还涉及古代酿酒技术、酒色误国、饮酒后果等，内容丰富且有知识性。另一件西汉“漆樽”是与酒有关的器具，外在样貌“朱漆描绘纹饰，两色相撞，色彩对比强烈”，出土时浸泡在一种水油混合状的黏稠混浊液体里而没有朽蚀掉，是“一道穿越时空的独特的风景”。“西汉漆耳杯漆盒”也是一种酒具，材质为木，漆为植物树脂，是一种高阶的朱红色，意味着庄严与富贵，纹饰体现出强烈的色彩对比和绘画特征，焕发出独特的活力。另外，还介绍与人们的日常生活起居有着密切的关系的“陶房”“铜筷子”“蒜头壶”“盂形铜釜”，东汉的“绿釉陶灶”，宋代的“石磨”等文物。
此外，文集对“铁器”有较深情的注视。《铁犁铧—农耕文明》关注对象是汉代“铁犁铧”，以其作为介质讲述辉煌灿烂的农耕文明；以发现新石器时代遗址作为切口，引出农业发展的基本脉络和农耕工具的演变，重点对“铁犁铧”的组成、组成形状和翻土、松土的功用做了介绍，穿插祖母转述的故事让“犁铧”附着了悲壮的色彩。《铁剪—“锈”中记忆》以《诗经》《国风·召南·甘棠》引出“剪”，随后以汉代文物“铁剪”引出对“男耕女织”社会女性“裁剪”场景的还原，并阐发“新的事物总是要代替旧的事物，新的人总是要代替旧的人，新的时代总是要代替旧的时代”的感喟。《单辕马车——车轴转动的文明》以西汉时期的“单辕马车”介入，谈及人们的交通工具“车辆”，彰显的是人的社会身份和地位，而古代广泛用于战场上决定着战争的胜负，在代表着人类文明前进步伐的同时，隐藏着“男儿的一腔热血”和“厮杀场面的壮观、惨烈”。
总之，散文集《长河流珠》以文物为媒介，谈及34个馆藏文物涉及的古代文明、农耕记忆、社会发展、政治生活、历史文化、神话传说、生活起居、审美情趣、人生哲理等内容，既有专业性知识的渗透，也有人文底蕴的探及，内容丰富、探讨深刻、视角多元。在此，向对文物细致解读并读懂文物背后故事的作者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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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3-12 1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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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3-13 1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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