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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严光垂钓傲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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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12-13 17:2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任何一个民族,都有着无比深广的文化内涵,哪怕是对一草一木,皆是如此。尤其在古老的华夏民族,更有着久远渊深的文化底蕴。说来有趣,钓鱼本来只是古人谋生的手段之一,不意经士人的点染,也变得大有深意了。吕尚一生穷困潦倒,到了八十岁那年,瞧准机会,跑到渭水边用个直直的钩子钓鱼,鱼没钓着,却钓上了西周文王,钓出了一世的功业。所以司马迁不无讥讽地写道:“吕尚盖尝穷困,年老矣,以鱼钓奸周西伯。”后来,文人便用垂钓喻隐士干主。庄周的后学就将钓鱼者称为隐士。到了东汉开国之初,又出了个著名的钓翁严光,从此,钓鱼便与隐逸文化分不开了。

  严光字子陵,一名遵,本姓庄,因避汉明帝刘庄之讳,《后汉书》作者改其姓为严。严光少有高名,为人狂傲。游学长安太学时,与南阳豪族子刘秀相识,结为手足好友。这段同窗的经历为严光日后成为著名隐士无意间埋下了伏笔。王莽篡权代汉,天下鼎沸,九州震荡。刘秀参加绿林、赤眉军起义,很快靠智勇成为一名能征善战、有远见的将领。而严光则像一叶无目的的小舟,随风四处漂泊,无所停靠。

  公元25年,严光昔日的同学、挚友刘秀,在乱世中竟然摇身一变成为东汉王朝的第一位开国皇帝。创业的艰难、历史的教训使刘秀认识到,人心之向背太重要了,不得人心,铁打的江山也要崩塌。王莽政权的成立与倾覆就是眼前的一个例子。当时许多的仕者挂冠解绶而隐去,是对王莽政府无声的抗议,是对汉家刘姓江山的自觉维护。西汉武帝、董仲舒独尊儒术,强调君权神授、天下一统的思想政策,终于体现出治人心的功效来。刘秀占了也姓刘的优势,虽然与西汉皇家刘的血缘关系说不清是远还是近。但他深知,仅凭姓刘的号召力还不够,还必须用其它的方法收拢人心。刘秀想起了儒术祖师爷的一句名言:“举逸民天下归心”。即刘秀礼敬隐士,黄旗玉诏时发于山见,蒲草裹轮的舒适安车时行于岩中,他要用招隐士的古训来笼络人心。

  然而,隐士们并不认可刘秀这位新皇帝。在史家开列的一长串名单里,严光,这位皇帝老朋友的名字赫然在目。以昔日同窗的经验,他知道刘秀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严光听说刘秀称帝,便改名换姓,远远地逃隐去了。果然,刘秀派人四处寻找严光,不久齐地地方官员报告:沂河边有一男子,常身披羊皮静坐垂钓,人称钓翁,相貌很像严光。刘秀听后立即派使者,备上蒲轮安车,带着以示尊敬的玄色丝帛,前往齐地去召请那位钓翁。谁知那位钓翁不肯说出真名实姓,更不肯收礼登车应命,只道是山野之人,惯在江湖。第二次征召,又是如此。这么一年,刘秀认定那位钓翁就是严光,下令一定要将他请来,这一回严光无可奈何,使者连拉带拖硬是将他请上了车。

  严光到了洛阳,光武帝王听到报告,立即放下手头事务,亲自出宫迎接,以示对钓翁的敬意。走出宫门一看,果然是严光,只见他衣衫褴褛,还披着那件破羊皮,一脸倦容。光武帝摆出一副礼贤下士、思贤若渴的样子。严光却不卑不亢、不冷不热,只推说长途跋涉劳累,只想休息,不愿与光武帝多说话。刘秀知道他的那副傲脾气,也不好强求他,只得安排他先在皇家客房住下,让御厨每天用好酒好菜侍侯着。刘秀相信,没有驯养不好的野鹿。不过,刘秀错看了严光的野性,严光的确难以驯服。

  刘秀驾车幸临严光下榻之馆,严光听得动静,把被子裹了裹,打起了呼噜。光武帝进了严光的卧室,侍从官正要上前叫起严光迎驾,光武帝赶忙制止。他站在床前,只听严光的鼾声均匀悠长,一时闹不清严光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在装睡。刘秀心想,我以天子之尊,不惜屈驾来看望他,居然还打动不了他的心。想到这里,刘秀有点伤感,禁不住喃喃道:“咄咄逼人的子陵呀,你竟不肯屈尊帮助我这老朋友共同治理天下吗?”严光继续睡觉,过了一大会,才睁开眼,盯着刘秀,慢悠悠地说:“过去尧帝厚德远扬,还有许由洗耳之事;士各有志,何必又苦苦相逼?”刘秀长叹一声,升车而去。过了几天,光武帝派使者传话来,说刘秀只想与严光叙旧,不谈公事。这一回严光倒是痛快,随车进宫,与刘秀相对累日。严光毕竟还有故人之情,他只是看不惯权贵。

  这一天,刘秀含糊其辞地问严光:“你看朕比以往如何?”严光淡淡地说:“比以前稍有增进。”当夜,刘秀留严光在宫中同榻同卧。半夜,刘秀迷糊觉得身上压得慌。醒来一看,是严光一只脚压在自己的肚子上。刘秀自当贵为皇帝以来,何曾受过此等苦头,他想把这只脚推开,但又担心是严光对自己的考验,看自己是否真的能礼贤下士。刘秀非常清楚,国家政权创建之初,自己需要一批有真才实学、德高望重的人来辅佐。推开这只脚,也许意味着推开了一批可用的人才之心。于是,他只得忍受肚皮上这只高贵的脚,熬着那漫漫长夜。

  光武帝刘秀最终还是封了谏议大夫之职给严光,而严光最终也没有接受这个人人羡慕不已的美职。严光回到会稽,耕隐于富春山下,垂钓于富春江头,在悠然自在中活到了八十岁。大概是出于尊敬严光狂而不肯作奴的高贵人格之缘由,后人将富春江畔的七里濑改名为“严陵滩”,滩后的山,也命名为“严山”;山下临江有块巨石,上面平滑,可坐十人,称之为“严陵钓矶”。

  当钓鱼如此成为隐士人格一种象征的时候,我们看到了士人本性从奴性中解放出来的历程。千载之后,宋代名相范仲淹路过富春江畔,久久驻足于严陵钓矶,感慨不已地咏道:君为功名隐,我为功名来。羞见先生面,黄昏过钓台。这种羞愧,恐怕不止范仲淹一人,它是士人本我意识觉醒的一种久久回荡的宏声。

  严光之所以敢发“上不臣天子,下不事诸侯”的狂劲,正在于他不要功名,不肯作奴,并非由于他是光武帝老朋友的关系。他愈是如此,刘秀愈是尊重他。从西汉末年开始,隐士已成风气,隐士本身形成一股社会道德、政治善恶的评判势力。所以,严光敢把脚凌驾在光武帝的肚皮上睡觉,周党见光武帝,不以礼屈,伏而不谒。纯粹的隐逸对于专制权威无所亏损。所以光武帝为周党指出的只是洗耳朵、不吃周粟的许由、伯夷、叔齐这样的好隐士作榜样,乐此不疲地尊隐。若是严光、周党像魏晋嵇康那样敢于隐而放胆狂言,那么他们也会有嵇康同样悲惨的下场。

  严光等隐士在专制权威下的人格独立是相对的,其自由只有那么一点点而已。君不见,把专制权威弄得熟透的司马氏不是不顾舆论压力,将嵇康一刀了结了么?明太祖朱元璋不是如此咬牙切齿地骂道:“肤观当时之罪人,大者莫过严光、周党之徒,不正忘恩,终无补报,可不恨欤!”尊隐与反隐,切莫忘了,都是专制权威的政治手段而已。在任何一个专制的王朝、国度里,隐士的独立与自由,都必须付出一定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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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12-13 19:42 | 显示全部楼层
严子陵垂钓是一种纯粹的隐逸,刘秀虽思贤若渴,却无奈何他的傲性,严光淡泊功名,对于统治者的专制权威并无影响,所以才得以耕隐于富春山下,垂钓于富春江头。
放逐于山水之间,严光的垂钓也成为一种隐逸文化。

“君为功名隐,我为功名来。羞见先生面,黄昏过钓台。”然而,世间真正淡泊功名,无欲无求的人又有几人?

欣赏好文,问好青岩!
发表于 2007-9-24 10:33 | 显示全部楼层
文笔真好,学习!
发表于 2007-10-3 18:56 | 显示全部楼层
确实好文!
发表于 2007-10-11 12:43 | 显示全部楼层
我是今世严光
发表于 2008-5-17 07:38 | 显示全部楼层
雪亭来学习了。
发表于 2008-8-11 19:01 | 显示全部楼层
古代隐士隐的纯粹的不是很多,老严是一个!
学习美文!
发表于 2010-9-1 03:32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只看看,我不说话,嘿嘿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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