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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短篇小说】蚀(1535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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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22 10:0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老虎与小鱼 于 2018-6-24 15:14 编辑



  
  


第一章    贞节牌坊

上海老城厢弄堂.jpeg


  
   这是一个“人”的乱世!
  
  上海的老城厢弄堂里推搡着、挤兑着、踩压着、抱搂着、背驮着、老的、少的,全都是人。这个古老弄堂的天空早已被横七竖八的晾衣竿随意地裁成了各种不规则的形状。窄窄的弹街路边也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摊,在那些吆喝声里有卖梨花膏的,有卖五香豆。除此,还有每天清晨家家户户开门倒马桶、洗马桶的声音,它们和着街边上热腾腾的生煎和小笼的气味一起熏着你,让你一出门就没了方向感。
  
  夏家就住在这宽宽的老城厢,窄窄的弹街路。
  
  这是一户清贫的三口之家。女主人公夏一诺三年前因安徽老家遭了水灾,实在过不下去了就随着父母逃难到了上海。从此这一家人便在这儿生根立户,为生计而奔波。夏一诺的父亲夏德新在洋车行包了辆洋车,干起了拉车的活。而她的母亲夏太太赵一一却靠一台缝纫机给人做旗袍帮衬着贴补点家用。他们都不是地道的上海人,却生活在地道的老城厢。他们两口子省吃俭用,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自家的女儿夏一诺能上学堂,以期毕业后寻份体面的工作。
  
  这一年夏一诺从晏摩氏女校毕业了。她留着时下里的女学生短发,正蹙着眉,拿着把大蒲扇不停地扇着,清丽的脸上有一丝无奈——那是个摆在门口边上的一个褐红泥小火炉。它有自己自个儿的火,你能看得见它红艳艳的光,也能听得见它因为煤柴的燃烧,而发出的哔利剥落的爆炸声。可是这种小火炉比较难伺候,需要添煤添柴,而且烟气呛人。在上海的这三年,她历经了不少,对于生活除去蹙眉,心里却一直平静,她没忘记母亲的叮嘱,上学堂就是为了将来去找一份得体的工作。但在这个下雨的天气,夏一诺只想快快地生完火,安顿好要煮的晚饭,然后可以舒服地躺在自己的小床上读那本小说。
  
  ……
  
  一个月后,车记布行里多了位女秘书,那就是夏一诺。
  
  陈白宗遇到夏一诺是在这一年的夏天。
  
  他犹记得那时的太阳酽酽地,那时的自己要到车记布行去买块夏天做长衫的布;他犹记得自己站在大太阳底下等公车。路口有“笃笃笃”声传来,那叫卖的喊了声“桂花糖——粥咧”,便有人上前买了一碗,站在叫卖的跟前,就着那股热乎劲,狠狠地喝上一口,沾了满嘴的甜腻与马路的灰也满不在乎;遛鸟的白面胡须老头儿拎着个鸟笼,里头关着八哥,他自在的脚步慢悠得仿佛时间已经停滞,却又似是动地“嘀哒,嘀哒”,一路走来,一路作响;那卖菜的挑了担儿,两头的新鲜菜蔬兀自“吱呀,吱呀”响着,而他自己却是满脸堆着笑;他犹记得当时的自己想着心事:他是个鳏夫。太太早在十年前就得病去世了。留下了他和儿子陈泽仁。儿子今年三十二岁,在厘金局里当职员。而自己则是市法院检察署的检察长。他今年五十二岁,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但他却无意再娶。
  
  公车把他送到站后,他撑开了手中那把遮阳的大黑伞,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到了车记布行。他一边收起大黑伞,一边一脚就踩进布行。他仍记得那一刻,这位叫夏一诺的女子正从茶水间里端着一杯咖啡走出来,打算穿过宽敞的店厅走到对面的总经理办公室。当时是正午时分,店堂里的人不多,而吸引他目光的却是这位女子脚。那是双很细瘦,清俊的脚。它们被藏在黑色灯芯绒布鞋里,显得那么高雅,秀气。这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脚。陈白宗觉得这一双脚适合踏进他家的大门。他的儿子陈泽仁尚未娶妻,而他正为此事着急。于是他顾不得去看新鲜布料,凭借着自己与车记布行总经理的老关系,很快就打听到了夏一诺的所有情况:
  
  夏一诺,安徽宿松县人。上海晏摩氏女校毕业。今年二十三岁。双亲俱在。身家清白。现住上海老城厢弹街路。这就够了,他想。陈府需要的是身家清白的女子。
  
  说起陈府,规模不大。建于陈白宗当上上海地方法院检察处检察官时。一堵白围墙爬满了绿色爬藤,墙院内有幢漂亮的大房子,依着房子还种了几棵枇杷。上下两层楼大约有八九间主客房。每到夏天,风吹过那些绿色爬藤,就会掀起一波又一波绿浪。让人感觉陈府是个避暑的好地方。
  
  陈白宗有个不算太坏的习惯,只要不是太远的地方他宁愿自己搭公车也不去麻烦司机开私家车接送。
  
  这是一个很好的天气。陈白宗带着自己的管家,拎着一些礼品第一次拜访了夏家。夏家三口人当时还在吃中饭,乍见这位穿着浅灰长衫,戴着眼镜的斯文中年男子,都吃惊不小。道明来意后,彼此客气地让了一回座,就各自坐定了。
  
  夏德新是个见过世面的人,他递了一卷纸烟给陈白宗,客客气气地说“陈先生的这一番好意,需得给我们些时日,让我们两口子好好合计合计,只是陈府高贵,不知道小女有没有这样的福气。”
  
  陈白宗推开纸烟,笑答:“你家一诺是我看中的准媳妇,请无论如何都得答应这门亲事!”陈白宗没有告诉夏德新他相中的是夏一诺的那双秀气的脚,只一个劲儿的恳请。
  
  夏德新点点头,再点点头说:“给我们三天时间,我和贱内合计合计。”
  
  陈白宗答:“好,三天后,我等您的回信!”
  
  这一天晚上,陈德新与赵一一躺在床上蘑菇。
  
  赵一一说:“咱家闺女,论容貌没得说,论学历也有。是该有门亲事了。”
  
  陈德新答:“你知道什么,陈家可不是普通的人家,咱们小门小户的,闺女嫁过去,指不定要受气。”
  
  “可你看今天陈家来的这位大家长,多和蔼可亲,也不象是恶公公的模样。”
  
  “那倒也是,明天咱问问闺女的意思。”
  
  第二天,夏一诺听了父亲的话,暗暗思忖了片刻——她想把自己嫁个好人家,这样可以减去父母的负担,说不定日后还可能给家里贴补些。于是她爽快地点点头,但她提出要见见那个叫陈泽仁的男子。
  
  三天后,陈白宗等到了回音。他把儿子陈泽仁叫到自己的房间,语重心长地说:“泽仁,你也到娶妻的年纪了,爸爸给你挑了个媳妇,是个好人家的女儿。今天是你第一次见夏家小姐,一定要好好表现啊。”
  
  陈泽仁原先在上大学时有交过一个女朋友,但后来这位女朋友要出洋留学,于是就分手了。为此,他一直耿耿于怀,都到三十好几了也不见他再去交女友,今天见父亲这样言辞恳切就答应了。
  
  赫德路的凯司令咖啡馆今天下午尤其清静:窗外繁密鲜绿的梧桐映着阳光稀稀疏疏的影子在桌面上晃动,这里极少有约会的男女出现。而隔着几张桌子的那一对,成了今天咖啡馆内最靓丽的一道风景:
  
  夏一诺已经与陈泽仁坐在了咖啡馆里,她暗暗地打量着对面这位叫陈泽仁的男子:小平头,四方脸,相貌还说得过去,年纪似乎不小了。穿着时下流行的西装,在他的右手侧放着一顶黑礼帽。双手的手指洁白干净,看起来不会抽烟。夏一诺在心里暗暗地给他打分;陈泽仁也看着这位毕业于上海晏摩氏女校的夏家小姐,她依旧穿着朴素的女学生装,齐耳的头发,密密的刘海遮不住眉毛的秀气。他们二人都点了自己要的下午茶,临窗而坐,偶尔说说话,偶尔抬头望望窗外老式的花园洋房顶,或者是咖啡馆内古铜色的吊扇,双方对彼此都很满意,于是就这样恍恍惚惚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这一年的九月初九,夏一诺与陈泽仁结婚了,婚礼相当隆重。陈白宗邀请来了他在政界的各位老友,陈泽仁也请了他的不少同学,同事,只有夏一诺她在上海就父母与自己,没有什么亲戚,因此略显得单薄。
  
  又是一年的七月。流火。此季应有的天气。此时,夏一诺她的心便像一滴将要被蒸发的水——底下透着冰凉,表面却浮躁起来,有着异样的水深火热。
  
  在抖手绢拭汗的当儿,也抖开了她的心思:与陈泽仁结婚一年了,她还是不太习惯陈太太这个身份,仍然保持着自己那份学生的纯真。面对家里的女佣,管家,她有时会不知所措。幸好丈夫陈泽仁体贴入微,让她的心也显得从容些。
  
  这一天,陈泽仁去上班了她打算出门回娘家看看父母。于是,她交待了管家一些事并告知他自己的行踪后就出了门。大约到了傍晚时分,管家急冲冲地跑到了夏一诺的娘家,夏一诺此时正与母亲赵一一在卧室低声地谈话。
  
  管家进门时声响很大,惊动了在卧室的母女二人。她们前后脚出了房门。都打量着管家:此刻,管家的脸色很苍白,赵一一赶紧给管家倒了杯热茶递了上去,管家接过茶,依旧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太……太,不好了,少爷……少爷……出事了。”夏一诺心头一紧,忙说“别着急,有事慢慢说,少爷出什么事了?”“少爷遇到车祸了,现在在时济医院抢救!”夏一诺听后一阵眩晕。她极力地克制住自己慌乱的情绪,抓住管家的手说:“走,咱们上医院去。”她的母亲也紧跟着说“我也同你一起吧!”
  
  于是,三个人一起出了门。叫了辆洋车就急匆匆地往时济医院方向赶去。
  
  夏一诺他们赶到时济医院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二刻。医院里已经不象白天那么拥挤,陈白宗已经坐在手术室门口旁的长条凳子上,满脸悲伤。夏一诺赶上前去叫了一声“爸爸”也坐了下来。管家与赵一一走到一旁低声说着话,陈白宗与夏一诺都紧盯着手术室门口的那盏红灯,它依然亮着,说明抢救还在进行中。
  
  半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打开了,出来的是主治医生柯亦飞。陈白宗与夏一诺发现没有推车跟出来就赶紧迎了上去,不待他二人开口,柯亦飞就说话了:“患者伤势太重,抢救不过来了。你们进去见他最后一面吧!”
  
  听到这个噩耗,陈白宗先倒在了地上。夏一诺赶紧喊“管家,管家,快来搭把手,把老爷先送回家!”管家老白赶紧上前,半搀半抱地带着陈白宗回家去了。
  
  医院里就剩下夏一诺与她的母亲赵一一。母女二人进了手术室,她们见到陈泽仁躺在手术台上。他的胸口似乎被什么利器刺穿,就那么豁着一个大口。陈泽仁拼命地喘气,他希望自己能见爱妻最后一面。夏一诺赶上前,抓住了他的手,陈泽仁的眼角湿了,他断断续续地说:“一诺,如果……我死了,你……你改嫁吧。再嫁个好男人,好好……过日子。”
  
  夏一诺的眼泪流了出来,她拿着手绢一边擦着泪,一边用另一只手捂住陈泽仁的嘴,不让他继续话题,她现在很矛盾——要不要告诉陈泽仁自己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呢?犹犹豫豫几秒钟她终于没说出口,而就在她犹犹豫豫的当口,陈泽仁就咽了气,离她而去了。
  
  陈泽仁的葬礼定在了当月的二十九。二十九日这一天,夏一诺穿着素色旗袍,戴着一顶有面纱的小礼帽出现在了薤露园万国公墓,她的公公陈白宗没有来。自从那天从医院回到家后,她的公公就卧病在床,已经有半个多月了。
  
  夏一诺送走了最后一个拜祭者后,回到了陈府。此时的陈府一片肃穆,夏一诺觉得自己的心情就象此刻的陈府也是一片索然与肃穆,她吃过晚饭后,就端着一碗莲子羹进了陈白宗的卧房。
  
  “爸爸,你好歹吃点吧。”
  
  陈白宗摆摆手,接着问了一句:“孩子,泽仁走了,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泽仁希望我改嫁。但我现在已经有了他的孩子,两个多月了。”
  
  “什么?”陈白宗显得有点儿激动,他万没料到泽仁给自己与这个家留了后。“那你还是决定改嫁吗?”
  
  “我不知道!现在很矛盾。”夏一诺很诚实地说。她不是没想过改嫁,只是在当时一个女子带着腹内的孩子改嫁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更何况她本是安徽宿松县的,虽说在上海呆了这么些年,却始终没改掉她做为一个安徽宿松县人的品性,她知道一个女子的贞节对于一个家庭来说有多重的份量,可她又渴望有一双坚实的让她依靠的臂膀,如果想拥有这样一双臂膀,就得改嫁,那势必就要拿掉腹中的孩子。
  
  “孩子,考虑到你腹中的孩子,我觉得你还是留在陈府,把孩子生下来。”陈白宗果断地替夏一诺做了决定:“第一,带着遗腹子再嫁,再找个好人家不容易;第二,你现在在陈府至少吃穿不愁;第三,生下孩子后,我可以把这整幢宅子都过户到你与孩子的名下,另外我会考虑每年额外地给你和孩子一根金条,做为你养孩子的生活费用;第四,如果条件许可,我会再为你找个丈夫招赘上门,做为半子对待,你看如何?”陈白宗说这些话时,他心里是有打算的——他想保住陈家唯一的这一条血脉,也想把夏一诺留在陈府,这样自己天天都可以看到她的脚。
  
  夏一诺愣了愣,她没料到公公竟然开出如此丰厚的条件来挽留自己,其实她在“再嫁”这个问题上的确有自己诸多的顾虑,而现在她觉得自己没必要再有这些顾虑,因为这些顾虑都由于陈白宗的这个允诺而得烟消云散了。她此刻觉得自己的余生不再是枯燥而单调,而是可以过得很阳光。她从陈白宗的床边站了起来,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窗外月色正好,它正斜斜地照着庭院里的那些枇杷树,枇杷树绿绿的叶子在月光下显得那么柔润有光泽。看着这些,她的心情不是不复杂,她知道这个世界最拥挤的是声音。虽说是大上海,但仍然免不了三姑六婆,是非长短,“贞节”二字一直以来都立在夏一诺的心中,有如一块牌坊。但在今晚,这块牌坊随着陈白宗开出的条件轰然倒塌。她承认自己此时是自私的,自己的“守”不完全是为了陈泽仁。在很大的程度上,是为了腹中这个孩子还有自己的将来。
  
  她又抬头看了一眼月色:月已经移到中天,它发出清冷的光。






第二章  市 声


上海步高里弄堂.jpeg


         倘若你是个地道的上海人,你就会明白上海市井的这些喧闹声源于来这里讨生活的全国各地乃至全世界各国形形色色的人。而他们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你的心里都没底。这些人基于某种缘份,为这座城市带来不同的声响,而这些声响构成了老上海活色生香的生活——小市民的衣食住行,充满了人间烟火味。
  
  乔贺松就是这群讨生活的人中的一位。他千里迢迢从老家江西宜春铜鼓县来到上海。铜鼓是个贫困县,那里的人长年都吃不饱饭。乔贺松在家排行老三,上有两位姐姐,下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全家七口人全靠父母种地的收入过日子,常常都熬不到年关。年幼的乔贺松就爱读书,但由于家境贫寒,他上不起学堂。但他机灵,常常在放牛的时候偷偷跑到学堂里趴在教室窗台上听老师讲课。没有纸笔,就拿根树枝在沙地上学写字。就这样偷着学了几年,他渐渐地也识了不少字,读懂了好几本书,懂得并学会了很多做人的道理。
  
  他是十六岁上离开老家铜鼓县的。现在在上海也呆了十余年了。在这十余年里,他干过擦皮鞋的活、当过饭堂跑堂的伙计,给人拉过煤。他把赚来的钱都拿去买书籍与字典。在这十余年里他始终抱着为人谦和,与人为善的基本做人原则在不懈地努力,终于,在去年他进了上海市地方法院一庭。目前他是这个庭的一名书记官。由于他谦恭的态度,扎实的业务,很快就在这个庭里站稳了脚。
  
  这是个大清晨,天刚蒙蒙亮乔贺松就醒了。他听到步高里弄堂卖柴爿馄饨的小贩从自家的窗下走过时发出的“笃笃笃”声,在这“笃笃笃”声里也间或地夹杂着收废品人的摇铃声。
  
  他想起今天上海地方法院检察处的首席检察官陈检察官约了自己在书记官的办公室会面。于是就赶紧走下逼仄的楼梯,出了房门,就着步高里弄堂一口水井旁的一桶水洗了把脸,拿出随身带着的白手帕擦了擦又返回房内,对着墙上的镜子打量一下自己:清瘦的脸。方正的五官有着同事评价的那种“很性格”。他理了理自己的领带,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就出门去了。
  
  到一庭书记官办公室的时候陈检察官还没到。他先找了把椅子坐下,兀自在一旁发呆:究竟是什么事会让市地方法院检察处的首席检察官陈检察官来找自己呢?他百思不得其解。“笃笃笃”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一抬头,发现一个检察长打扮的人就站在自己办公室的门口,面含微笑。他赶紧起身,迎了上去。
  
  “是乔贺松?”
  
  “是我!”
  
  “我是陈白宗。”
  
  “陈检察官请坐。”乔贺松边让座,边去关办公室的门。
  
  “小伙子,咱们就开门见山吧。小儿不幸出车祸身亡,留下儿媳妇一人独守空房。我念她年轻,想招赘你来我家当上门女婿,你可愿意来我家当我的半子啊?”陈白宗阔朗地笑着问。
  
  “这件事有点儿突然,我一下子没法做出答复。”乔贺松感觉自己的头有点儿蒙,他一下子没从这件事情中转过弯来。
  
  “好,好,好。没问题。考虑是必须的。也是应该的。只是你要考虑多久呢?”陈白宗紧接着问。
  
  乔贺松此时心里象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他考虑的很多——目前自己的书记官只是个临时的,上头随时都可能命令自己走人,只要做的不够好。学历也不能和同事比。如果攀上陈检察长,在他的帮助,自己的努力下应该可以长久地在法院呆下去。可是,要娶一个丧夫的女子,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自己年轻还很轻,也从未交过女朋友,但现在却要把自己大好的青春交给一个丧夫的女子,他多多少少有点儿不甘心。但在权衡利弊之后,他果断地点点头,对陈白宗说:“好,我愿意!”
  
  陈白宗没料到自己观察了一年多的小伙子在这件事情上能这么快就拿定主意。在这一年里,他没有忘记自己对儿媳妇夏一诺的承诺,招个上门女婿。他通过各种渠道,各种关系去了解这位叫乔贺松的书记官,发现这个年青人很有上进心,无论是业务还是为人处事他都能处理的妥妥贴贴。于是,他决定让儿媳妇知道他属意的这名年青人。
  
  夏一诺在陈白宗的多次安排下曾好几次远远地见过乔贺松,她一下子被乔贺松满脸的书生气给吸引了。她抛开了自己已身为人母的那份尴尬,满脸羞涩地对公公说自己很愿意同这位年青人交往。有了儿媳妇的同意,陈白宗觉得自己可以约见这位年青人并向他道明来意了。
  
  乔贺松见陈白宗许久都不说话,似在沉吟着什么。他也不便打断陈白宗的沉吟,只好静坐在一旁等。
  
  过了半晌,陈白宗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原来陷入沉思这么久,有点儿过意不去,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走神了!要不这样吧,这个周末我牵线,你和一诺去看场电影,相互熟悉了解一下,如何?”
  
  “好。”乔贺松爽快地回答。
  
  “那么,我先走。”陈白宗起身,他与乔贺松握了握手,就离开了。
  
  夏一诺自从向公公表明自己的意愿后,她的心情就一直处于愉快的状态。接下来的几周,又由于她与乔贺松频繁的接触,这种心情达到了饱和。从电影院到咖啡馆,从小夜摊到花店只要是适合的地方,无不留下他们二人的身影。
  
  很快地,乔贺松要与陈府夏一诺结婚的消息在法院一庭里传开了,大家议论纷纷:
  
  “乔贺松这小子真有福气,居然被阔太太给看上了。”
  
  “可不是,听说那位太太只比他小三岁就已经当上母亲了。”
  
  “真的是攀上高枝了,从此他恐怕要飞黄腾达,平步青云了。”
  
  “依我看,贺松不是这样的人,这个小伙子工作能力强,对咱们同事也好!”忠厚的老秦在旁边插了句话,马上就被另一个刚进一庭的书记官给打了回去“什么呀,说不定那都是在做人际关系要下的功夫。”
  
  “嗯嗯嗯,有道理,有道理。小李分析的对!”
  
  乔贺松一走进门,这些聚拢在一起谈天的同事马上就散开了,只留下了老秦。老秦走过去,重重地拍拍乔贺松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乔,要努力啊!”就走开了。
  
  自从与夏一诺交往后,乔贺松早就听惯了各种各样的传闻,与其说他见怪不怪,倒不如说他某部分神经已经在这些传闻的刺激下显得麻木不仁了。他知道老秦的为人,就对老秦说“秦叔,我知道。”
  
  乔贺松与夏一诺终于要结婚了,婚礼订在第二年的开春。
  
  随着工作的忙碌,年节很快就在眼前了。此时的乔贺松他不知道自己是该松口气还是该喘口气。他呆呆地坐在书记官办公室里。想着夏一诺。生子后的夏一诺显得比未婚时更有韵味与魅力。她的头发已经留长,常穿小格子改良旗袍,因为较早生子的缘故,她的身材没有受到生育的影响而变形,反而显得更加婀娜,玲珑有致。而吸引乔贺松的却是她甜甜的微笑,那一笑依然有着少女的清纯与妩媚。
  
  乔贺松他叹了口气,收拾好公文包打算回步高里的家。这时,老秦问了他一句“小乔啊,你怎么还没住进陈府?”
  
  “还没有,打算婚后再搬进去!”乔贺松他对老秦是带着敬重的。他很认真地回答着老秦的提问。
  
  “哦,哦,早点搬进去好,生活上也有个照应。”老秦慢慢地说。
  
  “是,是。秦叔,我先走一步。”
  
  “好,你走吧,我也要走了。快下班了。”老秦边说边也整理起了公文包。
  
  而就在这时,陈府里也是一片哗然。声音是从女佣房传出的:
  
  “听说,明年开春就会搬进来住!”
  
  “是吧,听说他还是个毛前,不晓得太太是怎么想的,自己都是有孩子的人了。”
  
  “咱们家这位太太家底子也不好,听说是安徽宿松县来的呢。”
  
  “难怪眼皮子这么浅呢,见到漂亮清俊的就动了心,守也守不住!”
  
  夏一诺下楼的时候,恰好有几句话飘了过来,她的脸略微红了红,马上想明天得和公公说说辞了这几个女佣,另换几个新的来。总这样嚼舌根终不是长久之计。
  
  几天以后,陈白宗听了夏一诺的话后便再一次深深地陷入了沉思:自己当初会对夏一诺做出这样的允诺完全是出于一片好意,他没料到会产生这么多的不良影响。而那些女佣都是呆在陈府超过十年的,多多少少都有些感情了。都说女人嘴碎,看来是有道理。他觉得有必要向这些人重申一遍家规。于是,当天晚上,他把府上所有的人包括管家都召集到客厅,公开地说了乔贺松与夏一诺将要结婚的事,并郑重地宣布从此这个家的当家太太就是夏一诺,同时,他还当场把自己那辆老福特车的钥匙交给了夏一诺。夏一诺没想到公公会有这样的举动,当场愣在一旁,好久了才回过神来。
  
  陈白宗对她说:“孩子,你别怕,只要有我在,这个家就乱不了”。这句话让夏一诺吃了颗定心丸,她想,的确,公公是何等样的人物,岂会因为这府上的一点子乱就自乱阵脚。她点点头,接下了钥匙,尽管她还不会开车,但她想,可以让乔贺松教她。
  
  日子就在这样的琐碎里一天天地过去。
  
  很快地,夏一诺迎来了她的第二个春天——与乔贺松的婚礼。这一天,圣三一教堂人山人海,挤满了上海各界名流——有陈白宗的,也有他已逝儿子陈泽仁的。除此,还有嗡嗡嗡的低语声。当然,不用多想也知道这些嗡嗡嗡的声音交谈的内容,无非就是夏一诺与乔贺松今天这对新人的有关话题。除了这些,这场婚礼还惊动了上海的媒体界。
  
  就在婚礼后的第二天,各大报纸纷纷登出头条新闻——上海市法院检察署陈检察长儿媳妇——夏一诺与上海市某法院一庭书记官乔贺松于某年某月某日完婚!
  
  纸媒的力量是惊人的!餐桌上,陈白宗把手上的报纸递给了乔贺松,乔贺松已经于结婚当天搬进了陈府。他喝着早茶,吃着餐点。读着头版头条。头版头条上有他与夏一诺在教堂互吻的照片,正文上则是写着他们二人的身家,他读后对陈白宗说“报纸没有胡说,我和一诺家底清白,只是外界传闻比报纸难听,这需要时间去慢慢淡漠一切。”陈白宗很满意这个半子的分析,他觉得自己没有挑错人,至少这位年青人在看问题上有自己的独到见解。他点点头接过乔贺松的话题说“贺松啊,现在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你完全可以象现在这样开诚布公,没有什么好需要遮掩的。当初我为你泽仁兄长选中一诺,也是因为她的身家清白,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有一双淑女的脚。”陈白宗此刻在乔贺松面前没有任何隐瞒地道出了当初他选夏一诺当儿媳妇的原因,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自然地对这位与自己没有一点血缘关系的人说出自己内心的秘密,或许他只是想找个倾听者,来倾诉一下自己压在心里这么多年的秘密。
  
  乔贺松点点头,他终于明白这位身居要职的父亲的苦衷,他是那么恋旧并且怀古。他马上表示:“爸爸,我会好好地待您和一诺还有她的孩子的。”“嗯,那就好,这也是我希望的。”他们在早餐时间的谈话随着夏一诺下楼的脚步声结束。夏一诺坐在餐桌旁吃早餐,她不知道他们谈什么,但看得出来他们都很高兴。只要他们高兴,那么自己也高兴。至少,这个家现在是和睦的。
  
  两年以后,凭着岳父的力量也靠自己的超常发挥,乔贺松顺利地进入了上海地方法院的正式编制,成了一名真正的公务员。而陈白宗也因江苏高等法院检察处的提拔成为江苏高等法院检察处检察官。夏一诺也很争气,除了为陈家生下孙子陈子睿外,也为乔贺松生下了一位女儿,取名陈乔,陈白宗也对陈乔视若己出,百倍疼爱。
  
  一年后,乔贺松升上了法院一庭副庭长。随着自己工作的蒸蒸日上,乔贺松从一个普通的上海地方法院书记官,一路升到了上海地方法院检察处首席检察官的位置,他更加地忙碌。而夏一诺也开始了她的忙碌——照顾两个孩子,管理这个家。这一家人就在这样一个动荡的年代暂时过上了平和的生活。
  
  外界的那些五颜六色、五花八门的传闻也随着这家人的平和与日益的强盛渐渐地销声匿迹。







第三章 朱砂痣


朱砂痣.jpeg



    那株陈府的爬藤一年绿胜一年。在这一年的立夏爬藤那股清新的绿盖满了陈府围墙的墙头,盖过了夏暑里响亮的蝉声。蝉声透过这密密的绿,落在了庭院子里的枇杷树上,枇杷树只晃了晃,就静默了。
  
  就在这明亮又清新的绿里陈白宗坐在自家的沙发上。此刻,陈府的厨房里是一阵的忙乱。因为这一天是陈白宗从江苏高等法院检察处检察官的位置上光荣卸任的日子。
  
  已近六十的陈白宗他边翻报纸边感慨:这几十年的日子不容易,除了担惊受怕还是担惊受怕,平常兢兢业业也就算了,就怕在哪个环节出纰漏。今天终于卸任,晚节也可算保住,从此可以怡养天年了。
  
  正当陈白宗在为自己庆幸时,他书房的电话铃响起来了。他起身进了书房,随手就把门关上了。
  
  一直以来,陈府的这间书房都是陈白宗办公的地方。在这间书房里,陈白宗不知道自己伏案审查过多少卷宗。因此,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是不准擅自进入的。大约过了十来分钟,书房的门开了。陈白宗表情凝重地走了出来。他一声不吭地回到沙发上坐着发愣。这时,陈子睿与陈乔来到了他身边,奶声奶气地对他喊了声“爷爷!”他用手拍拍这两个孩子的头,叫道“陈妈,带小少爷与小小姐到花厅去玩。”随着一声低低的回答,一个稍胖点的女佣走了出来,她一手牵着一个,就把陈子睿与陈乔带离了陈白宗的身边,往花厅方向去了,此时,客厅里只留下了独自沉思的陈白宗。
  
  这一天直到用餐时间乔贺松才回到家。他今天刚处理了一宗故意伤人案故而十分疲惫。回到家的他没顾上和坐在沙发里的陈白宗打招呼就径自上了二楼他与夏一诺的卧房。卧室里,夏一诺正准备下楼,刚打开房门,就与乔贺松撞了个正着。她对满脸倦意的乔贺松说:“爸爸今天光荣卸职,家里正在庆祝,你可要快点下来啊!”乔贺松点点头,没抬眼看夏一诺就进了房。
  
  夏一诺到餐厅的时候,陈白宗已经坐在了餐桌旁,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着干净的餐具,餐桌的周围站着佣人。她见陈白宗很沉默,就试图打破这种沉默。
  
  她探了探身,试探性地说了一句:“爸爸,贺松回来了,可能会慢一点下来,他工作太累了。”陈白宗很有深意地看了夏一诺一眼“嗯”的回答了一声,点点头就不说话了。过了半刻钟,乔贺松终于下楼来了,他一坐下陈白宗就发问:“贺松,这几天你工作很忙?”
  
  “是。”
  
  “没别的事情影响你的心情?”
  
  “没有,爸爸。”
  
  “嗯。那么吃饭吧。”
  
  ……
  
  午餐就在这种很沉闷的气氛里进行着,并且很快的结束。结束用餐的陈白宗走上了二楼自己的卧室。他关上门,任自己倒在大大的床铺上。开始想刚才书房里的那通电话,那是他最亲密的老朋友宋子峰法官给他来的电话。
  
  他的老朋友宋子峰是上海市某法院的一名法官。也快到卸职的年龄了。他给陈白宗打这个电话,也是怀着万分的疑惑想从这个老朋友的口中证实点什么。他告诉陈白宗他听到的一些传闻,这些传闻与乔贺松有关。说的是乔贺松所在的上海地方法院检察处最近先后调配来两位新的女录事,据检察处的内幕消息,乔贺松与这两位女录事走得很近。所谓无风不起浪,如果没有那么点什么,这些事也不会在检察处里传得那么快,而且还传到了上海地方法院法官宋子峰的耳中。陈白宗回想乔贺松在陈府这些年他的一言一行一向都循规蹈矩,天天也准时回家,没见他留宿外头,只是这两三个月出公差的次数多了些,难道问题就出在出公差这件事上?!他决定明天找夏一诺问问这件事。
  
  第二天午后,夏荫盖在陈府的花厅上。陈白宗坐在靠近一棵枇杷树的软椅上,夏一诺则是坐在大洋伞下他对面的那张椅子上。
  
  “一诺,最近贺松是不是经常出差呀?”
  
  “是,听他说最近手头有不少案件需要去调查。这个月就出差了三次。”
  
  “他都是检察长了,这些事交给手下的检察官去做就可以了,没必要自己亲力亲为。”
  
  “爸爸,你不知道贺松这个人,他和您一样,脾气倔。什么事非得自己过手才能放心。”
  
  “嗯,那你能知道他这个月出差都去了哪儿了吗?”
  
  “贺松说这个事不能透露。”
  
  “嗯,好的。我知道了。”陈白宗没有从夏一诺口中探出乔贺松半点蛛丝马迹。他想,自己只能另想办法。这时,他想到了自己在任时认识的一个私家侦探,叫鲁闽。于是,就决定马上着手处理这件事,因为他明白只有尽快处理好这件事才能压住事态进一步往坏的方向发展。
  
  乔贺松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岳父在背后操纵的这些事。这一日,他依然不动声色地告诉夏一诺自己要到某县去调查案件。夏一诺也信以为真。其实,自从去年检察处里调配进两个年轻的女录事夏夏与孟兰后,乔贺松的心思就不在夏一诺身上了,他从这两名女录事身上看到了自己青春的影子,于是经常找各种借口来接近她俩。
  
  夏夏与孟兰都是出洋留过学后进的上海地方法院检察处。她们俩文化水平高,业务能力强,很快就在处里赢得了大家的赞誉。乔贺松他喜欢夏夏的泼辣,也喜欢孟兰的文雅。夏夏今年二十岁,孟兰今年二十五岁。夏夏活泼,孟兰沉静,但工作起来,却是一个赛过一个,都很雷厉风行。
  
  与夏夏的接触是在去年的秋天。那一次两个人偶然在一起出公差,自己得了重感冒,还开着车,一路上的不舒服。如果说夏夏对自己有意可能就是在递给自己热咖啡的那当口,他看到了夏夏火辣辣的眼神就忍不住在车里与夏夏对上了嘴。他还记得夏夏酥软在自己怀里的那具温热绵柔的身体,那丰满的唇,硕大饱满的乳房,结实的臀部。还有那如水蜜桃般又软又水的私处。这些都再再地引他一次又一次地占有这个纯真的女孩。直到夏夏有了自己的孩子,他才意识到事情闹大了,这一次骗夏一诺出公差,实是带着夏夏去一家偏僻的卫生院做流产手术。夏夏她说她怕,不敢一个人去。乔贺松只好以出公差为由带着她去那家离市里大约一千多里地的卫生院。他并不知道就在自己离开陈府的那一刻,他的车就被人盯上了。
  
  乔贺松坐在这家卫生院的长条凳上,等在里面做流产手术的夏夏出来。不到一个小时,夏夏苍白着脸走出了手术室。跟出来的护士戴着口罩,看不清面庞,她叮嘱乔贺松说家属一定要照顾好,否则会留下后遗症之类的话。乔贺松现在还没有能力给夏夏一个家,他只能拿出自己私藏的一部分钱给夏夏买点营养品,让夏夏在自己家里养着。
  
  大约一个月后,孟兰找上了门。她文雅的举动一直为乔贺松所赞叹。可这一次孟兰并不文雅,她一进检察署检察长的办公室门,就反手把门关上,一把骑在乔贺松的腿上,问道:
  
  “你什么时候和夏夏分手?”
  
  “孟兰,你们俩我都喜欢,你不要为难我。”
  
  “不行,今天你必须在我和夏夏之间做出选择。”孟兰说完这句话,就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份流产手术单,摔到了乔贺松的面前。乔贺松一下子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与孟兰之间的交欢也留下了祸根,现在他万般苦恼。不知道该拿孟兰怎么办。这个文雅的女子,似乎已经不能忍受他脚踩两条船的行为了。
  
  “这已经是第三次做流产手术了,医生警告如果我再怀孕就不能再做流产手术,否则会终身不孕。你倒是告诉我你打算拿我怎么办?”
  
  “孟兰,我是爱你的。你比夏夏成熟,也比她有韵味。只是我不能娶你们俩个。我有太太,有孩子。”
  
  “不要说这些没用的,如果你没有拿出个态度来,我们就分手。”孟兰的态度很坚决,也很果断。
  
  乔贺松一下子没了主意,和夏一诺生活这么多年了,他从未享受过做为一个男子汉真正的爱情自由。现在,检察署里来了这两个女检察官,他只想在这两个女子之间享受一点做为男人的快乐,借此来摆脱这几年来娶夏一诺时笼罩在自己内心的阴影。他觉得自己有权利为自己争取些爱情上的自由,只要他现在还有爱的能力。
  
  孟兰见乔贺松没有半点主意,就说了狠话“我们分手吧。”然后就摔门出去了。在孟兰摔门出去的那一刻,乔贺松暗暗地松了口气,他觉得自己终于摆脱了一个噩梦。现在只要专心对付夏夏这个单纯的女子就可以了。可他并不知道在门外的孟兰正不顾周围人的注目在无声地哭泣。
  
  这是陈白宗第三次收到鲁闽提供来的照片与录音资料。他看到了自己信赖的人却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一手翻云,一手覆雨,不禁感叹自己的确老了,估计连这个家他都守不住了。他决定把这件事告诉夏一诺,想听听她的想法。于是他拿起装资料的大袋子上了二楼,敲开了夏一诺的房门。夏一诺此刻正打算午睡,她听到敲门声就应门去了,打开后发现是公公,忙迎了他进门。她见到公公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大袋子,不知道是何物,正想问。没想到公公就把大袋子递到自己面前。
  
  她打开袋子,发现里头全是乔贺松与两名年轻女子交欢,约会,调情的照片。她惊呆住了,眼泪随着就滚了下来。她失神地呆坐在梳妆台前,心里乱作一团,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时,陈白宗说“孩子,你得做个长远的打算,你如果不反对,那么我打算出面处理这件事情。”夏一诺她早没了分寸也慌了神,她茫然地点点头,表示同意公公的意见。陈白宗见状,拍拍她的肩膀,轻轻地说:“那么,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话音刚落,他就拿过夏一诺紧捏在手的大袋子出了她的房门,下楼进书房去了。
  
  乔贺松以为自己所干的一切人不知鬼不晓。就越来越大胆了。这一天,他约了夏夏在一个旅馆的房间里见面,这几天的忙碌让他更渴望夏夏那火热的激情。夏夏到的时候,已经是午餐时间,两个人在外面随便买了点东西就进了这家旅馆的210房间。正在他们得趣,颠鸾倒凤的时候,房门被揣开了,鲁闽领着陈白宗还有监察院的监察委员一起进了房间,乔贺松还沉浸在自己与夏夏那悸动时的欢愉里没缓过神就被监察委员从床上拖了起来,当他回过神看到陈白宗也在时,他觉得自己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倒塌了。他慌慌张张地穿上内裤,胡乱地套好衣服就被监察委员带走了。
  
  夏夏真如她的名字一般被吓得直打哆嗦,陈白宗冲跟着他进来的人挥了挥手,他们都退出了房间。房间内只余下夏夏与陈白宗。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白宗从210房间走了出来,后面跟着穿好衣服的夏夏。夏夏低着头越过了陈白宗,走出了这家旅馆。而跟着陈白宗的人他们此刻都很沉默,只有鲁闽上前问了一句:“陈老,这个怎么办?”说着,他把另一个大袋子递到了陈白宗的面前,陈白宗用眼角扫了一下,低声对鲁闽说“把它交给监察委员吧”。然后二话不说就离开了旅馆。
  
  陈白宗走出这家旅馆时,天不知道何时已经阴了下来,似乎要下暴雨的样子,他不顾天气,疾步地向最近的一家公车站台走去。那里有直接到陈府的公车。
  
  就在陈白宗等公车时,雨下来了,豆大般地打在地上,陈白宗觉得雨点不是打在地上,而是打在自己的心上,并且还把自己的心打出一个一个窟窿。




第四章    全家福


全家福.jpeg


       这一年,上海的大考已经结束,考生们都陆陆续续地走出了校门。但大考的紧张气氛还没散去。这种低气氛一如陈府的此时。
  
  自从乔贺松被监察委员带走后,陈府就没安宁过。接连不断的电话、外界与府里上上下下的风言风语、夏一诺无声的哭泣、两个还不晓世事的孩子这些问题全都摆在了陈白宗的面前。
  
  就短短几天陈白宗觉得自己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他疲倦地靠在沙发上休息,想着自己处理的这些事,他没有告诉夏一诺自己背着所有的人安排了夏夏与孟兰的去处,也没有告诉夏一诺自己把两个小孩子送到了她的娘家,更没有告诉夏一诺自己将来的打算。他只是静静地坐着,闭着眼睛。这时客厅的电话铃响了,管家老白接了电话后就把话筒递给了陈白宗,陈白宗接过电话,他听出了是宋子峰的声音,很清晰:“老陈啊,你要多保重,现在是关键的时候。一定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啊。”陈白宗用沙哑的声音回答:“子峰,你放心。我这里一切都还好。”话音刚落,已经躲在自己卧室三天不吃不喝的夏一诺下楼来了。
  
  陈白宗关切地站了起来,问“孩子,你还好吧?”他打量着夏一诺,只见她眼睛浮肿,嘴唇干裂,脸色憔悴,再不复当初的妩媚模样。
  
  他马上走上前扶着夏一诺到沙发上坐下,叫佣人端来一杯红糖水给夏一诺。夏一诺接过后,喝了一小口就放下了。陈白宗见此情形松了一口气,至少他看到夏一诺开始进食,哪怕是一点点红糖水。他又觉得这个家只要有自己在就不会乱,尽管现在出了大乱子。
  
  佣人们见自家主人这副模样也不敢再议论什么,都悄悄地埋头干自己的活去了。
  
  乔贺松从监察院里出来后,尝试与自己的旧友联系,可是他的那些旧友们都避开不愿意搭理他,连老秦也不愿意搭理他。他又尝试着托一些关系联系上陈白宗,可陈白宗对那个找他的人说自己再也不愿意见到乔贺松这个人了。此刻,乔贺松觉得现在自己无比狼狈:他已经被开除了公职,,陈白宗不愿意见他,夏一诺肯定也不愿意见他,陈府的大门也许就这样永远地对自己关上了,而据他多方的打听,夏夏与孟兰似乎也都离开了上海,不知所踪。
  
  此刻,他感觉到自己的潦倒与无奈。他斜倚在一座别墅的墙角开始回忆往事:
  
  那一年,他还是个书记官。
  
  那一年,他和夏一诺交换戒指,并在教堂亲密互吻。
  
  那一年,他上了头版头条
  
  ……
  
  他仿佛听到一种喊杀声,这一种喊杀声似乎一直在啃噬着自己的心。先前他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他自己在喊杀,像得了失心疯。
  
  
注释:

   
(1)贞节牌坊:喻指“从一而终”的观点。
   
   (2)市声:比喻四周嘈杂的声音或舆论。

   (3)朱砂痣:喻指一个人的运气与精神状态达到极限后,会就出现乐极生悲的情况。

   (4)全家福:象征团圆。

   (5)录事:指除去部分代理书记官出庭记录外的工作人员。一般均从事收发、缮写、档案等具体行政事务。






评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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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22 10:32 | 显示全部楼层
俺先坐沙发,待会细品            

点评

写完后再来读昂!  发表于 2018-6-22 11:37
发表于 2018-6-22 10:36 | 显示全部楼层
坐小鱼家板凳,两个板凳了

点评

问好,还没写完。  发表于 2018-6-22 11:37
发表于 2018-6-22 11:18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习惯于看完整的小说。我一向觉得,小说这活儿,整体印象非常重要,好比一个女子,局部来看,也许她的胸好,或腿直,或头发长或牙齿白,但如若整体上不能给人美感,恐怕局部之美也是徒然。一个小说,要写出某个精彩的片断,我认为是没有难度的。难的是结构与语言的混搭是否恰切妥帖。就这个意义上讲,无法评论。

点评

啊,我还没写完,只是先卫星定位一个位置给你。还以为你会先找把凳子坐下呢。嘻嘻。  发表于 2018-6-22 11:32
发表于 2018-6-22 11:21 | 显示全部楼层
无意打击你,至少也得向你的勤奋致个敬。

点评

没觉得是打击,有想法就提。嘿嘿。  发表于 2018-6-22 11:34
发表于 2018-6-22 11:23 | 显示全部楼层
问好老虎,是长篇吗?等读下章。

点评

第二章已经贴出,谢谢赏读。  发表于 2018-6-22 15:09
打算写个短篇。请耐心等待。  发表于 2018-6-22 11:32
发表于 2018-6-22 13:25 | 显示全部楼层
小鱼真的勤奋啊,先留印,再学习。
发表于 2018-6-22 13:48 | 显示全部楼层
问好老师,期待着下一步的精彩!

点评

谢谢一介草民,第二章已经贴出。  发表于 2018-6-22 15:09
 楼主| 发表于 2018-6-22 15:11 | 显示全部楼层
更新到第二章!谢谢各位,继续努力哈!
 楼主| 发表于 2018-6-22 15:17 | 显示全部楼层
莹莹子期 发表于 2018-6-22 10:32
俺先坐沙发,待会细品

已经写到第二章了,第三章或者第四章就结束。
 楼主| 发表于 2018-6-22 15:17 | 显示全部楼层
临沂风铃 发表于 2018-6-22 10:36
坐小鱼家板凳,两个板凳了

谢谢风铃来读。我慢慢更新,你慢慢读啊。
 楼主| 发表于 2018-6-22 15:18 | 显示全部楼层
潭边老桑 发表于 2018-6-22 11:18
我习惯于看完整的小说。我一向觉得,小说这活儿,整体印象非常重要,好比一个女子,局部来看,也许她的胸好 ...

老桑好,你等着我写完后再来读,到时候欢迎拍砖。
 楼主| 发表于 2018-6-22 15:19 | 显示全部楼层
徐得荣 发表于 2018-6-22 11:23
问好老虎,是长篇吗?等读下章。

问好徐得荣文友,是个短篇。三四章内就能结束的文。
 楼主| 发表于 2018-6-22 15:19 | 显示全部楼层
山渐青 发表于 2018-6-22 13:25
小鱼真的勤奋啊,先留印,再学习。

  谢谢山渐青。和你们大家比起来,我算是最懒的一个了。相互学习吧。
 楼主| 发表于 2018-6-22 15:20 | 显示全部楼层
一介草民 发表于 2018-6-22 13:48
问好老师,期待着下一步的精彩!

  请叫我小鱼吧,第二章已经出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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