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王怡云 于 2025-3-15 22:22 编辑
犹记当时年纪小 他刚坐在我旁边的时候,我偷偷地打量他:瘦瘦的,黑黑的,两只眼睛滴溜溜地打着转,怎么看都像一只猴子。没想到,我刚打量了他转过脸来,就听老师在课堂上介绍他,叫侯志。我又斜了他一眼,忍不住“噗哧”一声轻笑,说了声:“嗯!猴子。”他听得分明,撅着嘴,怒视着我很久。
他和我结怨的时候,是五年级。
他在课桌中间画了三八线,严格地限制我,不准超越半寸。我若不小心越过了三八线,他就气哼哼地推我。我也不是任人欺负的主,有时,会推得我很恼火,但好女不和男斗,我容忍着,不想把关系搞僵。因为平日里,我有一个丢三落四的毛病,每次上课总缺本少笔的,还要向他借。我借什么他都给,可就是不理我,终日用那气鼓鼓的表情面对我。平常的时候,我尽量地少去招惹他。 可他却惹毛了我。那是课外时间,我坐在座位上看课外书,他从外面回来,坐了一会儿,破天荒对我说了一句话:“你身后爬了一条虫子。”我的身子突然像被电击了似的僵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嘴里却在高声尖叫:“真的吗?快帮我打掉呀!”我边喊着,边看看他,可能是我的喊声太夸张了,他被吓住了,立在那儿望着我发怔。我想像着有一条蛇,正一涌一涌地向我的脖子爬来。我“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边哭边喊着:“救命呀!救命呀!”
整个教室因我的哭声叫声沸腾了。还是我邻桌的那个女孩子率先清醒过来,拿着笔,在我身后轻轻一掸,然后对正惊慌失措的我说:“没事了,打掉了。”我止住了哭声,擦着眼泪转身低头看,原来是那么细小的一条虫子啊。面对同学们齐刷刷射向我的目光,我想起刚才的失态,尴尬得不行。但转念又一想,我的身上怎么会有一条虫子呢?我把目光射向他——我的同桌:“这虫子是不是你放在我后背的?”他愣在那儿还未开言,我身后的那个同学就指着他说:“是他放的,我看见了。”
我没见过还有这样欺负人的,让我出这么大的丑。我又一次呜呜呜地哭起来,并站起来,要告诉老师去,坚决不和他同桌了。我哭的时候,他一直在不安地搓着手,一听我说要告老师去,他就堵住我的去路,央求说:“以后我不这样了还不行吗?”我那里肯依,边哭着边死命地想推开他,有同学也来帮忙了,见堵不住我,他索性地一仰脸,说:“那以后,允许你叫我猴子还不行吗?”
这还差不多,我宽恕了他。从此,我可以理直气壮地叫他猴子了。 后来才知道,他就是只名副其实的猴子。他身手敏捷,是爬树的高手。在我们上下学的路边,有桑树,杏树等。果子成熟时,他们男孩子们负责采摘,我们女孩子负责吃。每次,总是侯志爬得最快,摘得最多最好。做为他的同桌,我当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吃得最好且最多了。他还信誓旦旦地说:“等我长得像咱们数学老师的个子的时候,我就不用爬树,一伸手就可以摘着许多果子,那时,我会摘很多果子让你吃。”
侯志不仅是爬树的高手,还是打架的能手。
那年的麦子黄梢时节,杏熟了。当我站在树下看着树上的侯志为我摘杏的时候,一帮子的男孩子走过来,小两口,小两口地叫我们。我觉得受了侮辱,就委屈得大哭起来。这时,侯志刷地从树上跳下来,向那几个人追去,抓住一个,摁在地上,直吓得那男孩子求饶认错方罢。然后,他走到我身边安慰我:“等我长得像咱们数学老师的个子的时候,就没有人敢欺负你了。”
我们那个二十多岁的数学老师,一米八的个子,永远是侯志的目标。我看着侯志那一米二三的个子,在心里盘算着他什么时间才能长上去。
侯志在我们学校上学,是在他姥姥家住,他的家在远方。有一次,我边吃着他给我摘的杏,边问他,上中学时,是不是还在我们这儿上。他说,那当然了。我就高兴得拍手又欢呼。他还说,暑假他得回去和爸妈说一下。
可暑假后,我就再也没见到侯志。
这些年来,每到杏熟时节,我就想起那个为给我摘果子,为保护我而努力地长个子的侯志来,现在他的个子也许早已长到了一米八吧。可他再也不可能为我做什么了。
那天,我特意买回来一些杏子吃,吃着吃着,我恍了神,禁不住眼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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