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好好待自己

于文华

                                         余生，好好待自己

                           ■  文/于文华

　　虎年爷蹲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捧着一碗热茶，眯着眼睛看院子里那株老梨树。树上的梨花开得正艳，粉白的花瓣在春寒料峭的寒风中，轻轻摇曳。他抿了一口茶，茶香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苦涩，却又回甘悠长。

　　村里人都说他是个怪人。可不是么，别人家的男人都在外面打工挣钱，可他却整天窝在家里，不是摆弄花草，就是支张麻将桌，收几个茶钱。村里人背地里都说他懒，说他不上进，可他从不理会这些闲言碎语。四月里村里人都外出打工赚钱了，要是十点多还不来人玩，他会开着自家的电动三轮车，到街上的麻将馆里，美美乐呵一天，赶天黑回到家里，自己随便做点饭吃。午饭可是花了15元钱，好好吃了碗卤肉拉条——他可真舍得给自己花钱。出外打工的人，虽说每天挣几百元钱，可午饭顶多大米炒肉菜，或是臊子汤捞面，谁敢像虎年爷一样，这般对自己好！

　　“虎年爷，您怎么不像其他人一样，出外去打工啊？”我蹲在他身边，看着他慢悠悠地品茶。退休后有段时间，我在老家陪伴老母亲。有余暇了，在童年就熟知的村庄周围走一走，到地里转一转。看一眼辽阔的田野，如烟的往事，自会扑面而来。一个一个鲜活的、丰腴的、生动的、忧伤的、苦闷的、欣喜的日子，脚步轻盈地，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让我感动，使我感慨，令我思索……有天下午，不觉转悠到他家院门前。

　　他热情的招呼我，说喧和喧和。我和他是发小，小时一起读过几年小学，天真烂漫的童年时光里，洋溢着我们的快乐和开心。作为同时代出生的人，我们是计划经济时代的产物。穿的布匹是购布证买来的，衣服是母亲们一针一线缝制的；点灯的煤油定量供应，自行车、手表等凭票供应，城里人上馆子里吃饭需粮票，吃肉要肉票，买面粉还要粮本本……但生活成本小，生活压力自然也小，整天无忧无虑，脑子里充满远大理想。那时虽则吃不饱肚子，穿的破衣烂鞋，但不妨碍我们追求开心和愉悦的生活。在月光下的麦秸垛、土崖边挖的地道里捉迷藏，玩得不亦乐乎，不知西东。夏天一块抓特务，玩得常常忘了肚饿和吃晚饭，被母亲从很远的地里，揪着耳朵，嘴里喊着疼，脚不得已，慢吞吞的回家。冬天几个乃至十几个男女同学，相约在长长的土坡上打滑槽，在结冰的河面上滑冰车。穿的单布鞋玩成湿溻溻了，耳朵冻的红红的。寒风那么凌厉，天气那么寒冷，可，我们依旧玩得兴高采烈。冬日下课后，一起聚集在南墙根挤胳巴，还一个劲喊叫着：“挤、挤、挤胳巴，挤死了不要叫妈妈……”后来，我从家乡出发，到街上、到县城甚至市里省城读书，一天天与家乡和那方山水越走越远。自然，也和虎年爷他们几个同学越来越陌生。不过，年头节下，尤其婚丧嫁娶时，有时会在村里碰面了，寒暄几句。

　　他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极了老梨树的枝干。“打工？”他摇摇头，“年轻时候干得够多了。修水库那会儿，肩膀都磨出血来；开沟挖渠，手上全是茧子。一年四季，忙忙碌碌，可钱还是不够花。现在啊，想明白了，这世上的钱呀，永远挣不够。现如今，就想随遇而安，安安静静地过完余生……”

　　是啊，人生只有一次，好好活。此生遇见的所有人，不过是缘分一场。善待自己，才是最好的活法。他站起身，走到梨树前，伸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树皮。“你看这梨树，年年开花，不争不抢。该开花时，就开花；该落果了，就落果。人活着，也该这样，顺其自然，就好。”说着，他从窗台上拿来一把剪刀，仔细修剪着梨树的枝条。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桠，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院子里支着两张麻将桌，桌上摆着几个茶杯，杯底还留着些许茶渍。虎年爷说，来打麻将的人不多，但每天总有几个老伙计来坐坐。他们喝着茶，聊着天，打着麻将，说说笑笑，日子就这么不知不觉，从指缝里悄悄溜走了。

　　“其实，要说，还是你父亲活得最通透，最安然。这辈子，嘴里就没有吃过亏。凡事想得开……”虎年爷突然说道，“他常说，人这一辈子，不能光想着挣钱。该吃吃，该喝喝，该乐乐。你看他，走的时候多安详。”我点点头，想起父亲临终前的样子，的的确确，脸上还带着微笑，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遗憾。去年3月份，不冷不热的日子里，父亲跌倒就走了，享年83岁，没有拖累儿女一时一刻，连半天都没有。我们兄妹几个都在外地。我在遥远的新疆领孙子，三弟在北京画画，四弟在银川打工，小妹在瓜州一个工程队打工。幸亏身边有母亲照料，她叫来当家子五弟和侄子，赶紧叫来救护车——从县城到家乡已是四十多分钟后，大夫听诊器听了听，看看眼皮，摸摸脉搏，说：没救了，准备后事吧！村上大部分人尚未外出，两个大院子里，出出进进都是亲朋好友，我们忙乎了七天七夜，体面而隆重的发送了父亲，将他老人家安葬在那个他生前瞅下的，背靠山，头枕野花的山坡……

　　虎年爷转身进屋，不一会儿，端出一盘花生米。“来，尝尝，我自己炒的。”说着，他又给我倒了杯茶。茶香混着花生米的香气，在院子里飘散。远处传来几声狗叫，还有孩子们嬉闹的声音。“人老了，就得学会待自己好。”虎年爷说着，又抿了一口茶，“年轻时候为了生活奔波，老了就该好好享受生活。不拖累儿女，不给自己添堵，平平淡淡地过日子，健健康康的活着，挺好。”

　　虎年爷放下茶碗，轻轻叹了口气。院子里的老梨树依旧在风中摇曳，绿叶间花团锦簇，每一条枝桠，仿佛都被时间犁出深深的皱纹，等一阵风吹来，叶子们就开始摇曳着沙沙吟诵。他站起身，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像是撒了一层薄雪。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慢悠悠地走到梨树下，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细腻的纹路。“这梨树，还是你奶奶当年种下的。”他低声自语，仿佛在跟我说话，又仿佛只是在回忆。院子里的梨树已经陪伴了他几十年，见证了他从年轻力壮到如今满头白发的日月。树老了，他也老了。

　　年轻时，他也曾像其他人一样，跋山涉水，千里万里，拼了命地往外跑，去大大小小的城市打工，去各种各样的工地搬砖，去建筑工地没日没夜地干活。可后来，他渐渐发现，那样的日子，除了让他腰酸背痛、满手老茧，挣到的钱，永远不够花，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真正的快乐。

　　“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个啥呢？”他说，闲暇时间，也常常这样问自己。钱？他挣过，也花过大钱，可到头来，钱并没有让他觉得有多幸福。名声？他不过是个普通的农民，村里人提起他，顶多说他是个“怪人”。儿女？儿女们各有各的生活，各过各的日子。虽然孝顺，但终究不能时时刻刻陪在身边。儿子娶亲后，分开另过了，一个姑娘出嫁在外地，过年或中秋节会过来瞧瞧，都很孝顺，也很听话。给他们钱，当然喜不自禁。但，不给了，也不会过多计较。

　　于是，他决定换一种活法。不再为了别人的眼光拼命奔波，而是安安静静地，呆在家里，过自己的日子，安安静静，自由自在的享受余生的光阴。他在家里支起了麻将桌，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有个热闹的由头，让村里闲下来的人，能常来坐坐，聊聊天，喝喝茶，打打麻将。人凑不够时，他也会上桌。输了钱，他也不恼，反而乐呵呵地掏钱，仿佛那钱花得值当。也许，我们左右不了命运，却可以把握一天的快乐指数。

　　他的妻子，却是个闲不住的人。每年夏天，她都会跟着工程队去新疆摘棉花，或是去别的地方打工。反正，一年村上人外出就外出，直到没有活了，才回家。村里人都说，虎年爷家的女人比男人还能干。可他从不阻拦，反而支持她去外面走走看看。他知道，妻子是个有主见的人，她喜欢忙碌，喜欢用自己的双手去创造生活。而他，则选择守在家里，守着家里的老狗、这株老梨树，守着这份宁静和安详。

　　“人各有志嘛。”他常常这样对别人说。别人笑他懒，笑他没出息，可他却觉得，自己活得比谁都明白。余生不长，何必为了别人的眼光去勉强自己？好好待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他走回门槛边，重新坐下，端起那碗已经凉了一半的茶，轻轻抿了一口。茶香依旧，苦涩中带着回甘，像极了人生的滋味。他眯起眼睛，看着院子里那株老梨树，嘴角微微扬起。

　　人生如一场漫长的旅程，在岁月的长河中，我们总是怀揣着各种责任与担当，为了他人而奔波忙碌。年轻时，愿养我们的人不受累；年老时，愿我们养的人不受累。可在这匆匆忙忙的路途上，我们是否常常忽略了那个最应该被珍视的自己？

　　回首往昔，青春岁月里充满了奋斗与拼搏的汗水。我们努力学习、工作，只为了能让父母过上更好的生活，让他们不再为生活的艰辛而忧愁。那时候的我们，心中满是对家人的爱与责任，把自己的需求和愿望，深深地埋藏在心底。然而，时光荏苒，当我们渐渐步入中年，甚至走向老年，才恍然发现，人生的路途已经走了大半。在为家人付出的同时，我们也应该给自己留一份关爱。因为只有好好对待自己，健康自信，达观自如，我们才能拥有足够的力量去照顾他人，才能让这份爱更加持久和深沉。

　　毕淑敏说过：只有爱自己的人，才有可能爱别人。余生，好好待自己，是给自己一份心灵的慰藉。在忙碌的生活中，停下匆忙的脚步，倾听内心的声音。找一个宁静的角落，读一本喜欢的书，品一杯香醇的茶，让心灵在文字和茶香中得到滋养。或者去远方旅行，看看外面的世界，领略不同的风景和文化，让心灵在广阔的天地中自由翱翔。

　　余生，好好待自己，是关注自己的身体健康。一辈子真的很短，一睁开眼，一闭眼，一天就过去了；一开心，一难过，一年又过去了；一起床，一躺下，一生就走到了尽头。不再熬夜加班，不再忽视身体发出的警报。坚持适量的运动，保持健康的饮食，定期进行体检。只有拥有健康的体魄，我们才能更好地享受生活的美好，陪伴家人走过更多的岁月。诺贝尔文学巨著《百年孤独》中说得好：“你以为熬到退休就能享清福，却发现自己成了全家最懂事的人。真正的体面，从来不是儿孙绕膝，而是还能穿出旗袍的腰线，是化疗时不用求人签字，是兜里有存款，是半夜心绞痛能自拨120的清醒。我们这代人啊，把父母葬进黄土，把孩子送向云端，自己却卡在天地之间，活成最孤独的中转站。当儿女的微信变成留言板，当老伴的鼾声成了安眠曲，那些独自看病的清晨，默默吃药的深夜，才是生命最真实的勋章。别把晚年活成等待救援的废墟，要活成自带光源的灯塔。子女的孝心是锦上添花。自己的健康才是雪中炭，当你不再执着于被需要，才能真正拥抱活着的重量……”一定要好好的爱自己，好好的享受生活。钱再多，没有健康也会白忙；位再高，遭到病痛无人帮。

　　余生，好好待自己，是勇敢追求自己的梦想。或许曾经因为种种原因而放弃了心中的热爱，那么从此刻起，重新拾起那份热情，去追逐未完成的梦想。无论是学习一门新的技艺，还是开创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都不要害怕失败，因为人生本就是一场勇敢的冒险。

　　余生，做最真实的自己，余生，好好待自己！当我们年老时，回首往事，但愿我们不会因为过度亏待自己而感到遗憾。我们能够欣慰地说：这一生，我们不仅为家人付出了爱，也给自己留下了一份温柔与关怀。

　　成年人的生活，谁不是重任在肩，谁不是负重前行呢？在这纷繁复杂的世界里，让我们记住：爱他人的同时，别忘了好好爱自己。余生，愿我们都能以一颗善待自己的心，去迎接生活中的每一个日出日落，让生命绽放出更加绚烂的光彩。

　　哪一天，是生命的最后一天？无人知晓。但谁都知道，这天终将会到来。人生苦短，在变老的路上，余生，请记得善待自己。这世间，有些人活得很累，到老了，还在费劲巴力，为儿女甚至为孙子的幸福生活打工赚钱。其实，还是古人说的好：儿孙自有儿孙福，何必给儿孙当牛马。“我是我。他人怎么说，我不管，也不在乎。唯有余生，好好待自己！”他轻声说道，仿佛在对自己许下一个承诺。

　　风轻轻吹过，梨树的花瓣再次飘落，像是回应他的话语。虎年爷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宁静与满足。他知道，这样的日子，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我想，这就是虎年爷内心深处想要的生活吧。不争不抢，不急不躁，像那株老梨树一样，静静地开着自己的花，过着自己的日子。余生，好好待自己，或许这就是我的父亲一样的乡人，所向往、所追求的，一种简单而从容的生活。

　　或许，活成一束光，照亮自己，也温暖他人——这样的人生，才算得上，功德圆满！

高迎春

其实，爱自己，对自己好，才是最重要的。假若失去了自我，还如何能够上孝顺老的，下疼爱小的。年老了，再折腾身体就吃不小了，如此还不如老老实实过安生日子。这一篇语言鲜活平实，将虎年爷人物性格写的活灵活现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