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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 名著欣赏:巴塞尔姆:气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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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14 15:5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从十四号衔的某个地方,确切的地点我不能透露,那只气球一整夜在向北膨胀,当时人们正在睡觉,气球一直膨胀到了公园。在那儿,我制止了膨胀,黎明时,最北面的边沿横在广场上;漫无节制的运动轻飘而和缓。但是,虽然我制止气球时感到有点儿恼怒,甚至要去保护树木,却发现毫无理由指望汽球不在已被它覆盖的那部分城市上面,向上膨胀到那儿所属的“领空”中去,因此,我要求工程师加以注意。这样的膨胀进行丁整整一个上午,气门里有轻度的、难以察觉的漏气现象。气球已经覆盖了大街南北两边某些地区的四十五个街区。当时的形势就是这样。

  不过,称之为“形势”,也即意味到了某种解决或某种紧张状态的弛缓,那是错的;无所谓什么形势,不过是只气球悬荡在那里罢了——在周围一片胡桃色和谈黄色的衬托下,气球的绝大部分呈稍浅的深灰棕色。由于缺乏最后的润色,加上装置精巧,使表面具有一种粗糙的、易被遗忘的特征,内部正在变化的重量,在好多部位上谨慎地调整并固定了这个巨大而形状变异的球体。如今我们已对所有的工具(包括非常优美的工艺品和膨胀史上具有重大意义的产品),都有了大量独创性的见解,但当时却只有这种方形有体的气球,悬荡在那儿。

  气球引起了反应。有些人发现气球“很有趣”。作为一种反应,这态度对于气球的庞大无比以及它在城市上空的突然出现,似乎很不合适;另一方面,那些没有患歇斯底里症或者其他社会性人为忧郁症的人则毅然断言,这种反应是冷静的、“成熟的”。关于气球的“意义”最初引起了相当规模的论争;论争又销声匿迹,因为我们懂得了不要坚持搞清意义,现在,除了讨论最简单、最无关紧要的事情以外,甚至很少有人顾及什么意义了。人们一致同意,既然关于气球的意义是绝对不可知的,那么扩大讨论是无益的,或者至少和其他人的行为比起来,譬如在某街道上的铁灰色布条下挂些绿的和蓝的纸吊灯啦、或者不失时机写些吹捧文章宣传某人适宜于表演怪诞戏剧啦、或者认识一下也很好啦等等,这样的讨论是盲目的。

  大胆的孩子们欣喜欢跳,尤其当他们看见气球紧靠着某幢大楼盘旋,靠得那么近,气球和大楼之间的缝隙只有几英寸,或者当他们看见气球实际上已经和大楼的一边相碰,轻飘飘地贴着大楼,贴得那么紧,气球和大楼似乎连成一体了。气球的表面设计得真象一幅“风景画”,有一条条小小的山谷,还有一垛垛的小丘,或者一堆堆的土墩;一旦登上气球,尽可以蹓跶一阵子,甚至来一次旅行,从一个地方跑到另一个地方。还可以从斜面上滑下来,然后从另一面再爬上去,两而的坡度都很平坦,或者从这一边跳到那一边去,这些真叫人感到快活。弹跳也可以,因为表面的伸缩性很好,要是你乐意,就是从上面跳下来也没关系。所有此类的各种运动和其他运动,都是人们力所能及的,在气球的“上”面游览,这使习惯于城市公寓硬邦邦表面的孩子们兴奋之极。不过,气球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娱乐孩子。

  还有一些人,孩子和成年入都有,他们没有充分利用上面描述的那些机会:他们显得有些胆怯,对气球缺乏信任。更有甚者,有人还抱着敌意。由于我们把那往气球内部打氦气的气泵藏了起来,又由于气球表面那么大,当局无法断定进口处——也就是气体注入处——的位置,那些市政官员显得有些灰心丧气,这种表现常常属于他们的本分。气球显而易见的无目的性使人恼火(这象气球偏偏要在“那儿”停留一样仗人恼火)。如果我们在气球的侧面,用大写字母写上“实验室试验证明”或者“有效性大干18%”,那么这样的困境本来可以防止发生。但这样做我不能容忍。总的看来,这些官员考虑破格范围时特别能容忍,他们的容忍导致的结果是:首先,夜间进行的秘密试验使他们相信没有办法移动或者毁掉气球;其次,在普通市民中,某种对气球的普遍热情高涨起来(并不因为前面说过的那种敌意而有所减弱)。

  就象单个的气球必须始终考虑到气球大众一样,每个市民也从自己的角度提出了一大套意见。有人甚或认为,对付气球必须使用污染这个概念,也就是说“巨大气球污染了曼哈顿明净而绚丽的天空”。根据此人的意见,气球也就是某种欺诈行为,对过去一直存在于那儿的天空有所损害,对人民和他们的天空的关系有所干扰。但是实际上,当时正值一月份,天空阴暗而丑陋;那简直不是你仰卧在街上乐意看到的天空,除非在这以前你一直受到威胁和虐待才会感到快乐。在气球下面往上看看倒令人有点愉快,我们那样看过,绝大部分呈稍浅的深灰棕色;周围是一片胡桃色以及柔和的、易被遗忘的黄色。所以,此人想到污染一词时,心底里依然有种乐滋滋的念头,这念头还正在和最初的概念发生冲突。

  另一方面,又有人甚或把气球看作似乎是某种信用制度的表现,好象某人的雇主走进来说道:“亨利,来,请收下我结你卷好的这个钱包,因为我们的生意至今一直很兴隆,我欣赏你这种敢于冒险的精神,如果不这样做,你那个部门就不可能大获成功,或者至少不能获得这样的成功。”对于此人来说,气球也许象一种光华耀人的英雄般“敢作敢为而出奇制胜”的经历,象一种简直不可思议的经历。

  又有人甚或说;“史无前例——甚是可疑一不期竟会如此这般。”而且还发现有许多人同意他,或者和他争论。“膨胀”和“游动”两个词被引用,梦幻和责任两个概念也被引用了。另一些人加入进来,满脑子想入非非的小算盘,抱着某种希望,想达到的目的是既要让自己迷失在气球里,又要能吞食它;这种希望的个性特征,就它们的本源而言,深深地隐埋着而不为人知,所以对此是无话可说的:不过,显而易见的是它们分布很广。还有一个争论的问题是,当你站扛在气球下面,最重要的是你感觉如何;有些人宣称他们有安全感、温暖感,好象过去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与此同时,气球的仇人则感到,或者是据报道他们感到紧张,有某种“沉重的”感觉。

  评判又发生了分歧:

  “胡说八道”

  “废话”

  xxxxxxx“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暗欢喜”

  “笨头笨脑的大傻瓜”

  “迄今为止。保守的折衷主义掌提了

  现代气球设计”

  ……“精力过剩”

  “温暖的、软性的、懒洋洋的交流”

  “难道统一就为了某种自由散漫而遭到牺牲吗”

  “消除祸患”

  “响咯”

  人们开始用某种古怪的方式来确定自己与气球在方位上的关系:“气球降落点在四十七号街入人行道旁,就在阿拉莫·蔡尔大厦附近,那儿正是我将要去的地方,”或者,“为什么我们不站到顶上去,呼吸空气,也许散散步呢?在那儿气球形成一条紧凑的曲线正和现代艺术画廊的正面相接——”边际交叉提供了一段时间以待进入,还有那,温暖的、软性的、懒洋洋的交流”.在这里……但是说到“边际交叉”,这不对,每个交叉都关系重大.一个也不能疏忽(就好象,你正在那儿走,也许会觉得无人会转移你的注意力,但突然间,从旧习惯到新习债,很危险,然而在步步上升)。每一个交叉都关系重大,是大楼和气球的相交,气球和人的相交,气球和气球的相交。

  这意味看,关于气球的赞美最后成了这样,气球是否受限制的,或者是可以下定义的。有时,一次膨胀,一次起疱.或者一个部分就能主动把所有的路都朝东引向河边,就象从远离战场的司令部所见到的那样,一支军队凭着地图在行动。过后战斗部队似乎被打退回来或者撤回,投入新的战斗部署;第二天早晨,战斗部队会再次出击,或者全部消失。气球的这种自我变形、自我变态的能力非常受人喜爱,对于那些生活方式颇为刻板的人尤其如此,虽然他们希望变化,却得不到变化。气球存在了二十二天,它随意地提供了自我迷失的可能,它与我们脚下精确无误、排成方格的线路图截然不同。由于各类操作需要的复杂机器变得日益重要,当今需要的所有专业训练,以及随之而来的长期契约的可能性,都得以产生;随着这种倾向的不断加强,越来越多的人由于茫然无措而不能适应,对此,气球也许可以作为一种典范,或者“毛坯”。

  我在气球下,趁你从挪威返回之际和你相会,你问气球是不是我的,我说是的。我说,那气球就是某种自发的自我暴露,这和你不在时我感到的不安以及性生活的丧失有关,而现在你去贝尔根的旅行既然已告结束,那么这也就不再需要和适用的了。移动气球很容易,牵引车已把泄了气的气球拖走,现在它被贮放在西弗吉尼亚州,等待着另一次不幸时刻的到来,或许,有时,我们相互发火的时候。

 楼主| 发表于 2018-6-14 15:5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彼岸丛林 于 2018-6-15 11:12 编辑





谢华杰:巴塞尔姆《气球》与伍尔芙《墙上的斑点》之比较


摘    要: 短篇小说《气球》和《墙上的斑点》分别是著名的美国后现代小说家巴塞尔姆和英国著名意识流小说家伍尔夫的佳作。这两部小说虽然都以物质名词命名,初读起来让人感觉非常相似,但它们却承载着不同的两大小说流派的重要特征。本文从小说人物塑造和现实两方面辨析这两部看似雷同的小说的不同之处,从而探讨英美现代小说与后现代小说的异同。
中国论文网 /9/view-7127758.htm
  关键词: 《气球》    《墙上的斑点》    英美现代主义小说    英美后现代主义小说
  唐纳德・巴塞尔姆(Donald Barthelme,1931-1989)被称为美国后现代小说的新一代作家之父。批评家们给他贴上了各种各样的标签,诸如“反小说家”、“简约派”作家、“元小说家”和“最后一位后启蒙时代的作家”等。他被美国学术期刊、文学刊物和新闻杂志赞扬是“当今被模仿最多、最有影响的文体家之一”(Dictionary of Literary Biography,1980:34)。他最有影响的作品包括长篇小说《白雪公主》和《亡父》等。他的短篇小说集《城市生活》获《时代》杂志1971年最佳图书奖。其著名短篇小说《气球》(1966)至今虽然在我国很少受到关注,却是后现代主义小说的典范。
  弗吉尼亚・伍尔芙(Virginia Woolf,1882―1941)被誉为二十世纪上半叶最伟大的小说家之一,现代主义文学潮流的先锋。她的《墙上的斑点》(1919)素以文中采用的意识流技巧而闻名。
  《气球》和《墙上的斑点》初读起来很容易让人混淆为同类型小说,很难分辨它们的差异。首先,这两部小说都没有故事情节,都非常琐碎,而且都是围绕一个物体引发的联想和反应,最后弄清真相。《气球》以某日14号街的某个地方的天空出现的一只气球为中心,描述在它的游移过程中不同人群对它的不同反应和感受,最后气球被收回,原来是“我”由于“你”不在时感到的不安及性生活的丧失而放入天空的。《墙上的斑点》以斑点为中心和描述对象,描写“我”对这个斑点到底是什么样的遐想和猜测,最后发现原来是一只蜗牛。其次,这两部小说似乎都没有涉及人物塑造,甚至连人物的名字都没提及,而且也没有背景描写。此外,两部小说都运用了“预设―否定”的叙述模式,显示不确定的写作原则。所谓叙述的“预设―否定”模式,是将小说一片一片地展现给读者,在每一个片断中,作者都是先进行预设,把一种思想、意义建构起来,然后来一个180度大转弯,对刚建构起来的思想、意义进行瓦解和否定。因而使小说形象乃至每一句话都不是确定性的,没有固定的标准,“后一句话推翻前一句,后一个行动否定前一个行动,形成一种不可名状的自我消解形态。意义自身只是作为拆解自身而存在”(王岳川,2004:(3))。尤其需要说明的是,这种一连串“预设―否定”之间在对象和含义上并没有逻辑关系,而是任意的、散漫的和毫不相干的。另外,“气球”和“斑点”在小说中的功能也有一丝相似,它们都是推动小说发展的唯一线索。
  虽然《气球》和《墙上的斑点》有许多相似之处,但不同于后者,前者属于后现代小说。本文主要从“气球”和“斑点”人物塑造和现实两方面辨析它们的不同之处。
  一、人物塑造
  现代主义作家的人物是人格,是本我、自我、超我的混合体,而后现代主义作家的人物是标记、是符号、是能指。现代主义小说既描写统一的自我又描写破碎的自我。但在后现代主义小说里,所见恐怕只是破碎的自我,因为它推崇解除中心。然而我们不能因此说凡是描写破碎自我的小说就是后现代主义小说。在现代主义小说和后现代主义小说之间,界线极难划清,二者的关系是继承和被继承且被超越的关系。
  在《墙上的斑点》一文中,没有人物的塑造,斑点的地位似乎显得很微小,它不能算做主角。斑点只不过是提供叙述者想象空间和意识流漫游的刺激物,它是叙述者内心独白与现实世界的接合物或中介。斑点还是时空混乱的混合体,也是“moment of being”,即人类生存的关键瞬间,帮助读者发现生活的意义。
  相对而言,气球对小说显得更重要,气球是小说的主要角色或“人物”,呈现出多种后现代小说人物的特征。首先,气球非人非物,具有不可知性。气球如它本原的存在,悬挂在那儿,空无所依。唐纳德・巴塞尔姆只是一个劲儿地把玩着拼贴、戏仿的手法,把貌似毫不关联的事物汇聚在一起。但关于气球,真相究竟是什么?谁说得清。人人都在提供说法,但最后不了了之。小说的结尾似乎暗示读者,气球是自我迷失、自我暴露,气球不是别的,就是“我”。这只气球只是在告诉我们,我除了我之外说不出任何别的什么,我超不出我的界限。唐纳德・巴塞尔姆的气球,一只后现代式的气球,一只自我指涉的气球,一只自性具足的气球。康德伦理的自我立法在这只气球中得到彻底实现。其次,对气球的解读具有不确定性,对它的塑造需要读者的参与。气球本身没有言语,只是不受限制地游移在高空,接受不同群体的评论与幻想。读者可以将其理解成一个人、一个物、一种现象、一种观念、一种文化、一种制度、一个国家,甚至可以是整个世界。另外,气球可被理解成双关语和对评论文体和格式的戏仿。此气球即彼“气球”,小说因此体现出明显的元虚构特征。如“温暖、柔软,懒洋洋的通道”中有趣的双关语:“通道”又可做“文章”解。又如“是否为了随意蔓延的特性而牺牲了统一性呢”?这个问题既适用于气球,又可理解为对小说《气球》的文本结构的质疑。评论中的“难嚼”一说更是相当明确地指出小说难以解读。在这段戏仿文字中,虚构的气球幻象和透露为幻象的暗示合而为一,气球成了小说《气球》的隐喻。而且,作品中人们对气球的种种反应正是以人们对待难以归类的后现代派文学作品,诸如《气球》的不同态度为蓝本的一种摹写。阅读《气球》类作品令人惊奇、迷惑、戒备、反感、愉悦……作家不仅调侃了读者面对“气球”的束手无策,讽刺了评论界面对“气球”的力不从心,还戏谑地表现了后现代派文学的社会接受度,绘制出了一幅诙谐的文学风景。   从《气球》可以看出,主导后现代主义小说人物塑造的原则是不确定性,而《墙上的斑点》中的人物是人格、人物的内心现实。
  二、现实
  在《墙上的斑点》里,小说追求日常生活的经验感觉、个人意识、潜意识、集体意识,抛弃传统叙述结构和因果逻辑关系,抛弃井然有序的与现实相对应的形式。它的一个最大特点是避免将描写指向客观世界(如忽略景境描写),而对自我意识却浓墨重彩。体现了现代作品的典型特征:以自我为中心,以精神世界为主要对象,通过想象和意识流等手段反映现实和生活。
  在《墙上的斑点》里,伍尔夫对故事背景和客观环境没有做任何说明,放弃对情节的描述,而注重描绘人物的精神世界,勾勒出一幅自由遐想的壮美蓝图,进而表达她所倡导的创作理念:强调的不是客观现实,而是书中人物对客观真实的感受和印象。伍尔夫一开始便把读者带入主人公的精神世界,叙述主人公面对墙上的一个斑点而引发出一系列天马行空,令人匪夷所思又带有“内在真实”的联想和印象,最终如梦初醒,发现所谓的斑点其实是一只蜗牛,小说就此便告结束。整个事件可能让人理不清头绪,甚至看上去毫无意义,这正是伍尔夫想表现和反映的――人物内在对客观世界的真实反映呈现的纷乱复杂的心态和意识活动。伍尔夫之所以浓墨重彩地用意识流展现人物的精神世界,与她所处的时代背景及坚持的创作原则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经历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西方资本主义社会、政治、经济危机不断加深,原有一套价值体系、信仰规范和社会秩序遭到严重破坏。由于对事物原有统一判断标准已不复存在,作家表现的只能是用自己的眼光观察到的现实。这时的小说及时把目光投向人的精神世界,进入人的灵魂深处探求出路,理应是历史发展必然。
  《墙上的斑点》是典型的意识流小说,不同于后现代小说对现实的完全否认,它有“重要瞬间”和“顿悟”。小说正是抓住了这样一个瞬间,在斑点的触发下,“我”细密的心绪在游移,激荡的意识在飞转,生命的洪流在奔腾,生命的体悟被一点点析出……这是生活的重要瞬间,是人生生存的关键节点,是生命的真实境况,同时也是小说表达人生真实况味和社会现实的关键契机。
  现代主义认为真实存在须在最为瞬间的意识的不断变换的阵阵浪潮中寻求。现代主义对现实只是抱着怀疑的态度,对失去的过去和传统抱着“怀旧”的心态,幻想个人因素和历史因素的融合。
  然而,后现代主义小说反映、表现或揭示的是非现实。在后现代主义作家看来,井然有序的世界已不复存在,人处在一个不可理解的疯狂世界里,生活在梦魇中。他们的作品否认现实,推崇非现实,将文学镜子对准非现实,认为现实是由语言构造的虚构物。
  在《气球》中,“气球”不同于“斑点”,不仅是小说继续发展的唯一线索,更是小说的主要角色,它是现实的象征和意义的承载者。在《气球》中,气球是一个符号,象征着“现实”,具有不确定性、多元性、不可表现性、散漫、碎片化等特征。只是一个空中的孤零零的气球,与它以外任何事物、现象都无联系。气球飘荡在空中,引起人们的关注和好奇。人们对气球的猜测层出不穷,而小说没有给出任何答案,任凭读者的想象理解、塑造气球的现实和意义。作者给出种种可能的世界,但又不置可否,这是对现实世界的挑战?颠覆?还是消解?也许都是。
  《气球》里的世界是作者制造的世界,是非现实。气球的故事偏离了人类认知的现实世界。纽约是真实存在于现实世界中的城市,而在纽约曼哈顿上空升起这样一个气球却是超现实的。《气球》幻想的内容并非是诸如长生不老、幽灵显形等超自然现象,而是一个现代科技产物:一个用技术力量升起的气球。幻想中故事发生的背景不是独立于现实生活的另一个世界,而是现代都市纽约。作者借用纽约的城市空间和理性的现代科技,虚构了一个其实并非纽约的幻想空间。一开始,现实空间和幻想空间是重叠的。然后,现实和幻想之间的张力逐渐增强,幻想愈加离奇。天马行空的想象仿佛渐渐摆脱现实的引力,挣脱逻辑的束缚,进入自由的国度。从读者阅读过程来看,如果说故事的开篇几乎使读者相信真有这样一个气球的话,那么临近结尾,读者会意识到故事就像升起的气球,业已远离我们的真实世界,而只是作者头脑中的想象之物。
  此外,《气球》体现了后现代作品的核心特点――以语言为中心,语言制造世界,从而淡化语言反映现实的功能。巴塞尔姆在小说中应用了他提出的“碎片理论”,他用支离破碎的语言“反映”世界的真实面目,他认为这样的碎片才是最可靠的。一块被打碎的镜子,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向各个方向反射的无数碎片,会比一整面镜子透露给你一个更真实的世界。基于这样的理念,巴塞尔姆在《气球》的叙述话语中设计了一个醒目的片段。这个段落借用语言学的术语,是由破句(fragments)构成的:
  Critical opinion was divided:
  “monstrous pourings”
  “harp”
  XXXXXXX“certain contrasts with darker portions”
  “inner joy”
  “large,square corners”
  “conservative eclecticism that has so far governed
  modern balloon design”
  ∴∵∴∵“abnormal vigor”
  “warm,soft,lazy passages”
  The balloon
  “Has unity been sacrificed for a sprawling quality?”
  “Quelle catastrophe!”
  “munching”
  在这段话中,作者将互不相干的语词拼凑在一起,没有清楚的层次、连贯的语脉、明确的语义。这一串罗列的词语呈现出一种貌似轻松的语言游戏表象,实质上这些词语含意的堆积明白无误地刻画出了无理性、无条理、变幻莫测、无法捉摸的荒诞世界。作者试图倚重文学结构的无序性和混沌性,从而使荒诞不经的世界埋在混乱无序的文本中。
  总的来说,《墙上的斑点》试图反映现实,而《气球》却是制造现实。前者虽然怀疑现实的认知,但是有顿悟和重要的瞬间,仍然存有一丝希望;而后者却完全否认认知的可能,只谈各种可能的世界。前者虽然在语言创新上卓有成就,但后者却怀疑语言作为人质工具的可靠性,淡化语言反映现实的功能。
  三、结语
  《墙上的斑点》和《气球》有许多相似之处,表现了后现代主义小说与现代主义小说之间不仅保持无可争议的继承关系,还具有许多一脉相传的艺术特征。《墙上的斑点》和《气球》的不同创作风格的不同之处,反映了后现代小说在对人物塑造、认知现实、语言自治等艺术宗旨和创作风格都是对现代主义文学的重大突破。



谈巴塞尔姆

  一

  唐纳德·巴塞尔姆,这个名字听来让人感觉陌生。但他粗犷的文本实验、荒怪的小说叙事、颠覆的经典戏仿、腰斩的碎片拼贴,却让读者惊呼:小说还能折腾这么多花样?没错,这位“后现代作家的新一代之父”,就是要自己另造传统,展示小说的极致可能。

  纵观巴塞尔姆的作品,会发现一个现象:除了《白雪公主》《亡父》等为数不多的较长中篇外,作家始终以短篇小说构建文学王国。这说明他无力驾驭长篇?抑或缺少精力?似乎都不是,他有着很强的文学野心,不会不知长篇小说对作家的分量。之所以如此选择,也许正因极端试验用于短篇更得心应手,它让解构更具短促逼仄的力度、视觉冲击的强度与结构坍塌的烈度。

  二

  当我们谈论后现代小说时,我们总在说戏仿、拼贴、颠覆等种种手法,仿佛后现代除了破坏恶搞外,别无他用。这也许正体现出后现代的困境:从读不懂到不愿读,最后演变为读者的复仇,束之高阁,嗤之以鼻。然而,即使巴塞尔姆这种极端的实验者,形式上的瞎说乱侃也并非就是胡来,相反它体现了无法之法。

  戏仿在目的上并不仅是意义的消解,它更多着眼于精神内质的新陈代谢与借尸还魂。《白雪公主》正是戏仿的高峰之作,这则原本家喻户晓的纯真童话,俨然成为一幅晚期资本主义社会的浮世绘。戏仿的过程就是制作“故事的木乃伊”,公主、王子、小矮人简单的类型人物意识被掏空,相反填充进后现代的人性欲望、压抑和残忍。小说只留下人物名称的残骸,形式与内容则突兀组合、紧张对峙;形象与环境也不合时宜,滑稽脱节。读者再也不会和白雪公主一样单纯简单、苍白无力,而是直面更为复杂的现实。

  书中的白雪公主不像童话里完美。巴塞尔姆用密集恐惧症的视觉,让读者大跌眼镜:她长着自上而下列成一排的美人痣。她不再纯洁无知,原本与小矮人的和谐画面,被一种男性占有、女性从属和性压抑的气氛取代。纯真童话被加入各种佐料乱炖,产生了新的底料味道——傻里傻气的淫荡、故作纯真的色情。白雪公主早已沦为男性的工具、成为驯顺主妇。她接受的教育无非是恪守妇女的天性,“包括家务、带孩子、保卫和平、治疗和奉献”,以及取悦男性所应具的修养——音乐、绘画和文学。作家冷嘲热讽地说明作为美国人的白雪公主,更不可少的是性快感的享用与付出。然而对女性,两者却是严重的收支不平衡。

  小矮人对白雪公主的占有,被表现为一种共妻意识中的自私劣根、性压抑后的施虐冲动。表面上七个小矮人共有白雪公主,但每个人都认为自己应私自享用。弗洛姆曾言,占有作为一种生存方式,最为极端的例证就是吞食,它是占有的永恒象征。“我们在做梦”,“在梦中,我们把白雪公主架在大火上做成菜”。他们欣赏她肉色的变化,发出的尖叫。你能说巴塞尔姆只有混乱,没有意义吗?他仅用一个细节谬误“我们在做梦”就说明了意义。因为,我们不可能做同一个梦,他试图揭示父权社会的一种集体无意识:压抑并吞噬女性。另一面,公主对王子到来的等待,只是渴望从属男性的附庸观。“白雪公主的意思是她的存在是不完整的,有待于一个能使她完整的人的到来。”

  小说在强烈的性暗示下,不经意还戏谑了精神分析与意识流创作。这正是巴塞尔姆顺带一击的老辣处,既借鉴运用又嬉笑调侃,有着敢于自黑的自信。“你在裙子底下写什么?”“我想大概是无意识写作,因为厚毛裙挡光,什么也看不清楚。”无意识写作原来就是色情的裙底写作。

  三

  巴塞尔姆用看似简约质朴的方式命名自己的短篇小说集——《巴塞尔姆的60个故事》《巴塞尔姆的40个故事》,实则带有极大的自负。因为“巴塞尔姆的”这种所有格说明,这些故事是他的专属,别人不会写,也写不出。“故事”远超出小说的维度,100个故事是100种书写可能,100种排列组合穷尽文体的变化,呈现小说的极值。

  作家的短篇以实验性、摧毁性和暴力性的面貌让人瞠目,他癔症般的疯狂书写,癌症般地在传统小说的机体上增殖生长。最终,他不是谋杀了古典传统,而是耗尽了父辈作家的影响焦虑。《亡父》更像是创作观念与文学宣言,以小说的面貌乔装示人。父亲代表了不在场的文学传统,死去的权威。他们“教导很多有价值的东西。很多没价值的”,“盯着自己的特征,而特征就在他们身后”。作家隐喻了传统开创者与承继者的关系。父亲们就像挡道的石块,阴魂不散,无法翻越。然而,巴塞尔姆却戏弄了权威的基石——男性性器。它们大多数时间在“休息中”疲软。作为颠覆者的巴塞尔姆,杀死父辈传统并不必要,贝克特、乔伊斯等“亡父声音”,他无法全然跳脱。然而,“你必须成为你的父亲”,这正表明作家的雄心,从亡父身后站立,成为另一种传统。

  《欧也妮·葛朗台》正是巴塞尔姆摧毁性的另一体现,它抽干了巴尔扎克的小说体量,戏仿了极简主义。当跳接和缩略只剩小说遗骸时,你会觉得长篇现实主义或许并没那么必要。《城市生活》则展现了生活的庸俗琐屑,戏谑崇高。城市就是“最精致的神秘粪堆”,它只是人类意识的产物。《巴拉圭》这种“准寓言”带着冯内古特式的黑色幽默,温度操控人类活动,艺术被转码、生产和运输(可散装和片装)。《资本主义的兴起》则大谈资本主义虚假与无力,怀疑与恐惧。作家在其中灌注了忧郁悲伤,并延及很多作品,如《我父亲哭泣的景象》和《解释》强调了追寻生活真相的荒谬,人生本质的无解、含混、虚拟。答非所问、插科打诨、意义断裂、循环解释都反讽了无法沟通理解的困境。

  《在托尔斯泰博物馆》和《鸽子飞离宫殿》则流溢出作家的艺术造诣和建筑世家天赋。前者将托尔斯泰请下神坛,说明了崇拜的可笑虚无,通过剖析博物馆的空间视觉骗术说明道德权威如何人为造成感知上的压迫、强权和重负。后者则以画面镶嵌文本,造成无关信息的强行拼贴与杂烩赘生。即使在碎片中仍旧包含极多内涵,如身体被分割编码的危险、暴露罪恶的审丑观、安全感的丧失。而尾声也可巧妙视为作家的创作自白:他将“新的奇观堆在新的奇观之上”,认为“奇怪想法的供应并不是无止境的”。

  四

  作为与托马斯·品钦、德里罗、约翰·巴斯同辈的作家,巴塞尔姆的“后现代”标签仿佛更显怪异。他不满足在文本里、技巧上、结构中玩游戏,而是在重设书写规则、观念和审美标准。他或许根本不在乎你懂不懂故事,而是自我证明书写行为就是意义。从而,他的小说直接通往一种“观念艺术”。

  巴塞尔姆无疑是更为激进的暴力摧毁者。初看作品,不知所云、错乱无序、不忍卒读。你得出这种结论,或许因为阅读的焦距比例不对。当宏观无法看出故事情节整体时,就应换用微观审视小说碎片间的关系。事实上,他的小说并不缺少意义,只是没有确切指涉;他并不叙述故事,只是堆砌含混的情节废料。从而,巴塞尔姆客观造成了一大奇观:暴力摧毁传统后,形成了一具具故事的“尸体”,一堆堆小说的废墟。(俞耕耘)

点评

个人觉得如果能用精短的语言表达一个深刻的东西,就是个了不起的写手。  发表于 2018-6-14 16:45
发表于 2018-6-14 16:26 | 显示全部楼层
先贴上标签,再细读。没读明白气球的象征意义。
发表于 2018-6-14 16:30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分享。待择机欣赏学习。
 楼主| 发表于 2018-6-14 16:35 | 显示全部楼层
老虎与小鱼 发表于 2018-6-14 16:26
先贴上标签,再细读。没读明白气球的象征意义。

把你的头当气球往墙上撞撞,就明白了
 楼主| 发表于 2018-6-14 16:35 | 显示全部楼层
夏冰 发表于 2018-6-14 16:30
感谢分享。待择机欣赏学习。

这可是后现代主义小说之父的作品,值得啃一下
发表于 2018-6-14 16:41 | 显示全部楼层
嗯,由于停电断网,利用流量只能先看首发作品。这些需要慢慢欣赏的,留待闲暇时间了。
发表于 2018-6-14 16:41 | 显示全部楼层
彼岸丛林 发表于 2018-6-14 16:35
把你的头当气球往墙上撞撞,就明白了

  哦。不过真没读过巴塞尔姆的东西。我已经用Fire Fox剪切下来了,晚上再读。他的这种表达方式很特别。
 楼主| 发表于 2018-6-14 17:02 | 显示全部楼层
老虎与小鱼 发表于 2018-6-14 16:41
哦。不过真没读过巴塞尔姆的东西。我已经用Fire Fox剪切下来了,晚上再读。他的这种表达方式很特别。

那当然,要不特别,我会录来给你看吗?你就等着怎样谢我吧
 楼主| 发表于 2018-6-14 17:03 | 显示全部楼层
夏冰 发表于 2018-6-14 16:41
嗯,由于停电断网,利用流量只能先看首发作品。这些需要慢慢欣赏的,留待闲暇时间了。

怎么还老是停电断网呢,你那地方也落后吧?
 楼主| 发表于 2018-6-14 17:04 | 显示全部楼层

说的是,所谓卡佛的极简主义,我看未必,鲁迅才是极简主义呢。可惜我非常崇拜鲁迅,却和他越来越背道而驰呢,怪事!
发表于 2018-6-14 17:25 | 显示全部楼层
彼岸丛林 发表于 2018-6-14 17:03
怎么还老是停电断网呢,你那地方也落后吧?

不是地方落后,是单位不景气。全楼都有,我们没有了。
 楼主| 发表于 2018-6-14 17:36 | 显示全部楼层
夏冰 发表于 2018-6-14 17:25
不是地方落后,是单位不景气。全楼都有,我们没有了。

那就跳糟吧,当代机会多多
发表于 2018-6-14 19:13 | 显示全部楼层
1968年西方发生了一次造反运动,结果是失败的。失败了以后,使得很多年轻人发现现代性的强权以及体制是没法反抗的,也就是在这样的情况认识下,产生了后来的后结构主义。

所谓后结构主义,就是“解构”的,它解构中心、等级以及强权,要是用在文艺上就是一种平等开放的姿态。如果用于社会上,它就是一种向下反抗的力量,反抗传统、反抗权威、反抗约束,甚至反抗经典悠久的力量,充满怀疑反抗精神。

结果几十年过去,大家发现社会问题更大更多,强权的越强权,压迫的更压迫,异化的更异化,意识分裂的越分裂,整个社会意识更动荡更不好。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西方又提出建构,至于怎么个建法,目前没有了解清楚。大约很难建构起来吧。

至于说到中国大陆,大约十几年前西方这套后结构后现代主义在文学思想界很流行,也搞得很火热。现在十多年过去了,西方谈建构,我们又谈回归传统。另外大陆曾经有几个作家因为受到这波思潮潮流影响,搞了一套东西出来,结果自然逃亡海外,现在应该还回不来吧。

其实文艺思想这个东西,好比女人穿衣服,随季节变化,今天流行这个,明天又流行那个。等到回归传统这套搞厌烦了,估计后面又有别的喧嚣名堂方法。

按照我个人的理解,对于有些女人有时不要穿那么多衣服,今天这一身明天那一身换来换去太麻烦,干脆光着身子在大街上游荡。恰如凌先生站在巷子口看见阿粉没穿衣服,看完后就说“阿粉,你身上一个疤都没有,我爱上你了”,这样也就简单完了。

当然女士听见这个话不要介意,凌先生并没有歧视女性的意思,他是用女人穿衣服这个例子打个文艺思想上的比方。
发表于 2018-6-14 19:30 | 显示全部楼层
彼岸丛林 发表于 2018-6-14 17:36
那就跳糟吧,当代机会多多

哪里有那么好跳槽的,五十多快六十岁糟老头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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