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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竹 林 清 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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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8-13 13:2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多年来,一直被繁芜的世事所累,在执着与虚妄间,迷失了自我。闲暇之余,总会想起古人隐居山林的飘逸,可真的投入进去,却又能深深地感受到他们不合时宜的悲凉。有如今晚,月明星稀,便想起竹林七贤在清幽的竹林之下,肆意酣畅,好不快哉。而我孤身一人,寻不得三五好友把酒言欢,欲寻不得更好的栖身之地,施展男儿抱负。不若重温他们的故事,在湮没的风尘中寻觅他们的脚印。无论是置换闲逸的心情还是负累沉重的包袱都不重要了,因为脚下许多的路我都要行走。

  在曹魏时期,山阳东北二十里是太行山支脉白鹿山,白鹿山东南有一篇青翠的竹林,茂林修竹,景致清幽。竹林深处经常传出优美清泠的琴声,抑扬顿挫的吟唱,高谈阔论的辩争,这里聚集着的是名闻当世的七位名士。因为他们经常优游于竹林,饮酒弹琴,谈玄吟诗,世人便称他们为竹林七贤。七贤之中,为首的是嵇康,其余六人是阮籍、山涛、刘伶、向秀、阮咸、王戎。在这里,他们演绎了各自不平凡的人生。

  嵇康字叔夜,娶曹操孙女长乐亭主为妻,后拜中散大夫,这只是一个七品的闲职。嵇康原本就无意无官,因此对这个闲职并不在乎,他很少在任职上认真地干过,大多的时间是在山阳灌园,在洛阳锻铁,过着优游山林,饮酒弹琴的闲适生活。嵇康的才学人品知重当时,阮籍、向秀等七人与他一见如故,常来山阳与嵇康聚集游谈。竹林七贤是以嵇康为首的一个名士群体,作为一个名士群体,其名士风流,独领风骚于一时,七贤中的人物大都具有放纵不羁,崇尚自然,任情适性的性情。他们也有一些铬镍钢同的情趣、爱好,比如喜欢喝酒、谈玄、抚琴等。七贤中以喝酒闻名的有刘伶、阮籍、阮咸。嵇康的琴技在当时堪称一流,阮咸善弹琵琶,识音律。嵇康和阮咸还是音乐理论家,著有论述音乐的专文《声无哀乐论》与《乐论》,他们强调音乐的自然本质,认为音乐的最高境界是“和”的境界,这实际是玄学所追求的超脱玄远的人生境界。阮籍和嵇康认为,音乐与人的人格修养密切相关,音乐可以使人超越世俗情感欲望的束缚,达到精神自由的境界。不仅阮籍、嵇康这样认为,魏晋时期的一些名士也常把音乐作为人的个性生命中的重要组成部分。魏晋名士们已经把音乐融入他们的生命,在这方面最典型的是嵇康。

  竹林七贤也喜欢谈玄,魏晋时期文人中盛行清谈,清谈的主要内容是《老子》、《庄子》、《周易》三部书,合称“三玄”。竹林七贤大多是清谈的高手,嵇康玄学功底深厚,他善长思辨,文理细密,逻辑性强,他写出的玄学文章在当时属一流的。如《声无哀乐论》、《养生论》等在当时的谈玄之风中影响很大,甚至成为人们清谈名理的重要论题。向秀为《庄子》所注,别有新解,受到时人的称赏。向秀还写了《难养生论》的文章,与嵇康论辩,说明在七贤内部也有自由争辩的风气。阮籍擅长玄谈,他口谈玄远,旨远意渺,常令人难以捉摸。魏晋名士的清谈,脱离了儒家传统思想的限制,抛开了烦琐经学的束缚,解放了人们的思想,提高了人们的思辨能力。塑造了人的自由个性,培养了名士们潇洒通脱的人格。尤其是竹林七贤的玄谈不仅使玄学的理论水平大大提高,而且使他们更多地接受了庄子任自然的思想,发展为具有叛逆色彩的思想,培养了他们的狂狷人格。

  共同的情趣与爱好使竹林七贤走到了一起。但就人格追求与个性气质看,竹林七贤之间仍存在着很大的差异,个性的不同,人品的高下,志向的不一致使他们最终走出了竹林,使得竹林七贤这个名士群体走向分裂和瓦解。竹林七贤中,刘伶病酒,阮籍佯狂,其次最狂诞越礼的是阮咸。他是阮籍的侄子,他们都是尚道轻儒,不事产业,遂使家道败落。阮咸最放诞的事是与猪共饮,以及骑驴追姑婢的事。他的这种行为是够胆大的,在母丧期间穿着重孝骑驴去追一个自己喜欢的婢女,还与她共骑一驴回来,在封建礼法之士看来这是不孝的行为。因此,阮咸招致了不少礼法之士的指责。后来山涛向晋武帝司马炎推荐阮咸,晋武帝甚为不愿,大概与阮咸这种任情越礼、放达不拘的行为有关。

  在竹林七贤中,与嵇康最密切的是向秀。向秀雅好读书,有拔俗之韵,曾与嵇康在洛阳打铁,与吕安在山阳灌园,是一个不以世务为怀的狷介之士。向秀喜欢读《庄子》,大畅玄风。向秀本来是一个 率性任真不肯与世俗社会合流的人,然而后来嵇康、吕安被杀,向秀在司马氏的血腥屠杀面前震惊失措,无所适从。为了保全姓名,他终于向司马氏屈服,应本郡的荐举,到京师去见司马昭。看到向秀这样的狷介之士向自己俯首称臣,司马昭心中非常得意。在政治淫威的逼迫下,向秀最终放弃了自己的人生理想,这能不说是一种莫大的悲哀?

  向秀心中是悲苦的,可他有苦难言。在从洛阳回家的途中,他特地到山阳竹林凭吊了他们七人的旧居,那里记录着他们的友谊,留着他对自由人生的美好回忆,如今物是人非,只有夕阳残照,寒风袭人,向秀写下了充满悲伤情调的《思旧赋》。在短短几行赋中,向秀欲言又止,隐隐约约地表达了他对好友的怀念,对竹林生活的眷怀,对黑暗现实的不满。后人对向秀的改图失节颇有非议,最终向司马氏屈服,不免令人感到惋惜。但若设身处地为向秀想一想,在那种政治的高压下,要想活命,他是别无选择的,他心中的委屈与悲苦也是可以想象。向秀的人格是有些软弱,但像嵇康那样为了坚持自己的自由人格而不惜生命的刚烈之士又有几人呢?

  在竹林七贤中,被后人非议最多的是山涛和王戎,他们所以遭人非议,主要在于他们既想当名士,又想做达官,既向往自然,又不违背名教。他们口谈玄远而心存魏阙,是在名教中寻求乐地的名士,他们只是竹林中的预流者,人格与嵇康、阮籍比起来显然稍逊一筹。山涛是竹林七贤中年龄最长,享年最长的一位。他早期与嵇康、阮籍结识,共入竹林,但他的志趣和嵇康他们毕竟不同,他的入世功名心极强,他不可能超世脱俗。山涛入竹林一方面是认为做官的时机不到,故暂时隐于竹林以求自由快活,另一方面也恐怕有以竹林作为入仕的终南捷径的想法。山涛为人成熟稳重,圆滑老练,深沉难测。

  山涛与司马氏有近姻关系,他本来可以投靠在司马氏门下,博取功名,但在正始年间司马氏曹爽集团双方的权力之争还未见分晓时,山涛还不敢贸然靠近司马氏。正始初曹爽得势时,山涛做了曹爽的官,后来形势转变,司马氏在权力之争中占了上风,胜利在即,山涛也察时观势,采取了行动。看到曹爽大势已去,司马氏大局已定,山涛及时抽身,辞官而去。他隐身不交世务,大概是回竹林与嵇康等人优游去了。可他身在竹林,心存庙堂,待到曹爽被杀,司马氏掌稳了政权之后,他就立即出山,投靠了司马氏。他很快便得到司马氏的信任,拜赵相,任吏部郎,后来在司马氏篡夺曹魏政权时,山涛也因主立司马炎为太子而立大功,一直官运享通。山涛入仕之心迫切,世俗之情极深。作为一个名士,他虽胸有城府,却圆滑而不奸诈,深沉而不阴险,这就使他不失名士风度。

  入世心强,世俗心重,在这一点上,王戎与山涛与相近之处。司马昭当权时,钟会向司马昭推举王戎,王戎被辟为掾,司马氏篡权后,王戎历任荆州刺史,吏部上书,被封为安丰侯,也算得上一生富贵尊荣。在性格上,王戎没有山涛那么渊默深厚,时人称他为“简要”,指他为人处世简明切要,不拘成法,性格外露。如母亲死时,他不遵礼制,饮酒吃肉,观棋对弈,但“容貌毁悴,杖而后起。”王戎最令人病诟的是他的性格贪吝。《世说新语•俭啬》称“王戎有好李,卖之,恐人得其种,恒钻其核。”这种做法也真够刻薄,这里面当然也有小说家的夸张之辞。王戎家产富有,田园遍天下,可他还嫌财富不足,每天与妻子在家里用象牙筹计算家资,看来他虽有钱,活得却不轻松。王戎贪财好利,为功名利禄所累,与嵇康、阮籍的超脱世俗、摆脱功名利禄的人生态度相比,自然要差之一筹。

  从上面人物性格及事件的分析可以看出,竹林七贤作为一个名士群体虽然有共同之处,但其成员性格有异,良莠不齐。其中阮籍、刘伶、阮咸比较接近,他们放诞越礼,轻视功名利禄,追求自由,但最终仍未摆脱世俗社会的牵缠,可称他们为放诞派。山涛、王戎入世心切,功名心强,利禄心重,可称之为功利派。嵇康、向秀两人比较接近,他们崇尚自然,任性适己,蔑视世俗礼法。但向秀做得不够彻底,最后向名教势力妥协。真正能做到越名教任自然,坚守独立自由的人格,始终不向世俗恶势力妥协的是嵇康。但为了追求独立自由的人格,他却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无论是从人品的修养,还是从对独立自由人格的坚守看,嵇康都应是竹林七贤中的佼佼者,堪称七贤中的领袖。他超越流俗,卓然独立,其人格如同山阳那片翠竹,劲节直干,挺拔不屈,使人慕其风韵,仰其节操。而今年代更迭,历史的天空经历风云变幻,世事沧桑不复当年。当我们回首七贤隐居竹林时放浪形骸、超尘脱俗的飘逸洒脱时,又是否会寻觅他们身处黑暗的政治背景的无奈与悲凉?他们亦有自己的人生的追求与远大的抱负,饮酒、服药只是其消极的一面,谁又知道杯中洗的俱是愁肠?人生就是这样,那些遥不可及的向往总是带来无尽的虚幻与美妙,让人迷失其间,忘了潜隐在背后的真实。世间所有的路,只有自己走过,才知道是平坦还是曲折。人生这杯酒,只有自己品尝,才知道是酸甜还是辛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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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8-14 18:52 | 显示全部楼层
竹林七贤,因共同的爱好与情趣走到了一起,又因不同的性格与追求而离散。
作者将七位名士的性格以及追求人生的态度做出一一的分解,笔墨清晰、线条鲜明。
他们沿着自己选择的路走到最后的结局,冷暖自可知,咸淡两由之。

文字厚实,内容丰富,潇洒飘逸。学习你的好文!
 楼主| 发表于 2006-8-21 01:02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落梅版主的鼓励!
近日来很忙,没及时回帖,抱歉。
发表于 2009-3-1 16:36 | 显示全部楼层
慕其风韵,仰其节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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