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财论坛

 找回密码
 注册
查看: 434|回复: 24
打印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

[原创] 春团,咬一口便尝了整个春天

[复制链接]
跳转到指定楼层
1#
发表于 2025-3-21 10:38 |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唐僧没有肉 于 2025-3-22 09:40 编辑

 早上起来洗刷完毕,看餐桌旁无人,便下意识地走进厨房去觅食,见妻子正在面板前忙碌。
  
  “忙啥呀?”
  
  “你猜这是在忙啥?”妻子心情意外地好,竟然没骂我赖床还给我卖起了关子。
  
  我看了眼盆子,盆子有调好的馅料,面板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玉米面。
  
  “荠菜!”我夸张地叫了一声,不自觉把鼻子伸了过去嗅了嗅野菜特有的清香。
  
  青、绿、红、白、黄……我数着馅料的颜色。
  
  “还有黑。”
  
  嗯,有黑,黑的木耳。白的是荠菜长长的根须,黄的是炒好的鸡蛋碎和刚轧出来的黄豆扁儿,红的自然是胡萝卜,青绿色的我更清楚了,这应该就是昨晚边看电视边整理出来的杂野菜:荠菜、米蒿和为数极少的车前草。
  
  这是做菜豆腐吧?我想。
  
  小时候每年春天就是吃野菜和各类树叶的季节。但那时吃这些东西可不像现在人吃够了鱼肉尝一尝野味儿换口味而只是一个尴尬的事实:年好过,春难熬,闹春荒,吃点野菜就能省下点粮食接上新粮食。
  
  春天的树叶当中我吃得最多的是槐芽、榆钱、榆叶和杨叶。我们村里有一条小河穿过,父亲有时还会去河里捞一种叶子扁扁长长的水草,这些叶子除了熬成菜糊糊便是包大包子。有时母亲就会做成菜豆腐给我们下饭——把这些野菜或者叶子剁碎,如果能在里面加上一点黄豆碎会让我们高兴半天,然后就是葱、蒜和盐,最后再滴上半小勺子油。母亲从油罐子里舀油的那个动作我能记一辈子,半勺子油能在油罐子里犹豫半天最后沥在馅料里……
  
  印象中菜豆腐并不好吃。水草更不好吃,杨叶怎么泡总有一股子清苦味,它们和地瓜干子糊糊、榆叶槐芽红薯面捏成的窝窝头生铁般铸成我的童年。
  
  妻子终于搅拌好了馅子,两手抄起馅料不停地团,最后把团好的馅子在玉米面粉里滚了几圈:“看到了吧,笨蛋,这叫菜团子。”
  
  早饭上桌的时候,除了切好的小咸菜和粘稠的玉米粥,盘子里就多了几个圆圆的热气腾腾的菜团子,那模样呆呆萌萌有点像“四喜丸子”又似乎更像赛西施最拿手的红烧狮子头。
  
  我赶紧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说是发给外地工作的儿子看一看馋一馋这个更爱吃肉的臭小子。
  
  “臭小子肯定又笑话你忆苦思甜。”
  
  “这是妈妈做的菜团子,全是野菜。妈妈的味道就是这味道。”我给儿子语音留言。
  
  “倒不如春团更好听。这一下不光把春赏在眼里,采在手里,还请进胃里存在心里……”
  
  我赶紧翘起大拇指拍一马屁:“真不愧中文系!春团好,请更有诗意!”
  
  我确曾一次次地探春,赏春。去看冰哪天融化,看长腿细足的白鹭鸟在冰上梳理羽毛,看黑色的水鸭子在刚化开的水汪里嬉戏。
  
  我一直想去春天里寻觅诗,倒不如妻子一句把春天请进胃里诗意盎然。
  
  妻子用筷子把那团子夹开,一股野菜特有的清香便从这红红绿绿中钻进鼻孔沁进肺腑。
  
  我话都舍不得多说,一口气吃光了盘子里的菜团子。
  
  妻子说她小时候常吃这东西,还问我吃过没有。
  
  “菜豆腐吃过,这个团子没有……”
  
  昨天妻子回她娘家赴一场人情,吃完饭后,她们姑嫂几个就到麦田里挖荠菜。
  
  大好春光去麦田里挖荠菜该是多么好的事儿呀!
  
  我脑补着妻子她们姑嫂几个一块挖荠菜的情景,阳光明媚,麦田青绿,柳翠如烟,春风微拂,踩在松软的土地,看着油绿的麦苖,麦苖畦间垄上荠菜绽开的小花密密丛丛,亮闪闪如夜空里的繁星。想着这样的画面,再想一想新手把鲜嫩的荠菜从麦垄松软的土里揪到自己袋子里,心里便涌起一股麻酥酥的痒,更何况几个人一边挖着荠菜还一边聊着家常!
  
  但昨天妻子提着一大袋子荠菜回家的时候,我竟然没控制住内心的恼怒吼了一句:“喂猪啊?”
  
  话一出口便后悔了,也许这就是童年的烙印:当我看到妻子提着满满一袋子野菜时,我一下子想到小时候给生产队割草记公分的场景,一筐、一篮子、一袋子的草,喂猪喂牛也就这样吧?
  
  也许在我的潜意识中这满满的一袋子破坏了挖荠菜的诗意,好像一把两把荠菜是诗,眼前这满满一大袋子荠菜就变成牛羊羊咀嚼的草料。
  
  是那满满一袋子野菜碰触了我童年的痛处吗?
  
  我讨厌贫穷,尤其讨厌忙碌贫穷而又混乱的童年,虽然无法抹去,但我实在不愿意回忆那痛苦的时光……
  
  上一个周末,我和妻子到城西河边公园的树林里去找野菜,最后荠菜挖的很少倒是提了一兜子米蒿回来。鲜嫩的米蒿挺好吃,尤其是熬粥的时候放一把进去,那粥不仅有了清翠的颜色更有了一种特别的清香——还是妻子说得对,这就是春天的颜色,这就是春天的味儿。
  
  春天是什么样的颜色?
  
  河畔的柳芽刚从红铜一般色泽的枝条上微微露头,“草色遥看近却无”,美妙就在有无间,水湄的芦苇钻出地面,尖尖的脑袋在尚未腐烂的黄白色的芦苇枝叶里争先恐后,几只乳黄的、黝黑的水鸭子在水面划出细碎的波汶,青天白云的幕布上偶尔有燕子斜飞,凑热闹的还有造型各异的风筝尤其最近大火的魔丸哪吒更是在拉线牵引下闹腾,地上仰脸欢笑的、疯跑的是红衣黄衣白衣花衣的孩童……
  
  我和妻子都特别爱吃野菜。每年春天除了大姐送一点,我俩也经常利用周末散步到城郊,骑车到城外的麦田或者开车到附近的凤凰山杏山彩山去寻觅。
  
  我突然想起儿子小时候我们一家三口一块挖野菜的情景了。
  
  那时我们还在乡镇中学工作,学校后面就是大片的果园和麦田。儿子大约也就三两岁,话还没说很利索,胖乎乎的像一只笨拙的小狗熊,走路摇摇摆摆,嘴里咿咿呀呀。我们三个人手牵着手,到校园后面的麦田里去挖荠菜。
  
  儿子一边走一边嘴里还喊着:“挖地带喽,挖地带!”
  
  进入麦田,我们便放任儿子自由的跑,跑不几步就摔到了地上。我们也不管他,看着他笨拙的样子,哈哈的笑——摔不疼的,土地那么松软,麦苖已经返青却还没有拔高像厚厚的绒毯。他趴那儿似乎想等我们去拉他抱他,看我们不动便也滚着爬着的起来了,然后高扬着手摇摇摆摆让我们抱。我逗他叫我爸爸。他含浑的喊着爸爸扎煞着手,当我揽在怀里拍打他屁股上的泥土,他嘴里的爸爸却变成了“大狗”。
  
  妻子挖着野菜,看着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在田野里玩闹,跑着,跳着,滚着。
  
  麦田紧靠水库的堤坝,堤坝上有几只小羊吃草,不远处有一个中年人蹲着抽烟。
  
  阳光那么好,风那么柔。风吹过来,中年人自卷的老旱烟气味吹了过来,小羊咩咩的叫声吹了过来,田野里弥漫的草生草长的清香便也浓浓淡淡地吹了过来……
  
  路上有来往的行人有三三两两的孩子,有几个男孩子头上戴着柳枝编扎的“伪装帽”——儿时的我们最爱看打仗的电影,里面的红军八路军常戴着这种帽子隐蔽埋伏,于是我和小玩伴们春夏天总是戴上柳条帽威武行军在大街上——吹着柳枝拧出来的柳哨子,那声音呜呜吱吱或尖利或沉闷一下子钩起我的童年。
  
  不远处便是我们的校园,操场的上空有几只风筝在飞,我几乎能猜到地上跑着的是哪家的孩子。
  
  时间真快呀,一晃眼功夫那只笨拙的小狗熊已经大学毕业工作了好几年。他会不会偶尔想起跟着爸爸妈妈在那乡村校学校后面的麦田里挖野菜的情景?
  
  估计会吧,就像那柳条帽和柳哨一下子让我眼前浮现一群野小子戴着柳条帽在尘土飞扬的大街上“打鬼子”“抓汉奸”?
  
  花似乎比叶的性子更急,说起来也太霸道,连个招呼也不打怎么一夜之间就开遍了田野巷陌?
  
  腊梅还赖在枝头呢,红的黄的白的像一双双留恋的眼。迎春、连翘就赶了趟儿一片一片,公园,河滩,篱笆墙,全是,娇黄娇黄的,像雏鸟张开的嘴巴,像婴儿招摇的笑脸,它们在喊:“我在这儿呢,我在这儿呢!”
  
  这儿喊,那儿也喊,谁也不让谁。那一片片的娇黄在流淌,在争宠,大呼小叫……
  
  杏花开了,粉白粉白,火红火红,一株便是一团火,一株便是一朵霞。如果说蓝天是它们的背景,青与黄是它们的幕布,那粉与红便是它们的油彩,随意涂抹便是好画:一点点,一团团,一片片,斑斓而又驳杂……
  
  “春在溪头荠菜花。”也是,站在溪旁,在青绿、枯黄与黑褐诸色中有繁星点点的白色小花摇摇摆摆如孩童清澈的眼眸,确实是能让人感受到无比的春意。只是我纳闷为什么放着那么多的花不写,辛弃疾怎么就唯独把荠菜花与春光联系在了一起,难道他贪恋美味所以夸赞人家的美色么。
  
  但因了这样的诗,一脚踏进春光里内心便洋溢一股暖暖的、柔柔的悠远却又似乎永远清新的情绪。当我在树林间漫步,在麦垄间缓行,在河堤滩头徜徉,于那枯黄青绿之中看到星星的白花闪耀摇摆,为什么总忍不住弯腰抚摸那小小的花朵,潜意识中,也许我抚摸花朵就是在触摸春天吧,也许就在这轻轻的触摸里那花的清香、春的味道不光沾在我的手上还钻进我的肺腑并成为春梦的长客吧?
  
  看着荠菜这小小的花朵,我一下子想起清代那个著名的吃货袁枚。“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眼前的荠菜花不也就像苔花一样小么,可它们再小也是花呀,也有在春天是开放的权利和自由呀,当它们绽开细碎的花朵,那份喜悦、激动与惊喜不也和牡丹花开一样吗?
  
  狗尾巴草也有春天。这才是春天:牡丹可以开,荠菜花也可以开,各开各的美丽与骄傲。
  
  "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忧国忧民的杜子美那柔软的心肯定也是被眼前的春景融化了吧,不然他怎么会写出如此温馨的诗句?
  
  大好春光是自然万物的催情药,更何况原本就多情善感的诗人!
  
  面对杂花生树的美景,我当然会想起那句千古流传的情话呀:“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说出这番话的吴越王必定是个多情种,简短的字句根本藏不下他对夫人的牵挂、思念与体贴呵护呀——春天来了,天气暖了,田野到处开满了花,夫人你不妨一路欣赏,缓缓归来了!
  
  当越王妃收到这样的书信,我猜她美丽的面颊上一定会泛起羞红的青云,她当然能够感受到来自夫君的爱意与温柔,展开信笺字里行间何止是春风的温柔与阳光的煦暖,一笔一划怎么也掩不住明明白白四个字:我想你了!


评分

8

查看全部评分

2#
发表于 2025-3-21 11:24 | 只看该作者
本帖最后由 莹莹子期 于 2025-3-21 11:25 编辑

同样踏春写出春天的新意,老师笔下的春色都溢出屏外了,妻子的野菜,春天的新绿,儿子的阳光,还有心中的惬意,嫉妒死我了,不行我也赶快去寻找寻找春色了

点评

子期版主,朋友提醒我这篇应该投到散文。我一直习惯往杂版投稿了没注意这个问题,请麻烦移到散文版,谢谢。  发表于 2025-3-21 14:11
3#
发表于 2025-3-21 11:27 | 只看该作者
中国人的任何仪式感似乎都最终归结到“口感”。
想到了“春卷”,旧时北方春天还只是从日历上预见的时候,吃腻了一整冬的土豆、大白菜、萝卜开始发芽、难吃,人们以吃春卷的仪式,力图率先把春天咬住。其实,那个时候春天的应季蔬菜、野菜都还没上市,能卷进嘴里的还是以豆芽菜为主。
秋天也是,旧时到了立秋,西瓜已经拉秧,稀贵起来。这时吃上一口叫做“咬秋”,秋天虽然咬住了,也留不住。现在冰雪隆冬吃西瓜早就不稀奇了,咬秋也被年轻人的“秋天第一杯奶茶”代替了吧。
4#
 楼主| 发表于 2025-3-21 11:30 | 只看该作者
莹莹子期 发表于 2025-3-21 11:24
同样踏春写出春天的新意,老师笔下的春色都溢出屏外了,妻子的野菜,春天的新绿,儿子的阳光,还有心中的惬 ...

谢谢子期版主鼓励,祝春安!好久不写了,都怀疑自己还能不能写出来,惭愧。
5#
 楼主| 发表于 2025-3-21 11:33 | 只看该作者
草舍煮字 发表于 2025-3-21 11:27
中国人的任何仪式感似乎都最终归结到“口感”。
想到了“春卷”,旧时北方春天还只是从日历上预见的时候, ...

口感。这个词儿用在季节我觉得妙。
咬春咬秋山东这边也说,春卷这个词在我头脑里是一道不赖的菜,也叫卷煎。里面是各种馅料,然后用鸡蛋皮或者豆腐皮裹好淀粉封口放热油一炸,那味儿,倍棒!
6#
发表于 2025-3-21 14:12 | 只看该作者
在中国,饮食已经成了文化的一部分,不可不认真。
7#
发表于 2025-3-21 15:35 | 只看该作者
吃野菜过去是饱腹,现在是保健品,没污染,弄好了确实好吃!
8#
发表于 2025-3-21 16:00 | 只看该作者
本帖最后由 欧阳梦儿 于 2025-3-21 16:04 编辑

几个青团让作者联想翩翩,指东打西,意味悠长。几个青团在作者笔下,唤来了诗意捉住了春色。
9#
发表于 2025-3-21 18:12 | 只看该作者
唐僧先生此篇看得我急不可待地想去踏春挖野菜,可惜 ,我这里的春尚早,还得等半个月才可见着绿色的。

赏读学习先生佳作,问好!
10#
 楼主| 发表于 2025-3-22 09:41 | 只看该作者
麦子熟了 发表于 2025-3-21 14:12
在中国,饮食已经成了文化的一部分,不可不认真。

欢迎新朋友,谢谢你的来访
11#
 楼主| 发表于 2025-3-22 09:42 | 只看该作者
匡建华 发表于 2025-3-21 15:35
吃野菜过去是饱腹,现在是保健品,没污染,弄好了确实好吃!

今天人们已经把吃野味当成一种时尚,但野味就是野味,不能过多吃的,毕竟没有驯服
12#
 楼主| 发表于 2025-3-22 13:39 | 只看该作者
欧阳梦儿 发表于 2025-3-21 16:00
几个青团让作者联想翩翩,指东打西,意味悠长。几个青团在作者笔下,唤来了诗意捉住了春色。

你算这篇小文的催生婆不然我那么懒,肯定还不知道何时才会动笔。
13#
 楼主| 发表于 2025-3-22 13:39 | 只看该作者
云馨 发表于 2025-3-21 18:12
唐僧先生此篇看得我急不可待地想去踏春挖野菜,可惜 ,我这里的春尚早,还得等半个月才可见着绿色的。

...

四季自有轮回,只要我们心中有春天,早有早的欢喜,晚有晚的期待。都挺好。
14#
发表于 2025-3-22 14:07 | 只看该作者
题目真好,多像诗呀。
内容写的好,令人心急恨不得马上也去踏春。
拜读学习佳作。问候老师。
15#
发表于 2025-3-22 18:09 | 只看该作者
不错,赞一个!!!!!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QQ群:4042767|联系我们|小黑屋|Archiver|中财网站 ( 浙ICP备11029880号-1     浙公网安备 33010802003832 )

GMT+8, 2025-4-3 15:48 , Processed in 0.268826 second(s), 21 queries , Gzip On.

Powered by Discuz! X3.2

© 2001-2013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