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为首页收藏本站

中财论坛

 找回密码
 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扫一扫,访问微社区

楼主: 牧歌

[原创] 中篇连载《无法言说》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6-2-4 16:38 | 显示全部楼层
牧歌 发表于 2016-2-4 14:09
感谢邱版鼓励!遥祝新春愉快阖家欢乐!

谢谢!春节快乐!
 楼主| 发表于 2016-2-11 10:5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牧歌 于 2016-2-11 11:04 编辑


    叶风荷一回到家里就病倒了。等到她大病初愈重新回到大华煤炭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一天。这时,叶风荷才发现在她离开公司这短短的一个多月时间里,这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公司给全体干部职工每人发放了一本《没有任何借口》的书,由职工教育培训部对其进行轮流培训。书中的“不要感慨自己的付出与受到的肯定和获得的报酬不成比例”、“如果你为一个人工作,那么你就应该称赞他、感激他,支持他的立场”等句子被当作格言和警句镶在镜框里,悬挂在会议室和工作区内的墙壁上,公司经理和上级机关领导将对这些格言和警句随时进行提问,回答不出或回答错误者将被处以300至1000元的罚款。同时,公司管理层正在参照《中国人民解放军内务条例》制定管理规定,准备对全员职工实行准军事化管理。另一个令叶风荷无法接受却又不得不接受的事实是,叶风荷因“在陪同公司领导出国考察期间不服从领导,在不经过市场调查和公司领导同意情况下,擅自与外商签订商务合同,致使大华煤炭公司蒙受巨额经济损失”而被安排到清欠办公室,并且停职反省三个月。停职期间停发工资和一切奖金福利,每月只发300元生活费,而且还要在每天上下班时向所在部门领导报到,听候安排。
  
  叶风荷看到公示栏上张贴的对自己的处分决定,脑子里首先本能地跃出“无耻”二字。她想找孙总去理论,甚至于通过法律为自己讨回公道。但是当她想到,在这只手就可以遮蔽天空的陈腐幽闭的角落,也许当法律的准绳还没有来得及显示它的威力,自己就早已被淹死在吐沫星子汇成的河流中了的时候,就又不得不暂时放弃了抗争。
  
  叶风荷每天四次准时地出现在大华煤炭公司的清欠办公室。公司里的人见到叶风荷不是白眼相加、冷嘲热讽,就是避之唯恐不及,尽管他们大都曾经是叶风荷的密友或知己。在这孤独、冷漠、郁愤、压抑的氛围中,叶风荷简直是度日如年。
  
  有一天中午,叶风荷在清欠办公室报完到回来,刚刚走到大华煤炭公司院门口,只听到炸雷般的一声巨响,一个巨大的火球裹着浓烟冲出井口十几米高,与此同时,井口上的建筑立马化成了一摊瓦砾。人们立刻从四面八方蜂拥到矿井的周围。紧接着便听到了哭嚎声,急救车的呼叫声响成一片。有的是儿子,有的是父亲,有的是丈夫;还有一个是妻子和母亲的,她的工作是在井口旁发放安全帽,那声巨响还没来的及让她产生一丝惊讶,身体却已经被掩埋在瓦砾的下面……
  
  这火球和爆炸声似乎将笼罩在叶风荷心头上旷日持久的阴霾劈开了一条缝隙,于是窒闷的内心顿然感到一丝清凉的风穿过。但很快,这股风又被更沉闷的气息所置换和掩盖了。
  
  整个公司被迅速地戒严。公司内部的全副武装的警察和安全保卫人员将大华煤矿公司的大门口把持的水泄不通。
  
  事故的原因和结果很快就有了消息。井下工作人员在给巷道铺大理石时,电锯锯大理石擦出的火花引起了瓦斯爆炸。十三名工人当场遇难,六名工人被送往医院紧急抢救。
  
  大华煤炭公司的领导立即召开紧急会议,要求每一位员工本着顾全大局和公司利益,严密封锁矿难消息。
  
  待到一切归于平静,已经是穹宇四合的深夜。
  
  叶风荷回到家里,见女儿已经进入了甜蜜的梦乡,而丈夫却不知此刻身在何处。她轻轻地拉好女儿的被子,然后伫立在窗前,面对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发呆。
  
  黑暗、幽寂和寒冷立时像涨潮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袭过来。叶风荷不禁抱紧双肩。
  
  哦,落雨了。不疾不徐的雨滴从容不迫地敲打在窗外的梧桐树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声声若沉重的铅滴落在叶风荷的心头。长久的静默中,叶风荷隐约听到有轻轻的叩门声。于是,她机械地打开门。对于丈夫的夜不归宿或酩酊而回,叶风荷早已经习惯和麻木了。
  
  然而就在门被开启的一刹那,叶风荷被眼前突如其来的场面惊呆了。只见来人进得门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小叶,”他声音沙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湿漉漉的头发下面,满是皱纹的脸上,分辨不清的雨水或泪水还在流淌。
  
  叶风荷的心里咯噔一下。她急忙关上房门,回头去搀扶地上的来者。
  
  “张主席,有话好说!快……快快请起。”
  
  由于惊慌,叶风荷的声音有些颤栗和走调。
  
  叶风荷将大华煤炭公司工会副主席张清远拉扯到沙发上坐下,然后就像陀螺一样在屋子里踅来踅去。她先拿过一条干毛巾让他擦去雨水,又取出一只杯子冲上热水放到张主席微微颤抖的手里。
  
  张主席十分疲惫地陷落在沙发里,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望着这尊倍显孤独苍凉的身影,叶风荷不由得鼻子一酸,眼泪便不知不觉的溢出了眼眶。张主席的儿子在这次矿难事故中命丧黄泉,此刻,他的老婆和媳妇还在哭天喊地的悲哀中呢。
  
  “我在你家门口来回转悠了好长时间了。思来想去,能够救大华的,也只有你了。公司照这样下去,恐怕还会再出人命的呀。”
  
  张主席终于颤抖着声音说。
  
  叶风荷不明白张主席前边这句话的意思。她小心翼翼安慰说:“张主席,事已至此,痛苦是可想而知的。但是我们再折磨自己也无法挽回和弥补了,多想开些吧。在这个时候,阿姨会非常需要你,你的小孙子张弛也非常需要你呀!……”
  
  说到张主席的孙子,叶风荷的眼圈儿又红了。
  
  “唉,且不说我自己了。这十九个人,哪个不是家里的顶梁柱啊!个个都上有老下有小的,谁家的亲人不是心绞八滚地哭个死去活来啊?”张主席顿足捶胸说,“他们也太胡作非为了,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华毁在这帮人的手里呀!就像你吧,就凭你平时的素质和表现——唉,我们很多人都觉得你冤枉——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呵。”
  
  叶风荷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她立刻下意识地想到在加拿大的那场遭遇。他们到底知道了什么?又想到些什么呢?其实在叶风荷的心里,她是多么希望自己一直被所有的人冤枉,并且被永远的冤枉下去啊!
  
  “我从一开始参加工作就在大华,三十多年了,我是亲眼看着它走到今天这步天地的。现在国家对我们煤炭行业的政策好了,我们公司的经济效益好了,收益高了。可是我们挣的钱一没用来改善职工待遇,二没用来改进我们的生产设施。你知道吗?光井下那段还不到二百米长的大理石巷道,就造价两千一百多万;另外,巷道的两边还要贴上壁画,还要摆上鲜花和鱼缸。鲜花和金鱼死了再换,换了再死;每个月光折腾在鲜花和金鱼上的钱就不计其数。”
  
  张清远轻轻地啜饮了几口水,然后又接着说:“他们在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办分公司、子公司,表面上看是投资所谓的木材加工、造纸、鲍鱼养殖、深海鱼油加工等实业,岂不知,投资出去的资金全部都是血本无归。实际上,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借着投资的名义在暗地里洗黑钱?……”
  
  听着张主席的滔滔不绝的叙述,叶风荷越来越紧地缩起了眉头。多么令人触目惊心的内幕啊!尽管叶风荷也曾有所耳闻,甚至在一年多的秘书岗位上曾经有所目睹,可是在此之前,从来没有深思过。
  
  “他们把精力都用在这些花架子事情上了,你说咱们公司今后还能有个好吗?
  
  “他们光这样折腾还不够,现在又提出了准军事化管理。说什么要把员工塑造成军人,把公司变成军营。就因为上级领导来检查工作时说的,‘我喜欢军人作风’这样一句话。
  
  “过几天你就会看到了。根据军队《内务条令》制定的公司管理实施细则,总共十二章七十二条,里面规定:工作时间要讲普通话;遇见领导要敬礼问好;走路要二人成列三人成行,三人以上成一路纵队,保持齐步走要领;对上级指示和决定要无条件服从,坚决执行;对领导的讲话内容要随时会正确复述……”
  
  “天呐,这还要不要人活啊?”叶风荷惊异道,她感觉到脊背上凉飕飕的,直冒冷气。
  
  “这七十二条,违反了任何一条都会受到处分,轻者一百到三千元罚款,重者则停职反省,直至解除劳务合同。你想想看,咱们公司大多数人都是文化程度不高的工人和农民出身,这万一他们哪个地方做得不够——再说了,这职工素质是靠硬性规定就能立竿见影提高上来的吗?如果这种缺乏人性的“高压”管理模式长此以往下去能会怎样?当职工中的大多数因做不到位而受到处罚,甚至丢掉饭碗时又会怎样?我担心到时候还要出大事啊!”
  
  张清远越说情绪越激动,其语速也越来越快,语气越来越沉重,以竟至于后来喉管哽塞,声音嘶哑。叶风荷再也抑制不住了,她不由自主地冲张主席摆了下手,说:“别再说了。我知道了,知道了。张主席,你说吧,我们该怎么办?你想让我做什么?”
  
  张清远盯着叶风荷的眼睛,十分恳切说:“我想了好长时间了,如果你能写份举报材料向上边反映一下——”
  
  叶风荷沉默了。她清楚做这件事情所要承担的风险。
  
  “小叶,公司里只有你能够胜任这件事情,你可千万别坐视不管呐。我之所以找你,不仅因为你能写,更重要的是你身上的那种责任感和尚未泯灭的做人的良知。”张清远说到这里,身体从沙发上移了出来,一条腿的膝盖就要贴到地面上。
  
  叶风荷急忙起身把他按在沙发上,“别,张主席,千万别这样!”
  
  “公司五千多名员工可就全靠你了,大华全靠你了啊,小叶!”
  
  张清远红肿的眼睛里又析出两滴浑浊的泪来。由于他儿子及另外十几名矿难职工的缘故,他的眼泪被大大的浓缩了。
  
  听着这低沉发颤的声音,叶风荷的心好像滚进了油锅里一样。毕竟她自己也是这五千多名中的一员,况且又无端的受到如此奇耻大辱,真是打掉牙齿往肚子里咽呐。他以为他是谁?是皇上,是玉皇大帝啊。
  
  叶风荷沉吟良久,终于开口道:“张主席,我们所看到的尽是上级领导知道并且支持的啊,许多事情我们没有证据怎么举报?”
  
  “我这有。”
  
  张清远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软皮笔记本来,里面净是密密麻麻的记录。
  
  “这是我最近两年搜集掌握的他们贪污受贿还有行贿的情况,今天我把它全都交给你了。”
  
  他把笔记本双手捧到叶风荷面前,然后又双手抱住叶风荷的手重重地抖动了几下,说:“拜托了!拜托了!”
  
  送走张清远以后,叶风荷几乎一夜都没有合眼。她的大脑里一会儿是“社会的良心”“使命”“责任”的言说,一会儿是“人无是非之心,非人也”的教导,一会儿又是张清远的老泪纵横和孙总面目狰狞的脸;临近天明十分才刚要眯瞪一会儿,却又梦见自己站立在一个悬崖上,然后一脚失空跌落下来。
  
  叶风荷将举报材料寄出去以后就一直盼望着结果。材料是分三份寄出去的,一份是大华煤炭公司的上级主管机关华威矿业集团公司,一分市纪委,一份市检察院。可是在期盼和等待中几个月过去了,叶风荷他们一直也没有看到什么动向,听到什么消息。倒是周围的空气对叶风荷越来越严峻了。许多人见到叶风荷就像躲瘟疫的一般,甚至眼睛都不往她身上瞟一下,唯恐被沾上晦气似的。叶风荷已经隐隐感觉到这种现状的原因了。就在那三封信寄出去不久,孙总在一次全体职工大会上,以振耳发聩的声音拍案怒斥道,“吃娘的,喝娘的,又转回头来骂娘!”。当时,许多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集在叶风荷身上,叶风荷尤芒刺在背,如坐针毡。她感到一肚子的苦水无处倾倒。
  
  一次,叶风荷在涮拖把时,恰逢张清远从卫生间出来洗手。自举报材料寄出去以后,叶风荷还是第一次和他相见。叶风荷几次想与张清远搭讪,但最终也没能张开口。因为张主席的头一直低垂着,两只眼睛只专注在自己的一双手上,直至他最后离开;而且还在离开的时候深深咳嗽一下,将一口浓浓的吐沫用力唾在洗手盆里。结果倒是叶风荷的心脏随着那口吐沫的喷出而“嘭嘭嘭”地狂跳了好一阵子。
  
  叶风荷在孤独、苦闷和压抑中感到窒息难忍。
  
  恰在这时,她收到了一封《楚风》杂志社的来信。尽管信函的封口已经被谁拆开了,但是,当叶风荷在清欠办的窗台上发现它时,心中仍不免涌上一丝欣喜和温暖。这世上毕竟还是好人多啊。她默默对自己说。
  
  叶风荷的一篇小说在《楚风》有奖征文活动中获得了三等奖,编辑部邀请她去苏州参加颁奖典礼暨笔会活动。这让一直处于沉郁窒闷之中的叶风荷对生活又感到了些微希望。于是她斟酌再三,终于鼓起勇气走进公司机关办公楼,也就是那座墙壁被订上“省重点文物保护”牌子的古堡式建筑。

    未完待续
发表于 2016-2-12 16:20 | 显示全部楼层
写得真好,再次欣赏,点赞!
发表于 2016-2-18 14:54 | 显示全部楼层
好作品,欣赏!
发表于 2016-2-22 06:58 | 显示全部楼层

欢迎杜老师!
 楼主| 发表于 2016-3-2 10:30 | 显示全部楼层
邱天 发表于 2016-2-12 16:20
写得真好,再次欣赏,点赞!

邱老师辛苦!牧歌这段时间杂事多,迟复,致歉。欢迎邱老师常回来看看,以来指导,二来奉献些大作为老窝烘托下人气
诚祝邱老师健康平安,全家幸福!
 楼主| 发表于 2016-3-2 10:32 | 显示全部楼层

多谢杜老师详阅留评!牧歌诚邀杜老师常来切磋指教!
 楼主| 发表于 2016-3-2 11:02 | 显示全部楼层
                                                                                             六
  
  六月是江南的梅雨季节。叶风荷乘车抵达苏州时恰是细雨霏霏的黄昏。蒙蒙烟雨中,那些凝结着两千多年吴风楚韵的粉墙黛瓦、飞檐斗拱,以及被绿荫掩映萦回中的小桥流水,更富有灵性和诗意。置身这与北方截然不同,处处透着精巧、灵秀、细致,充满诗情画意的美妙环境中,叶风荷郁结的心绪在这柔风细雨、古意风情滋润下,顿然释怀。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
  
         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
  
  一时间,那些平素潜藏在记忆深处,与雨有关的古典诗句纷纷呈现在脑海。
  
  叶风荷按照通知上提供的路线找到金港宾馆,然后又根据宾馆门前张贴的告示乘电梯来到二楼。
  
  走廊里已经亮起了灯光,有三三两两的人影正拖着行李找房间。叶风荷心里顿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欣奋和温暖。就在跨入金港宾馆的大门之前,她还一直在怀疑自己此行的意义和价值呢,千里迢迢地赶到这里,再奉上五百元的会务费。——生活中接二连三的打击和经济的拮据,早已淡漠了她对红尘凡事的兴致。对叶风荷而言,其实不过是借笔会之机暂时逃离那令人窒息,随时都有精神崩溃可能发生的严酷环境。
  
  既来之,则安之。叶风荷不时在内心里这样安慰、鼓励自己。她按照要求在会议登记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及通讯、联络信息,然后又到另一个房间去交会务费。
  
  叶风荷将五百元人民币同会议通知一并摆到会务人员面前的时候,那人一脸的疑惑。他旁敲侧击,问叶风荷是否认真看过通知内容。
  
  叶风荷心里自然清楚对方为何这样发问,可是强烈的自尊又令她难以启齿应对。她只好窘态十足地不住地点头。以至最后,那人不得不直白挑明说:
  
  “你难道真的不想参与‘获奖作品集’?这可是《楚风》编辑部直接与出版社联系的,不仅保证国际标准书号,铜版纸印刷质量。而且还费用低,又由出版社直接负责全国发行。这样好的机会,你轻易的放弃了实在是太可惜了。”那人边说着边不断地用左手食指去推鼻梁上玻璃杯底样厚的眼镜,好像在与万有引力进行着不懈的斗争。
  
  叶风荷除了满脸尴尬的微笑,不知该如何回应。我又何尝不知道这机会的难得,何尝不想借这荣誉的光环让更多的读者了解自己,关心自己呢?只是这一千块钱的参编费……唉!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要不这样,等你想好了,可以随时找我再补交那一千块钱,只要是在编辑定稿之前。”
  
  “那好吧,谢谢您了!”叶风荷矜持一笑说,她真想冲这位“老先生”深鞠一躬,为他的那份耐心和热情。
  
  叶风荷拿着收据回到原来登记的地方去取房间钥匙。
  
  “312房间。我送你过去!”
  
  是那种能让心里的坚冰瞬间融化的声音。温柔,悦耳,富有磁性,而又饱含深情。随着这声音的发出,桌子后面迅速站起一个修长俊逸的身影。
  
  叶风荷已经好久没有听到过这种声音了。她不由自主地向这声音发出的方向投去感激的一瞥。叶风荷没有想到,这一瞥竟像《睡美人》中狄吉列王子深情的吻,自己灵魂深处的那种沉睡已久的情愫立刻苏醒过来——冥冥中,他们似乎早已相识。
  
  那是一双雪亮的眼睛。流转的眼波,会让人立即联想到舞动的剑影抑或闪电。就在与这双眼睛相对,目光相撞的瞬间,叶风荷的内心即刻产生一阵慌乱。她急忙垂下眼睑——一如她刚才进来登记的时候,不敢迎视他注视自己的目光时那样。她害怕发生在自己内心深处的那种惊心动魄的悸动,会一览无余地暴露在对方眼底。
  
  “哦,不用了!——谢谢!”叶风荷十分矜持地微笑说。
  
  对方回敬一个理解的微笑,却拿着房卡率先走出了房间。
  
  叶风荷只好亦步亦趋的尾随在他身后。临拐进走廊时,他又回头睨视了一下叶风荷手中的旅行包,叶风荷慌忙赶上一步,表示说“不重”。
  
  他脚步稳健,双腿极富弹性,由于上身始终保持挺拔姿式,双肩端平,所以看上去很有一种骑士风采。
  
  他们一路逶迤来到三楼西头的一个向阳的房间门口。这时,叶风荷已经知道了他就是《楚风》编辑部诗歌栏目编辑江枫。
  
  江枫帮叶风荷打开房门后,说:“你稍作休息。晚餐六点半开始,在一楼餐厅。”
  
  依然饱含深情的温柔声音,依然一往情深的眼神。
  
  叶风荷目送着江枫的背影,心中涌起一丝淡淡的甜蜜和感动。
  
  待温暖的水流洗尽全身的疲劳和风尘,浴镜里便反射出一个浑身闪耀着丝质般光泽的维纳斯一样美丽胴体。叶风荷仔细端详了一下镜子中的自己,对着镜子轻轻地拍了拍脸颊,然后,又细又软的指尖顺着凸凹有致的轮廓在凝脂一般的肌肤上游走片刻,最后停留在那对高耸挺拔的乳房上,默默对镜子里的自己说,“你还不老,也许还会有时间和机会。就让一切从今天重新开始吧! ”
  
  叶风荷是被江枫打电话叫到餐厅的。她走进餐厅的时候,江枫正面对着餐厅的入口处焦急地等待着。来自全国各地的文友大都已经落座在各餐桌周围了,编辑部的八位工作人员也纷纷在各桌的主陪位置上各就各位。
  
  江枫在人群中看到叶风荷一出现就立刻站起身来冲她招手。
  
  叶风荷注目一望,满大厅熙熙攘攘,只有江枫身边还有个空位,而且在座的又大部分是北方人。
  
  叶风荷在江枫身旁坐下以后,晚餐才算正式开始。那些活跃的人儿开始争相斟酒、敬酒,争先恐后地说俏皮话。叶风荷以淡淡的微笑敷衍着。
  
  自从获准参加笔会,叶风荷在心里一直盼望,并无数次地想象着这次文人间趣味高雅的兰亭之会、竹林之欢的;然而如今真切地置身其中,面对着眼前的喧闹和热烈场面,她多少感到有些失落。熙熙攘攘的餐厅里,几位编辑和一些有知名度的作家很快便成了人们争相追捧、献宠的对象;又是捧酒,又是掏名片,言谈举止中总带着那种官场上的势利。本该属于文人的兰亭之会却成了浮躁之欢,市侩之会。还有这让她难以招架的,颇有梁山好汉风格的豪饮。
  
  “你今天让我们大家企盼、等待了好长时间,”一个面容清俊的高个光头端着酒杯转过餐桌半圈,站到叶风荷的身边,“我们每人要敬你一杯。”
  
  “对,对,我们每个人都要敬她一杯!”其余的人一起起哄附和。
  
  这时,紧挨在叶风荷右边的那一位已经忙不迭的给她酒杯里倒满了酒。叶风荷面露难色,高脚酒杯里的白酒足有三两多,别说每人一杯,就是这一杯下去,恐怕也会找不到北了;而拒绝是万万不能的。
  
  “这个……这个……”
  
  叶风荷不得不端着酒杯站起身来。她感觉到众目光聚焦在一起的分量和热度。
  
  “我从来都不喝酒,我们随意表示一下吧!”叶枫荷说罢将嘴唇伸到酒杯上一印了一下。
  
  “那怎么行。绕了地球大半圈子转到你这来,好歹得给点儿面子啊,对不?”光头说着冲大家眨了眨眼睛,“李白斗酒诗百篇,就冲你那锦绣文章,也应饮干此杯啊。”
  
  光头伸出另一只手去托叶风荷的酒杯底座。
  
  “对对对,得给人家刘大诗人个面子啊!”
  
  “这位虽姓不是李可豪气却不让李白——在当下诗坛——盟主,泰斗,——虽暂时还称不上,却也是冉冉升起的——至少是属于牛(孺子牛)那一级别的……”
  
  “老刘,你还没听出来?人家叶老师在向你表情达意呢,没听说过‘感情好,能喝多少喝多少吗?’,‘随意’就是随便的意思,人家都让你随便了,你还——故意装不明白是吧?”
  
  “先和美女抱一个。”
  
  “抱一个,抱一个!”
  
  …… ……
  
  面对乱哄哄的起哄,叶枫荷毫无招架之力。
  
  “真的,我真的不会喝酒——从来没喝过!”叶风荷加深语气说,变矜持为祈求了。
  
  “从来没有喝过怎么知道的不会喝酒?要是真没喝过的话就更不可小觑了——没经历过才更有发掘价值。地震,一般没有发生过吧,可一旦发生就能量惊人。”光头说着将酒杯向叶枫荷手里的酒杯一碰,
  
  “来,干了这杯!”
  
  叶风荷一时语塞。正在为难之际,江枫笑吟吟地站起身来,说:“对不起,我耽误了大家的时间。耽误了大家的宝贵时间!为了表示真诚的歉意,我甘愿受罚。”
  
  他将酒杯和光头的酒杯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起哄者面面相觑。叶风荷知道江枫是在为自己解围。他以樽为剑,扮演着鸿门宴中项伯的角色。
  
  几番推杯换盏之后,不知不觉中主题就转移到文学与创作上去了。兴头上,那位高个光头乘着酒意吟诵了自己的一首新作:《一个诗人的自白》
  
          “作者,一个傻子,呆子,疯子
  
         读了三十多年诗
  
         写了二十多年诗
  
         发表了五百多首诗
  
         出版了一点五集子诗
  
         因为写诗
  
         我加入了省、市
  
         作家协会
  
         因为写诗
  
         我成为了县
  
         政协委员
  
         我的第一本诗集
  
         问世在大学毕业时
  
         为了出版和出版费
  
         我向身体
  
         透支了健康
  
         我的第二本诗集
  
         与诗友合出
  
         距第一部诗集出版
  
         一十二年
  
         在我下岗之后
  
         为付版费
  
         我欠下八千元债务


  
         “读了三十多年的诗

  
         写了二十多年的诗
  
         因为爱诗
  
         我从干部干到工人
  
         再变成下岗工人
  
         最后成为坐在家里的人
  
         因为写诗
  
         曾经遭遇过车祸
  
         骨折住院
  
         曾经从自行车上栽下
  
         磕掉两颗牙齿
  
         尽管我的诗好评如潮
  
         头上诗歌编织的王冠
  
         几乎压酸了脖子
  
         但   我却无钱镶上
  
         被迫下岗的牙齿
  
         更买不起几十
  
         甚至十几平方的房子
  
         朋友们笑我傻:
  
         这年头一切以经济为中心
  
         闷头写诗
  
         拿钱出书
  
         不是二百五
  
         也是缺心眼子
  
         妻子骂我痴:
  
         这年月
  
         中央电视台的春晚
  
         若不是因赵本山
  
         人们都懒得去看
  
         你以为你是谁
  
         金庸 琼瑶 梁凤仪
  
         借钱出书 求人买书
  
         你呀你
  
         你这个书呆子
  
         我曾经为之苦恼
  
         也曾经为之流泪
  
         可我深知
  
         一个以诗为生活
  
         以生活为诗的人
  
         纵然身心遍伤累累
  
         也依然离不开诗
  
         有人便问我
  
         为什么还在写诗
  
         你没看到
  
         海子 骆一禾 顾城
  
         一个个都成了短命鬼
  
         诗人
  
         不是傻子便成疯子


  
         “我从小梦想
  
         当一位诗人
  
         一位真正的诗人
  
         可如今——
  
         我想哭 却不敢流泪
  
         我觉得
  
         这样对不起缪斯
  
         我想笑 却又不敢笑出声来
  
         因为我怕
  
         有人说 看,又有一位诗人
  
         疯了
  
  说到最后“疯了”二字的时候,光头想做一个自嘲的冷笑,但由于激动,表现出来的是脸上肌肉的痉挛般的撕扯。光头的眼睛和鼻子都已经红了。
  
  现场的气氛异常沉重起来。江枫站起身来轻轻地拍了拍光头的肩膀,然后又手执,同时将光头将酒杯端起递给光头。大家便不约而同地举起酒杯,然后默声啜饮。
  
        青山隐隐不语
  
        江河长流不已
  
        我的爱矢志不移
  
        何时等到你的消息
  
  叶风荷在内心里默念着,眼睛里不知不觉盈满了热泪。在新一轮拼酒进入高潮的时候,她一个人悄悄地离开了餐厅。
  
  外面的雨还在从容不迫的下着,细细的雨丝悄悄的落在地上,唯恐惊扰了别人的梦似的。
  
  “风吹雨丝细如纱,飘飘洒洒育新芽”
  
  一股轻柔的歌声飘进叶枫荷耳鼓。叶风荷站在三楼窗口,十分贪婪地向外凝望着,她深深呼吸了几口清新、湿润的空气。难以抗拒的困倦开始渐渐向她袭来。
  
  也许阴雨过后,紧接着的将是一个天地清新的明天……
  
  叶风荷在意识里这样迷迷糊糊地想着,然后翻了个身,喉咙里终于发出均匀的轻鼾。



                  未完待续
发表于 2016-3-2 11:25 | 显示全部楼层
牧歌 发表于 2016-3-2 10:32
多谢杜老师详阅留评!牧歌诚邀杜老师常来切磋指教!

谢谢,一定来!
 楼主| 发表于 2016-3-3 13:18 | 显示全部楼层
请各位老师前来砸砖
发表于 2016-3-8 00:27 | 显示全部楼层
这好象是长篇的架势了!继续更新吧,等着看呢!
发表于 2016-3-9 09:02 | 显示全部楼层
来读,一天读一章。
 楼主| 发表于 2016-3-12 19:53 | 显示全部楼层
油纸伞 发表于 2016-3-9 09:02
来读,一天读一章。

欢迎并感谢油纸伞老师到访,您的只言片语便是对本版和在下的莫大支持,期待您的指教
 楼主| 发表于 2016-3-12 20:10 | 显示全部楼层
一楠 发表于 2016-3-8 00:27
这好象是长篇的架势了!继续更新吧,等着看呢!

期待一楠版指教
 楼主| 发表于 2016-3-12 20:16 | 显示全部楼层

  
  清晨,叶风荷被外边一阵轰轰隆隆的轰鸣声从睡梦中惊醒;在醒来的瞬间,竟忘记了自己所处的时空。这时,一道鞭影从她眼前迅速闪过,紧接着又是一阵更加急促的轰鸣声。叶风荷终于明白了一切,然后睁开眼睛,迅速来到窗前推开窗子。
  
  大片的乌云正疯狂地掠过城市的上空归向西天。天空越来越明朗,渐渐的,看得清粉墙黛瓦,瓦上的花纹,以及植物绿得发亮的叶子了……迷迷蒙蒙的雾幛在古城上空的晨曦中弥漫……
  
  这样富于诗意的天气,正是欣赏苏州园林的最佳时。
  
  沧浪亭清幽古朴,历史悠久,又位处金港宾馆附近,自然是此次采风游览活动的首选。它的别具古意、玲珑精致,以及匠心独运别具风格的建筑,它的千年积淀的历史文化、人文景观,还有它里面印记着的沈复与芸娘这对人间仙侣的履履足迹,正是叶风荷所心驰神往的。他们的安排正好契合了叶风荷的心意。
  
  “过石桥,进门折东,曲径而入,叠石成山,林木葱翠。亭在土山之巅;周遭极目可数里,炊烟四起,晚霞灿然……”
  
  叶风荷不禁想起《浮生六记》中对沧浪亭的描绘。
  
  不知不觉间,一泓绿水横亘在叶风荷的眼前。水流自西向东,环绕着古朴典雅的一片园林建筑折南而去。水面上满塘的荷叶随凤袅动。
  
  水面上架着座石桥,石桥那端,伟魅俊逸的江枫正鹤立鸡群地站在沧浪亭门口,边挥舞手臂边喊“快点”。叶风荷环顾一下前后左右,发现唯自己被远远的落在了后边。于是,她一溜碎步小跑,高跟鞋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一串“咔咔咔”清脆欢唱,一身淡粉色套裙被泥水点上星云的图案。
  
  “好一个凌波微步的芙蓉仙子。”
  
  江枫一脸认真,煞有介事说。
  
  “嗬,我还以为你在等一位撑着油纸伞的姑娘呢!”
  
  “谁说不是呢,这不是来了吗?只是丁香变成了芸娘。”建江枫嬉笑说。
  
  “哎,对。这是最后一位。”
  
  江枫的手臂太温暖了,就像是在大海深处的无助漂流中突然遇到的一支救命的桨。叶风荷
  
  将要过检票口时,江枫就势揽了一下叶风荷的腰。叶风荷的心里一阵酥软,眼前的景物顿时朦胧虚幻起来。多么希望能缘着这支桨找到自己日夜渴慕的幸福彼岸啊!哪怕让她靠在上面歇一歇,小鸟依人地喘口气也好啊。可惜这手臂只停留了短短的一瞬间,紧接着又给抽回去了。叶枫荷内心里隐隐地感到些许失落。
  
  江枫的脸上始终是那种迷人的微笑。
  
  园内青竹葳蕤,佳木葱郁,奇花闪灼,亭台轩阁古意盎然;园外绿水萦迂,翠叶田田。园内园外景色通过复廊漏窗相映成趣。
  
  “这片园林始于五代,原为吴越广陵王钱元璙的花园,北宋诗人苏舜钦,”
  
  “就是写出“泊孤舟古祠下,满川风晚雨看潮生”,与范仲淹、欧阳修等一同革新诗风,被誉为宋诗的‘开山祖师’的苏舜钦?”
  
  “对。他的诗与欧阳修、梅尧臣齐名。当时他们共同反对西昆体,革新诗风。苏舜钦因政治上支持范仲淹等人的庆历新政,获罪遭贬;闲居苏州时,发现了这片废园,认为是休心养性的好去处,于是花四万贯钱买下,然后修园造亭,留下了这片古迹……”
  
  江枫一边走一边不停的介绍。园内多彩鹅卵石铺成的小径蜿蜒曲折,将临池而建的轩堂亭榭连成一片。那些被摆成各种图案的色彩各异的卵石,经过雨水的洗濯浸润,颗颗如水分丰盈的浆果。江枫字字珠玑的娓娓叙述似涓涓溪流,穿过叶风荷的耳道流进枯涩心田。
  
  “这儿就是沈三白《浮生六记》里所说的爱莲居、我取轩的位置,”在一处写有“藕花水榭”字样的院落里,江枫对叶风荷说。如今这片风格古雅房舍已经变作茶室,成为游人墨客品茗的地方了。
  
  “当年沈三白和芸娘在这里‘课书论古’,焚香拜月,祈求世世为夫妇。”江枫说到这儿顿了顿,然后转过身来,对着叶风荷凄然一笑,“世人都在追求那种至高无上的爱情,然而自古以来,真正达到两情相悦,心心相印境界的,也许只有这对夫妇。”
  
  是啊,世界如此之大,而且尘世中,人们又往往容易被一些表层的东西所迷惑,呼唤与被呼唤的灵魂相遇的几率真是少之又少。一想到“爱情”二字,叶风荷的心就直往下坠。
  
  “嗨,江主任,”那个光头诗人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红、白两块鸡蛋大小的卵石对江枫说,“给,一块给你,一块给叶老师,上面刻上‘愿生生世世为——’”他挤眉弄眼地把目光指向叶风荷。
  
  叶风荷的脸上立时像蒙上了一块红布,她知道他是在借沈三白和芸娘的“愿生生世世为夫妇”的红、白两方图章调侃自己。
  
  “看来,这几天,不知在什么地方冒犯了刘大作家了。”叶风荷红着脸说。
  
  “嗳,还应该再有一块才对。”
  
  江枫一把将手和石头一起抓在手里说,“这两块分别刻上‘月’字,另一块再刻上‘友’字,咱们三个人每人一块,岂不更好?”
  
  “哇噻,到底《楚风》的主编呵,真不愧是大家!I真是服了you了。”
  
  他们三人一起转过几处亭堂楼馆,穿过一片茂密的翠竹林,沿石径盘旋而上便登上黄石抱土的假山。山上藤萝垂挂,古树参天,一飞檐凌空的四角石亭巍然山颠,楹联上书刻着:清风明月本无价,近水远山皆有情。
  
  雨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停了,天空中挂起了一道彩虹。多日不见的太阳此刻终于揭去面纱,露出千古常新的笑脸;它的熠熠光辉立刻将人们手中的雨伞变成了遮阳伞。
  
  从沧浪亭出来后,江枫又带领大家去了寒山寺。
  
  叶风荷对这座钟灵毓秀的江南古城简直有些依依不舍了。笔会结束后,江枫再三挽留她,相邀一起去乌镇和同里时,叶风荷很踟蹰了一会子。从江枫无意流露的眼神里,她看出了他对自己的留恋。叶风荷心里有说不出的酸楚。她请的是一周时间的假期,除掉路上,还有两天空余时间可供支配。可是一考虑到自己目前窘迫的经济状况和在中学读书的女儿,叶风荷最终不得不摇头说NO。
  
  一想到女儿,叶风荷便立刻产生一种归心似箭的感觉。女儿每两周才回家一次,现在快期末考试了,她必须赶在女儿回家之前,为她准备好一切。
  
  临别的时候便有了依依惜别的意味。江枫一直寸步不离地跟在叶风荷左右,唯恐她会趁他眨眼的工夫给逃掉了似的。他们一起穿过大街小巷,步行十多里路程来到车站。叶风荷沉重的旅行包一直挂在江枫的肩头。
  
  在一家报摊前,江枫选了一摞报纸拿在手里。叶风荷一脸的迷惑。
  
  “留着你路上看。”
  
  江枫说罢,又疾步到超市买来一大包食品、饮料。
  
  霎时间,叶风荷感到鼻腔里一阵子酸胀。有生以来,她还是第一次被人呵护,第一次领略、体味来自父亲以外的异性的关爱。那样的温暖,那样的幸福。眼泪冲出了眼眶。叶风荷急忙把脸转向了别处。
  
  分手的时刻还是到了。随着列车的徐徐启动,叶风荷感觉自己的心有种被撕扯的疼痛。回首渐行渐远的吴门楚地,有种剪不断理还乱的缱绻。前方,那个叫做家(对有的人是温暖的港湾,有的人却只能算是栖居之所)的地方,正在一点点地向她靠近,而等待自己的又将是什么呢?

          未完待续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展开

联系管理员|小黑屋|手机版|Archiver|中财网站 ( 浙ICP备11029880号-1     浙公网安备 33010802003832 )  

GMT+8, 2018-10-15 16:30 , Processed in 0.087606 second(s), 19 queries , Gzip On.

Powered by Discuz! X3.2

© 2001-2013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