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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秦州,杜甫与赞公的那段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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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6-20 11:4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肖娴 于 2016-6-20 21:51 编辑

                             秦州,杜甫与赞公的那段情
                                           肖娴

     在杜甫流落到秦州仅有的三个月时间里,除了他留在秦州大地上的那95首脍炙人口的诗作外,他与僧人赞公的那一段,患难中的友情也犹如他生命中的一点萤火,使他在人生地不熟的异地他乡,感到了坚硬的物质生活中朦胧的一丝微光。

    说道赞公,还得提起房琯。赞公在长安大云寺作住持的时候,也曾是房琯的门客,房琯性情淡泊,喜诗文,又极其崇尚儒家思想。这就注定了他们三人会相互吸引、相互亲近。房琯事件后,杜甫被贬到了华洲,赞公也一样受到了房琯事件的牵连,他也像杜甫一样不得不,离开了当时在京都很有名气的大云寺。云游到了秦州,在离秦州城不远的的南郭寺里当了和尚。

     因为当时的战乱,秦州较之于关中算得上是一片安适的净土,这也造就了地处偏僻之地的秦州,自古多隐士的一个缘由。

    杜甫来到秦州,把妻子和两个儿子,在秦州东柯谷侄子杜佐提供的两间茅屋里安顿下来之后,他便开始着手去寻找赞公,但由于他和赞公仅有的3封书信,在前往秦州的路上,由于躲辟叛军也不慎丢失在了路途中。对赞公在秦州仅有的一点线索也就没有了凭证,他只有凭借读信时的那些记忆,来到秦州城里的几座寺院里去寻找赞公。但在1000多年前消息、交通都异常闭塞的唐朝,想要在人生地不熟的陌生之地,找到一个朋友,那其实比大海捞针也容易不了多少。在几次寻找赞公未果后,杜甫也似乎有些灰心了。

    然而机缘就是这样,在你对一个人思念到快要放下的时候,那个人却会出其不意地出现在你的面天,这个让杜甫措手不及的机缘,也许就是老天折磨人的天意。

    传说杜甫在秦州东柯谷开辟了一亩荒地,用以种植药材,被当地人称为药圃。事实上在那时土地并不像现在这样稀缺的唐朝,有一亩地规模的药圃,其实只是杜甫所困于稻粮,有不愿为三斗米折腰的一个理想而已。

    按杜甫的性情他并不善于经营坚硬的生活。所以他在秦州被后世那些研究他生平的学者,称为“药生活”的那些经历。其实就是上山采药,靠采药卖药来解决他一家人的生活用度。所以杜甫采回来拿到秦州城里去买的那些草药,充其量也就是像黄芪、半夏、菊花、柴胡、苍术等一些普通的药材。但由于他略懂药性,性情中又有天生的悲悯所以他的“药摊子”,要比那些纯粹的小商贩好得多。

    那天是秋日阴雨之后的一个难得的好天气,也是秦州城里的集日,杜甫早早把一篓晒好的草药背到秦州城里的集市上,到了晌午,已卖出了大半。药卖得好,心情也好了大半。他招呼他傍边一个摆茶摊的老头暂时给他照看一下摊子,他想到集市的另一头给两孩子买两个火烧,并捎带给妻子杨氏卖些针头线脑。

    他离开药摊子,还没走出几步,就看见一个手拿锡杖、黄袍加身的和尚走在他的前面。这也难怪诗圣,因为对赞公的日思夜想,他看见每一个僧人都像是赞公的化身。杜甫一下来了精神,他几步赶到和尚的身边,他的本意也只是想向他打听一下赞公的下落。没想到四目一对,那厮果然就是赞公。

    杜甫一下子就楞在了那里,那情形真真切切就是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以至于他说出的话也有些语无伦次:“你这个死和尚,为什今天才出现啊,我可找你找得好苦啊…”。当时的杜甫由于生活的窘迫,已成了一个十足的乡村野老,和在他京城为官时的模样活脱脱成了两人。赞公好一会儿才认出杜甫。当夜他就邀请杜甫住在了离秦州城不是太远的南郭寺里。

    一盏青灯如豆,灯光把两个人的剪影辉映到了禅房的墙上,他们说着彼此对对方的牵挂、思念,偶尔也感叹着房琯和国家的命运。直到秋天的夜空露出一丝鱼肚白,两个人才依依不舍的睡去。

    躺在床上杜甫却难以入眠,一夜的畅谈使他觉得国家的命运和他自己的命运是多么的相似,他到是有些羡慕起赞公作为出家人的超拔和洒脱来。各种思绪如动荡的湖水,使得他的心头一时百感交集。他干脆翻身坐起,把他内心的感念全都写在了诗中。         

   这首诗就是他在秦州和赞公意外重缝后,写给赞公的第一首诗《宿赞公房》:杖锡何来此?秋风已飒然。雨荒深院菊,霜倒半池莲。放逐宁违性?虚空不离禅。相逢成夜宿,陇月向人圆”

    且不说这首诗的艺术性,单从诗的意韵上我们就可以看出,杜甫和赞公的交情:你这个赞公和尚啊,为么今天才出现啊。令人感慨的是我们分别时正是初夏,别后重缝这里已是秋风萧索的秋季了。我刚进寺院放眼望去,满院的菊花已经一片荒凉,你看秋霜就要降临了,池子里的莲花的枝叶也都败落了。我的老朋友啊,你和我一样遭遇流放,也依然不改出家人豁达的本性,你没有芥蒂的心胸,装的全都是你们佛家的思想。今天的意外重逢,竟然还能和你同宿禅房,彻夜畅谈,这秦州的月亮也好似是为我们二人的相逢而圆的。
     
    诗人和赞公的情谊到底深不深,不用语言,自有陇右秦州的圆月代表着他们彼此的心。
   
    三天之后,赞公以回拜的方式,来到了杜甫暂居的东柯谷,除看望杜甫一家外,赞公此行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想在离东柯谷不是太远的西枝村,选一片向阳的地方,为杜甫建一座像样的草堂。传说赞公最初被贬到秦州的时候,在西枝村置有一孔窑洞。他有一半的时间就住在这孔窑洞里。

    在赞公的心里,如果不是房琯事件,杜甫在京都不论官职的尊卑,按才情也是一响当当的“文化人”。岂能让朋友困于这样的窘境。由于房琯事件,杜甫和赞公也称得上是一条瓜蔓上的两只金瓜,这就使得他们原本就深厚的情谊,在赞公的心里又多了一层惺惺相惜的意味。

    对赞公的苦心,杜甫能回报他的唯有他肺腑中一如清泉般流淌的诗歌。他连续为赞公写了《西枝村寻置草堂地夜宿赞公土室二首》、《寄赞赏人》等,这些意味深长的诗,诗中无不包含着他对他们之间友情的感念,以及对赞上人人品的颂扬。

     然而即便是建一座草堂,想要找到一片风水又好、屋前屋后的四时风光,能激发出杜甫心中的诗情,赞公心中的禅意,让他们彼此都满意的好地方,其实这要比赞公设想的还要难。

    时光如飞刀,转眼已到了冬季,冬季显然不是造屋的时节,加之山中已无草药可采,生活上虽然时不时会得到侄子杜佐和赞公的接济,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在这当口杜甫突然收到了,同属陇右地界上的同谷县令的信函,邀请杜甫一家前去同谷。这位在后来杜甫的诗中被为称为“佳主人”的同谷县令,为了让诗圣打消来同谷的顾虑,他还在信里特意对同谷的地貌和物产作了详尽的描述。

     同谷县令的这一封信,好比是给身心再次陷入困倦之境的杜甫递过来了一个安稳的枕头。杜甫没有多想,便离开秦州去投奔同谷的“佳主人”。他临走时又一次为赞公写下了一首长诗《别赞赏人》。

    这首诗也是他在秦州给赞公,写的5首诗中最长的一首: “百川日东流,客去亦不息。我生苦飘荡,何时有终极。赞公释门老,放逐来上国。还为世尘婴,颇带憔悴色。杨枝晨在手,豆子雨已熟。是身如浮云,安可限南北。异县逢旧友,初欣写胸臆。天长关塞寒,岁暮饥冻逼。野风吹征衣,欲别向曛黑马嘶思故枥,归鸟尽敛翼。古来聚散地,宿昔长荆棘。相看俱衰年,出处各努力”
   
    杜甫与赞公在秦州的意外重逢,很快就变成了告别。这一别也成了永远的后会无期。
   
    如果没有同谷县令言而无信的承诺,那么杜甫会不会永久地留在秦州大地上,在赞公的相助下,盖数间茅屋、一座小院,在院里栽松柏几棵、翠竹一丛、菊花一丛,当庭院里树绿花红之时,他们坐在茅舍里一起论道喝茶,参禅论诗,偶尔也说说房琯、谈谈政治,那该是多么好的事情。

    然而在唐朝那个战乱时代,杜甫的命运注定是漂泊的,秦州没有留住诗圣,是秦州的不幸,也是赞公的遗憾。这也就注定了杜甫与赞公的这段情,美好得犹如昙花一现、短暂得也犹如昙花一现。


发表于 2016-6-20 21:26 | 显示全部楼层
语言流畅,表达的节奏和气韵令人迷恋,让跟着诗圣的脚步与赞公又离别,并为之叹息。

感谢斑斑支持
发表于 2016-6-21 16:37 | 显示全部楼层
肖大姐最近对杜甫的诗歌和行踪做研究吧!
通过学习文本,对杜甫在秦州的经历有了比较详细的了解,尤其是他与赞公的那段深厚情谊,更令人感佩。
学习,问好。
 楼主| 发表于 2016-6-21 23:11 | 显示全部楼层
黑龙江小龙女 发表于 2016-6-20 21:26
语言流畅,表达的节奏和气韵令人迷恋,让跟着诗圣的脚步与赞公又离别,并为之叹息。

感谢斑斑支持

感谢龙女版主的点评,问好龙女版主,也向龙女版主学习!
 楼主| 发表于 2016-6-21 23:14 | 显示全部楼层
刘彦林 发表于 2016-6-21 16:37
肖大姐最近对杜甫的诗歌和行踪做研究吧!
通过学习文本,对杜甫在秦州的经历有了比较详细的了解,尤其是他 ...

感谢刘老师来读,老公把杜甫的诗集都买全了,手头有资料,所以就转向了这个题材。
问好刘老师,感谢点评!
发表于 2016-6-22 20:39 | 显示全部楼层
世间没有如果,不然我们的诗圣就不会颠沛流离了——有如果,该是多好
 楼主| 发表于 2016-6-23 10:29 | 显示全部楼层
欣欣向荣 发表于 2016-6-22 20:39
世间没有如果,不然我们的诗圣就不会颠沛流离了——有如果,该是多好

感谢向荣来读,问好!
发表于 2016-6-25 13:10 | 显示全部楼层
故事生动感人,仿佛就发生在当世一样……
发表于 2016-6-26 21:02 | 显示全部楼层
昙花一现的美让人惋惜
发表于 2016-7-1 21:38 | 显示全部楼层
学习了,老杜在秦州的事,我还真不知道,我这个秦州人当的太失败了。看来我要在这里多学习,多了解老杜的事。问好老师!
发表于 2016-7-4 07:18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也写了个半截文杜甫,今日看你的杜甫,尤为亲切。喜欢,赞一个!
发表于 2016-10-13 20:59 | 显示全部楼层
美的故事,学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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